完美白月光的必備素養(快穿) BY 小孩愛吃糖



男主角:江逸
女主角:顏一鳴

看完分別刷四個渣男好感度的世界我就累了。
我還以為會是在四個渣男都愛慕原女主的情況下,把CP給拆掉。
沒想到還真是先當白月光再慢慢拆欸......。
最衰的就是第一個世界的五皇子了,明明是一顆真心愛慕女主角,誰知道結局女主角用死來包裝白月光身分。
真是有夠慘。
將軍渣男世界沒什麼耐心看,就直接拉結局了。
真的超渣欸XDDD
女主是如何跟你保家衛國,結果隱埋女主為國家衝鋒陷陣,最後還被自宅女人們給害死哈哈哈哈哈!
看到這邊我就棄文了。


文案一:
顏一鳴穿進了當前最熱的乙女遊戲,成為了註定被男主們無情拋棄的女炮灰,白月光女主成功之路的絆腳石。
系統告訴她,只有取代女主,成為男主們新的白月光並成功脫身才可以重返現世。
費盡心血歷經數年,使盡了手段換過各種身份,分別攻略四位男主成功上位,終於恢復真身欣喜等待回家,卻發現怎麼也回不去。
系統弱弱提醒:請宿主仔細閱讀使用手冊,1,成為白月光,2,擺脫男主們成功脫身,顏一鳴看著第二條,突然發現自己藥丸。
文案二:
少年將軍將她堵在門前:不知為何總覺得姑娘像極了我故去的妻子。
風流公子含情脈脈的註視著她:一看見姑娘,仿佛又看見了我那離開許久的紅顏知己。  
天才首輔將她逼在墻角:阿鳴,玩了這麼久,我們該算算賬數一數你騙我幾次了。
阿鳴數著首輔大人頭頂的綠帽子,絕望的表示,這遊戲,沒法玩了。
閱讀提示:
1v1,是快穿,但是世界不變,男主們不變,原女主也不變,只是女主(顏一鳴)身份在變。
女主渣,提前排雷!!!

內容標簽: 系統 快穿 穿書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顏一鳴 ┃ 配角:江逸,南宮曄,簡玉衍,邵驚羽,南宮玄 ┃ 其它:

完美白月光的必備素養(快穿) BY 小孩愛吃糖

第1章 炮灰太子妃1
  顏一鳴穿進了一款叫作《權皇》的遊戲中。
  《權皇》名字很霸氣,實則是一款新上市的大型古風戀愛遊戲,俗稱乙女遊戲。
  什麼是乙女遊戲,官方的解釋是這樣的:以女性為主人公,男性為可攻略角色(可攻略男性≥2)的BG戀愛養成遊戲。
  解釋清新脫俗,但攻略男主括號中那個明晃晃的≥2,已經瞬間給遊戲披上了一個很不純潔的單詞。
  NP。
  所以直白一點的說,這就是滿足作為一個女性對男性各方面的幻想的一款遊戲。
  玩家可以作為女主與這麼多的極品美男們來一場虛擬戀愛,一個不夠來兩個,兩個不夠還有第三個,各色美男大把抓,同時和多個極品帥哥談戀愛,隨時變換口味。
  在這個遊戲中,女主是毫無爭議的萬人迷,所有男主角都會無條件毫無原則的愛上她。是的,毫無原則,不管女主有多蠢多作,在眾位男主心裏依舊是超無敵可愛小甜甜,男主們一定會為了而她拋棄無數貌美如花的小姐姐,只求和女主在一起。
  此遊戲一經發行,帥氣的外表與華麗的聲線,迅速便成了市面最受歡迎的遊戲。
  顏一鳴在入坑此款遊戲一個月後,一覺醒來居然穿進了遊戲中,只不過沒有穿成人見人愛的人生贏家女主角,而是成了將會被男主們無情炮灰掉的可憐女配,成為了女主走上人生巔峰的一顆墊腳石。
  顏一鳴將墊腳石在心中默念了幾遍後嘲然一笑,到底誰才是墊腳石,一切還說不準呢。
  此刻,顏一鳴斜倚在湖心亭的美人靠上,清風輕輕拂過吹起耳畔幾縷發絲,越發為那精致絕倫的臉蛋上增添幾分風情。手指輕輕撚著一顆色澤通透的龍眼一般大小的珍珠,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小丫頭綠楣興高采烈的歡呼。
  前幾日自家小姐請太子殿下一同前往浮玉山賞桃花,太子殿下當日並未拒絕,只是今日因為與簡公子有要事不能赴約,以表歉意所以特意讓人送了這南珠過來。
  “小姐,聽說這是南海進貢的南珠,無論尺寸光澤上都比尋常的珠子好得多,太子殿下特意讓人送這個過來,定是對小姐萬分上心啊”,綠楣手中捧著適才裝納珍珠的盒子,圓圓的臉蛋上是毫不知曉的天真笑容。
  顏一鳴嗤笑一聲,她可沒看出半點上心,更不說是萬分上心。
  太子殿下,南宮玄,《權皇》四大男主之一,既然是男主之一,那麼能讓他上心的只有女主簡玉兒一個,自然不會是她。
  《權皇》中四個男主角性格迥異,不說其他幾位,這位太子殿下南宮玄是最霸氣側漏的一位,當朝皇後所出,天之驕子。這樣的人,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做一丁點違心的事,不會因為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而心生愧疚所以送顆破珠子來安撫她,更不說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所以說,這顆名義上由太子送過來的珍珠一定不是南宮玄的意思,甚至南宮玄並不願意讓人送過來。畢竟在顏一鳴的記憶中,自己這個身份可是全心全意只有南宮玄一人,南宮玄卻是話也不願與她多說一句。
  但是這珠子依舊還是送了過來,那麼只能說明是有人替太子做了主,或者說動了太子。
  這個人是誰,顏一鳴一猜就知。
  正是今日“約了”太子一同商量要事的簡公子簡玉衍。
  簡玉衍,《權皇》四大男主中又一男主,尚書府的大公子,南宮玄從小到大最好的玩伴,更是《權皇》女主角簡玉兒的“親哥哥”。
  為什麼要給這個“親哥哥”加引號,理由很簡單,既然簡玉衍是男主之一,那麼一定和女主有某種不可描述關系。按照國家廣電總局的尿性,怎麼都不會出現兄妹亂倫這樣的題材,所以說,這個親哥哥的身份一定是假的,女主角或者簡玉衍,一定還有其他的身份,而且一定非常不簡單。
  顏一鳴是今天早上才正式穿進遊戲,了解一番後發現這個身份比起簡玉兒這位尚書府的小姐也是半點不虛。
  陳夏建朝不過五十余年,當初太祖平定江山,顏一鳴的祖父,如今的定國公正是太祖身邊最得力的臂膀,破軍殺敵,更不說曾在亂戰中救過太祖一命,故而太祖對顏家格外恩厚。
  而顏一鳴如今的身份,這位定國公的嫡孫女,從小對南宮玄一見鐘情,並發誓此生非南宮玄不嫁。
  艷冠京城的顏家女揚聲非南宮玄不嫁,南宮玄雖未正面提及過此事,但是在旁人提及是並未否認過。有個身份顯赫又貌美如花的仰慕者,南宮玄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喜歡,況且顏家的身份對他而言是一大助力。
  直到後來見到簡玉兒,這才翻臉不認人。
  顏一鳴隱隱約約記得這一段的劇情,只是當初玩遊戲時自己的身份是女主角,那時候站在簡玉兒的角度自是不知道這位美女炮灰原來這麼慘,不知道原來南宮玄早已與顏小姐有約,現在才了解到了詳細劇情。
  難怪後邊這位小姐會嫉妒的發瘋,一怒之下想要掌摑簡玉兒卻被南宮玄狠狠扇了一巴掌,傷心欲絕後愈發瘋狂,從此走上了惡毒女配的道路。
  理清了所有後,顏一鳴更是明白,今日讓人告訴她的托詞也絕不是南宮玄所說,而是簡玉銜的意思,畢竟簡玉銜也是男主之一,如果讓顏一鳴知曉今日還有女主簡玉兒在場,依照顏一鳴對南宮玄的執念,這得給簡玉兒拉多少仇恨。
  可憐顏小姐為了今日的約定不知道多少天睡不好覺,卻不知自己喜歡的男人半點沒有將她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只有簡玉兒一人;至於簡玉銜,更是為了保護簡玉兒而弄了這些玩意兒過來。
  顏一鳴把玩著綠楣所說的這枚價值不菲的珠子,在綠楣與其余一眾丫鬟的驚呼聲中化作一道拋物線,落入了湖中。
  綠楣驚叫著趴在亭子邊的護欄上焦急道,“小姐,你……這可是太子殿下送過來的啊!”
  顏一鳴輕輕拍拍手,像是拍掉灰塵一般,“太子殿下送過來的又如何,我們府上難道缺幾顆珠子?”,說罷余光輕瞥,看見遠處幾個合不攏嘴的丫鬟,含笑看了滿臉心疼的綠楣一眼,“你若是喜歡珍珠,回頭我那枚珍珠拿去。”
  綠楣微微一怔。
  自家小姐對太子有多癡迷,這幾乎不是秘密,太子曾經不慎摔壞了一枚扳指,小姐將那碎成兩半的扳指小心翼翼的珍藏了起來,而如今,太子親自送來的南珠,卻毫不留情的丟進了湖中。
  而且,顏一鳴的臉上沒有絲毫不舍,甚至沒有什麼表情,就像剛剛扔進去的不是一枚珠寶,而是一顆再普通不過的鵝卵石。
  顏一鳴清楚地記得,當初玩遊戲時,南宮玄送給簡玉兒一斛南珠,珠子上邊浮現著淡淡的金色,那是最珍貴的大溪地珍珠才具有的顏色,而並非如此的普通。
  看綠楣依舊傻眼,顏一鳴笑了笑道,“若是你就喜歡這個……”顏一鳴拖了個長長的音腔,捏了把小姑娘圓圓的臉蛋,“那就讓人撈回來,回頭給你玩。”
  “小姐!”綠楣尖叫道,此刻有些反應不過來,甚至覺得自家小姐瘋了。身後一眾人也是震驚不已,撈上來,這麼大的湖怎麼可能撈的上來,而且自己一個丫鬟怎麼能用這麼好的珍珠!而且還是太子殿下送過來的!
  一時間搞不懂顏一鳴的所作所為,但是看著顏一鳴起身,綠楣還是乖巧的跟著顏一鳴往湖邊走,“小姐,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去浮玉山”,顏一鳴勾唇一笑。
  去捉奸。


第2章 炮灰太子妃2
  《權皇》一共有四個男主角。
  當初朋友圈微博各大平臺開始被江逸、簡玉珩和邵驚羽等等名字刷屏的時候,一夜之間全國湧現出無數江夫人簡夫人邵夫人南宮夫人,顏一鳴一度以為,娛樂圈又有另一個TFboys的偶像團體誕生,誰知道居然只是一個手遊。
  就算顏一鳴再怎麼嫌棄這個遊戲沒節操,再怎麼覺得臺詞羞恥到令人發指,但是顏一鳴依舊入了坑。
  別無其他,因為顏一鳴的本命聲優為遊戲中的一個角色配了音。
  《權皇》是一款古風戀愛遊戲,讓無數女孩子願意掏出腰包供養的四個野男人各具特色,君臨天下的霸道帝王南宮玄,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簡玉衍,驚才艷絕的天才首輔江逸,一戰成名的少年將軍邵驚羽。
  而顏一鳴自家本命配音的正是一戰成名的天才將軍邵驚羽,海報上玄衣墨甲的青年黑發肆意,發尾一抹暗紅,像是被鮮血活活浸染而成,一柄長槍殺退敵軍無數。令敵人威風喪膽的殺神,無數人稱頌的戰勝,卻在卸了盔甲站在女主面前時掩了殺氣,俊朗無比的五官上露出一抹縱容的寵溺與天真。
  劍眉星目帥到合不攏腿,再配合上本命華麗無比的嗓音,親媽屬性爆發,顏一鳴一見鐘情的迅速淪為了邵夫人中的一員。
  只不過好景不長,國內首款乙女遊戲太過粗制濫造,就算幾位男主角人設再好,也有眾多讓人無比吐槽的缺點。
  比如顏一鳴只想攻略邵驚羽一人,但是遊戲非得和另外三個一起調情才能走下去。什麼霸道帝王,確定不是中二?風流貴公子,難道不是花心?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戀愛”中的女人眼中,其余雄性全是王八。
  還有,作為一個氪金遊戲,對氪金大佬卻一點也不溫柔,顏一鳴氪金上萬,SSR沒抽到幾張,而且沒有一張是邵驚羽。
  國內乙女遊戲起步到底太晚,最重要的並沒有真正參透乙女遊戲,顏一鳴難免郁悶。
  而終於點爆顏一鳴底線的是女主的人設,顏一鳴從一開始的嫌棄女主太蠢太過傻白甜,慢慢到後來覺得女主角人設並不簡單,再進一步深入了解後,顏一鳴終於明白,
  三心二意遊走在四個男人之間,每一個都春心萌動曖昧不清,原來女主在遊戲中飾演的女主角,就是個高純度綠茶婊。
  於是在再一次氪金沒有抽到心心念的邵驚羽還被無數海豹嘲笑,而正巧劇情發展到女主前腳剛剛與邵驚羽說深情款款的相擁,發誓“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給了邵驚羽無數幻想後,後腳就與那位風流的世家公子窩在一個被窩裏撓癢癢。
  站在玩家的角度,輕紗幔帳,輕躍的燭火為整個房間添上一層暖暖的色調,等女主睡著後,那位貴公子還溫柔的給了女主一個輕吻。
  你覺得很浪漫嗎?很溫情嗎?
  一點也不。
  顏一鳴差點被如此婊裏婊氣的女主氣出心臟病,心中仿佛有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只留下一腦門的青青草原。
  氪金不出卡,顏一鳴忍了,同時攻略四個男主,顏一鳴也忍了,但是現在忍無可忍,暴怒之下顏一鳴發表了一篇長達幾千字的名為【綠茶婊白蓮花的最大特征就是婊而不自知】的長微博,並艾特了《權皇》官方微博以及《權皇》的策劃小A。
  【說說這個遊戲吧,這個是被我小夥伴推薦的,劇情還是很不錯,雖然策劃的歷史有些不太好,在古代背景下一個姑娘和四個男人曖昧曖昧,大庭廣眾之下抱一抱,私下親一親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現實生活中女生的腳踏四條船的行為早就是過街老鼠,遊戲裏卻是大家的小甜心,畢竟現實這麼淒慘,遊戲裏放蕩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嘛,總是要有點追求,美男這麼多,各個都圍著你轉,四個都喜歡,水性楊花現實版裝純潘金蓮,大概也是策劃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
  綠茶婊白蓮花的最大特征就是婊而不自知。
  就算我玩弄男人,利用他人,但我單純善良不涉世故,我就是很傻很天真不懂事,選擇恐懼癥啊……】
  洋洋灑灑上千字,作為漢語言文學的一員,顏一鳴充分的發揮了自己的專業特長,用文雅而不失禮貌的言語尖銳的將《權皇》的策劃裏裏外外諷刺了透,然後心情大好的一覺到天亮。
  也許是《權皇》最近的劇情實在太膈應人,等第二天顏一鳴再次打開微博,想看看一起認識的小夥伴們是否認同自己的大作後,卻發現微博的消息提醒已經過了999+。
  【對女主的形容想點一萬個贊,如果可以真想把這個贊給點爆了。——可惜只能點一個。】
  【糾結得不得了,想繼續玩,又代入無能,討厭她到一分鐘都不能忍的地步,怎麼有這麼婊氣又關鍵時候總煞筆的傻白甜?】
  【媽呀博主你怎麼這麼可愛!我要給你瘋狂鼓掌掌!】
  【和遊戲談三觀,你也是閑得蛋疼。】
  【不喜歡玩就別玩啊,每天這麼委屈自己真難為你哦。】
  評論爆炸,點贊爆炸,顏一鳴很是贊同基友們此刻對自己的調侃,她火了。
  忽略這些為女主立牌坊的言論,顏一鳴略略有些興味的尋找到了自己突然火了源頭。
  果然,《權皇》的直男策劃小A君,轉發了自己的這條微博,並高貴冷艷的配上了兩個字。
  呵呵。
  小A君大概是想轉發顏一鳴的微博,借此讓《權皇》的粉絲們把顏一鳴罵的狗血噴頭,結果最近劇情太過於狗血,顏一鳴相安無事倒是小A自己被無數玩家罵成了狗頭。
  之後與小A君一番唇槍舌戰不用多說,顏一鳴沒有太過深究這個狗血遊戲為什麼會真的有真實背景,在小A大怒之下問她敢不敢賭一把時,顏一鳴挑了挑眉,
  當然敢。
  【進入遊戲,與女主角公平競爭】
  這是這場遊戲的主要內容。
  和女主角搶男人,如果男主確實會移情別戀不再喜歡女主,那《權皇》這遊戲的結局隨她改,就算改成四個男主全部離世女主角守寡也沒有問題。
  現世的糟心事有點多,顏一鳴最近閑來無聊,這個條件又相當吸引人,顏一鳴沒有思考太久便答應了。
  等之後進入遊戲系統,才得知如果無法完成攻略就永遠無法退出系統已經是後話,顏一鳴在心裏將喪心病狂的小A問候了祖宗十八代,發誓等回去一定要找小A好好算賬。
  一直躲在暗處,被宿主的火氣嚇到不敢吱聲的系統君,此刻終於顫顫巍巍的提醒顏一鳴,“……那個……宿主,您該選擇攻略人物了,對了,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您的協作系統iPhone100……”
  “都是小蘋果非得分那麼清楚”,顏一鳴嘖了一聲,選擇攻略人物?
  “那自然是我家小將軍了。”
  瞬間改名的小蘋果:……
  “那個……宿主,不是您想攻略誰就攻略誰的,凡是都要有規矩。”
  顏一鳴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四周,眉頭微挑示意小蘋果繼續。
  小蘋果看顏一鳴收斂了脾氣,這才再次壯起膽子繼續道,“就像遊戲一樣,您需要先抽卡,有了卡牌才能選擇攻略目標,卡牌的數據越好,也就越容易攻略。”
  《權皇》是一款乙女遊戲,也是一款抽卡遊戲,攻略男主都需要幾位男主的卡牌,遊戲中四個男主角分別有三種不同的卡系,R,SR,SSR。理所當然,SSR是數值最高的卡牌,一張SSR可以通關的劇情,也許需要三張R才可以完成。
  顏一鳴自是明白,點點頭示意道,“那拿我那張“燕歌長行”來。”
  燕歌長行是邵驚羽的一張SR卡牌,雖然說不是SSR,但是數值很爆炸,算是SR中最好的卡牌。
  “……”
  “怎麼?”
  “宿主……因為您進入的是系統而不是遊戲,所以……所以之前您自己賬號的所有內容全部刪檔,一切都得重新開始……”小蘋果的聲音越來越小。
  顏一鳴沈默了良久,陰森森的聲音這才緩緩響起,“所以說我拼死拼活肝的牌全沒了?花了錢全沒了?你們這個厲害怎麼不去青青草原抓羊呢?”
  小蘋果徹底將自己縮成一團,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敢直接觸碰宿主的怒火,誰讓宿主之前是氪金大佬,好一會兒才小聲的安慰自家宿主,“作為補償……我可以提供給你一個特例功能……”
  顏一鳴給了小蘋果一個你不讓我滿意小心我弄死你的眼神,小蘋果一個激靈後瑟瑟開口,“您可以隨便捏臉!”
  顏一鳴輕笑一聲,十分驚訝,這可真是意外的驚喜了,遊戲中女主的臉是固定的,想不到現實遊戲倒是可以自己決定長什麼模樣。
  可以隨意決定自己的模樣,利用這個功能的確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既然如此,顏一鳴沒有客氣的收下了這個禮物。
  於是小蘋果眼睜睜的看著宿主捏了半個多小時的臉,最後呈現出一張與宿主有幾分相似卻又美到極致的禍水臉蛋。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蕙披霜,目若秋水,眼梢一抹細小的紅痣,越發旖旎如畫盈盈一眼,已是無盡的挑撥。
  小蘋果頓時覺得自己臉蛋有點發燙。
  雖然說宿主本身已經很漂亮了,但是如今才是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顏一鳴滿意的端詳著這張臉,看在這麼好看的份兒上,清空賬號的事兒也終於揭了過去。
  小蘋果終於安撫好了自家宿主,這才示意顏一鳴可以抽卡了,“這是新手任務送出的十張卡券,也就是可以抽十次,以後每完成一個進程,系統會獎勵卡券。”
  “嗯”,顏一鳴纖手一點,十張卡券在空中列作一排,金光過後,露出了卡牌後的卡面。
  顏一鳴以前氪金上萬也抽不到邵驚羽的SSR卡牌,更不說如今系統零氪金重新開始,如今再一次完美的發揮了自己的非洲血統。
  十張卡券,不說SSR,只有一張保底SR,其余全是R!
  而這張SR名為“龍遊曲沼”,龍字一出就知道不是心心念的邵驚羽,正是那位霸氣側漏的帝王,南宮玄。龍遊曲沼,說明還未登基,此刻只是太子。
  而卡牌數值,智商99,行動力87,決策力178。
  情商,只有22。


第3章 炮灰太子妃3
  《權皇》有四位男主角,也有四項對應數據,分別是智商,情商,行動力以及決策力,四個男主在四個方面各有突出,也各有欠缺。
  比如大將軍邵驚羽,行動力數值最高;天才首輔江逸,智商爆炸;風流公子簡玉銜,情商極高。
  南宮玄作為將來的帝王,作為最上位者,最重要的莫過於在大臣們面前具有決策力,南宮玄的決策力是四個人最高的一個。
  當然智商也不會低,行動力保持正常水平便可,至於剩余的最後一項情商,從小被奉承到大的太子殿下從來沒有這個玩意兒。
  只有22。
  陳夏年間,金陵城。
  陽春三月,浮玉山的桃花正開的絢爛,雖說在金陵遙遙北邊,卻在金陵城中也能聞見絲絲甜的桃花香。
  繁貴富麗的馬車踏過青石小板,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簾淺紫色的紗綢遮擋,微風掀起一絲簾角露出一抹窈窕的倩影,引得路人忍不住回頭一看。馬車後又有兩輛青蓋馬車尾隨,顯然是富貴人間隨性的奴仆,可見前面那車子中的身份絕不簡單。
  馬車輕輕搖晃,綠楣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顏一鳴輕輕靠在小細枕上,閉著眼睛似乎在想些什麼。
  自打上了馬車,小姐就一語不發,一點不像平常活潑的模樣,綠楣緊盯著顏一鳴一點一點蹙起的眉,小圓臉蛋慢慢垮了下來,越發替顏一鳴委屈了起來。
  小姐一定是難受極了,今天扔了太子殿下送來的禮物,也定是太過失望才一氣之下的沖動,想起小姐平日裏對太子殿下的癡情,綠楣越發覺得是自家小姐強顏歡笑故作堅強。
  她是個小丫鬟,不敢抱怨太子,但是現在心裏也難免有些怨恨。
  若是無法應約,又為何偏偏答應,惹得小姐空歡喜一場。
  顏一鳴想不到綠楣沒一會兒已經想了這麼多,實則,她只是暈車而已。
  綠楣抿了抿嘴唇,起身沏了茶輕輕喚了一聲小姐,“……若是不想去那便不去了……”
  “為何不去”,顏一鳴睜開眼睛,結果茶杯淺嘗一口,那雙畫師也無法描出的精致眸子噙著笑意與一絲難掩的興奮,“今日浮玉山別有一番美景,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
  桃花花期雖說不長但也不短,今日與明日的桃花難道有什麼不一樣?綠楣聽不懂顏一鳴話裏有話,只當顏一鳴沒聽懂自己的意思,於是更直白一點安慰道,“浮玉山的桃花大抵能開到月底,還有些許日子,太子殿下今日無暇,改日有時間再請便是了……”
  顏一鳴一口一口抿著茶,聞言嗤笑一聲,“請他做什麼,白白壞了心情。”
  綠楣越發難過了,左右為難後突然握住了顏一鳴的手,“小姐您別傷心了,太子殿下一定還是在意您的……”
  顏一鳴:“……”
  這丫頭確實一心向主,就是有點太耿直,顏一鳴深深相信,自己再強調一百遍自己不喜歡南宮玄,這丫頭也不會信。
  顏一鳴又閉上了眼睛,應付著話癆小丫鬟,腦子裏卻是在想當初遊戲中的劇情走向。
  當初還在以女主視覺玩遊戲時,簡玉兒偶爾提議想去浮玉山看桃花,正巧在相府做客的南宮玄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顏小姐身份顯赫又容貌極美,應該是個極其高傲,凡事都喜歡高調又有些跋扈的女人,能毫不忌諱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非南宮玄不嫁這種話,對待南宮玄盡是柔情,但是待別人可非如此。
  所以在太子失約後,顏小姐傷心之下獨自去浮玉山賞花,卻好巧不巧的撞見了說有要事相商的太子,以及太子身邊的簡玉兒,當即嫉妒發狂爆發了出來。當著太子和簡玉銜的面,指著簡玉兒大罵簡玉兒,說簡玉兒一定是得知她與太子有約,這才故意今日約了太子來這裏。
  這位自視甚高的小姐被刺激的有點太過,十分刻薄的指著簡玉兒質問南宮玄,“難道我還比不上這個賤人?”
  本是太子與簡玉銜欺騙了顏小姐理虧在先,顏小姐這幾句逼問卻瞬間將自己的主動地位變成了被動。
  顏一鳴有些好笑編劇將女配塑造的太過無腦,質問當然是要質問的,卻不該是這個方式。
  直接當著南宮玄與簡玉衍的面直呼簡玉兒賤人,就算是唇邊永遠噙著笑意的簡玉衍,也在聽見顏小姐的話後頓時失了笑容。太子本就不喜她,結果自己喜歡的人被如此侮辱,他又怎會對顏小姐留情。
  對比一下委屈到梨花帶雨的簡玉兒以及色厲內荏的顏小姐,南宮玄當即便道,
  “你哪兒比得上玉兒半分。”
  嘖,可真毒,顏一鳴感嘆。
  甚至當著她的面,直呼玉兒。
  顏一鳴記得玩遊戲時,在聽到南宮玄這聲“玉兒”後,站在簡玉兒的視覺下,遊戲配字是,【他在用如此親昵的稱呼維護著我,心口開始止不住的跳動起來。】
  卻不知挑動了簡玉兒心跳的這句維護,讓另一個女孩子傷透了心。
  四周似乎已經可以文件清甜的桃花香,馬車緩緩停住,顏一鳴睜開眼睛,搭著綠楣的手小心的下了馬車。
  “小姐,可是要去浮玉寺?”
  浮玉寺是浮玉山重要一景,更是達官貴人們常來之處,常年香火不斷,每年春天寺中桃花開的極美。
  “不去”,顏一鳴擡眸望向山脊,漫山的桃粉色中淺淺夾雜著一抹翠綠,輕聲說道,“浮玉山最好的景致可不在浮玉寺,南坡山脊處有一竹亭,流觴曲水桃粉遍野,那才是賞景的好地方。”
  三月的浮玉山的確極美,簡玉衍對簡玉兒幾乎是有求必應,更不說是賞花這種小事情,只不過未曾想到太子會親駕簡家,並且也一同前往。
  簡玉衍至今依舊後悔讓南宮玄見到玉兒,可是如今想攔卻也找不出理由。
  如今,余光中盡是南宮玄與簡玉兒交談的的笑顏,耳邊是他們和諧的笑語,簡玉衍眸色漸深,那張永遠都含笑眸子已經看不見半點笑意。
  借口離開半晌,南宮玄自是沒什麼意見,簡玉衍走遠二十余步,這才緩緩停下腳步,頎長的身子倚在一棵桃樹上,俊美無雙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聽見細微的腳步與女子清俏的說話聲,簡玉衍這才擡起了頭。
  這處地方是南宮玄讓人特意搭建的,極少有人知道此處,怎會有人來?微微側臉,卻發現這身影似乎有點熟悉。
  然後就聽見顏一鳴驚喜的聲音,“簡公子!”
  簡玉衍登時一怔,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姑奶奶會出現在這裏。
  顏一鳴走了些許路程,光潔的額頭上微微出了些薄汗,臉頰微粉,越發將這張絕色臉蛋襯的嬌艷動人,秋水般的眸子越發像是浸了水,好看的驚人。
  在看見簡玉衍時驚喜之情毫無掩飾,提著裙擺極快的接近了簡玉衍,“簡公子怎麼在此處,不是說與殿下有要事相商?”
  簡玉衍迅速回神,面上看不出一絲端倪笑道,“我來此處與好友賞花。”
  顏一鳴微微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殿下呢?不是說殿下與簡公子有要事相商?”
  太子自然是在此處。
  就算簡玉衍甚至生出幾分想讓顏一鳴故意破壞的心思,但是又念及玉兒也在此處,顏小姐跋扈任性,若是讓她看見玉兒與殿下單獨待在一起,有可能不會記恨殿下,卻定會記恨玉兒,到底為了玉兒還是隱了真相道,“殿下怎麼會在這裏”,簡玉銜側過臉輕笑出聲,“殿下與我議完事便回了東宮,倒是顏小姐怎的在此。”
  顏一鳴聽到簡玉銜的話,臉上難掩失望,咬了咬嫣紅的唇,一副看到希望後又極其失望的模樣,慢慢低聲道,“是我想繆了,殿下日理萬機,怎麼會來這裏。”
  簡玉衍想起本該日理萬機卻分明在與玉兒說話的南宮玄,到底沒有點頭稱是。
  “顏小姐”,簡玉衍輕聲開口,顏一鳴擡頭看了簡玉衍一眼,故作一笑道,“無事,簡公子不用擔心,對了,簡公子也是賞花嗎?”
  “嗯。”
  “人人都知浮玉山有浮玉寺,卻不知浮玉山上還有另一處妙景,前邊不遠處有座小竹亭,竹亭邊更有流觴曲水,簡公子可願一同去看看?”
  簡玉衍心頭一滯,卻轉瞬道,“顏小姐相邀自是願往,只不過這處並沒有顏小姐說的這般景致,我倒是知道另一處去處,顏小姐可是願往?”
  “簡公子你與友人在此相約品茶,又怎能拋下友人特意陪我”,顏一鳴提起裙擺越過簡玉衍,“況且既然已經來了,若不看一眼,怎麼對得起今日走了這麼多的路。”
  此處距離簡玉兒與南宮玄不過二十多米,只因為有一從桃樹擋住了視線,只要走過這從桃樹,便是一覽無余。簡玉衍伸手想拉住顏一鳴,顏一鳴卻像早就料到一般,提著裙擺兩三步拉開了距離。
  一瞬間,已是越過桃樹,正在談笑的簡玉兒和南宮玄一覽無余。
  那纖細的身子陡然將僵立在原地,一直跟隨在顏一鳴身後的綠楣則是驚得大叫出聲,“太子殿下!”
  那邊兩人聽到動靜陡然轉頭,俱在看見臉色煞白的顏一鳴後變了神情。
  簡玉兒面露驚慌失措間急忙站了起來,南宮玄則是詫異後有那麼一絲絲的難堪,卻在看見簡玉兒發白的臉蛋後有些心疼的安慰簡玉兒一聲,再擡頭,已是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第4章 炮灰太子妃4
  雖然說曾經遊戲劇情中顏小姐大罵簡玉兒,但是簡玉兒作為一個單純善良的女主角,在這一點上顏一鳴也很清楚,簡玉兒邀請南宮玄來浮玉山賞花真的是純屬巧合。
  簡玉兒絲毫不知顏小姐原來也請了太子來賞花,但是就算如此,她依舊變了臉色。
  別無其他,只是因為顏一鳴是定國公府的小姐,簡玉兒是當朝宰相的閨秀,都是非富即貴的身份,是經常會一同品品茶說說話的“好姐妹”。
  也正是如此,簡玉兒深知“顏一鳴”對太子殿下的感情有多深。
  她與太子並不相識,前些日子太子來相府找哥哥不慎撞見,這才有了一面之緣。雖說太子殿下身份高貴,但談吐不凡才華橫溢,哥哥又是殿下最親近的玩伴,簡玉兒一個處在深閨的閨秀哪兒會不生出幾分好感,更何況太子待她又是格外的耐心寵溺。
  想起南宮玄俊美如斯的模樣,簡玉兒微微有些臉紅的心想,這樣的天之驕子,又有誰不喜歡,就算是被求親之人踏破了門檻的顏小姐。
  簡玉兒沈浸在這些日子與太子相識的清甜中,直到陡然轉頭發現,近日來被她刻意遺忘的顏一鳴,她就那麼站在不遠處,那雙美眸直直看著他們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簡玉兒驟然臉色煞白,她突然想起年初的時候,顏一鳴與她一同玩鬧時與她說,待陽春三月時,一定要請殿下一同去浮玉山賞花。
  “顏姐姐我……”,簡玉兒心亂成一團,眼睜睜看著顏一鳴一步一步的走進,慌亂之下急忙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我,我只是……”
  我只是什麼?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南宮玄也沒有料到顏一鳴會出現在這裏,適才顏一鳴出現在這裏,南宮玄有那麼一刻的不自在,但是轉頭就看見簡玉兒騰地站了起來,那張俏臉更是煞白一片。
  南宮玄心疼簡玉兒,再看顏一鳴時已是冷聲道,“你怎會在此。”
  簡玉衍沒攔住顏一鳴,當即臉色微沈,顏家小姐的性子太過狠辣,尤其是關乎南宮玄更是不要命,兩步三步上前護在簡玉兒面前道,“顏小姐,今日是我與殿下來此賞花,順道帶了玉兒過來。”
  活是將簡玉兒護在了心坎上,把顏一鳴當成了洪水猛獸。
  顏一鳴走近的腳步一滯。
  她看了簡玉銜一眼,目光清澈通透,唇角露出一抹嘲諷之意,“簡公子以為我要做什麼?”
  簡玉衍驟然想起適才自己將她攔在外面的托詞,再看顏一鳴並無動作,一時間有些難堪。
  顏一鳴卻不想再與簡玉衍說什麼,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上此刻感情太過復雜,大概是因為南宮玄這句話想笑,卻到底覺得難過,以至於連笑也笑不出來,清澈的眸子註視著南宮玄緩緩道,
  “此處並非皇家私苑,我又為何不能在此處。”
  南宮玄一怔,以他對顏一鳴的了解,今天撞上他與其他女子單獨相處,尤其還是拒絕了她之後,定會勃然大怒,第一時間對他身邊的女子喊打一番,所以這才會下意識厲聲喝退顏一鳴。
  只是今日的顏一鳴,卻並非自己想象中那樣,她沒有動怒,沒有疾言厲色,而是平靜的像是一潭水。
  非是平日裏的跋扈模樣,南宮玄倒是去了幾分厭惡,“阿鳴,孤不是這個意思。”
  顏一鳴擡眸瞥了眼怯怯的簡玉兒似笑非笑,“那殿下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殿下以為我是知曉您與簡小姐在此處特意尋來?”
  南宮玄抿了抿唇,他確實以為是這樣。
  但是轉念一想,顏一鳴又怎麼會知道。
  “我還沒有這等未蔔先知的本事”,顏一鳴垂眸冷靜道,“我早就告訴過殿下今日要去浮玉山賞花,殿下失了約,可是這不曾影響我來此地賞花。倒是殿下與我說今日與簡公子有要事相談,簡公子說殿下公務纏身早早就回了東宮,但是您為什麼會在這裏。”
  南宮玄最不喜人質問他,但顏一鳴此次並非咄咄逼人的模樣,畢竟是自己失約在先,難得的準備解釋一二卻聽顏一鳴道,“是我逾越了,殿下就當什麼都沒聽到吧。”
  南宮玄愕然,看著顏一鳴,一時間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倒是簡玉兒在得知顏一鳴原來和南宮玄早有約定後,慌張失措下不敢看顏一鳴急急開口解釋,“顏姐姐我不知道你與殿下早就……”
  聽到簡玉兒的話,南宮玄又像是突然回過神來。
  雖說京城人人都知曉顏家小姐愛慕他,但是他卻從未想過真要娶顏一鳴做太子妃,簡玉兒剛剛這話,簡直就像是自己與顏一鳴已經有了什麼。
  他是太子,想娶誰就娶誰,顏一鳴耐他何?
  當即有些不悅對簡玉兒道,“此事並非你之過。”
  “是啊”,顏一鳴點點頭轉頭對簡玉兒道,“我雖邀請了殿下,殿下卻並未應我的約,殿下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殿下的意願,我從來不是殿下的什麼人,簡小姐又何必向我解釋。”
  顏一鳴以前都叫玉兒,如今直呼她簡小姐。
  簡玉兒身子晃了晃,簡玉衍一手扶住了簡玉兒,低頭看了眼急到哭出來的簡玉兒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沈默。
  這個場面他不便插手,也不想插手。
  南宮玄則是皺起了眉。
  因為顏一鳴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她永遠都是霸道又莫名其妙的宣誓著自己的主權,讓他煩不勝煩。
  他從來也沒想過讓顏一鳴真正與自己有什麼關系,但是當顏一鳴這麼說出來時,南宮玄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而是心口一滯,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澀和煩躁。
  簡玉兒卻只當是顏一鳴的氣話,心裏雖然害怕卻還是大著膽子解釋,“顏姐姐,今日此事是我們的不是……”
  “當然是你們的不是”,顏一鳴淡淡一笑道,“難道還能是我?”
  簡玉兒心尖一顫頓時閉嘴,愈發哭的梨花帶雨。
  簡玉衍想替妹妹說話,但是對上顏一鳴冷漠的眸子,到底還有些良知沒有開口。
  一時三人都無法言語,顏一鳴轉眸對上南宮玄的視線,“殿下不願與我同遊拒絕便是,何必答應我讓我滿心歡喜等上那麼多天又落落空空,還編出那些荒唐理由欺騙我,這麼多年殿下對我不理不睬我又何曾怨過你。”
  “孤並非有意騙你”,南宮玄道。
  顏一鳴的話一點一點的敲在心口,一字一句都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南宮玄想起這麼多年,不管對別人如何顏一鳴卻是對他沒有一絲脾氣,如今她細白的貝齒咬將殷紅的唇咬的微微發白,並無平日的跋扈模樣,平添無數憐惜。
  南宮玄的心軟了起來,他放低了聲音與顏一鳴沈聲解釋,“只是玉兒今日正巧也要來這浮玉山,孤只能舍其一。”
  顏一鳴使勁咬了舌根一下,驟然的疼痛差些讓她淚眼盈眶。
  從一開始拼命營造的苦情氣氛,差點因為南宮玄這句話全崩,這解釋真的還不如不解釋。
  當初看這張卡牌數值上南宮玄的情商22,顏一鳴覺得有點太低,如今看來,給他22真的都嫌高。
  偷偷的瞄了簡玉衍一眼,簡玉衍果然被南宮玄這話嚇了一大跳,誰能想到南宮玄這麼直白,直截了當的給簡玉兒拉仇恨,這簡直就是挑戰顏一鳴的極限。
  簡玉衍略有些不安的瞥了顏一鳴一眼,顏一鳴正巧因為自己那一口,現在疼的只是一個勁兒的流眼淚,在南宮玄,簡玉衍簡玉兒三人看來,只當她是因為南宮玄這句話的緣故。
  顏一鳴強忍著疼,就這淚眼朦朧的效果嘲然一笑道,“原來殿下是佳人有約,所以這才舍了我,簡小姐國色天姿性子溫婉,的確比我好上許多,殿下喜歡她也是理所應當。罷了,今日是我打擾殿下與簡小姐簡公子,我要回去了,此處風景甚美,殿下與簡小姐慢慢賞玩便是。”
  說到最後已經是不願再說,轉頭抽身離開,跟在顏一鳴身邊的綠楣又氣又怯的瞪了簡玉兒一眼這才跺著腳追上顏一鳴的身影。
  轉眼主仆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視線中,南宮玄看著顏一鳴單薄的身子越來越遠,突然覺得,心裏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南宮玄從沒哄過女人,他從沒有放下自尊去追過什麼人,更不覺得顏一鳴這一走會是真的走。
  所以當顏一鳴的身影越來越遠,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後,便再也沒了動靜。
  只是心頭總是想被什麼揪著的一般,再也沒了一絲賞花的心情。
  簡玉兒在顏一鳴離開後徹底像是脫力一樣軟了下去,南宮玄就站在她身邊,順勢將人扶住,只見哭成淚人一般的簡玉兒哽咽道,“顏姐姐一定恨死我了,我,我要和顏姐姐說清楚……”
  想追上去確實腿軟,根本走不了一步。
  她自是不敢讓南宮玄去追,只能使勁搖著簡玉衍的胳膊,“顏姐姐身邊只有個丫頭連個婆子也沒有,哥哥你送她回去……”
  簡玉衍將簡玉兒扶到石凳上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不說我也會去。”
  “我……哥哥你同顏姐姐說,不是她想的那樣的,明日我去定國府尋她……”
  簡玉衍簡單的答應了,命人照顧好南宮玄與簡玉兒,邁開長腿幾步消失在那叢桃花後。簡玉兒一個人哭了許久,丫鬟們因為南宮玄在場也不敢上前安慰,簡玉兒哭著哭著大抵是沒人理,漸漸停了哭聲。
  擡頭看見南宮玄俊臉看不出一絲表情,輕輕喊了一聲“太子哥哥。”
  南宮玄才回過神來,有些不怎麼認真的嗯了一聲。
  簡玉兒握著手帕的手緊了緊,繼而低聲道,“我與顏姐姐相識多年,她……真的很喜歡你……”
  南宮玄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簡玉兒頓了頓這才繼續,“明日我去定國公府同顏姐姐說清楚。”
  “不用,這事與你無關”,大概是發現自己的語氣太冷硬嚇到了簡玉兒,這才將語氣放緩了一些,“我是說無需再管此事,天色暗了,四辛,送簡姑娘回府。”
  簡玉兒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披風穿好,縱目過去,滿眼飛紅,天色依舊還很亮,南宮玄依舊坐在那裏喝著茶。
  天色哪裏暗了呢。


第5章 炮灰太子妃5
  雖說四位男主都是風華絕代的美男子,但簡玉衍在京城中卻有著第一公子的美名。
  家世才華無可挑剔,相貌也是極好,只不過與其他幾位不同的是,這位身上總是有些桃粉色的曖昧痕跡,雅是極雅,卻也是個極為風流的主兒。
  算最內心最深處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妹妹”簡玉兒,卻也不會同其他幾個人一樣對美人視而不見,更不說見美人傷心落淚。
  尤其是顏一鳴這樣美到骨子裏的美人。
  丟下簡玉兒去追了顏一鳴,倒不是因為顏一鳴比簡玉兒重要,這世上沒有誰能比得上玉兒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而是因為此刻玉兒有太子照看,並無大礙。
  但顏一鳴不同,這樣性子剛烈又用情至深的女子,今日受此刺激,指不定會做些什麼。簡玉衍流連花叢這麼多年,不知道見過多少為情尋不是作踐自己的女子。
  顏一鳴到底是個女子,比不上簡玉衍的速度,不過一會兒簡玉衍便追上了顏一鳴。顏一鳴還沒來得及做出反
  應,跟在顏一鳴身邊的小丫頭綠楣,此刻看見簡玉衍頓時像母雞似的護住了顏一鳴對著簡玉衍直瞪眼。
  簡玉衍雖說身份顯貴,但是對誰也不會有絲毫輕視之意,此刻看著一心護主的小丫頭,也沒有半點生氣,倒是覺得今日確實是他們的不對,這小丫頭如此反應倒是情理之中。
  於是放輕了嗓音輕聲與顏一鳴解釋,“山路崎嶇,此處更是人煙罕至,我只是擔心所以想送送顏小姐。”
  簡玉衍的長相,不是南宮玄那樣極致的俊,他的五官就算分開來看也是不輸於女子的精致,只是臉部輪廓並不圓潤,所以沒有絲毫的女氣。此刻柔聲說著話,唇邊帶著真善的笑容,一雙桃花眼溫柔的看過來,就算是怒氣沖沖的綠楣,也是怔楞之後紅臉退開。
  顏一鳴擡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敢勞煩簡公子。”
  “與美人同行,怎能稱得上勞煩”,簡玉衍心知顏一鳴對他亦是不會給半分好臉色,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簡玉衍輕聲一笑,視線偏轉落在剛剛落荒而逃女子漂亮的側臉上。
  哭過的眼睛清澈幹凈,眼角卻依舊泛著紅,映襯著那顆細小的紅痣,精致的五官美的迫人心魄,簡玉衍頓了頓這才繼續道,“我也有些話,想與顏小姐說。”
  一場本該歡歡喜喜的賞花,卻沒有想到最後,每個人都在郁郁不樂。
  南宮玄直到傍晚時分才等到了簡玉衍的身影,沒有發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急不可耐,“怎麼現在才到。”
  簡玉衍理了理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口笑了笑,“顏小姐今日心情不大好,陪她一同賞了會兒花。”
  “不愧是京城第一公子……”南宮玄知道簡玉銜對女人是怎樣的態度,他從來不把這個放在心上。只是自己早已回到東宮這麼久,簡玉衍卻一直與顏一鳴一起直到現在,想起簡玉衍平日裏對女人的模樣,南宮玄莫名的煩躁想諷刺簡玉衍兩句,結果難得的想起讓顏一鳴心情不大好的這個人是自己,於是這句話又頓在了嘴邊。
  簡玉衍將他語氣聽在耳朵裏,卻也當做沒聽懂道,“今日確實是我們對不住顏小姐,殿下還是得空陪她說說話吧。”
  現在聽到簡玉衍這麼說,南宮玄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反駁,“嗯”了一聲後好一會兒才沈聲問道,“她說了什麼。”
  “她說殿下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那樣笑過。”
  “殿下從沒在我面前這樣笑過”,顏一鳴與簡玉衍說,“我只當他是不會這樣笑的,所以這樣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能安慰自己,他也沒有喜歡上別人,只是沒有想到,他原來可以在另一個女子面前笑得那麼開心。”
  顏一鳴冷靜的超出簡玉衍的想象,她像是在瞬間看清了一切一樣清醒的不像話。
  她說堅持了這麼多年,她也該放下了。
  她說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麼,簡玉兒明明是你的親妹妹,簡公子若是無事便回去吧,她現在不是很想看見他。
  南宮玄再次沈默了,“子安”,南宮玄問簡玉銜,“你說她是真的放下了,還是故作姿態算計什麼。”
  許是一時的刺激不得不放棄,簡玉衍不相信愛一個愛到骨子裏能這麼輕易的放下,顏一鳴說的許是氣話,只是……
  簡玉衍又想起將顏一鳴送回顏家時,顏一鳴突然緩緩道,“今日多謝簡公子,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的……珍珠。”
  簡玉銜驟然擡頭,來不及問清楚,顏一鳴卻已經走遠,只留下黑暗中隱隱戳戳的身影。
  她說謝謝他的珍珠。
  顏一鳴早就知道今天送過來的珍珠是他的手筆,黑暗中那一抹笑容,羽毛一般輕輕勾過簡玉衍的思緒。
  因為這一句話,簡玉衍的想法又有所動搖,顏一鳴似乎並非他想象的那樣簡單,只是此事簡玉衍並未告訴南宮玄。
  “顏小姐說殿下心中既然沒她,她也不會再做糾纏,大抵是放下了吧”,簡玉衍說。
  “真的死心倒也省心,若是另有心思真是讓孤失望透頂”,南宮玄突然很不喜歡聽這樣的話,不想再提顏一鳴,此刻終於想起了簡玉兒,“玉兒今日也受了驚嚇,你回去好好安慰玉兒,孤有時間再去看她。”
  提起簡玉兒,簡玉衍即刻收了笑容,簡單了答應一聲後,告辭離開了東宮。
  此刻回到顏家的顏一鳴,因為今天冷不丁咬到了舌根,開口說話都覺得嘴巴痛,更不說是吃東西,這會兒躺在榻上和小蘋果聊今日感想。
  小蘋果對自家宿主影後般的演技十分佩服,對她為了演戲不惜咬傷自己的作風更是無比佩服,唯一看不懂的是,
  “宿主,為什麼最後您要告訴簡玉衍,您早就知道珍珠是他送的呢?這不是暴露了您不是真的傷心嗎?”
  顏一鳴任由綠楣用雞蛋給自己敷眼睛,一邊回答小蘋果,“當然不會。”
  “簡玉衍喜歡簡玉兒,所以南宮玄喜歡簡玉兒絕對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就算是為了他和簡玉兒,簡玉衍也會想辦法讓我去轉移南宮玄的註意力,而他與南宮玄相識這麼多年,非常了解南宮玄的性格,所以一定不會暴露我而故意挑起南宮玄的興趣。”
  “每個男主的性格不同,所以對待他們時也要采取不一樣的方式。南宮玄大男子主義極度自負,吃軟不吃硬,喜歡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覺,所以就算是女人,也是喜歡柔弱聽話的這一類;而簡玉衍不同,他見識過太多女人,女人太過嬌柔只能讓他憐惜,所以,能讓他感興趣,這才是重中之重。”
  小蘋果懵懵懂懂的點點頭,“原來宿主您準備一石二鳥直接攻略男主。”
  “當然不是”,顏一鳴嗤笑,“我的目標只是攻略南宮玄,才不會多此一舉白白費勁。”
  小蘋果不太明白,“那為什麼還要撩簡玉衍?”
  顏一鳴捂著臉笑了笑,“我就是順便提了一句怎麼就叫撩了?”
  小蘋果哦了一聲,急忙轉移話題,
  “因為宿主您今天的出現,所以遊戲女主簡玉兒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在與簡玉衍的交流中可以推測出,明天簡玉兒會來找您繼續一下塑料姐妹情。”
  這是第一章 的內容,顏一鳴知道情節,在原本的遊戲中,簡玉兒被顏一鳴一頓臭罵後,第二天依舊來找顏一鳴道歉說自己對太子並沒有男女之氣,顏小姐還在氣頭上,倒是見了簡玉兒,只是矛盾沒解決更激化就不在簡小白蓮的預想之內。
  簡玉兒的聖母屬性果然已經無可救藥。
  當初被那麼侮辱都會來道歉,更不說這次,所以明天簡玉兒一定還會來。
  “哦對了”,小蘋果突然想起來似的提醒顏一鳴,“別忘了五皇子的事。”
  顏一鳴長長舒了一口氣,“你們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顏一鳴此次的身份雖說是個炮灰女配,但是畢竟身世相貌樣樣出色,南宮玄不喜歡卻也有別人喜歡,喜歡的人還不少。
  這位顏小姐最後沒嫁給太子,嫁給了當今五皇子南宮曄。
  按照原劇情的發展,顏小姐在被南宮玄傷透了心後終於心如死灰,最後與南宮玄有七八成相像的南宮曄成了親,南宮曄本就喜歡顏小姐,後來兩人倒是和和美美。
  如今顏一鳴直接搶占了顏小姐的身份,用小蘋果的話來說,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那就要完成人家的宿命。
  簡而言之,就是顏一鳴必須在攻略南宮玄的同時,完成嫁給南宮曄的任務。
  玩轉去親兄弟兩,顏一鳴頓時有些頭大,不過完不成就與當初小A所說的一樣,將永遠留在系統而無法返回現世。
  就算現世有再多不好,也有她眷戀的東西無法割舍的東西,所以回到現世才是重中之重。
  丫鬟從外邊進來,一陣飯菜香飄進來,顏一鳴一個軲轆翻了起來。
  菜全是好菜,結果顏一鳴因為爛嘴吃不了,只能簡單吃了幾口後就讓人端走,眼不見心不煩,看不見也就不饞了。
  結果看在綠楣眼裏,只當是顏一鳴今天傷心過度沒有胃口。
  剛剛一路上有簡玉衍在一邊,綠楣不敢說話,現在回到顏家,又看見小姐什麼都吃不下,顏一鳴還沒哭她又止不住的哭了起來。
  顏一鳴被這小丫頭哭的有些想笑,揉了揉綠楣腦袋打趣,“你哭什麼啊。”
  “我替小姐哭啊”,綠楣揉著核桃眼抽抽搭搭道,“都說天子說話一言九鼎,太子沒有九個鼎也有八個了,居然還騙人,還有那個簡小姐,小姐對她那麼好,居然背地裏這麼壞人姻緣,小姐你哪兒比不上那個簡小姐,太子肯定是眼神不太好居然喜歡她不喜歡您。”
  顏一鳴很是贊同的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可能有點瞎。”
  “是啊是啊,來咱家提親的人都快踏破門檻了,就連二皇子五皇子都……”,綠楣搗蒜錘似的點點頭,點完頭才聽見自家小姐說什麼,刷的一下回過頭一臉驚恐,“小姐你說什麼?”
  “我說你說的對很對”,顏一鳴喝了口茶,“明日簡玉兒定是要來府上,給你一個任務,明天記得將她打法出去。”
  綠楣脆生生的答應。
  第二天,簡玉兒果然一大早來顏家找顏一鳴,結果顏一鳴始終不願一見,顏家人聲稱,小姐昨天偶感風寒,今天華麗麗的病倒,連下地也不能了。
  簡玉兒只能失魂落魄的回去了簡府。


第6章 炮灰太子妃6
  將簡玉兒擋在外邊,顏一鳴與小蘋果一起研究南宮玄的攻略計劃。
  與遊戲不一樣的是,當初遊戲每張卡牌的進度都需要沒日沒夜的刷日常,但是在系統中,卡牌會隨著男主角的好感度而不斷增加。
  以前的顏小姐就算一心只想著南宮玄,但是一心只有一個人似乎也有了錯,不知道什麼時候,當初還會和顏悅色的南宮玄,到後來已經連一句好話也不願意說。
  若不是卡牌上好感度最低就是0,南宮玄對顏一鳴的好感度怕是要更低。
  小蘋果有些詫異,“當前好感度百分之六十,居然這麼高!他真的不喜歡?”
  “顏小姐這麼漂亮又死心塌地的喜歡他,南宮玄這麼多年從不拒絕。應該還是有好感的,不過卻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顏一鳴道,“但是有什麼用,簡玉兒出現了,南宮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簡玉兒身上。”
  南宮玄太過有恃無恐,得到的太輕易,也從來不會珍惜。
  顏一鳴將一支精致的玉色步搖別進發間,對著鏡子好生欣賞了一番這張自己捏了好半天的臉,滿意的點點頭,“果然親自換裝還是比奇跡暖暖有意思的多,南宮玄的卡牌數值上升了沒有。”
  小蘋果檢查了一下數據,“智商,行動力各自上升了20個點數,決策力上升37點數。”
  “情商呢?”
  小蘋果也覺得有些不忍直視的小聲道,“依舊還是22。”
  “好歹和簡玉衍是對兒好基友,簡公子這麼多年也不嫌棄他,他兩才是真愛吧”,顏一鳴萬分嫌棄。
  小蘋果急忙解釋,“我們是正經的言情遊戲,不會出現BL線的,而且準確來說他們是情敵。”
  “我也就那麼一說”,待丫頭描完最後一筆眉,顏一鳴從梳妝臺坐站了起來,“病了這麼多天,也該見見我們女主角了,這是第幾天了?”
  “第四天?”
  簡玉兒自打從浮玉山回來後,每天都會來顏家,她是相府的小姐就算是顏家也不好苛待,但是顏一鳴就是死活不見人,顏家上下都有些過意不去,簡玉兒倒是聲稱沒有關系,溫婉的告退後說改日再來。
  顏一鳴閉口不言到底和簡玉兒有了什麼矛盾,顏一鳴性子太倔,顏太太撬不開女兒的嘴只能氣的罵一聲孽障,學學人家簡小姐,這麼大了還是這麼不懂事。
  綠楣站在顏一鳴後邊,憋得眼睛通紅,實在搞不明白自己小姐為什麼要這麼委屈自己。出門遇上正巧回府的顏家小少爺,這位和顏一鳴一母同胞的雙胞胎,也是被顏一鳴這兩天的舉動搞得有點氣悶,簡家小姐日日都來顏家,總歸被有心人看了去,沒過兩天就有人小聲議論顏一鳴性子乖張,也就簡小姐這樣好性子的人任由她欺負。
  顏少爺在外邊差點砸了一家店,回來後忍無可忍的對著親姐一頓亂吼,“是不是那姓簡的欺負你!”
  顏一鳴楞了楞繼而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少年已經脫了嬰兒肥的臉蛋,“小孩子別操心,誰能欺負得了我,去哪兒玩了?”
  顏小少爺悶聲悶氣的說聲剛從五皇子府上回來,顏一鳴眸光微動像是隨意極了說道,“倒是許久沒見過五殿下了。”
  顏小少爺沒聽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自家姐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再對比現在怎麼看怎麼都不對,顏一鳴就是不告訴他,氣的原地轉了三個圈圈後去找了好基友五皇子。
  顏家小少爺與五皇子整天膩在一塊,從小作為伴讀感情好事一回事,還有一個極少有人知道的原因,這位與顏家小少爺差不多年紀的嫡皇子,一直喜歡這位直言只嫁自己親哥的顏家大小姐。
  有一個天天將姐姐掛在嘴邊說她百般好的朋友,五皇子南宮曄也難免對顏一鳴心生好感,再後來見過顏一鳴,那樣漂亮的臉龐與明媚張揚的性子便深深地刻印在了心底。
  顏小姐性格乖張,但對家人卻很是護短,五皇子既是太子親弟弟又是弟弟的好友,顏一鳴待他亦是極好。
  也難怪五皇子愈發喜歡。
  只是萌芽才剛剛長出來,顏一鳴便宣誓自己非太子不嫁,親哥太子雖然沒有說要娶顏一鳴入東宮,卻也沒說過娶別的女人,想一想顏一鳴的家世相貌,南宮曄覺得顏一鳴給自己當嫂子的可能性太大,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
  結果缺心眼的顏家小少爺半點不體諒好朋友的辛酸,依舊每天繼續自己的炫姐日常,而顏一鳴也越長大越驚艷,紮在內心深處的種子沒有夭折反而越紮越深。
  少年郎藏不住感情,不久前一不小心在顏一鳴面前露了底。
  雖然顏一鳴沒說什麼,但是他能感覺到顏一鳴有些躲著他,南宮曄不想讓顏一鳴為難,只能一個人呆在府裏生悶氣。
  直到剛剛已經離開的顏小少爺又回來,氣的狠狠灌了一壺茶後才委屈巴巴的和南宮曄說顏一鳴最近的反常,又說起顏一鳴還特意問了南宮曄最近怎麼不來府上玩。
  聽完這話,南宮曄那張與南宮玄八成像,只不過多了幾分稚氣的臉頓時笑了,眼睛也驟然一亮,一個翻身從美人靠上翻起來,整理一下儀容與好友興然道,“既然如此,今日就去看看顏姐姐吧。”
  顏小少爺自是不反對,多個人逗姐姐高興他很是願意。
  而此刻的顏府,顏一鳴裝了三天的病,這三天裏,簡玉兒每天都會來顏家,只不過一直沒見到顏一鳴。
  因為和遊戲中的進度已經出現了偏差,小蘋果有些不確定的問顏一鳴,“簡玉兒今天會不會不來了?”
  “怎麼會”,顏一鳴輕輕搖動手中的小扇子,坐在了假山一旁的小石凳子上,“誰都可能不來,只有她不可能,單純善良的女主角,還沒有見到我,又怎麼會放棄呢。”
  話音剛落,綠楣從一邊小跑過來興沖沖道,“小姐,簡玉兒又來了,要不要再告訴讓她回去!”
  這小妮子徹底記恨上了簡玉兒,連簡小姐都不願意叫,顏一鳴不由教導,“在我面前也就算了,在別人跟前可別這麼叫,去請簡小姐進來吧。”
  綠楣驚呼一聲“小姐!”
  “今天天氣不錯,正好請簡小姐喝喝茶”,顏一鳴示意綠楣不要多話請人便是。
  綠楣氣鼓鼓的跑開了,顏一鳴好整以暇的整了整發間的步搖問小蘋果,“頭發亂沒亂?”
  “沒有”,小蘋果立刻回答,心道不就見簡玉兒,還用在乎頭發亂不亂。
  顏一鳴笑而不語,不做解釋。
  簡玉兒來了三天終於能見到顏一鳴,那張楚楚動人的臉蛋頓時欣喜萬分,極為親切的讓小丫頭們帶路,有些堂堂不安的來到了顏一鳴跟前了一聲顏姐姐。
  顏一鳴擡眼看了簡玉兒一眼,目光落在簡玉兒發間那支鏤空雕花掛珠簪上,輕輕一笑道,“不敢當。”
  簡玉兒頓時不安起來,眼圈一瞬間又紅起來。
  顏一鳴就那麼輕輕搖著手中的小金扇,臉上無悲無喜的淡淡開口,“簡小姐找了我三日,今天見到了卻一言不發,若是無事我便回去了。”
  “有事!”
  簡玉兒急忙開口,但是話到嘴邊卻又頓了頓,顏一鳴收了小扇子,伸手結果綠楣送過來的茶,親自替簡玉兒斟了一杯緩緩道,“若是來賠罪,那就不必了,你並沒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地方,我也沒有怪你。”
  簡玉兒來的時候一直怕顏一鳴發脾氣,現在才發現這樣的顏一鳴更難交流,她十分愧疚的雙手交疊小聲道,“那為什麼一直避而不見……”
  “我病了”,顏一鳴道,“當然最重要的,是不想見你。”
  簡玉兒臉色煞白。
  “我不想見搶走我喜歡的人的那個人,尤其那個人還是我的好妹妹。”顏一鳴收了手中的小扇子一字一句道,“我給了你面子就此揭過,但你非要我說個明白,那現在說得夠明白嗎?”
  簡玉兒早知道她說話嗆人的功夫,偏偏這次還無從解釋,只能一個勁兒的與她保證,“太子殿下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我們……我們之前並沒有男女之情……”
  “哦,是嗎”,顏一鳴擡眸看著她,笑了笑,“你不喜歡他?”
  簡玉兒又說不出話了。
  簡玉兒不會說謊,她沒有刻意去搶過顏一鳴什麼,但是卻也沒有因為顏一鳴而避諱什麼,她有意忽略了顏一鳴,現在才突然明白,想自己喜歡上南宮玄之後,自己和顏一鳴的姐妹情就已經消失的幹幹凈凈了。
  她內心膠著了許久,最後才鼓足了勇氣開口道,“我知道姐姐喜歡殿下,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見殿下……”
  “不用”,顏一鳴打斷了簡玉兒的話。
  南宮玄是男主,你們以後發生的事情可比這次親密度多,說這話簡直就是無限打臉,再者,顏一鳴余光瞥了眼假山緩緩道,
  “他不喜歡我便休,我顏一鳴還落不到需要人讓給我的地步。”
  簡玉兒又知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驚慌不知該如何是好,躲在假山後的顏小少爺激動的差些叫出聲來,被五皇子拉了一把後才捂著嘴繼續聽。
  顏一鳴慢慢喝著茶,語氣平靜,“該說的話那天我已經說完了,我與殿下並無關系,殿下喜歡誰不喜歡誰都與我無關,我也不並非他不可。你若是擔心我將此事告訴他人壞你名聲,那大可放心,我還沒無聊到這一步。”
  該說的都被顏一鳴說完了,簡玉兒喏喏說不出一句話,顏一鳴慢吞吞的將手中的茶喝完下了逐客令,“若是簡小姐沒有別的事,時間不早,你也該回府了。”
  簡玉兒有些僵硬的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發間的珍珠簪子隨著她的動作而擺動,顏一鳴盯著她發間的簪子,突然開口,“發簪很漂亮。”
  簡玉兒先是沒明白什麼意思,陡然間想起了這發簪是怎麼來的,頓時又是手中一抖想要解釋什麼,最後想起顏一鳴剛才的話又悄然離開。
  綠楣湊過來不滿道,“小姐,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要不然呢”,顏一鳴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何必非要替她瞞著委屈自己”,綠楣憤然道,“小姐你對她那般好,她卻轉頭和太子殿下私會,這等心口不一之人真的讓人厭惡至極!”
  顏一鳴嘆了口氣,“此話休要再說。”
  “為什麼!”
  “你可曾註意到她發間的珍珠發簪”,顏一鳴輕輕抿了一口茶,“南海進貢的南珠異常珍貴,與其他珍珠不同上面有著淡淡的多淺金色,就是幾位皇子也只有太子得了一斛,簡小姐發間的珍珠簪子上的珍珠,正是那斛珍珠。”
  說到這裏,顏一鳴頓了頓才嘲然道,“無論簡玉兒是有意還是無意,殿下確實是用隨便一顆珠子搪塞我而給了她最好的南珠,我與她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一目了然,我再與她為難,只不過惹得他愈發厭惡我罷了。”
  說罷後像是才註意到假山後的鞋子,斂了所有表情嘆了口氣,“琦兒,還不出來。”
  話音一落,忍無可忍的顏小少爺從假山後邊蹦了出來,與他一起的還有目光復雜的另一人。
  顏一鳴看著那張與南宮玄十分相似的臉,怔楞了剎那後迅速整理表情,笑一笑屈膝見禮,
  “見過五殿下。”


第7章 炮灰太子妃7
  京城第一絕色的顏家小姐,從來都是京城世家公子們趨之若篤的對象,可惜顏小姐早已表明,此生只嫁太子一人。
  若是他們也就罷了,偏偏那人是太子,又有誰能比得過他的尊貴。
  自是有人羨慕有人嫉妒,南宮曄亦然。
  他們皆為皇後所生同樣尊貴,相貌更是那般相似,可是顏一鳴的眼中依舊只有太子,對她而言,他只是與顏一琦一般大小的弟弟。
  羨慕,自是羨慕過的,甚至也嫉妒過,可是僅此而已。
  可是現在他聽到了什麼,明明已經有了顏一鳴,太子卻與簡玉兒私會。
  南宮曄止不住的憤怒,即使那是他的親哥哥。
  為什麼有人一片癡心得不到任何結果,為什麼有人已經有了所以還是不懂滿足,為什麼有人不懂珍惜卻還是有人不圖回報的念著他想著他。
  剛剛那位小姐他自是認得,簡相家的嫡小姐,與顏一鳴相比亦是身份顯赫。
  太子與她走得近,甚至送南珠送於簡玉兒,卻給了顏一鳴普通不過的珍珠,孰輕孰重顯而易見,也正是這樣,南宮曄才愈發憤怒。
  難不成想將這兩人齊齊收進囊中?
  那又是誰高誰低?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所以顏一鳴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放在心尖之上的人卻被棄之如敝履又如何不憤怒,只是憤怒之余,南宮曄卻聽出了其他的意思,顏一鳴的意思可是準備放棄太子?
  若是她可以放棄太子,他自信有一爭之力。
  只是一對上顏一鳴的眼睛,南宮曄已是驟然明白,不論是不是準備放棄,顏一鳴的心中依舊只有太子。
  她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只此一眼就讓他再也移不開眼睛,待她如夢初醒一般的迅速換了表情,南宮曄這才意識到,剛剛只不過是顏一鳴認錯了人。
  他與自己的親哥哥,當朝太子南宮玄,模樣有九分相似。
  就連這一秒如此短暫的心悸也是因為南宮玄,難免太讓人覺得荒唐。
  他想起剛剛兩人話中太子如何為了那個姓簡的女人而將她棄之不顧,想起她幽幽的嘆氣,說她再三委屈也只不過是為了不讓太子更討厭她。
  也許說好的放棄,更像是自我安慰。
  比起南宮曄心中思緒復雜,顏小少爺根本忍不住火爆脾氣怒罵起來,“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還替她瞞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窩囊了!”
  “我只是不想再糾纏好聚好散”,顏一鳴無奈,“小孩子不要摻和,一邊玩去。”
  小孩子不但涵蓋了顏小少爺,更是一棒子將五皇子也打到了這個行列,南宮曄眼皮一跳,神色復雜的看了顏一鳴一眼驀然道,
  “散的了嗎。”
  兄妹兩齊齊閉嘴,顏一鳴眸光一動沈寂片刻,轉頭示意顏小少爺先去別處玩,“別讓別人進來,我和五殿下說會兒話。”
  顏小少爺看看顏一鳴右看看南宮曄終於識眼色的轉身離開,臨走前還將一臉呆滯的綠楣也順走。
  “茶已經涼了,就不招待殿下喝茶了”,顏一鳴笑了笑坐回石凳上,“殿下隨意。”
  南宮曄坐在了顏一鳴對面的位子上,簡玉兒喝過的茶,他自是沒有胃口,而且他也不是為了喝茶留下來的,他目光鎖在顏一鳴身上,看她恬淡的模樣就像剛剛什麼都不曾發生道,
  “殿下有許多日子不曾來過顏府了。”
  若是從前,南宮曄自當將心中想法盡數掩去免得她難堪,可是如今既已沒了太子這層屏障,南宮曄不覺得現在還需再做掩飾,就這麼直直註視著顏一鳴的眸子道,“自從上次一別,的確已有許多日子了。”
  上次,正是南宮曄一不小心泄了心中所想被顏一鳴所發現的時候。
  果見顏一鳴面上笑容微微一滯,繼而嘆了口氣擡起頭,終於去了她故作輕松的虛假模樣無奈道,“殿下,這不值得。”
  不等南宮曄開口,顏一鳴繼續道,“我未曾料到殿下今日會來府上,又不慎將我與簡玉兒所說盡數聽了去,此事我一直瞞著,就連母親也不曾告訴。”
  “所以我不明白為何要將此事瞞下去”,南宮曄心情莫名復雜,想起顏一鳴適才的話,“不想此事敗露出去壞了簡玉兒的名聲惹得太子愈發不喜歡你?你說我不值得,可他們那般待你,你所做一切又是否值得。”
  顏一鳴沈默。
  堵住了顏一鳴的話,南宮曄卻絲毫不覺得心情有所好轉。
  太子就算再如何讓你喜歡,可是他已經選擇不要你了,不是嗎?
  顏一鳴不願說話,南宮曄也不逼她,半晌後他像偶爾想起來一般問顏一鳴,“我和太子,是不是真的很像。”
  顏一鳴眼神微動,“五殿下與太子皆為皇後娘娘所出,自是有幾分相似。”
  “只是有幾分嗎”,南宮曄說,“如若只是幾分相似,你又怎麼會把我認成他?”
  “我沒有”,顏一鳴回答的很迅速,說罷又似乎覺得自己回答的太快而顯得不那麼真實,又補充一句道,“我只是沒有料到殿下會在這裏所以有些驚訝罷了。”
  南宮曄看著眼前這個分明嘴硬的女人,不動聲色繼續逼問,“沒有料到我會出現,那可是期盼太子會出現在這裏?”
  顏一鳴擡頭看了南宮曄一眼,眼中似有怒火可是又強壓住扯出一個笑容,“殿下既然已經都猜到了又何苦這樣挖苦我,我期盼又如何,太子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是啊,你明明知道太子不會出現,但是你還是期盼著他會來,他就真的那麼好?”南宮曄聲聲逼近,眼中的怒火有些難以壓抑,“他就那麼好,好到百般輕視你還全心全意只有他,好到他現在心裏有了別的女人你還不放手!”
  南宮曄每說一句,顏一鳴的臉色便白上一分,像是被南宮曄咄咄逼人的態度所刺激,她盡力保持的冷靜開始一寸一寸的龜裂。
  她擡起頭來怒然瞪著南宮曄,倏然站起來氣道,“他再如何我又如何,這與殿下有什麼關系,殿下若沒有其他事我便告退了……”
  南宮曄只覺得怒火直沖腦子,緊隨站起來將人抓回來怒道,“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一年前父皇母後親自提起你們的親事他都沒有娶你,現在有了簡玉兒更不會娶你。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定國公府的大小姐,就算以後貴為國母亦是擔得起,可是如今難道你要等太子娶了簡玉兒再被擡進進東宮做妾嗎!”
  “你放開我”,顏一鳴不怎麼用力的想掙脫,可是卻被南宮曄抓的更緊。
  她的臉頰離的那麼近,近到幾乎可以聞到她身上清淺的香味,南宮曄抓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上移握住她的手,怒火終於壓下去幾分沈聲道,
  “就算你真的願意,你祖父也不會同意,因為定國公府丟不起這麼臉,阿鳴,你和太子不會有以後了。他不喜歡你了,可是還有別人會喜歡,我可以陪你看遍浮玉山的每一朵桃花,陪你挑選每一顆珍珠,我不會讓你這麼傷心,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顏一鳴怔楞在原地,她呆呆的看著南宮曄,像是被他這番話震驚,再也忍不住的哭了。
  南宮曄心頭一軟,輕輕擡起她的臉,拇指將那淚水拭去,“你不知道,我喜歡了你多久。”
  顏一鳴定定的擡頭看著他,眼淚又不受控制的劃過臉頰,但是突然間顏一鳴退後幾步將臉上淚痕抹幹凈搖了搖頭,“這不可以。”
  “為什麼”,南宮曄難免受傷,他分明看見了她眼中的動搖。
  “因為這對你不公平。”
  顏一鳴說,“殿下,我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可是這個人絕不會是你,你聽我說完,並非是你不好,而是你們太過相像。”
  “這不好嗎,我以為你會喜歡。”
  “但是你不會喜歡”,顏一鳴道,“你們太像了,只要看到你,我就會想到他,你不會喜歡我看著你卻想著另一個人。”
  南宮曄花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顏一鳴的意思,他笑了起來,“只要我願意,那就沒有不公平,我相信,總有一天,就算看到他的臉,也只會想起我的名字。”


第8章 炮灰太子妃8
  自那日之後,南宮曄不再忌憚,時不時便會出現在顏府之中,倒是南宮玄,這才發覺近日的東宮似乎有些冷清。
  東宮中除了幕僚們,來的最多的便是好友簡玉衍以及親弟弟南宮曄,再者便是顏一鳴。
  雖說這些年一直沒有將顏一鳴娶進東宮的想法,但是見慣了顏一鳴那樣的臉蛋,一般的俗物便很難再入眼,他又立誓要娶個真心喜歡的太子妃,所以東宮一直沒有女眷。
  顏一鳴天生跋扈自傲,當初只不過被母後誇了幾句便真當自己是這東宮的女主人,恨不得日日都來東宮。後來南宮玄對她越來越沒了耐心,顏一鳴這才慢慢聰明了一些,隔三差五學會找些理由再來免得讓人那麼生厭。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與簡玉衍說過,若是哪日顏一鳴不再踏進東宮,這裏才能有安靜一點,那時說出這樣的話時南宮玄是笑著的,大抵是從未想過顏一鳴有朝一日真的會不再踏進東宮。
  因為他忘了不知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曾經聽見顏一鳴說只要能嫁給他,就算不是太子妃又有何妨。
  能讓眼高於頂的定國公長女說出這種話,自那以後南宮玄便知道,顏一鳴認定了他。
  這些日子,南宮玄自然也聽說了顏一鳴臥病在床的消息,但以前顏一鳴裝病就為引他探望的次數不在少數,更何況他最是清楚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南宮玄壓根就沒信過,只當是顏一鳴又想花招想引他去顏府。
  分明說了傷心欲絕要放棄,結果還不是欲情故縱,南宮玄嘲諷之余沒有發現,在想清楚這一點後這兩日不知為何的煩躁消除了大半。
  就連顏一鳴也許也不曾想到,這位太子殿下是因為發覺東宮少了她的聒噪突然有點小失落,待幕僚們離開後,南宮玄執起筆架上的筆,在蘸墨時目光落在了這柄龍尾硯上。
  這硯臺……南宮玄想起顏一鳴獻寶似的親自抱了這硯臺來給他,就連皇室都難得一見的好硯臺,顏一鳴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後來才聽說老定國公被親孫女丟了一方絕世好硯氣的跳腳。
  南宮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這兩天總是會想起顏一鳴,想起她那天離開時滿是失落的臉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想起日日為了討好他時滿是期待的眼神。
  南宮玄不由輕笑一聲,雖說知道顏一鳴這次定又是裝病引他去探望,但這次似乎又沒有之前那樣的反感。想到這兒南宮玄又不免記起顏一鳴以前裝病的模樣,裝上幾日一直沒等到自己,只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再次摸到東宮。
  如今再想起來,其實也透著些憨傻的可愛,不妨過上幾日圓她心願,去顏府一趟倒也無妨。
  被太子念起,此刻待在顏府沒事做的顏一鳴,讓人找了魚竿魚餌趴在湖心亭上釣魚,突然聽小蘋果驚呼一聲,“南宮玄的好感度又漲了百分之五!”
  顏一鳴被小蘋果冷不丁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中的魚竿一抖剛剛差點上鉤的魚聞訊又迅速遊走,顏一鳴舉著魚竿恨鐵不成鋼的教育小蘋果,“好歹都是第一百代的小蘋果了怎麼還是這麼容易激動。”
  小蘋果大抵是覺得自己一驚一乍的行為真的有點給蘋果家族丟臉,有些羞愧的小聲道,“其實我已經很盡力的控制了嗎,但是還是控制不住。”
  顏一鳴將丟了魚餌的魚鉤提了上來放在一邊笑了,“好吧,控制不住就不控制了,你說南宮玄的好感度增加了百分之五?什麼原因?”
  小蘋果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我是遊戲的派生系統,所有主線依舊是按照遊戲裏那樣以簡玉兒為主,簡玉兒和誰有互動我才能探查到,而這兩天簡玉兒的主攻人物是簡玉衍,既然沒有和南宮玄的互動,那就不知道南宮玄的任何消息了。”
  看不了南宮玄,顏一鳴便免為其難的欣賞了一會兒簡玉衍是怎樣無微不至得照顧自己的“親妹妹”,結果從頭到尾也沒有什麼刺激畫面,於是又意興闌珊的收起了遊戲進度查看。
  在四個男主中,天才首輔江逸和簡玉衍的感情最為含蓄,江逸是性格所致,簡玉衍是因為身份限制。至於南宮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邵驚羽行動力數值爆表也是想到什麼就馬上有所行動,所以這兩人的感情線總是充滿各種肉體接觸,感情發展也是最為順利。
  “所以說人都是感官動物,男人會因為肉體征服產生征服欲,女人因為肉體接觸產生歸屬感,感官上舒暢了感情進度也是突飛猛進”,顏一鳴與小蘋果探討了好一會兒為什麼簡玉兒最動心的兩個人是邵驚羽和南宮玄,“知道最迅速的愛情源於哪裏嗎?”
  小蘋果虛心請教,“哪裏?”
  “床上”,顏一鳴咬了咬牙根道,“邵驚羽上戰場前一個吻別,讓簡玉兒情竇初開從此念念不忘……而南宮玄,我記得簡玉兒落水那一段兩個人有過肌膚之親,可能幹柴烈火還發生了點什麼,就算南宮玄情商低,但是人家是遊戲親兒子,從一開始就贏在了起跑線上,所以說,”
  小蘋果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想反駁,但是想了好半天也沒想清楚哪了不對,只能懵懵懂懂繼續顏一鳴剛剛的話題,“所以什麼?”
  一大早上一條魚也沒釣到,顏一鳴頗有些掃興的從美人靠上站了起來,“所以說下次穿越時最好給我個發揮空間大的身份,雖然說這個遊戲背景已經很不矜持很沒節操,但是一個名門望族的黃花閨女也只能靠嘴皮子談談柏拉圖,這不是增加攻略難度嗎。”
  小蘋果:……
  這分明是它擔心宿主不滿意千挑萬選的極品身份,結果居然被嫌棄了!心道等會兒一定挑幾個浪的飛起的身份給宿主。
  “那宿主,我們現在去哪兒?”
  顏一鳴莞爾一笑,眼尾的紅痣灼人眼眸的勾人,“當然是梳妝打扮,去撩小狼狗了。”
  南宮玄還沒來得及去探望顏一鳴,就被自己親娘皇後喊進了坤寧宮裏。
  當朝皇後在當即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做了皇子妃,後來皇帝能成功登基有好一部分原因是借了皇後家的勢力。皇後一族是聰明人,等皇帝登基後便主動交了手上的大權讓皇帝大為感動,從此重用皇後一族,算是以進為退走了一步好棋。
  皇後性格溫婉又不失聰慧,這些年來與皇帝一直相敬如賓,又誕下兩位皇子一位公主,多年來中宮位置一直頗為穩固,只是眼看著兩個兒子年紀漸漸大了卻身邊連個側妃也沒有,難免著急。
  尤其是南宮玄,今年年底便要行冠禮。
  京城貴女雖多,但根基足夠深厚能幫得上兒子的卻也是一個手能數的過來,這些閨秀中,顏一鳴便在其中。
  皇後對顏一鳴印象一直不錯,雖說性子潑辣了些,但容貌絕色又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聰明又不失書華,定國公府多年來一直深得聖寵,最主要的那孩子對自家兒子一片癡心。
  找個世族大家的女兒雖說是一大助力,但若是成親後還事事向著母族也是一大隱患,但是以顏一鳴對太子送的心意,太子想要拿捏顏一鳴可算是輕而易舉。
  唯一有些難辦的,那就是太子似乎並不是十分心儀顏家小姐,皇後曾經問過太子何故,太子說顏一鳴太過跳脫,他更喜歡性子溫婉一些的。
  皇後疼兒子,知曉自家兒子看似強勢骨子裏卻有些柔情在,太子妃的位置一直想留給真正的一心一意之人,只是身在皇家哪兒那麼容易。南宮玄雖身為太子,但上邊還有皇長子,雖說立嫡不立長,但是當今皇帝當初也不是嫡子,他心中到底怎麼想無人得知。
  如今太子馬上便要弱冠之年,太子妃的人選還是早定早安心。
  南宮玄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母後再次提起顏一鳴,雖說沒有像當初那樣反感,但是卻總覺得可惜,聽到母後說罷後揮手讓左右退下道,“母後覺得簡相之女如何?”
  “簡玉兒?”皇後詫異,看兒子點頭後微微思索,想起簡玉兒確實是個溫婉的性子,也難怪太子喜歡。
  簡玉兒身份比起顏一鳴也不差什麼,雖說容貌比不上顏一鳴,卻勝在性子乖巧溫和,以後太子登基,簡玉兒的性子倒是比顏一鳴更適合後宮之主的位置。
  只是簡家雖未明說,但是早已經站在了太子一邊,再娶簡家的女兒實在是有些浪費太子妃這個位子。
  但是太子又喜歡……
  之前未曾想過簡玉兒,如今太子一提,皇後頓時覺得簡玉兒也不差,但是這兩家定是不會同意嫡女做側室,就算是太子的側室,世家自來在乎家族的臉面。思忖好一會兒也想不出哪個更好,最後只能嘆口氣,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母子兩又說了好一陣子的話,這才跳過此事說起了親弟弟南宮曄,這幾日顏一鳴在府上裝病未曾來過東宮,一直當東宮是自己家的皇弟這幾日也不見蹤影。
  皇後聽聞後當即笑了起來,“曄兒昨兒才來本宮這兒,好說歹說將你父皇賞給本宮的那套嬌綠翡翠滴珠玉鐲要了去,也不說是做什麼。”
  就算不說,皇後一個過來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定是小兒子不知對哪家小姐動了心,想方設法哄人家姑娘高興,就連她的東西都敢打主意。
  南宮玄聽聞也當即笑了起來,“怪不得這些日子不見這小子身影,正巧今天沒什麼緊要事,便去他府上瞧瞧,到底是被哪家的小姐勾了魂。”


第9章 炮灰太子妃9
  金陵城下,沁雪梨園,梨花較桃花晚了幾天,如今開的正盛。
  冬有梅園,春有梨苑,梨園實則是金陵城中一座戲苑。
  並非尋常人家聽戲的普通戲樓,真正名望貴人才能來的去處,像是與嘈雜的金陵與世隔絕,曲徑通幽,漫天紫白的梨花沿青石板鋪成的小道拾階而上,隱隱聽得見涓涓的流水聲。
  耳邊是青衣隔著花雨的婉轉的吳儂軟語,鼻尖是身邊素衣侍女斟茶時飄來的清香,手下是黑白跳躍的棋子。
  南宮曄小王爺約了顏一鳴聽曲兒下棋,而且還外帶了個小燈泡顏家小少爺。不過看南宮曄與顏小弟熟門熟路的樣子,一看就是這兒的常客,顏小弟接過牌子點戲點花旦的速度更是行雲流水。
  五皇子南宮曄自打知道顏一鳴準備放棄自家那太子哥哥後,以前壓下去的蠢蠢欲動的心,在顏一鳴刻意的引導下,一點一點的重新復蘇了起來。
  他與顏小少爺自小關系親近所以經常會來顏府走動,自打上次與顏一鳴說開後幾乎日日都會來顏府,顏一鳴不會像之前那樣刻意躲著他,也會笑盈盈的與他說話玩耍。
  他知道自己很喜歡顏一鳴,但是在真正與她相識,在顏一鳴不再當他是個孩子時,南宮曄覺得自己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喜歡顏一鳴。
  喜歡到看她執著棋子,無論是蹙眉還是認真思索,都覺得美的讓人心尖發顫,喜歡到壓根沒有發現,顏一鳴此刻的棋藝宛如一個智障。
  雖然說顏一鳴有之前顏小姐的記憶,所以說琴棋書畫自然也是會的,但是顏一鳴是個懶人,懶人從來都不喜歡這種費腦子的高雅競技,對她而言在賭場搖骰子比大小也許更樂的逍遙。
  不帶腦子的輸了一盤,顏一鳴將站在身後躍躍欲試指點了一整盤棋的顏小弟弟捉了過來,“你來,我休息會兒。”
  顏小弟嘴上說著“不用不用姐姐請便”,但還是麻利的坐在了顏一鳴之前的位置上,嘿嘿樂了兩聲後豪氣的表示,“看我給你贏回來!”
  不能與顏一鳴對弈南宮曄難免有些失落,但是緊接著又不失落了,因為顏一鳴坐在了一側的青石凳上,轉頭便可以看見她纖長的睫毛蝴蝶一般微微顫動。
  顏一鳴今兒穿一身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淡掃蛾眉薄粉敷面,嬌媚無骨已是入艷三分。此刻雙臂閑散的搭在青石桌板上,輕薄的衣袖滑落露出冷玉一般的纖細手腕,在腕間那翠綠欲滴的玉鐲的襯托下越發白的晃眼。
  這鐲子是當初涼州刺史進獻一塊極品翡翠,父皇命玉雕師細細雕琢才得了這麼一副手鐲,後來賞給母後。南宮曄前些日子見顏一鳴這身打扮便覺得配那鐲子合適,這才使出渾身解數終於從母後那裏將鐲子討了過來。
  還沒有戴在顏一鳴腕上時已經想象過那抹艷色,如今親手將她戴在顏一鳴腕間,就著她今日這身翠水煙波的煙羅裙,發現比想象中的更加契合。
  侍女們送了荔枝過來,荔枝本來就是稀罕物,更不說是這三月便能熟透的三月紅,單單一顆便抵得上尋常百姓半年的口糧。
  此刻這雙時不時吸引南宮曄的手,正在不緊不慢的剝著嫣紅的荔枝,待剝好後將那白色的果肉送進口中,細白的牙齒一點一點的咬著果肉最後吐出堅硬的果核。
  南宮曄這盤棋下的有點心不在焉,大概覺得自己為顏一鳴著了魔,所以即使顏一鳴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吃著荔枝,對他而言似乎都是種無言的誘惑。想要握緊那雙手,試一試是不是如同想象中的柔若無骨;想要嘗嘗那唇,是不是比想象中更加柔軟甜美。
  顏小弟倒是毫不分心的認真下棋,就算是顏一鳴,也發現了適才出手極快的南宮曄,此刻的局面有些被動,一瞬間的恍惚便被顏家小弟捉住了空隙,棋盤上的黑子被無情的拿掉了許多。
  小蘋果在其他人聽不到的地方無比遺憾的搖搖頭,“果然是少年人,定力太差了。”
  “定力如果太好,那這局我還怎麼玩”,顏一鳴輕笑一聲,又拾起一顆荔枝慢悠悠的剝開了皮。
  顏家小弟大占上風得意無比,南宮曄不免懊惱,強行不去看一邊的顏一鳴後俊俏的臉蛋終於多出幾分認真,手指探入棋盒撚棋一枚棋子正要落下,唇上卻突然一涼,低頭入眼的是顏一鳴蔥白的指尖與白嫩的荔枝。
  “啊—張嘴”,顏一鳴精致的臉蛋上帶著笑意,將已經剝好的荔枝餵到嘴邊。
  南宮曄捏著棋子的手指冷不丁的一緊,微微怔楞間思緒亂成一堆,有些怔楞的看著顏一鳴,但是理智已經不受控制一般的張開嘴將這枚荔枝咬了過去。
  許是咬的著急,唇齒不慎觸碰到了顏一鳴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唇齒間即刻全是荔枝留下的甜,卻抵不上顏一鳴冰涼的手指落在唇上的觸感,即刻間燒成一片。
  南宮曄心頭騰得湧起了這個念頭,即刻擡頭去看她,卻發現顏一鳴已經迅速的又剝開了一顆荔枝,適才碰到自己的那手指捏著荔枝送進了自己口中,看他看過來時莞爾一笑道,“甜不甜?”
  南宮曄盯著顏一鳴蘸了荔枝汁水的手指,驀然間紅了耳根。
  小蘋果已經有些不忍直視的捂起了眼睛,宿主這也太欺負人了,放在21世紀,這位五殿下還是個未成年呢……
  此刻的太子殿下出了皇宮後徑直去了五皇子南宮曄的府邸,五皇子年紀尚小,又因為嫡親哥哥還未成親,所以府上也不曾有一妻一妾。
  太子突然親至,五皇子又不在府上,府上下人們誠惶誠恐的跪了一地,南宮玄擺擺手示意眾人起身,罷了問起好幾天不見人影的南宮曄,“曄兒呢?”
  “回殿下,五殿下一大早出了府,至今還沒回來。”
  南宮玄倒也不算詫異,長腿一邁熟門熟路的往南宮曄的書房走去,“可知道去了何處?”
  “回殿下,說是去了定國公府。”
  定國公府?
  定是又去找了顏家那小子。
  南宮玄笑了笑,當初選了顏家那孩子給曄兒當伴讀,這麼些年過去,這兩孩子倒是感情越來越深,既然去了顏家,正巧他也準備去探望探望病中的顏一鳴,一會兒不妨也去顏家一趟。
  隨手拾起南宮曄桌上的字帖,卻發現字帖下有張美人圖。
  說它是美人圖,因為可以看得出畫中女子身姿窈窕,但是嚴格意義上卻又讓人哭笑不得。這金陵城中第一公子簡玉銜畫工極好,他這弟弟南宮曄的畫工似乎畫不出他想象中的美人,南宮玄瞧了這美人好一會兒也認不出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唯一讓他留意的是,雖說五官看不出特征,這女子的右眼眼尾卻有一顆細小的紅痣。
  紅痣。
  顏一鳴那張明艷絕麗的臉陡然浮現在眼前,微微上挑的雙眼,與眼尾那顆漂亮的紅痣。
  只是就算第一時間想到了顏一鳴,南宮玄卻從未想過南宮曄筆下的美人就是顏一鳴,只是心道不知這位美人眼尾的紅痣是否比得上顏一鳴那般勾人。
  既然南宮曄不在府上,南宮玄也不做停留,繼而便去了定國公府。
  太子親至自是有人提前通報,顏家上上下下聽聞太子要來頓時震驚,顏家上上下下上至老定國公下至剛剛兩歲的曾孫都來相迎。
  南宮玄親手將顏老太爺扶起,待去了正堂顏家一眾人行過禮後,南宮玄這才發現,好似顏一鳴怎的不在這裏?
  顏老太太一眼就看出太子神色,這才急忙解釋道,“鳴兒病了許多日子,這兩天才能下地,今兒五殿下來府上說是要去梨園聽戲,琦兒便帶了她一同去說是去去病氣,這會兒也快回來了。”
  居然是真的病了?
  南宮玄詫異。
  他只當是顏一鳴裝病,卻不想今日到了才知曉是真的病了,載而想起顏一鳴那日慘白的臉蛋,心中頓時有些不忍。
  自家孫女有多喜歡太子顏老太太自是知道,太子難得給鳴兒好臉色,今兒卻特意過來探望,若是讓他走了,待鳴兒回來定要失望。顏老太太疼孫女,於是想了想又試探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既來了,不妨在府上用膳,比不上宮裏的禦廚,殿下就當是嘗嘗鮮。”
  知曉顏一鳴是真的病了,南宮玄心頭自是不忍,他好像是有許多時日不曾見過顏一鳴,如今才發覺確實有些想念,待顏老太太挽留也便沒有拒絕。
  待顏一鳴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剛剛進府就有小丫頭滿臉喜氣的帶著顏一鳴往正堂去,“小姐可算回來了,太子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顏小少爺面上陡然變色,急忙轉頭去看顏一鳴,顏一鳴卻已經拋開他直直往正堂走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興奮的揚起了唇角。
  門外丫頭們通報說小姐少爺回來了正往正堂方向來,南宮玄驀的有些說不出的期待,擡眸望去,身姿美好的女子披著月色踏了進來,容貌角色,細小的紅痣在燭火下越發為這張臉添上幾分艷色。
  穩穩上前微微伏聲行禮喊一聲“太子殿下”,那般熟悉的容姿,擡頭時卻沒有南宮玄想象中的歡喜。
  南宮玄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喜歡顏一鳴這樣的目光。
  空氣像是凝結了幾分,就連顏老太太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顏太太急的左右不是,急忙上前提醒顏一鳴“還不給太子殿下斟茶。”
  顏一鳴乖乖點頭,斟茶倒茶動作行雲流水,上前將茶杯遞給南宮玄,伸手間衣袖擋不住纖細的手腕,露出了翠綠奪目的玉鐲。
  南宮玄的目光凝固在顏一鳴手腕上,突然間伸手牢牢抓住了顏一鳴的手腕,熱茶從手中掉落浸濕了裙擺,南宮玄卻絲毫沒有放手,暴怒的聲音在耳邊森然響起,
  “這鐲子,誰給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顏一鳴:看我的鐲子,好不好看!
  眾人:好綠啊~


第10章 炮灰太子妃10
  這鐲子,從何而來。
  一瞬間在座所有人齊齊的看了過來,顏一鳴嫩白的手腕上碧綠的玉鐲暴露無疑,眼光老辣的一眼看得出這鐲子成色綠的快要滴出水來,絕對不是俗品,聽太子殿下的意思,這鐲子是有人送於鳴兒的?
  此刻顏一鳴一手拉下衣袖準備將這鐲子遮起來,一臉怎麼被你發現的驚詫模樣嘴裏還扯著謊,“不過玉器店裏隨便買的玩物罷了,殿下居然認得……”
  “玉質越佳,往往硬度越高,雕刻的難度越大,能將這等稀世翡翠雕琢成如此纖巧,這世上也只有陸子宸那柄錕铻刀。就連你定國公府也難以請的動陸子宸,什麼玉器店能隨便見到他的手筆?”南宮玄情商不夠智商卻不低,緊緊錮住顏一鳴的手腕,“我再問你,這鐲子誰給你的。”
  手腕上力道仿佛能捏碎骨頭,就算是顏一鳴工作操守再好也被抓的生疼,使勁掙了一下沒掙脫頓時有些不高興,“鐲子從何而來與殿下有什麼關系,疼,你放開我!”
  顏家小弟急急忙忙趕進來,就被自己同胞姐姐這句抱怨嚇得差點翻了個跟頭,再一看裏邊的形勢又是一個哆嗦,急急忙忙擠到顏夫人跟前準備問問現在怎麼回事,才發現親娘也被顏一鳴驚得瞪圓了眼睛。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顏一鳴就連父母的話都敢違逆卻不會對太子說一個不字,什麼時候敢反駁太子,更不說是抱怨。
  眼看著太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一張俊臉黑的能滴下墨來,顏夫人實在是怕女兒受委屈,急得掐了自己兩把後上前輕聲勸道,“殿下莫要動怒,鳴兒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快給殿下賠禮……”
  “你們都下去”,南宮玄依舊抓著顏一鳴的手腕,目光瞥過解釋滿臉躊躇的眾人冷笑一聲,“孤只是想和顏小姐說說話,難不成還能吃了她?”
  顏家眾人只能三步兩回頭的退下去,顏小少爺急忙打發貼身小廝去五皇子府上報信救場,顏老太太眼尖瞧見了顏小少爺急得團團轉的模樣,在眾人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開了口。
  “琦兒,說吧,怎麼回事,那鐲子到底哪兒來的。”
  身邊其余人已經退的幹幹凈凈,只能聽見小蘋果在緊張的呼吸聲,顏一鳴低頭看了眼依舊被抓緊的手腕無奈的和南宮玄商量,
  “殿下,這月黑風高,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拉拉扯扯……其實也不太疼,就是對我的名聲不太好。”
  “你什麼時候在乎過名聲?”南宮玄冷笑一聲,燭光下能看見白皙手腕上一圈青紫的痕跡,許是未曾想到顏一鳴的皮膚嬌嫩到了這等地步,終於松開了手。
  顏一鳴伸手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那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別有一番楚楚風流姿態。
  南宮玄的目光不由柔和了些許,語氣卻依舊冷淡。
  “疼?”
  顏一鳴睨了南宮玄一眼小聲嘀咕,“當然疼”,又揉了兩把後,還沒等南宮玄臉色好轉有擡起頭認真道,“殿下,以前是因為太想嫁給你,為了你不要名聲也沒關系,但是現在我還要嫁人,當然要在乎名聲。”
  南宮玄適才才壓下去的怒火,陡然間像是被潑了一勺油一般燒得嗤笑起來。
  顏一鳴居然有嫁給別人的想法?
  “嫁人?”南宮玄幾乎是從嘴裏擠出來這幾個字,“你想嫁給誰?楊大人家的長公子?江夏王世子?還是,我那好弟弟南宮曄?”
  顏一鳴好言相勸,“殿下,曄兒好歹是你親弟弟。”
  “曄兒?”南宮玄叫了這個名字十七年,第一次覺得這麼刺耳,俯視著顏一鳴冷嘲道,“叫得可真親切。”
  “殿下若是不喜歡聽那就不……”
  “顏一鳴你給孤收起這裝腔作勢的語氣!”南宮玄忍無可忍的暴怒喝道,他從沒見過這麼大膽會咄咄逼人的顏一鳴,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讓他無比的不喜歡。
  “是”,顏一鳴應了一聲,收起了臉上的所有表情認真了起來,她擡起頭專註的註視著南宮玄無奈開口,“看來殿下已經知道這鐲子從何而來,可是殿下,您在生氣什麼呢?不喜歡五皇子送了鐲子給我?還是不高興我收了五皇子的鐲子?”
  南宮玄下意識想讓顏一鳴不要文字上做文章糊弄人,卻在下一刻難得的想明白了這兩句話的區別。
  若是不滿五皇子送了鐲子給顏一鳴,那便是不喜五皇子喜歡顏一鳴;若是不滿顏一鳴收了南宮曄的鐲子,那便不滿顏一鳴承了南宮曄的情,或者說她也許對南宮曄也有意。
  若是前者已經讓他動怒,後者只消一想已是怒不可赦。
  到底是為何動怒,已經顯而易見。
  但是南宮玄從來都不想承認這一點,或者重視這個原因。
  他低下頭對上顏一鳴的目光,眼神描摹過眼前女子姣好的眉眼,最後落在她眼尾的那顆紅痣上,像是沒有聽見顏一鳴剛剛的話一般提醒道,“顏一鳴,你曾在所有人面前發過誓,這輩子非孤不嫁,此刻卻與他們私相授受,你當孤看不見嗎。”
  顏一鳴聽著如此振振有詞的言語,像是失望極了似的閉上眼睛淡淡道,“大丈夫說話一言九鼎,我只是個小女子,當初一句玩笑話罷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那樣驚詫京城的誓言,到如今只成了一句玩笑話。
  南宮玄想起當初那明艷女子站在眾人面前張揚的說自己非太子不嫁,引得父皇與母後哭笑不得。
  那時候心中其實並無感覺,因為那樣的話顏一鳴已經與他說了無數次,只記得身邊皇兄皇弟們艷羨的神情,畢竟這是艷冠京城的第一美人。
  心口突然澀的厲害,甚至在隱隱作著痛,怒火郁在喉間只覺得荒唐,玩笑話?
  南宮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輕嘲道,“一介女流,是有多沒有底線才敢把這樣的話當作玩……”
  話未曾說完,卻在低頭時看見顏一鳴已經煞白的臉上遺留下還未收起的一抹刺痛繼而擠出一抹笑容道,
  “是,在殿下眼中,我就是這般沒有底線死纏爛打的不討喜之人,自是比不得簡小姐善解人意又知書達理,既然如此殿下為何不去尋簡小姐偏偏要來這裏不痛快!”
  南宮玄瞧著她絕色的面容難掩悲傷,再聽這般話語一時竟不覺得生氣而是有些心疼無奈道,“孤並未有輕視你之意。”
  顏一鳴苦笑了一聲,恰似囈語的聲音在南宮玄耳邊緩緩響起,“殿下是什麼意思我已經不想知道了,當初是是殿下讓我不再糾纏,如今我終於放棄了,您該高興的,不是嗎。”
  他該高興嗎?
  南宮玄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在聽到放棄二字時,心中是微微刺痛的。
  沒有再說什麼,南宮玄無聲的喚來了一直等在不遠處拿著披風伺候的仆人,親手將披風披在顏一鳴肩上,“夜風涼個,回去休息吧,孤改日再來看你。”
  顏一鳴遠遠註視著南宮玄高大的身影越走越遠,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小聲道,“還是有點情商啊。”
  小蘋果急忙提醒,“還是有22個點的。”
  “……這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吐槽一句後伸手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手腕。
  小蘋果默默點點頭,略略有些不安的發愁,“這下兩兄弟撕開臉了可怎麼辦?”
  “到底是親兄弟難不成還能打起來,你要是有興趣,自己跟著南宮玄去看。”顏一鳴沒心沒肺的裹著披風往自己的院子走,看小蘋果沒懂又多解釋了一句,“南宮玄這會兒定是去尋南宮曄,指不定顏一琪這蠢蛋還給南宮曄通風報信,南宮曄若是知道定會趕過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了。”
  小蘋果也許是有些懷疑,又也許是對顏一鳴這個猜想非常感興趣,糾結了三秒鐘後果斷跟著南宮玄看熱鬧去了。剛剛飄到顏府門口,就看見南宮曄翻身下馬,與剛剛踏出顏府的南宮玄撞了個正著。
  還來不及驚呼顏一鳴神機妙算,就見與南宮玄九成像的少年臉上滿是焦急,見了親哥連招呼都不打的直接宣戰,“皇兄怎會在此。”
  南宮玄冷眼看著南宮曄許久,繼而沈聲道,“此話由孤問你倒是更合適一些,曄兒,就算當初沒有娶她,孤從未說過不要她。”
  南宮曄嘴唇驀然抿緊,他最擔心的莫過於皇兄不放手,但是又最是不喜他這種分明做錯卻絕無悔過之意的模樣。
  “皇兄,你已經有簡姑娘”,南宮曄壓抑著怒火提醒南宮玄,“阿鳴這邊你不應該再沾染。”
  “簡玉兒是孤的,顏一鳴也是”,南宮玄居高臨下,註視著自己最親近的弟弟傲然道,“孤今日才知道原來你居然存了這種念想,念在你是孤親弟弟的份上孤不與你計較,但是孤希望你明白,顏一鳴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以前你不能碰,以後更不能碰,曄兒,鬧了這麼久,也該收收心了。”


第11章 炮灰太子妃11
  南宮曄自小知道皇兄性子霸道,沒有人能,也沒人敢從他嘴裏奪食。
  但是這次不一樣。
  “阿鳴和簡玉兒不是你能隨手安放的簡單角色,就算皇兄你是太子,也不可能兩人都要”,這是事實,就算是太子也無法反駁。
  南宮玄低頭看著親弟弟,南宮曄的表情那麼認真,認真中又是根本掩飾不住的緊張,他哂笑一聲,“你可知她說只要能嫁給孤,就算不是正妃也無妨。”
  南宮曄腳下一虛差些沒有站穩,就算心中有多震驚有多震怒,但還是不動聲色的穩住冷笑一聲,“就算阿鳴說過又如何,定國公府絕不會同意家族嫡女為妾。再者,就算是阿鳴說過那也是以前,而現在,她收了我的鐲子,皇兄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南宮玄哪兒會不明白這點,只是因為當初顏一鳴一句話所以並不細想,如今被南宮曄毫不留情的說破,南宮玄被壓下去的怒火又一次被點燃,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南宮曄沈聲質問,
  “母後說你費勁口舌從她那裏討了那對鐲子去,說不知你瞧上了哪家的閨秀,孤還想孤的好弟弟終於開了竅,卻怎麼也沒想到你敢把主意打到孤的身上,誰給你的膽子!孤倒是差些忘了問,是什麼時候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還有你怎會知道簡玉兒,她,告訴你的?”
  南宮玄貴為太子,氣勢極強太具壓迫感,一直偷看的小蘋果都覺得自己渾身汗毛都在爆炸,南宮曄雖說神色有些不自然卻是毫不慌亂輕笑一聲,
  “阿鳴自然不會說,若不是我恰巧聽見了阿鳴與簡玉兒那番話,就不會知道皇兄對簡家小姐動了情,也不會知道阿鳴被皇兄欺負到了如此境地。皇兄問我什麼時候動了心?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大概是在阿鳴還從未說過喜歡皇兄的時候,按理說我倒是比皇兄更早認識她。”
  “混賬東西!你怎麼敢!”
  南宮玄只當他是近來才犯了色心,卻從未想過這心思居然已經藏了這麼久。
  南宮玄突然間像是明白了過來,南宮曄最喜去顏府與東宮玩鬧,沒有人懷疑過,因為顏府他與顏家小子關系甚好,與他兄弟關系親厚。如今再想,南宮曄每每到東宮似乎都有顏一鳴在場,而頻頻出入顏家,分明也是因為有顏一鳴。
  他居然被這混賬東西不聲不響的瞞了這麼多年!
  不遠處的侍衛們噤若寒蟬,就連特意跑來勸話的老定國公也不敢上前,萬籟俱寂中聽見南宮曄依舊沒有松口的言語,“皇兄未娶阿鳴未嫁,她不是皇兄的,我為什麼不敢。”
  眾人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在她還滿心只有皇兄的時候皇兄對她視而不見,如今她決定放棄你,皇兄,你已經不能再左右她了。”
  南宮玄愕然的看著眼前的皇弟,第一次開始不確定他是否真的能掌控的了顏一鳴了。
  小蘋果看得熱血澎湃,在接收完第一線情報後迅速趕回顏一鳴身邊,正要說話才發現顏一鳴正懶洋洋的趴在浴桶上沐浴。身子全部浸在水中,只能看見她纖細的脖頸與漂亮的蝴蝶骨,發絲淩亂的撲在水中,小蘋果頓時尖叫一聲捂上了眼睛。
  顏一鳴沒有睜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一會兒聽見動靜才輕笑一聲,“害羞什麼,難不成你們系統還有性別之分。”
  “沒有”,說是沒有但還是聲音小的像蚊子,遮住了視覺這才問顏一鳴,“宿主你剛剛在想什麼?”
  “我啊”,許是泡著太舒服,顏一鳴聲音微微沙啞,懶洋洋的語調簡直像是勾引,“在想我家小將軍是什麼樣子。”
  現實中與遊戲中總是不同,四位男主顏一鳴已經見過兩個,剩下兩人,一個江逸一個邵驚羽。見過了南宮玄與簡玉銜,南宮玄龍章鳳姿俊美無儔,簡玉銜相貌精致宛若玉面郎君,都是一等一的好皮相,難免會好奇最喜歡的邵驚羽是什麼模樣。
  自家宿主泡著澡居然在想邵驚羽是什麼樣子,小蘋果突然覺得臉有點發燙,“自……自然是極好看的,等等你攻略的時候就能看見了,但是現在我們的主要任務還是南宮玄!”
  “我也就這麼一說”,顏一鳴嘆了口氣,“看了這麼久,看到什麼熱鬧了?”
  小蘋果這才迅速恢復正常,將剛剛看到了一切聲情並茂的口述了一遍,並加上自己的評論,“宿主,你已經成功讓一個霸道癡情帝王進化成了一個渣男。”
  “能進化成渣男那也要有渣男的潛質,能被插足的感情從來都不真愛,看來南宮玄對簡玉兒也沒有那麼……不對按理來說簡玉兒才算插足者吧?”
  小蘋果被說的暈頭暈腦,“是嗎?”
  “是啊”,顏一鳴點點頭,“不打岔了你繼續說。”
  小蘋果沒想明白但還是繼續自己的演講,雖然覺得小蘋果一口略微有些細薄的金屬音模仿南宮玄那句“混賬東西”有點搞笑,但是為了自家小系統的臉皮,顏一鳴咳了兩聲後強忍住沒有笑出來,尤其聽到最後南宮曄的話,顏一鳴嘖了一聲笑了起來,
  “臉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慌得一筆,裝得倒真像那麼一回事,這孩子這麼可愛,我都不忍心騙他了”,顏一鳴手指在浴桶壁沿上無意識的寫著字嘆氣道,“我是個好人吶。”
  小蘋果自動忽略最後那句話,剛剛看南宮曄氣勢上一點都不弱,最後還懟的太子無言以對,怎麼就慌了?
  “慌?他當然慌,不過倒不是怕南宮玄,畢竟南宮玄是他親哥”,顏一鳴說,“只不過以前的顏小姐對太子實在太死心眼,南宮曄嘴上說的堅定,但是也怕我會因為太子的態度軟化而回頭,女人對待感情總是感性的,尤其是把太子愛到骨子裏的顏小姐。不信啊,明天一大早小五定會來顏府,要不打個賭?”
  “賭什麼”,小蘋果躍躍欲試。
  顏一鳴擡起被南宮玄捏的發青的手腕,上邊翠綠的玉鐲還沒拿下來,“若是明早南宮曄真的來了,這鐲子我要帶回去。”
  “這個不行!”
  “小氣。”
  這是規定啊小蘋果也沒辦法,只能換了一個賭約,“如果真來了,等下次抽卡我給你概率UP!”
  這個好,非常適合自己這樣的非洲人,顏一鳴滿意的從浴桶中站起來披上衣服。待丫鬟們擦幹頭發上床睡覺,小蘋果才想起顏一鳴被南宮玄捏的發紫的手腕問她需不需要治療。
  “不用”,顏一鳴睡得迷糊,“留著吧,指不定有用。”
  小蘋果沒懂一點小傷還能有什麼用,一覺天亮後也顧不上想這個,因為顏一鳴才剛剛梳妝完,顏老太太那邊就讓人請顏一鳴過去,聽說是五皇子來了顏府。
  南宮曄大概是一晚上都沒睡好,還好年紀小經得起消耗,大早上來了顏府,與顏老太太顏太太不知說了什麼,等顏一鳴見到他的時候,雖然面有倦容卻還是很精神。
  “年輕真好啊”,小蘋果嘆了口氣,顏一鳴瞥了空氣一眼提醒它,“記得我的概率UP。”
  “……知道了。”
  此刻顏一鳴就像絲毫不知情,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昨天南宮曄特意趕來與南宮玄有了一番爭執,接過茶具親手溫水沏茶,寬衣廣袖別有一番風流之姿。
  斟好後遞給南宮曄,“前幾日才送來的廬山雲霧……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嗎?”
  為什麼閉口不提昨天皇兄來過的事呢,昨天他們到底說了什麼?南宮曄心頭亂糟糟一團,擡頭對上顏一鳴關心的眸子,南宮曄微微一楞,繼而就那麼說了出來,
  “阿鳴,我聽說昨日皇兄來顏府探望你。”
  顏一鳴拿著茶杯的手一時不穩,茶水濕了手指,笑了笑用帕子將手擦幹凈,繼而又迅速恢復如初的模樣,“是啊,又是琦兒那小子告訴你吧。”
  南宮曄眼睜睜看著她因為這一句話又有些躲閃的模樣,心口像怕了一只螞蟻一幫難耐疼痛。
  她果然還是在意皇兄。
  僅僅一句話,就能讓她如此失態。
  拿著茶杯的手不由一緊,南宮曄強壓住心頭的難受擠出一個微笑,“不是,我昨日想起有些話沒有和你說,所以又折了回來,沒想到正好遇到了皇兄。”
  南宮曄試探著顏一鳴的態度,想看她是否會關心太子是什麼態度,太子說了什麼,等了好一會兒卻聽顏一鳴問他,“什麼話?”
  南宮曄一楞。
  顏一鳴擡起頭來,漂亮的眉眼註視著他笑顏如花,“你說昨日有話想和我說所以特意折了回來,是什麼?”
  南宮曄突然覺得,適才壓在心頭所有的沈重,因為這一句話這一個笑容,都消失的幹幹凈凈。
  “你看你,分明比琦兒小了一歲卻比他深沈的多”,顏一鳴伸出手,輕輕將南宮曄微微蹙起的眉頭揉平,“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我說過我已經決定放棄他了,這麼多年,我也想對自己好一點。”
  南宮曄唇角一樣輕聲道,“早該如此了。”
  手指落在額頭的觸感很輕,但是卻像是撫在了心尖上一般,讓人如此不舍,南宮曄就這麼任由顏一鳴的手指落在臉頰上,唇角不知不覺輕輕上揚,直到身後腳步聲響起這才收起了這副舒展的模樣。
  一轉頭才發現這人居然是東宮裏的管事,眉峰又陡然皺了起來。
  “顏小姐,這是殿下特意讓小的送來的化血凝露,說小姐昨兒受了傷……”
  顏一鳴余光瞧了南宮曄一眼,假裝沒看見南宮曄又收起的笑容道,“代我謝過太子殿下的美意,這凝露……勞煩管事帶回去吧,不過一點小傷勞煩太子掛念了。”
  這……
  管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擡頭又對上五殿下面無表情的臉,一個激靈急忙點頭退了下去。
  待人走了,顏一鳴笑著看了南宮曄一眼,“高興了?”
  南宮曄眼中帶著笑意就是不答,像是頃刻間與顏一鳴又拉近了許多問她,“哪裏受了傷?”
  顏一鳴掀起衣袖,露出翠綠的玉鐲與還泛著青紫的手腕,“也就是看著嚇人,不疼的。”
  南宮曄看著白皙的手腕還是覺得心疼,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後滿是清香。
  顏一鳴好奇,“這是什麼。”
  “母後怕我受傷讓我隨身帶著”,南宮曄拉過顏一鳴的手輕柔的替她敷藥,少年低著頭,顏一鳴可以看見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一動也不動,那麼專註就像在做什麼再重要不過的事。
  顏一鳴另一只手撐著下巴看他,歪著腦袋,眼中皆是笑。
  從遠處來找姐姐和好基友玩的顏小少爺,遠遠看著此處靜謐的兩人,突然剎住了腳,想了想還是自己去湖邊餵魚了。
  而此刻的南宮玄,聽著管事說顏一鳴將所有東西退了回來,俊臉已然冷了下來,又聽管事吞吞吐吐將南宮曄也在顏府,還與顏一鳴舉止親密後。
  手中茶杯陡然打翻,青瓷落在地面上碎成兩半,發出令人窒息的聲響。
  小蘋果則是歡快的慶祝出聲,
  “南宮玄好感度,百分之七十,歐耶!”


第12章 炮灰太子妃12
  人逢喜事爽,人人都發現這些日子,五皇子南宮曄的心情格外的好。
  只是一開始沒人猜得到是什麼原因,只當是最近陛下終於讓五皇子參政所以這才心情大好,心道一句五皇子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般世事無爭也沒了其他。
  只有南宮曄身邊了解南宮曄的人知道明顯不是這個原因。
  皇後自打上次南宮曄和她討走那雙鐲子後便知道小兒子有了心慕之人,近日看南宮曄每日喜滋滋的模樣實在覺得好笑,與南宮玄閑談時還笑話小兒子真是傻的可愛,又問南宮玄是否知曉曄兒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南宮玄這些日子一點都不想提起自己的好弟弟,更不說是南宮曄與顏一鳴,淡淡說聲不知便岔開了話題,皇後心細的發現了南宮玄的冷淡。
  兩個兒子自小兄弟感情很深,更是知曉這帝王之家親兄弟的重要性,所以這麼多年也鮮少有過爭吵更不說像今日這樣十足的漠視,皇後心中疑惑卻不動聲色沒有再問。
  爾後幾天,實在不用皇後多留意都能發現端倪,無論是南宮玄還是南宮曄,說起對方時皆是避而不談。皇後頓時有些擔心兩個親兒子之間生了嫌隙,南宮玄自小便封了太子不像南宮曄在身邊長大這樣與她親近,所以準備尋個時候問問南宮曄到底為了何事。
  結果近日陛下讓曄兒參與朝政,左右忙得見不到人,回頭又聽說讓曄兒參政是太子的意思,皇後的心又漸漸安穩了下來。
  陛下對這些日子曄兒的表現也是十分滿意,說這孩子看似年紀小卻意想不到的讓人放心,雖未明說但皇後卻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待南宮曄再有功績,便可提前出宮建府封親王。
  對於皇帝的恩賜皇後自是喜逐顏開,說起出宮見府又難免說到皇子們的親事,帝後兩人與尋常夫妻一般閑聊起兒子女兒的婚姻大事,尤其是太子馬上便是弱冠之年,太子妃人選確實需要早些定下來。
  上次與南宮玄交談時,南宮玄提起了簡家的女兒,皇後最近特意找了個機會不動聲色的將這位簡家的女兒好好打量了一番。雖然比不上顏一鳴的相貌,但勝在性格溫和懂事,知書達理確實配得上太子妃這個位置。
  但就是可惜了顏家,聽說三皇子當初也有求娶顏一鳴的想法,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結果又過了些日子,沒等皇後決定就聽說了自家小兒子南宮曄近日與顏一鳴走的極近。
  皇後嚇了一跳再不敢耽擱將南宮曄喚到了坤寧宮,到底不知是否屬實,皇後沒有直接發問而是旁敲側擊問他,不想最近見人就像分享的南宮曄直接和皇後交代了個幹凈。
  皇後懵了好一陣子後將南宮曄拉到身邊,“曄兒,顏一鳴可是你皇兄的……”
  “母後,皇兄尚未娶親阿鳴也尚未嫁人,他們現在沒有一點關系。”
  皇後實在說不出這種話,但是這種小叔子看上既定嫂子的感覺……
  皇後還是怎麼想怎麼奇怪,雖說顏一鳴確實沒有嫁給太子,但這兩年皇後一直把她看成最有希望的兒媳婦,皇後臉色有些不太舒服的問南宮曄,“曄兒,你是何時有了這心思?”
  到底是南宮玄與南宮曄親娘,就算之前對顏一鳴印象極好,如今第一反應依舊是顏一鳴是不是做了什麼,惹的南宮曄非她不可。
  “說來有些不齒”,南宮曄笑了笑居然有點羞澀道,“其實當初第一次見到阿鳴就忍不住喜歡,只是阿鳴一心只有皇兄一人,所以兒臣自知無望便從未提及。”
  皇後聽得心驚肉跳急忙問他,“那為何現在又提起此事?”
  南宮曄有些詫異的看了皇後一眼道,“皇兄都要娶簡家小姐為妻了,自是沒有阿鳴什麼事情,我又如何不能喜歡她。”
  皇後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南宮曄也知道南宮玄看上了簡玉兒這事兒。
  顏一鳴的確喜歡南宮玄,但是無意中知曉了南宮玄心悅簡玉兒從此心灰意冷,結果自家小兒子終於發現有了可趁之機,所以便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理清了這亂七八糟的前因後果,就連皇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拋去這些只說現狀,皇後實在不願意南宮曄與顏一鳴一處。
  眼瞧著南宮曄陷得越來越深,皇後不由正色道,“曄兒,此事母後絕不會同意。”
  南宮曄一張俊臉即刻沒了笑容,“為何?”
  “京城人人都知道顏一鳴喜歡你皇兄,若是能嫁進東宮,顏一鳴便是東宮的女主人未來的太子妃,人人敬之;若是不能嫁進東宮,從此名聲掃地,人人遠之。曄兒,你要記住你的身份,母後絕不會同意你娶這樣的……”
  “母後!”
  南宮曄突然厲色開口,就算自知不敬,他也不想從母後嘴裏說出如此侮辱顏一鳴的話。
  皇後甚至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她還從未見過曄兒這般動怒的模樣。
  “母後這話難免太過無情,旁人都說阿鳴不好我不在乎,為何母後也能說出這樣的話,阿鳴名聲掃地,母後為何不想想是誰害的她名聲掃地?”
  皇後直直註視著南宮曄一字一句道,“從未有人逼她如此。”
  “母後何必掩人耳目,當初若不是母後私下見過阿鳴給了她念想,若不是皇兄剪不完斷不幹凈從未說過一句準話,將她拖至如今卻轉眼說要娶簡玉兒為妻,他憑什麼!”這些話壓在心底已經很久,南宮曄本以為自己不會說出來,而如今看母後就輕避重將所有罪過推到顏一鳴身上難免太過寒心。
  “此事根本不該由阿鳴一人承擔,阿鳴是有錯,但母後和皇兄又何嘗沒有錯。”
  坤寧宮中寂靜一片,沒人敢說一句話,皇後呆呆看著從未這般動怒的小兒子,想要反駁卻又覺得啞口無言。
  顏一鳴的及笄禮已經過去了三年,三年前確實是她親手拉著顏一鳴的手暗示說這孩子若是進了東宮該由多好,就連陛下,就連定國公府也是這麼認為的。
  卻不想這一拖,就是三年。
  只是就算如此,她又怎麼忍心讓南宮曄受人議論,而更重要的她怎麼忍心讓兒子娶一個一個滿心只有別人的女人。
  皇後態度軟了下來,安撫南宮曄幾句後才道,“的確是本宮與你皇兄誤了她,若是可以母後也想好好補償她,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是你。你聽母後一言,你喜歡了她這麼久又怎麼不知她對你皇兄的情誼,你如何能保證她與你一起心中還裝著你皇兄?有朝一日你們真的成了親,她又該怎麼面對你面對你皇兄?”
  南宮曄沈默了,定是這話說到了南宮曄的心裏,皇後長舒一口氣放柔了聲音繼續道,“曄兒,我是你母後,不論何故都是為了你,我又怎會害你?你待她一片心意,可她呢?曄兒,你要想清楚,為了她值不值……”
  “值。”
  南宮曄擡起頭直視著皇後定然答道。
  皇後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母後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念了太久想了太久,兒臣實在……太喜歡她。”
  當初請她回頭看看他時,南宮曄又何嘗不是這樣想,但是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樣的機會,好不容易才能像這些日子一樣和她一起笑。
  已經經歷過,又怎麼會舍得放手。
  定定看著已然怔住的母後,南宮曄又笑了笑,“其實母後可以想想其他,當初母後喜歡阿鳴確實是因為阿鳴背後的定國公府,如今皇兄既要娶那簡家小姐,定國公府不會同意嫡女為側便是白白失了定國公府這一助力。兒臣聽聞三皇兄也一直對定國公府虎視眈眈,若是讓三皇兄撿了漏豈不可惜,倒不如讓兒臣接管。”
  皇後:“……母後怎會為此委屈你。”
  “兒臣不委屈”,南宮曄迅速道,還有些稚嫩的臉龐露出一抹笑意,“母後,只要能娶阿鳴為妻,兒臣從不在乎他人怎麼看,兒臣只知道阿鳴很好,兒臣真的很喜歡她。”


第13章 炮灰太子妃13
  顏一鳴不知南宮曄與皇後在宮中有了這番對話,她更在意南宮玄上漲的好感度。
  這個時間點正好在剛剛那管事走後半刻鐘左右,能讓南宮玄好感度上升產生情緒波動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位管事已經將她的話原模原樣的轉達給了太子。如果更優秀的話再添點油加點醋,比如說顏一鳴對太子的關照不屑一顧,再比如說顏一鳴正在不要臉的勾搭五皇子。
  一下子又漲了五個百分點,顏一鳴完全可以想象的到南宮玄現在憤怒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說男人就是欠的,尤其是南宮玄這種高高在上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即使是一句再隨意不過的誇贊也能讓無數人感激涕零的太子爺。
  從來沒有人會忤逆他,更不說是當初那般敬仰著他的顏一鳴。
  當初顏一鳴天天追在身後,南宮玄未曾多看她一眼,如今她不再追在身後而是選擇待在另一個人的身邊,南宮玄似乎才發現自己身邊曾經有個這樣一個人。
  生氣歸生氣,好感度依舊上去了,更準確的說,南宮玄終於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喜歡顏一鳴的。
  百分之六十是一個臨界點,但是南宮玄對簡玉兒的好感度現在是百分之七十,如今顏一鳴的好感度也是達到了這個數值,也就是說此刻的顏一鳴與簡玉兒也有了一爭之力。
  小蘋果心驚肉跳的感知著南宮玄的情緒波動終於逐漸平息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著一下子上漲那麼多的好感度心中大呼刺激,
  “那我們還要繼續刺激南宮玄嗎?”
  “當然需要,不過也就差那麼一點點。”
  小蘋果虛心請教,“那一點點之後呢?”
  “未曾預料的反轉的確不錯,不過一味刺激的話倒是會適得其反得不償失。南宮玄這人太驕傲占有欲太強,所以我們這麼做才會效果顯著,但是如果不見好就收,結局無外乎兩種,喪失興趣甚至心生厭惡,或者一怒之下直接弄死我。”
  小蘋果不由一個激靈,顏一鳴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說想讓他一直保持著新鮮感,一味的不喜歡也不行,適當的時候還是需要表現出一點喜歡,你要讓他覺得你喜歡又不喜歡,抓不住猜不透才會一直保持新鮮感。”
  所以說最近一直都在表現不喜歡,等不喜歡的效果達到最高時,顏一鳴又會來一招峰回路轉?
  臥槽這簡直比之前還要刺激!
  小蘋果目瞪口呆,天馬行空的想象一下之後的情景,只能感嘆顏一鳴確實會玩,但是……
  有點憂郁的問顏一鳴,“那南宮曄不得氣哭啊!”
  最近顏一鳴和南宮曄相處的時間不少,小蘋果跟在顏一鳴身後近距離觀察,最近實在是有點喜歡小狼狗。
  這個過程,對南宮曄而言,無論如何都會很委屈,但是為了任務顏一鳴別無他法,暫時拋開南宮曄,顏一鳴問起小蘋果最近鉆石存量有多少。
  “現在啊,已經444個了。”
  顏一鳴嘴角一抽,盡量忽視這個很不吉利的數字,“有點少啊十一連抽都不夠。”
  《權皇》這個遊戲是個抽卡遊戲,抽卡自然也不是想怎麼抽就怎麼抽。
  抽卡需要鉆石,每攢夠一百個鉆石就能抽一次卡,但是攢夠一千個十連抽就可以多贈送一張並有保底一張SR,一般來說大家都是選擇一千鉆石十一連抽。
  小蘋果瞅了一眼鉆石提醒顏一鳴,“就算你想抽現在也抽不了啊,必須等這張卡完全攻略完,而且怎麼就不能抽了,能抽四張呢,俗話單抽出奇跡!”
  顏一鳴面無表情的拒絕,“非洲人沒有奇跡,算了這個不著急,440也就算了為什麼會是444,哪兒來的零頭?”
  鉆石從哪裏來?氪金玩家花錢,平民玩家靠肝,顏一鳴這種就只能順其自然走劇情。每完成一個結點劇情就會有相應的鉆石獎勵,好感度每上升一點也會有獎勵,等這張卡牌的好感度達到最大也就是攻略這張卡牌後也會有獎賞。
  這些全是固定獎勵,獎勵的鉆石數額也全是整數,比如每增加百分之十的好感度就是五十個鉆石,每走一個劇情是三十點,怎麼就444了?
  “因為還有額外獎勵呀。”
  額外獎勵?顏一鳴示意小蘋果繼續說。
  小蘋果想了想後組織了下語言,“你也知道簡玉兒是個活動雷鋒吧,就是會走一路做一路好事。”
  “當然知道,要不是因為這樣,也不會小時候就能撿到江逸,讓江逸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對對對”,小蘋果很欣慰顏一鳴理解的很快,“當時遊戲中簡玉兒每幫助一個人就會有獎勵鉆石,你也是一樣的,不對也不一樣,宿主你也要幫助人,不過你幫別人不管用,你必須幫遊戲中的人物,也就是說幫助簡玉兒和四個男主,才能有額外獎勵。”
  顏一鳴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幫過他們?”
  “當然有!按照原劇情的發展,簡玉兒來顏府道歉的第四天會崴到腳,但是因為你見了她錯開了時間,導致簡玉兒被崴腳的那塊磚被填好了,避免了簡玉兒的受傷,所以系統酌情獎勵了你24個鉆石。”
  顏一鳴:……
  顏一鳴實在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她也少有這種無言以對的時候。
  所以為了以後抽卡,顏一鳴還是得想辦法盡量接觸一下簡玉兒和這四位男主角。
  預支了十個鉆石才查看到近期簡玉兒出行的準確時間,等南宮曄說去茶樓喝茶時,於是將地點定在了簡玉兒會路過的附近。
  這兩天南宮曄來見顏一鳴的時間少了些,聽顏一琪說本來南宮曄年紀小又是皇後所出,陛下格外疼他,所以就算與他同齡的六皇子已經參與朝政,但是南宮曄還是全憑喜好。
  說直白點就是哪天南宮曄開心了無聊了,也會幹點活。
  但是這幾天不知怎麼了,陛下突然說南宮曄也不小了於是開始讓他參與朝政,所以能來找顏一鳴玩的時間便大大縮水。
  實在是這個時間點太巧合,由不得顏一鳴不懷疑是不是南宮玄故意的。
  不過轉念一想,參與朝政對南宮曄自然是益大於弊,若是能做成一件兩件,南宮曄的王爵也能快些定下來。
  南宮曄畢竟是南宮玄唯一的親弟弟,自然不會害他。
  待顏一鳴到了茶樓南宮曄還未到,顏一鳴喚來綠楣吩咐她出去買些東西,然後自己靠在椅子上看風景。
  這茶樓修的極為精致別巧,一樓大堂中還有當朝太師的提筆,京城中不少才子也有不少留下過自己的筆墨。二樓比一樓僻靜些也更奢華些,大多是不願意露面的高官貴族來的處所,顏一鳴適才上樓時還遇見幾個相約吃茶的小姐們。
  此刻,顏一鳴一面感嘆陳夏果真開放,一面聽小蘋果如妙如肖的轉播隔了兩間房的那幾位官家小姐們的對話。
  當初顏小姐高調表白太子,雖說有人艷羨,但更多則是瞧不上顏一鳴的做派。
  女子若是喜歡誰,大可讓家人找媒人去提親,哪兒見過像顏一鳴這樣毫不遮掩的大膽告白。
  當初這事兒還掀起了才子們的一番熱論,有人贊顏一鳴不拘泥於理解大膽示愛,也有人鄙棄她不知羞恥沒羞沒臊。
  顏一鳴沒經歷過當初唇槍舌戰的盛況,現在聽著一眾小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也覺得挺有意思。
  譬如剛剛那位見面還親近叫顏妹妹的李小姐,現在正甩著帕子諷刺顏一鳴說她給定國公府丟臉,定國公那張老臉也是被顏一鳴丟盡了。
  適才那個就高高在上假作端莊的某小姐這會兒話也不少,聲音細細的確實炮仗似的連綿不絕,“想當初來定國公府求親的人差點踏破了定國公府門檻,如今門前冷落誰還敢要她?更可笑的啊,是她天天追在太子後邊太子也沒理過她,我聽說去年皇後娘娘還提起呢,結果被太子殿下親自給拒了。”
  不知又有誰問那顏一鳴以後還能嫁給誰?
  最初說出那位李小姐譏笑道,“人家可是說過除了太子殿下誰都不嫁的。”
  說罷一眾小姐們都笑了起來,這位李小姐笑的尤為開心,“京城其他人家自然看不上她,不過畢竟是定國公府的嫡小姐,又是我們京城第一美人,正妃做不得還有側妃,指不定為了能嫁給太子殿下她還真的答應了呢……”
  “那你說今兒顏一鳴是在等誰?太子殿下嗎?”
  “怎麼可能,殿下哪兒那樣的閑工夫,難不成是一個人?”
  “一個人還不如在家吃茶呢,別是殿下瞧不上她終於死心會其他人?”
  “一會兒等送茶過去的時候順便瞧瞧不就是了……”
  那邊頓時安靜了下來,小蘋果也瞬間停止了轉播,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南宮曄長腿一邁跨步進來。一聲玄色衣袍愈發顯得眉目俊美無儔,冷冰冰的一張臉,在看見顏一鳴的時候瞬間融化開來,緩步走至面前笑著看她,聲音帶著幾分小孩子撒嬌的親昵問道,
  “母後留了我半個時辰這才來遲了些,阿鳴怪不怪我?”


第14章 炮灰太子妃14
  所有人說起南宮曄來,大多都說他到底和太子殿下是為親兄弟,相貌是實在是太像,其實拋開像不像這一點,南宮曄何嘗不是一個俊美如斯的美男子,只是還有些微微稚嫩的少年模樣。
  此刻見到顏一鳴時,那雙與南宮玄如出一轍的深邃星目像是驟然見了光明一般,燦若星辰。
  “母後留了我半個時辰,這才來遲了些,阿鳴怪不怪我?”
  這個語調簡直就像是撒嬌,明顯是知道顏一鳴沒有怪罪之意,故此這樣讓兩個人更加親昵。
  顏一鳴啟唇一笑繼而收了笑容擡起頭,“當然怪你。”
  南宮曄唇邊的笑意一僵,小蘋果直呼求顏一鳴做個人,顏一鳴自動忽略小蘋果的聲音眨了眨眼睛,又笑了,“罰你明日請我喝茶,我喜歡碧螺春。”
  聽到後半句已經明白顏一鳴壓根沒有生氣而是故意逗他,南宮曄虛驚一場生不起一點氣來,甚至覺得顏一鳴這樣有些頑皮的少女作態更讓人喜歡,況且顏一鳴這話的意思分明是主動想約他出來。
  南宮曄心情大好,性子也不由活潑了幾分笑道,“那若是明日再遲一些,後天是不是還是可以請小姐喝茶?”
  南宮曄目光柔和卻又有些急切的註視著顏一鳴,若是可以,不止是明天,不止是後天,以後的每一天每一日,他都想和顏一鳴一起度過。
  “看在公子長得如此俊俏的份兒上”,顏一鳴佯作認真思考的模樣,將南宮曄上下端詳一遍後才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當然樂意至極。”
  南宮曄被調戲的很開心。
  他曾經那麼不喜歡有人說他神似皇兄,但在和顏一鳴逐漸相知的時間裏卻慶幸著自己能與皇兄長得如此相似,若是因為相貌相似才有喜歡他的可能,他也樂意至極。
  顏一鳴沒有想到南宮曄此刻心中想著什麼,她瞧著南宮曄的五官好一會兒,許是因為看的久了,又許是因為實在不喜歡南宮玄而對南宮曄好感漸增,越來越不覺得兩人相似到哪裏。
  南宮曄擡頭就對上顏一鳴緊緊鎖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的問她在看什麼。
  “看你啊”,顏一鳴笑著說,“瞧久了突然覺得,五殿下與太子似乎也沒有那麼像。”
  南宮曄心中一個咯噔,生怕顏一鳴說出既然長得不像那就間也不見的話,笑容有些勉強的隨便問道,“哪裏不像。”
  “眼睛不像,嘴唇也不像”,顏一鳴伸手隔空描摹了一下南宮曄的唇部線條,“太子不喜歡笑,無論是眼睛的色彩還是嘴唇的弧度都讓人敬而遠之,五殿下總是帶著笑意,讓人忍不住去親近。”
  南宮曄聽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好像顏一鳴並非自己想象的意思,“那阿鳴是喜歡哪個。”
  “愛笑的人總是運氣不差”,顏一鳴註視著南宮曄道,“我喜歡有人對我笑,也喜歡能對著我笑的人。”
  南宮曄驟然像是點燃的目光直直落在顏一鳴臉上,顏一鳴今日一身象牙白的長裙,頸間袖間用銀線精致的修飾,愈發顯得這張臉清麗逼人。耳邊墜下的玉墜曳落在白皙的肩頸上,一動又一動,讓人忍不住想用手代替耳墜,輕輕撫在那凝脂般的肌膚上。
  不過少年年紀,從來不曾缺少這些旖旎的想法,若非是在這茶樓,恨不得緊緊將人擁在懷中。
  南宮曄覺得有些事情已然不早,顏一鳴兩年前便已經行過加笄之禮,而他也到了說親的時候。
  能來這裏喝茶的大多也是非富即貴,能在二樓伺候的小童更是見過不知多少貴人,進門瞧見南宮曄後驚得再也不敢擡頭,沏好茶後邊迅速離了房間。
  小蘋果聽得見這小童剛剛出了這房門,便被一直等在外邊的丫鬟們拉近了相隔兩間茶房的那廂。之前議論紛紛的幾位小姐們焦急的問顏一鳴到底是和誰共處一室,那小童往這邊瞧了一眼才神秘兮兮的說出幾個字。
  在座一眾小姐本做好了嘲諷的準備,卻在得知這人是五皇子的時候,各個像是被捏住了咽喉憋不出一句話來。
  好一會兒才有人強壓著嫉妒懷疑道,“你這小童可別是認錯了人……”
  那小童舉著手對天發誓自己當初曾見過太子與五皇子,怎麼敢撒這種謊。
  一眾小姐們面面相覷,咬牙切齒恨不得咬死顏一鳴,實在難以釋懷的只能低聲說顏一鳴不知檢點。
  顏一鳴猜測這位小姐大抵是想罵她說勾搭完弟弟又勾引哥哥,結果又因為畢竟是個大家閨秀實在說不出這種話來,要不然也不會差點將手中的帕子給撕成兩半。
  “這不是簡家小姐與江大人”,南宮曄突然開口,將顏一鳴的註意力從隔壁拉了回來。
  低頭往茶樓下的長街看去,簡玉兒面上系了面紗,此刻正在與一俊逸男子說話。
  “江大人?”,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江大人吧。
  “正是上百年來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江逸,如今也不過剛剛弱冠”,南宮曄目光微妙的在江逸與簡玉兒身上停留了一陣子才接著道,“只不過江逸是出了名的冷漠,就連我也不曾見過江逸對誰笑過,倒是不知道這位簡小姐有什麼本事,能讓這位冷面郎君笑的如此開懷。”
  顏一鳴哪兒聽不出來南宮曄在諷刺簡玉兒,心中既好笑又感動,這麼明顯的護短行為,實在是既帥氣又可愛,但不能暴露自己早就知曉只能裝作沒聽出來,“許是兩人早就相識有些淵源吧。”
  南宮曄不置可否,但是有些話還是沒有同顏一鳴說。
  正是見過江逸待人冷漠如斯的模樣,所以現在待簡玉兒的不同才能說明其中一定有什麼貓膩,甚至可能有些曖昧說不清的成分。
  不過南宮曄也不想去管此事,他巴不得明兒皇兄就能娶了這簡玉兒好讓他安心。
  臨走前兩人正巧撞上幾個大抵是攜手出遊的小姐們,陳夏民風開放,沒有女子不可出門不得見人的說法。幾個小姐們像是才知道南宮曄在這裏一般,各個面露喜色請一聲安,待看見顏一鳴時又故作驚訝道顏小姐居然也在這兒,不知殿下和顏小姐是正巧遇見還是一起來這裏喝茶。
  這些小姐嗎們大抵是不願意相信顏一鳴和南宮曄有什麼瓜葛。
  結果南宮曄壓根沒有想著掩藏什麼,亦或者這些小姐中他自己也不認識幾個,因為今天心情實在是有點好此刻面上依舊帶著笑容炫耀道,“自是與阿鳴一同來喝茶。”
  幾個姑娘們臉色都有點難看,但領頭的李小姐還是強顏歡笑的故作驚喜的邀請顏一鳴,“今兒巧了不想遇見了顏妹妹,我等好巧相約一同去麗和苑賞花,顏姐姐不妨一同去瞧瞧。”
  顏一鳴似笑非笑的看著這群戲精姑娘們,正巧綠楣從外邊進來興高采烈的將手中的小紙袋交給顏一鳴。
  南宮曄的目光頓時被小紙袋吸引,好奇的看了一眼問道,“這是什麼?”
  “栗子飴”,顏一鳴沒忽視南宮曄陡然亮起來的眼睛,轉過頭來十分抱歉的拒絕了李小姐的邀請,在一眾姑娘們殺人般的目光下和南宮曄雙雙離去。
  還能聽見兩人斷斷續續的交談。
  五皇子的聲音根本掩飾不住欣喜的問顏一鳴,“原來阿鳴也喜歡吃這個?”
  “你喜歡啊”,顏一鳴拿起一顆看著南宮曄揶揄道,“琦兒說殿下最喜歡這個,還真是小孩子口味。”
  然後她們眼睜睜看著五殿下湊了過去,就著顏一鳴的手將那一刻栗子飴吃了進去,就著這個姿勢笑瞇瞇的瞧了顏一鳴一眼低聲道,“可別把我當小孩子。”
  之後兩人再說什麼便聽不到,但只看兩人動作的親昵就知道兩人關系並不一般,五皇子剛剛甚至叫顏一鳴“阿鳴”,顏一鳴居然親手餵糖給五皇子?
  顏一鳴不是只會眼巴巴的跟在太子身後嗎?
  為什麼五殿下與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如此親近?
  小蘋果跟在身後小聲的提醒顏一鳴,“宿主,她們都說是個你不要臉的妖精勾引小五子。”
  顏一鳴撿起一顆栗子飴塞進嘴裏,“謝謝誇獎。”
  “等明天可能所有人都要知道你劈腿太子爺了。”
  “人盡皆知豈不正好,還有什麼叫劈腿,我和南宮玄在一起過嗎”,顏一鳴將嘴裏的糖嚼碎了,想起南宮曄滿心只有她的笑容碎碎念道,“小五子居然這麼喜歡甜食,不過古代的蔗糖實在不怎麼好吃,真是可惜,如若有機會定讓他嘗嘗什麼糖才好吃。”


第15章 炮灰太子妃15
  南宮曄對顏一鳴的癡迷超出了皇後的想象,她那從小都是乖乖聽話的小兒子,一說到有關顏一鳴的事情有著超乎尋常的堅持。
  皇後甚至從南宮曄的話中聽出了幾分不忍與可憐,不忍讓她能捧在心窩裏的孩子,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居然可以如此委屈自己!
  只要顏一鳴願意嫁給他,他可以不管顏一鳴心裏是誰不顧外人如何詆毀?
  因為一個女人這般作踐自己,是一個皇子該說出的話?
  南宮曄自小聰明好學但到底年紀小了些,出於對皇後的信任與親厚,不曾想過自己一味的維護顏一鳴甚至頂撞了皇後,其實並未為顏一鳴挽回什麼也沒有讓皇後替她思量過什麼。
  倒是絕不能讓顏一鳴嫁給小兒子的想法越發篤定,甚至在南宮玄這一邊,也因為顏一鳴與南宮曄如今脫不開關系而開始排斥顏一鳴入主東宮。
  她是皇後,殫心竭慮拉攏各大名門望族是為了穩固太子的位置,不讓顏一鳴沾惹南宮曄是為了小兒子的聲望與未來。她沒有必要去考慮所作所為會如何中傷顏一鳴,她只知道南宮曄現在著了魔的做法實在太過荒謬。
  比起南宮曄這樣十幾歲對親厚之人毫無心機的少年,皇後城府極深,在之後不曾表露出一絲不悅甚至承認是自己的錯,南宮曄誤以為皇後被自己說服終於不再幹涉,之後也見好就收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起了近日朝堂上一些事情與今日皇帝對他的褒賞。
  皇後面目慈祥的看兒子神采飛揚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動想起前些日子陛下與她說過的話,心中已經有了思量。
  幾日後,陛下下旨,命五皇子南宮曄為欽差徹查閩浙總督受賄一案,三日後便可出京。
  自幾年皇帝啟用五皇子後,朝堂之中大抵也猜得到皇帝的心思,也大概知曉皇帝定會找個由頭好好封賞南宮曄。不過唯一有些想不到的,大抵就是皇帝並未交給南宮曄可以現成檢漏的差事,此事壓放了許久,不想最後交給了南宮曄。
  南宮曄不過十七,朝堂之上雖有反對之聲,卻被皇帝與太子齊齊壓了下去,皇後與太子一黨自是喜於看見南宮曄展露鋒芒,待領命後皇後喚了南宮曄來坤寧宮,事事巨細的安頓了一番後南宮曄笑了笑道,
  “母後毋庸擔心,閩浙距金陵並不遙遠,若是順利最多兩月便可回京,到時候還能趕上母後壽辰。”
  身邊的嬤嬤們連勝誇五皇子孝敬,皇後聽到這話像是極為高興的誇了南宮曄幾句才道,“壽辰年年都有,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擱了我兒的大事,閩浙地帶雖說不遠卻貪官橫行,你第一次出京到底要小心行事,只要你完完整整的回來母後便滿意了……”
  南宮曄自是答應,自是要完完整整的回來,回來待母後壽辰過後就是皇兄行冠禮娶親之時,等皇兄娶完嫂子也該輪到他娶顏一鳴進門。
  到時候父皇建府封王倒是雙喜臨門。
  許是近來事事順利,母後再無阻攔,定國公府也對他與顏一鳴之事沒有過多幹預,尤其是皇兄也沒有找茬南宮曄心情大好。出宮之時遇到了正要進宮的南宮玄,南宮曄也不像之前那般板著臉,而是主動與太子請了安。
  南宮玄簡單與他交代幾句出京需要註意的事項後,南宮曄已經火急火燎的大步離去,未曾看見南宮玄久久註視著他的身影已經眼中化不去的躊躇與陰霾。
  他已經有月余沒有見過顏一鳴了。
  當初那個時時都晃悠在眼前的身影陡然消失,南宮玄從一開始的及不習慣也逐漸習慣了起來,只是從隱衛們手中拿到南宮曄每日的出行去處後還是壓抑不住的暴躁。
  南宮曄還當自己做的隱秘,卻不知一舉一動就連說過什麼南宮玄都了若指掌,他的桌案上至今還放著送來的小張紙上。上面簡單的寫了何時何地,自己的親弟弟親口答應顏一鳴,一定會娶顏一鳴並絕不納妾。
  南宮玄想笑南宮曄年紀太小說出這樣的狂言,但是轉念卻又覺得諷刺悲哀,因為不管這話是否是真是假,顏一鳴居然傻乎乎的信了。
  她居然真的相信了?
  簡直愚不可及!
  知曉的越多越是覺得心口空的難受,越是會想起當初顏一鳴滿心還是自己時的模樣,這些日子裏,南宮玄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想起顏一鳴立誓這輩子非他不嫁的模樣,小心翼翼的說這話就為討他開心的模樣。
  為什麼曾經沒有留意過呢。
  那樣漂亮的五官,不管是什麼表情,其實都美的驚人。
  這些日子以來,五皇子南宮曄著實成了定國公府的常客,當初知道顏一鳴手上的鐲子是南宮曄送的以後,顏夫人嚇得教訓了顏一鳴一整晚上,誰想第二天顏老太太卻將兒媳叫了去,不知說了些什麼,顏夫人以後再見五皇子簡直就像在看親兒子。
  南宮曄一心只想找顏一鳴,顏家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看不見。顏夫人近日來聽到些不好的話,略有些不安的請示婆婆問她一鳴壞了名聲,若是五皇子不忍流言又棄了一鳴高如何是好。
  已是滿頭銀霜的顏老太太,行動雖不方便一雙眼睛卻堅定而又狠辣,老擡擡輕撫著手上的扳指說定國公府從來都不是人人可以隨便揉圓捏扁的阿貓阿狗,敢耽誤了她的親孫女,她就敢親自去和皇帝討個說法。
  顏太太滿心崇拜的贊美了婆婆一通,回頭和其他貴婦人們說話時腰桿子都硬了很多,攀不上皇親貴族,生不出自家一鳴這樣如花似玉的閨女,那就安安靜靜閉嘴別惹人煩。
  這兩天宮裏又傳來消息說陛下讓五皇子去往閩浙辦案,顏夫人從顏老爺那裏聽明白這是陛下器重五皇子,待晚上南宮曄又來顏家時,顏夫人特意去見了南宮曄給了南宮曄一張符,說是為了保命特意去浮玉山求來的。
  南宮曄將這小小的黃符小心的收進腰間掛著的荷包裏,等去見顏一鳴的時候特意給顏一鳴瞧了瞧。
  以後劇情還會有南宮曄出現,所以這次出行,南宮曄定是有驚無險,顏一鳴聞言一笑,“可別讓琦兒看見。”
  前幾天顏一琦和自己抱怨,說顏夫人待南宮曄簡直比他更像親兒子。
  南宮曄聽了這話笑的愈發張揚,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毫不在意當初的好基友與顏一鳴道,“待過些時日,就不僅僅是像了。”
  這話說的明顯,等以後成了女婿便是親兒子,顏一鳴嫣然一笑沒有否認,南宮曄看她開心自是愈發喜歡,拉著她一同在月下散布,
  “等我從閩浙回京就能出宮建府,到那時候就可以求母後派人來定國公府說親。”
  此刻正是月上樹梢,周圍寂靜一片,只有月光下顏一鳴白皙的臉蛋清晰而又誘人,南宮曄瞧著定定註視著自己的顏一鳴,輕笑一聲問她怎麼了。
  “無事”,顏一鳴伸手撫過南宮曄的臉頰,緩緩遮住了他的眼睛道,“你平平安安的去,我自是等你回來,”
  南宮曄輕聲一下伸手按住她的手,繼而趁著她不備在她唇邊輕吻一記。
  顏一鳴倏然放開手退開兩步,一雙漂亮的眸子在月下越發動人,似惱非惱,但絕不是不喜歡。
  許是月光太美,少年一手將她重新拉了回來,顏一鳴重重的跌進南宮曄懷裏,來不及開口再次被少年擒住下巴吻了上去。


第16章 炮灰太子妃16
  南宮曄與顏一鳴走的近,這些日子南宮玄已經漸漸習慣,但是就算是南宮玄也未曾想到,南宮曄在臨走前一晚上也能這般荒唐,大晚上夜探定國公府更是兩人有了肌膚之親。
  就算是南宮曄曾經發誓會娶顏一鳴都沒能讓南宮玄這般怒火中燒,畢竟一生就此一人這樣的誓言實在是太讓人動容,顏一鳴因此感動也在情理之中。
  這些日子裏,南宮玄知道兩人去過多少地方說過多少話,知道兩人最親密不過南宮曄將顏一鳴攬在懷裏,南宮玄聽聞後大怒,當天東宮中的幕僚們各個膽戰心驚生怕說錯一句話。
  之後為了不讓南宮曄日日往定國公府跑,太子與陛下提議讓南宮曄參政,這才清凈了幾日。
  南宮玄從未相信過顏一鳴真的忘記了自己,更不相信顏一鳴會喜歡上南宮曄。忘記一個人若是這般容易,喜歡上南宮曄如果有那般簡單,那顏一鳴也不會蹉跎了歲月從及笄之日苦苦等他三年。
  但是當昨日之事發生後,南宮玄有那麼一刻腦子空白一片,甚至懷疑是隱衛們誇大其詞。
  南宮曄的膽子實在是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怎麼敢!
  而顏一鳴的清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廉價?難道是真的認定了南宮曄才是自己的良人,兩人這這般肆無忌憚?
  就算是喜歡自己的那麼多年,南宮玄也不曾對顏一鳴有什麼過分之舉。
  那樣嬌柔的身姿被別人攬在懷中,那樣清麗艷絕的面容埋在他人胸前,那樣殷紅柔軟的唇,和自己的親弟弟一起纏綿糾纏。
  南宮玄只要一想便壓抑不住的怒火中燒,這些,本該全部都是他的。
  發了瘋的嫉妒南宮曄。
  發了瘋的想念顏一鳴。
  而定國公府的顏一鳴,一大早被顏夫人從被窩裏拽了起來,摸不著頭腦之間就被帶上了浮玉山,顏一鳴還沒弄明白如今桃花也謝了來這裏做什麼,還沒說完就被顏夫人捂了嘴又瞪了一眼,
  “佛門凈地說的是什麼話,也不怕菩薩怪罪!”
  “菩薩宅心仁厚怎會計較這點……”眼瞧著顏夫人又要瞪眼,顏一鳴很有眼色的閉上了嘴。
  顏夫人是為南宮曄祈福來的,順帶來拉上了自己,顏一鳴心知這一趟南宮曄不會出什麼岔子,但拗不過顏夫人在,只能跟在後邊磕了幾個頭。
  待回到顏府,顏夫人滿面春風的去了顏老太太那裏,顏一鳴則是和小蘋果查看當前系統的進度。
  自從上次南宮玄的好感度上升到百分之七十後,每天便以零點幾的進度開始逐步上升,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居然倒退了幾分。
  “這玩意兒還能下降?”
  顏一鳴懵了。
  南宮玄時突然受了什麼刺激,還是又和簡玉兒有了什麼突破。
  於是特意查看了最近簡玉兒的進程,發現這段時間簡玉兒與四個男主角都有進展。
  簡玉衍最近借顏一鳴之事成功的降低了簡玉兒和南宮玄之間的熱度,江逸與簡玉兒有過幾面之緣後發現簡玉兒也喜詩書,送了簡玉兒幾本極難尋到的珍品還有自己的字帖。
  簡玉兒自是高興,按照劇情中的說法,簡玉兒頗有種找到了知己的感覺。至於遠在邊疆的邵驚羽,歷經幾月終於收到了簡玉兒來自京城的信件。
  這三人的進程與當初遊戲時別無一二,但是南宮玄這位在前期本該好感度最高的男主角,與簡玉兒之間好感度依舊在上升,不過上升速度卻逐漸降了下來。
  但是就算是降低了速度,簡玉兒此刻好感度最高的依舊是南宮玄,也就是說這四位男主角匯總最喜歡的也是南宮玄。當初隱射顏一鳴能做太子妃的皇後,在前些日子找了個由頭見了簡玉兒,簡玉兒也許是猜到了其中的意思,心中又是害羞又是欣喜。
  而簡玉兒近日來的一舉一動,包括她少女懷春的羞怯,俱是被簡玉衍看在眼裏。
  劇情概要中提及這位從來都是以笑容示人的風流公子,看著已然熟睡的簡玉兒與她枕邊江逸送來的孤本,此刻五官微微扭曲,卓然是簡玉兒從未見過的模樣。
  故事停留在簡玉衍趁著簡玉兒熟睡後吻了簡玉兒,從此成為親過簡玉兒的第二個男人。
  顏一鳴心疼了簡玉衍三秒鐘,連親熱都得偷偷摸摸的來,不由感嘆一聲“追妻之路實在艱難”。
  小蘋果感同身受的點頭,顏一鳴心頭微微一動狡黠一笑小聲問小蘋果,“所以到底是簡玉衍不是簡家的親兒子,還是簡玉兒不是簡家的親女兒?”
  小蘋果被顏一鳴這句話驚得出了一身冷汗,開口就想問你怎麼知道,但是話到嘴邊終於聰明了一次,捂著嘴巴就是不開口。
  在這種可以關乎整個劇情走向的問題上,小蘋果絕對不敢透露一個字。
  顏一鳴嘖了一聲,越發篤定這兩人之中定是有人身份不簡單,世上沒有不透風的槍,總歸有一天能被她發現,如今最重要的,依舊莫過於攻略南宮玄以及攢鉆石。
  鉆石攢起來不容易,但是花起來卻快,一個月時間好不容易攢了二百個,現在加起來也不過六百多個。
  十連抽都辦不到,更不說她這種非洲人,十連抽對她而言實在是少的可憐。
  所以總得想辦法多弄點鉆石,結果還沒有想好確切的辦法,顏府來了一位除了顏一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
  顏夫人目瞪口呆急得團團轉,可今日正巧今日公公婆婆都不在府上,顏老爺也有公事不曾回府。一想起上次太子勃然大怒的模樣,顏夫人至今心有余悸,期期艾艾的接見了太子,卻發現今日的南宮玄並非像上次那般,眉舒目展笑容可掬。
  顏夫人心道太子笑起來其實也不甚嚇人,五皇子到底是太子親弟弟,實在是長得太像。
  南宮玄溫言溫語與顏夫人解釋,說宮裏皇後娘娘有要事招顏一鳴入宮,顏夫人一聽還以為是顏一鳴與五皇子的事,當即沒有耽擱的讓人去催顏一鳴。
  此刻正是初夏已有些熱意,顏一鳴一身月白色羅紗裙清涼舒朗,纖腰束了條淺藍色腰帶越發顯得盈盈一握。發間簡單的用玉簪固起,有幾絲碎發從頸間滑落,越發為這張驚艷絕倫的臉添上幾分風流之姿。
  極美。
  南宮玄不記得有多少人稱贊說顏家小姐容貌傾城他卻從未覺得,現在再看,才覺得當初那些人的誇贊有多麼淺顯蒼白。
  如今她一步一步從遠處走來,每一步都想輕輕踩在了心尖一般,南宮玄甚至覺察出了幾分緊張。
  顏一鳴像是極為驚訝會見到南宮玄,又很明顯的覺察出她的疏離,南宮玄心口淺淺作痛,卻依舊聲音溫柔。
  顏夫人喜滋滋的上前來解釋,“皇後娘娘懿旨招你去宮裏一趟,特意讓太子殿下來接人,怎的還磨磨蹭蹭,還不快去?”
  顏一鳴低下頭應了一聲,繼而擡頭看了南宮玄一眼輕聲道,“那便勞駕殿下了。”
  顏府門口早有馬車備著,顏一鳴上了馬車,馬車中空間極大五六個人也坐得下,裏邊裝潢更是豪華異常。
  小蘋果在耳邊緊張的搓手指,顏一鳴在耳邊彈了一下這才安靜下來,車子微微一沈,顏一鳴擡頭,像是未曾反應過來南宮玄會和她同乘一輛馬車似的,臉色驟變當即便要下車。
  南宮玄伸手握住顏一鳴手腕將她拉回來,順手箍緊她的腰身將她按在身側,淡淡吩咐身邊一聲,馬車車門被關的嚴實,馬車也已經開始緩緩走動起來。
  身體挨著身體,南宮玄的手勁大的不像話,顏一鳴奮力想掰開南宮玄的手,掙紮了好一陣子後又急又怒,“殿下你放開我!”
  南宮玄低頭看著面上染上一層淺粉的顏一鳴淡淡道,“不放,只有一輛馬車,待著吧。”
  顏一鳴放棄了掙紮,長長吸了一口氣,像是強壓著什麼似的微微一哽嘲道,“殿下是覺得我就像城中人人說的那樣不知羞恥,所以才故意這般羞辱我嗎?”
  停在腰間的手陡然一僵,南宮玄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阿鳴,孤並未有羞辱你的意思,孤只是,太想你了,情不自禁。”


第17章 炮灰太子妃17
  南宮玄未曾提前考慮過見了顏一鳴要說什麼,只是覺得自己想見她而已,如今再見,有些話已經脫口而出。
  是啊,其實就是情不自禁。
  借了母後的名號將人從顏家騙了出來,這麼多時日的疏離,再見時是超乎預料的眷戀。
  她的臉她的身姿,她身上若有若無淡淡的香味,以及她說話的語氣,都比他想象中的更令人懷念。
  南宮玄的目光一直未曾離開顏一鳴,顏一鳴在聽到自己的話後一瞬間的震驚與不敢置信,南宮玄沒有錯過一絲一毫,這讓他陡然間心安了下來。
  那日知曉顏一鳴與南宮曄親密至此後他徹夜未眠,第二日簡玉銜來東宮時嚇了一跳忙問發生何事,南宮玄煩躁至極本不想說,不想簡玉衍這人實在是聰明的可惡,一開口便猜到了點子上。
  “容臣猜一猜,可是與顏小姐有關?”
  南宮玄並不喜歡別人窺探自己的想法,聞言眉頭當即皺起,“多話!”
  簡玉衍極為聰明又最是了解他,見狀心知他嘴硬,笑了笑道,“殿下不必為此事憂心,就算外人如何言說,在臣看來,顏小姐心裏依舊只有殿下一人。”
  一句話將南宮玄心頭的怒火澆的幹幹凈凈,狹長的眸子微挑,轉身坐在了桌案前,“說來聽聽。”
  “外人都在傳顏小姐與五殿下之事,無風不起浪,想來確有其事,臣也覺得此事不假,殿下莫急聽臣慢慢說。殿下不喜顏小姐與五殿下這般親厚,卻從未想過,為何顏小姐會與五殿下如此之快,就能生了情誼?”
  南宮玄心頭細細思索了簡玉衍這話,突然像想明白似的擡眸喜道,“你是說孤的緣故?”
  簡玉衍點頭道,“正是,顏小姐待殿下的情誼不需臣多言,若是能像她所說一般說斷就斷,也不會白白蹉跎了好幾相年。如今顏小姐心灰意冷,五皇子正巧在這個時候出現,五皇子與殿下皆為皇後娘娘所出貌又有九分相似,顏小姐又怎麼會不動容,但也正是如此,才說明顏小姐心中真正想著的那個人,只有殿下。”
  若是他人也就罷了,但是如果真的是五皇子,一切就有了解釋,顏一鳴從一開始也許就將南宮曄看成了太子。
  南宮玄從未想這麼想過。
  如今聽簡玉衍這番話,心頭頓時掀起萬丈波瀾。
  就像他想不通顏一鳴為何會突然喜歡南宮曄,但若是這般解釋,一切皆說得通了。
  當初離開說要放棄自己,是因為顏一鳴太喜歡他,但如今與南宮曄在一起,卻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顏小姐的心中依舊只有自己。
  這句話在南宮玄心頭徘徊了許久後,這些日子心頭的煩躁與妒忌,也因為這句話而逐漸消散。
  的確,若是旁人也就罷了,為何偏偏是像極了自己的南宮曄,顏一鳴越發表現的喜歡南宮曄不正說明喜歡的人是自己。
  簡玉衍看了陷入沈思中的南宮玄一眼,唇邊揚起一絲讓人難以看透的笑容,像是才想起來的一般道,“殿下可記得當初在浮玉山與顏小姐相遇,那日臣奉殿下之命送顏小姐回府,顏小姐在臨走時曾與臣說過一句話。”
  南宮玄微微驚訝,“什麼話。”
  “顏小姐說謝謝臣送的珍珠,臣當時驚訝萬分,才知道顏小姐早就知道當日的珍珠是臣所送,卻一直未曾告訴殿下。”
  南宮玄如今再聽此事,又是有種恍若隔世的通透感。
  許是顏一鳴跟在自己身後太久,他實則已經忘了顏一鳴其實也是個極為聰明的女子,只是怕他不喜,所以經常會充楞裝傻,實在心裏卻什麼都明白。
  那日顏一鳴是以怎樣的心情收下了這枚珍珠,是怎樣一個人走上浮玉山,又看到了自己與簡玉兒一起。
  想到這裏,南宮玄俊美的五官呈現幾分愧色道,“是孤傷了她的心,而曄兒發誓此生只娶她一人……”
  簡玉衍知曉南宮曄喜歡顏一鳴,但是聽到這話也是心中一驚,堂堂五皇子,竟然為了一個女子此生不納妾不娶側妃,就算是鐵石心腸之人聽聞此話也會動容。
  “子安”,南宮玄喚了簡玉衍一聲緩緩道,“孤這生從未後悔過什麼,如今確實真的後悔放棄了阿鳴,孤,想把她找回來。”
  簡玉衍壓下眼中的一抹欣喜之色擡起頭註視著南宮玄,“自該如此,但是還是容臣問一句,既然殿下準備將顏小姐找回來,那玉兒呢?”
  玉兒?
  簡玉兒。
  南宮玄又是慚愧。
  玉兒啊。
  南宮玄曾經想過當初為什麼會喜歡簡玉兒,對於簡玉兒他喜歡的太快,一見鐘情。為什麼會如此大抵是因為簡玉兒就是自己心中喜歡之人該有的樣子,溫柔而又賢淑。他有時候也不懂,說不清為什麼,就像有人在耳邊一直在告誡自己,要去喜歡簡玉兒,就像從一開始就有人定下了他們的宿命。
  當初南宮曄問他既然有了簡玉兒,為何還要招惹顏一鳴?那時的想法分明只是舍不得顏一鳴,但是卻不知為何說出了兩人都要的話。如今再想來,簡玉兒留在心頭的念想其實並非有很多,就連那些自以為甜蜜的甜蜜的回憶,十個手指頭也數的過來。
  但是顏一鳴,這個女子,這個跟在自己身後那麼多年的女子,那麼多日日夜夜,她做過什麼她為自己又做過什麼?南宮玄已經想不清。
  太多了。
  若是無法同時擁有兩人,相較而言南宮玄心頭已經有了答案。
  他更懷念那個永遠跟在自己身後,喊著要嫁給自己的直率女子。
  此刻馬車上,顏一鳴像是被自己的話所震驚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但是手上依舊在掙紮。南宮玄突然想起顏一鳴當初為了掙脫自己,手上留下來的青痕,心頭不由心疼終於放開手來。
  顏一鳴低著頭,迅速坐在了南宮玄的對面。
  兩人皆是沒有說話,馬車走出很遠,顏一鳴這才開口問他,“殿下,我們這是去往何處?”
  南宮玄輕輕一笑,“阿鳴早就知道並非是母後的意思。”
  “皇後娘娘大抵是不願意見我的,再者宮中那麼多太監宮女,就算皇後娘娘若是真有懿旨,卻也輪到殿下親自前來。”
  她的確是個極為聰明的女子,南宮玄目光柔和的看著她,唇邊揚起一抹笑容,“既然猜到,為何沒有拆穿孤?”
  顏一鳴抿了抿嘴唇輕笑起來,“我只是不想驚動其他人,免得五殿下誤會。”
  南宮玄陡然間失去了笑容,俊臉上浮起一層寒霜,“不想南宮曄誤會?誤會什麼?南宮曄不在這裏,顏一鳴,說出這樣的話是為了給誰看?”
  “為何一定要給誰看?只不過是五殿下答應我待他回京便會娶我為妻,所以我也會答應他,從此與其他人再無瓜葛,與殿下亦是如此,從此橋歸橋路歸路……”說到這兒,顏一鳴擡眼瞧了南宮玄一眼啟唇一笑柔聲道,“許是不久後也要叫殿下一聲皇兄。”
  果不其然,南宮玄因為這句話即刻又是起了怒意,只不過怒極反笑,眼睛直直註視著顏一鳴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不顧顏一鳴怒極的模樣,南宮玄嘲道,“想嫁給曄兒?你以為母後會答應,你以為父皇會同意這門親事?阿鳴,你和曄兒想的著實太簡單了。”
  顏一鳴靠在馬車壁上面無表情,“所以呢,殿下到底是為何意?”
  南宮玄身子前傾靠近了顏一鳴低聲道,“所以,只有嫁給孤才是你最正確的歸宿。”
  小蘋果又開始瘋狂預警南宮玄的好感度在一個勁兒的上漲,顏一鳴不動聲色的瞧了南宮玄一眼後示意小蘋果先閉嘴,像是極為疲憊的模樣放低了聲音,
  “殿下已經有了簡小姐,為何還要如此相逼?殿下明知定國公府與相府只能存其一,難不成殿下會放棄簡小姐,許我以太子妃的位置?您不會。”說到這裏,顏一鳴露出一個極為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柔和了起來,“但是五殿下他會。”
  南宮玄聽聞此事,像是聽到一個笑話,像是嘲笑顏一鳴和南宮曄的天真一般冷笑,“當今五皇子的親事,還輪不到他自己作主,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同意。所以阿鳴,他許給你的,也不過是虛妄罷了。”
  “殿下,不明白的人從來都是你而不是我。”顏一鳴嘆了一口氣慢慢道,“即使此事再艱難,即使有可能真的做不到但他確實這樣想過,而殿下你,卻連想都未曾想過。”
  顏一鳴說完此番話,像是再也不想與南宮玄再說一句一樣別過了臉,渾身疲憊的靠在了馬車車壁上合上了眼睛。
  南宮玄終於明白了顏一鳴的意思,他恍然明白,顏一鳴其實什麼都懂,只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實則不過一顆真心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顏一鳴差點懷疑是不是說的太狠讓南宮玄太受打擊,這才才聽到南宮玄低低開口,
  “想過。”
  南宮玄伸手拂過嚴一鳴的臉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想過,孤此生從未後悔過什麼,就在你離開後孤開始後悔為何會放開你,孤……我真的我想你了。回來吧阿鳴,沒有簡玉兒,我不會娶她,我許你太子妃的位置,東宮正妃的位置只有你。”
  顏一鳴驟然擡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傾刻間住滿了驚訝。
  她擡頭看著他,張了張嘴唇卻沒有說出一句話。許是感動又許是傷心,更或許也許是激動,但到最後皆化作了虛妄。
  南宮玄心中軟成一片,正想再接再厲說些什麼,卻不想眼前怔然的女子依舊拂開了他的手輕輕道,“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南宮玄的手頓時僵在了空中。
  “若是以前殿下對我說出這番話,阿鳴定覺得此生再無遺憾,可是這句話說的太晚了”,她精致無比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恬淡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南宮曄?”南宮玄實在忍無可忍,本不想說出的話也便這樣說出了口,“顏一鳴,你看著那張與孤單如此相似的臉,到底是在看他還是看我?你何必這般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顏一鳴聲音有些飄忽,她擡頭瞧著南宮玄,“我從沒有自欺欺人,就算再如何相似,我看到的從來只有南宮曄一人,那個一心只有殿下的人,早就消失不在了。”


第18章 炮灰太子妃18
  這一場時隔已久的見面,並非南宮玄所想象的那般順利。
  他以為今日本可以將顏一鳴挽回,卻不想顏一鳴居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好不容易相信顏一鳴真正念著的那個人是自己,如今又開始不確定起來,可是心頭卻隱隱還有著期待,因為顏一鳴說,“當初是殿下負了我,但是五殿下沒有,他一心一意待我好,我不會辜負他。”
  這樣的回答讓南宮玄不解,顏一鳴對南宮曄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是真的喜歡還是因為不能辜負而已?
  但是無論怎樣,顏一鳴都是因為南宮曄而拒絕了自己。
  這個想法讓南宮玄異常難受,氣有人搶走了顏一鳴,卻又氣這個人為什麼這個人是自己的皇弟。若是旁人,若是三皇弟,他大可直接求了父皇直接將顏一鳴賜婚於自己,但是這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不過又像他所說的一樣,皇後絕不會同意顏一鳴嫁給南宮曄,至於父皇那邊,若是自己不同意,父皇也絕不會同意,所以南宮曄想娶顏一鳴,本就是天方夜譚。
  既是如此,南宮玄心頭漸漸有了思量。
  此時的定國公府,顏老太太等人回到府中聽顏夫人興高采烈說太子親自接顏一鳴去皇宮的消息,大驚失色。
  顏夫人性格單純想不到許多,但顏老太太並非如此,只消一想便知道這分明只是太子的意思。
  她們何嘗不知太子不喜顏一鳴,阿鳴與五皇子之事太子定然是知曉的。
  太子到底為何故?
  心急之下忙問顏一鳴的態度,顏夫人回想道,“阿鳴並未多言便跟著去了。”
  楊老太太頓時變了臉色,她不信顏一鳴會看不出,但就算如此也依舊跟著太子去,難不成心中依舊還是想著太子?她早該想到的,感情怎會說放就放。
  忙命人去尋顏一鳴回來,不想剛剛出了門就撞上了正巧回來的顏一鳴。見到顏老太太,顏一鳴盈盈一笑道,“祖母,您回來了。”
  顏老太太細細打量著顏一鳴的神色,揮手讓周圍一眾人下去喚了顏一鳴過來,問太子找她到底為何事。
  顏一鳴也沒有瞞著,便事無巨細的將南宮玄的話轉達給了顏老太太,顏老太太聽完後陷入了沈思。
  太子能回心轉意,並許給顏一鳴以太子妃的位置,是他沒有想到的。
  但是就算如此,顏老太太卻並未改變將顏一鳴許配給南宮曄的想法,顏家人光明磊落,既然答允了五皇子,就不會為了權勢再將顏一鳴送進東宮。
  只不過,如今聽來,皇後並不看好顏一鳴與南宮曄之事,她自是敢同陛下為孫女討個說法,但是如今卻有些行不通,畢竟誰也沒有料到太子會回心轉意。就算是她去面見陛下,太子若是說他會娶阿鳴,陛下定會將阿鳴賜婚給太子而非五皇子。
  正巧五皇子又不在京城,於是此事變得更加難辦起來。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綠楣小心翼翼的問顏一鳴太子有沒有欺負她。
  顏一鳴笑著拍了拍綠楣的腦袋道,“當然沒有。”
  如今南宮玄的好感度已經漲到了70%又怎會欺負她?但是就是因為到了70又成了一個難題。
  顯然,一味的反面刺激已經沒有什麼效果,讓南宮玄因為嫉妒而產生的好感已經達到了飽和,所以巴掌挨得太多也該到了給糖吃的時候。
  但是既要保證給南宮玄糖吃,還得讓南宮曄保持好感,顏一鳴頭疼的砸在枕頭上,許久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要禿了。
  距離南宮曄離京一月後迎來了皇後的壽辰,凡二品以上誥命皆可攜帶嫡女進宮賀壽,顏一鳴自在其中,當然簡玉兒也在。
  因為顏一鳴的存在,如今簡玉兒的情感攻略已經與當初遊戲有了許多的差距。比如在遊戲中,簡玉兒與南宮玄在這一個月期間本該恩愛如蜜,但是如今卻頗有些冷淡,當初是南宮玄主動,如今卻是簡玉兒更為主動一些。
  在記錄中簡玉兒曾經去過東宮一次,但因為性格內斂到底沒問南宮玄為何不去看她這樣的話。南宮玄情商只有22,更看不出簡玉兒的用心,並且莫名其妙的對簡玉兒說是他對不住簡玉兒。
  簡玉兒楞在原地,為何對不住?是近日來的冷淡,還是說以後?
  簡玉兒的心逐漸涼了下來,簡玉衍因為知道簡玉兒瞞著自己去了東宮怒語言表,回頭卻發現簡玉兒面色慘淡心中已經有了思量。既心疼簡玉兒這般傷心,又喜於兩人以後再無瓜葛。
  之後南宮玄與簡玉兒再無什麼交集。
  皇後壽辰那日南宮曄到底沒有趕回到京城,聽說南宮曄去往閩浙,這番出行並不順利,所以回京的日子比之前預測的還要還要長。
  當日顏一鳴隨著顏老太太顏太太早早進了宮,作為最近的風雲人物,顏一鳴接到了面面八方的矚目。
  小蘋果故意提醒顏一鳴,“大家都在看你。”
  顏一鳴捏起一縷發絲,很是臉大的嘆息道,“定是我生的太美,罪過啊。”
  小蘋果:……
  與顏老太太顏太太去向皇後請安時,顏一鳴能感覺到皇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探究,又看似親切,就像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喚了顏一鳴過來,細細打量一番後與周圍人笑道,
  “果然是我們京城第一的美人兒,許多日子不見,越發有出息了。”
  到底是長得出息還是做得事出息,顏一鳴哪兒聽不出皇後話裏帶刺,顏一鳴甜甜一笑裝傻道聲多謝過皇後娘娘誇贊,說罷乖巧的站在了一邊。
  皇後微微詫異,心想顏一鳴近來確實變了很多,不過又心想許是因為曄兒之事故意裝模作樣,愈發不喜顏一鳴。
  等見過禮後皇後留的顏老太太等人說話,顏一鳴與嫡親妹妹以及其他小姐一同去禦花園賞花。
  顏一鳴到底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女,身份顯赫,所經之處大家大多都是笑顏以對。小蘋果跟雷達似的,在顏一鳴耳邊悄悄打小報告,
  “左邊那穿綠衣服的姑娘說宿主你就除了臉一無是處,右邊的紅衣服姑娘說宿主你怎麼有臉還出現在這裏?哎呀真沒有什麼新意。”小蘋果不由感嘆,“古代的女子太過矜持著實無趣,那位小姐的眼神分明是想罵你是不要臉的狐貍精。”
  顏一鳴笑罵一聲,目光落在了遠處幾個與簡玉兒交談的女子身上。
  在原本的遊戲中,當初的顏小姐因為南宮玄對簡玉兒動心而從此記恨簡玉兒,處處針對。在今日的壽辰之上更是帶頭嘲諷簡玉兒勾引太子,分明不知羞恥卻非要裝的清純。
  簡玉兒一直想挽回與顏小姐之間的友誼,聽到這話既是難過又是氣憤,後來與顏小姐爭執幾句,幾番推搡之下簡玉兒便掉進了旁邊的湖中。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有湖,可能是策劃的神來一筆,但也就是這場落水,才有了太子親自英雄救美的一幕。簡玉兒從此徹底踩著顏小姐的臉成了正宮,太子用實際行動結結實實打了顏小姐一巴掌,揮袖而去時顏小姐被甩在地上痛哭失聲。
  當然這是遊戲。
  如今自己不再是那個惡女,但是按照遊戲的進程,顏一鳴大膽猜測。就算今日沒有自己挑頭,簡玉兒也一定會落水。
  果不其然,就算顏一鳴沒有說,但簡玉兒和太子之事還是被有些人知道。
  人大多都是欺軟怕硬,簡玉兒與顏一鳴身份相當,但顏一鳴性子潑辣瑕疵必報,大多數人並不敢去招惹她。但簡玉兒性子軟弱,就算身份顯赫也有人敢對她指手畫腳,更何況這金陵中身份顯赫的貴女不止定國公府與相府兩家。
  簡玉兒近日自是知道顏一鳴與五皇子的事情,人人都說顏一鳴不知檢點,簡玉兒聽後心裏十分愧疚,若不是自己,顏一鳴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適才正巧有人說顏一鳴的不好,簡玉兒這才回了一句嘴,卻不想那女子下一句話便讓她白了臉。
  那位是當朝太師家的孫女,身份不比簡玉兒差,冷笑罷了低聲與簡玉兒道,“若是旁人這麼說也罷了,簡小姐你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眾人不明其意的時候,這位小姐嘲道,“若不是你太子又怎會棄顏姐姐而不顧,又怎會傳出顏姐姐與五皇子之間的說法?”
  周圍嘩然一片,繼而冷嘲熱諷開始交疊響起,
  “難怪當初與簡小姐顏小姐親如姐妹,如今,卻連話也不說一句。”
  “簡小姐何必這般?分明是你做的那個壞人,現在卻妄想做個好人,依我看顏小姐也不會領你的情。”
  幾番嘲諷之後簡玉兒已經慌了神,她從未想過此事會有其他人知曉,誰告訴她們的,是……顏一鳴嗎?
  手足無措之時一抹嫣紅進入了視野,顏一鳴上前將她擋在身後,笑容噙在唇邊聲音清越,“幾位妹妹在說什麼?說得這般親熱,不妨說與我來聽聽。”
  簡玉兒剎那間擡起頭看著顏一鳴,焦急之下險些落下淚來。
  在座所有人實在是想不到顏一鳴居然還護著簡玉兒,簡玉兒躊躇一刻後不由抓住顏一鳴的衣袖,適才那位女子不可置信的瞪著顏一鳴怒道,
  “顏一鳴你可是傻了不成?”
  太子與其他幾位皇子來到禦花園時,遠遠看見聚集的一眾人,隨口問句發生何事,那小宮女哆哆嗦嗦,“好像是……是定國府的顏小姐與太師府的楊小姐起了沖突……”
  南宮玄臉色微變疾步趕去。
  疾步上前,走近時正巧有一個尖銳的女聲厲聲喊著顏一鳴的名字,“你也只不過是殿下不要的玩意兒,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橫,還有你,你處處維護她可知她恨不得你……”
  南宮玄心頭一緊,周圍人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來人頓時各個花顏失色,驚呼一聲殿下。
  那方楊小姐與簡玉兒等人急忙回頭,卻不想有人尖叫一聲,簡玉兒不知是腳下一滑還是其他,不由向身後的湖中倒去。
  而此刻站在身旁的顏一鳴,突然伸出手將她甩了回來,自己卻瞬間失去了中心直直落入了水中。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抽氣聲,落入水中時顏一鳴秉著呼吸問小蘋果,“這次救下簡玉兒能獎勵多少?”
  “這下簡直賺大了”,小蘋果興奮道。
  話音剛落,身體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訝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太子幾乎是一瞬間入水繼而將人拉了上來。
  周圍靜了剎那後這才炸開,“快傳太醫!”


第19章 炮灰太子妃19
  落水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南宮玄直直踏入水中時所有人才尖叫一聲忙呼救人。
  雖說水不算太深,但顏一鳴整個人已經沒入水中,南宮玄將人從水中救起來時,顏一鳴此刻面色蒼白已然失去了意識。
  南宮玄幾步踏上岸,嚇掉魂兒的宮女和太監們從遠處跑來,急忙給渾身濕透的南宮玄披上一件披風,南宮玄反手將披風拿了下來將顏一鳴裹在了懷中後急聲喚了顏一鳴幾聲,卻始終不見回聲。
  南宮玄剛剛才落下來的心臟陡然間都提了起來,再顧不上耽擱,將人抱起就要向最近的宮裏走去。身邊的下人們急的急忙道讓他們來,南宮玄充耳不聞,抱起顏一鳴大步離開,離開時厲聲囑咐太監們傳禦醫。
  此事發生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直到太子離去,寂靜的現場才逐漸炸開。那位剛剛諷刺顏一鳴說她是太子不要的玩意兒的那位楊小姐,此刻已經因為驚嚇而慌了神。
  她其實並非有心,卻不想揮手間碰到了簡玉兒。
  她不曾料到顏一鳴居然會去救簡玉兒,更不會料到太子等人會出現在此地,也絕不會想到太子會親自去救顏一鳴!太子不是從來都不會將顏一鳴看在眼裏嗎?顏一鳴不是已經和五皇子私相授受嗎?
  為什麼太子殿下會為了她不顧自己親自下水,而且太子殿下適才臉上的焦急與擔心也毫不掩飾。
  周圍的小姐們議論成一片,大抵和楊小姐所想差不多,不是剛剛才說太子為了簡玉兒棄顏一鳴而不顧?
  這才驟然想起適才另一位主角簡玉兒,轉頭才發現簡玉兒怔楞在原地,臉色煞白精神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麼。與太子一同同來的還有長皇子三皇子等,如今太子抱著顏一鳴離去,幾位皇子只能安撫此處受驚的眾位小姐們。
  從一開始便將目光鎖在顏一鳴身上的三皇子,直到太子離去時,本就有些有些陰郁的五官此刻愈發陰沈起來。顏一鳴家世顯赫容貌傾城,對她動心實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顏一鳴一心只想著太子從不顧及他的臉色,他一堂堂皇子也不想去熱臉貼冷屁股。
  只是近日來顏一鳴和太子五皇子不清不楚,一個周旋在親兄弟之間的女人,皇後怎麼都不會同意她嫁給五皇子,所以這便給了他可乘之機。今日正巧顏家一眾人進宮,母妃正有意與顏老太太說說話,卻不想發生了這樣的事,雖說落水純屬意外,但到底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太子親自將人抱走。
  流言蜚語再如何也無妨,但這樣的接觸,已經完全宣告了顏一鳴的歸屬。
  三皇子憤懣的瞪了簡玉兒一眼,若非為了救這個女人,顏一鳴也不會至於落水。
  長皇子也是眼中神色微變,面部表情卻控制得極好,他向來與太子不同,一張笑臉便讓人覺得極為可親,溫聲安撫了眾位小姐之後,才讓人去坤寧宮與皇後通報一聲。
  南宮玄將人緊緊抱在懷中,行走間發覺懷中的女子實則輕的可憐。許是落了水的緣故,顏一鳴神智有些不太清楚,緊緊抓著南宮玄的衣袖身體在輕微的顫抖。臉頰蒼白,那平日裏殷紅的唇如今也蒼白一片,被水濕了的發絲貼在臉頰上,精致的五官蹙成一團越發羸弱讓人心疼。
  太監們早已經此處最近的殿裏等待,南宮玄大步跨入宮中將人放在榻上。顏一鳴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雙眼像是疲憊極了難以睜開,微微透出一點光彩時,許是看見了眼前之人是誰,聲音極為虛弱,卻竟然喊了他一聲,殿下。
  南宮玄的雙眼陡然間亮了起來,顏一鳴是在喚他?只是因為看見了自己……還是因為最渴望見到的實則是自己?南宮玄讓她的背靠在自己胸膛上,在顏一鳴耳邊一遍一遍的喚著她的名字。
  卻不想下一秒,顏一鳴狠狠的哆嗦一下,牙齒打顫間喃喃道,“冷,好冷,五殿下……我好冷……”
  南宮玄適才才飛揚的心臟,一瞬間又被被穿了一個透心涼。
  他攬著顏一鳴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一瞬間的怒火讓他想對著顏一鳴怒吼,此刻抱著你的人是我不是南宮曄!但看到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所有的話到唇邊盡數全變成了溫柔。
  皇後與顏老太太,顏太太等人趕來時,一眼看見太子正將顏一鳴抱在懷中的情景,幾人齊齊楞在了原地,面上的表情頓時都有些五彩繽紛。顏夫人到底首先關心女兒,就算此刻不明白為什麼太子會和女兒如此親密,也是急忙沖上去查看女兒的情況。
  皇後穩住了微微晃動的身體,頓了頓這才上前問到底如何。
  話音剛落,禦醫們急急忙忙趕了過來,還未行完力就被南宮玄抓到了病床前。七手八腳診斷了一番,因為已經知道是溺水,但看似又不是太嚴重這才開口道,
  “顏小姐不慎落水,此刻還未醒來,臣這裏有幾個法子……埋人於暖灰中,頭足俱沒,唯開七孔,若是還未醒來,那便倒懸病人,以好酒灌鼻中,又灌下部,又醋灌鼻亦得……”
  顏一鳴心中頓時像是被千萬匹羊駝踩過,現代還有人工呼吸一說,但怎麼也想不到古代救溺水之人居然變態,埋進灰中,倒掛病人……當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輕聲咳嗽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一瞬間所有人齊齊往床上看去,顏夫人興奮的差些落了淚,顏一鳴虛弱的喊了一聲母親,在座眾人這才放下了心,只有皇後驀然覺得有些可惜。
  禦醫們再次上前診脈,罷了與太子顏夫人解釋,“顏小姐既然已醒,那就並無大礙,心暖氣通,待臣開些藥來喝下靜養便是,現在倒是需給顏小姐換身衣裳免得得了傷寒。”
  太子無法再留,皇後與幾人交代幾句後這才與太子的相攜離開。
  今日之事,知道的人實在太多,想瞞也瞞不住。這些日子,皇後的心思全然都放在了五皇子與顏一鳴上,今日之事發生後,皇後這才突然明白,太子對顏一鳴也並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冷漠。當初兩個兒子相不理睬,她只當是太子也同自己一般看不慣南宮曄這荒唐行為,卻不想根本也是為了顏一鳴。
  分明是為了一個女人而爭風吃醋。
  簡直……簡直不成體統!為了一個女人親兄弟互不理睬,為了一個女人親自下水救人,他不要命了!
  卻不想南宮玄神色淡淡笑了笑,“兒臣身體康健,並無大礙。讓母後擔憂了。”
  皇後頓時又說不出一句話來,狠狠瞪了太子一眼,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今日之事所見之人太多,並非想瞞就能瞞過去。
  今日太子與顏一鳴發生如此親密之事,顏一鳴想嫁給南宮曄已經完全不再有任何希望,而太子……
  皇後瞧了太子一眼,低聲道,“既然已經如此,顏一鳴名節受損,待過些時日,許她入東宮做側妃……”
  話音未落已被南宮玄急急打斷,南宮玄正色道,“兒臣與阿鳴自小青梅竹馬本就感情極深,今日陰差陽錯又有了肌膚之親,如今兒臣弱冠在即,不如選個良辰吉日,將阿鳴迎進東宮。”
  迎進東宮?
  那分明是說要娶她做太子妃!
  皇後有些不可置信,“那簡家小姐又該如何?”
  就算知道太子是後悔放不下顏一鳴,但也沒想到南宮玄會為了顏一鳴直接放棄簡玉兒。
  “簡家本就站在兒臣一方,娶了簡家女兒不過錦上添花,但是若能娶得定國公府嫡女,這才是雪中送炭,孰輕孰重母後知曉,兒臣不必多言。今日之事,阿鳴最是無辜,為救他人而棄自己生死於不顧,可見宅心仁厚,配得上這太子妃的位置。就算是父皇,得知今日此事,肯定也會同意而成的想法,而定國公府,也正好給他們一個交代。”
  南宮玄說的面面俱到,皇後實在啞口無言。
  他私心想讓顏一鳴因為今日此事嫁入東宮為側妃,畢竟今日之事發生後,顏一鳴只能非太子不嫁,定國公府就算不願意也別無他法。但就像太子所說一半,委屈自家嫡女入東宮只為一個側妃,定會令定國公府不滿,這門親事,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而陛下,若是知曉顏一鳴這番“舍己為人”的行為,也定會倍加贊賞。
  既能保住定國公府,又能斷絕小兒子的心,一箭雙雕,皇後再無異議,轉身離去。


第20章 炮灰太子妃20
  一場京城貴族人人皆知的英雄救美,徹底將顏一鳴和太子的姻緣定了下來。
  想當初的顏家小姐,一片癡心只為太子,為了太子蹉跎三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能夠嫁給太子,除去中間的曲折,也算是一段佳話。
  當初的情景一傳十十傳百,太子不顧危險親自下水救下顏一鳴,顏一鳴感動之下喜極而泣,傳的倒是有頭有尾,前段時間顏一鳴與南宮曄的傳聞,也被大家選擇性遺忘在了記憶中。
  果然如南宮玄所料,陛下聽聞當日之事大大稱贊了顏一鳴與南宮玄一番,又道太子既然已經沾染了人家女子的清白,哪有不負責的道理。更何況天賜良緣男,郎才女貌,皇帝也挑不出什麼不好,當即下令賜婚,婚期便定在了太子弱冠後。
  在外人看來這定是一段佳話,而定國公府裏卻是愁雲慘淡。若是沒有南宮曄,定國公府也定是大為欣喜,但如今早已暗許了南宮曄,卻偏偏一道聖旨定下了乾坤。
  欺君之罪,定國公府負擔不起。
  在經過上次落水後,就算沒有小蘋果來告訴顏一鳴南宮玄逐漸增加的好感度,顏一鳴也能感受到南宮玄近日來對她的關心。當初吝嗇不願意給顏一鳴的一珍一珠,如今不斷的送到了定國公府。
  綠楣看著琳瑯滿目的珠寶差點花了眼,小心的問她,“小姐不是很喜歡這些嗎?”
  顏一鳴撚起一只玉簪,又放回了盒中,“當初再喜歡的東西,若是過了期限,也不再是心裏所想的那個樣子。以後太子送來的東西,直接交給夫人,隨她處理。”
  南宮曄一路馬不停蹄趕回京城,未曾沐浴更衣便直接進宮覲見皇上。
  此行雖說麻煩了些,但南宮曄卻辦得格外漂亮,皇帝本就對此子愛惜有加,見他有所膽量與手段更是贊賞。
  貪汙一案後續交由禦史臺後,這才對負責此事的一眾官員們進行嘉賞。
  皇帝親自下令賞地建府,親封五皇子為越王,成為了繼太子與長皇子子之後,如今最為尊貴的親王。
  待封賞完後,皇帝這才與普通父親一般與兒子說起了家常,說正巧過些日子你皇兄府上辦喜事,你喬遷新居,倒是雙喜臨門。
  南宮曄只當是簡玉兒與南宮玄終將互結連理之事,俊美的五官露出一抹笑意,“待兒臣見過母後,自當去皇兄府上恭賀一聲。”
  皇帝自來喜歡兒女們關系親厚,聞言極為滿意的拍了拍南宮曄的肩膀,“你們兄弟兩感情篤深,極好,那顏家姑娘自由與太子自小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如今機緣巧合偶成一段佳話,也算是水到渠成……”
  皇帝話音剛落,南宮玄是才還俱是笑意的臉,即刻間已成煞白,像是有些人聽錯了一般不確定道,“父皇……說的是誰?”
  “還能有誰?不正是顏家大姑娘顏一鳴”,皇帝說起這事兒覺得有趣,還挺仔細的與南宮曄道,“你母後生辰那日,那孩子不慎落了水,是你皇兄親自將人救了上來……”
  如今已是熱夏,南宮曄一身朝服未換,本該是炎熱異常,這一刻南宮曄卻只覺得天寒地凍,連心都涼的透底。
  皇帝終於發現了南宮曄的不對勁兒,倒是極為關心的問他,“可是哪裏不舒服?”
  南宮曄緊緊握緊的拳頭,牙齒都快咬碎。
  “……許是一路趕路太過疲累,待兒臣先行休息片刻換身衣裳,再去坤寧宮見過母後。”
  南宮曄此刻臉色確實不是很好,皇帝並未多言,揮手讓他自行去休息,待去了坤寧宮後與皇後提起此事,皇後驚的摔掉了手中的茶盞,強笑一聲,借口說吩咐禦醫去瞧一瞧南宮曄,離開後急忙命人去尋了太子。
  盛夏期間,顏一鳴喜歡躲在湖畔一處陰涼處乘涼,正在聽綠楣說,近日京城最受歡迎的戲曲,遠處突然紛沓傳來一陣亂糟糟又急促的腳步聲,繼而焦急的聲音呼喊,“王爺……”
  顏一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誰是王爺,想了半刻間才突然想起,南宮曄已經不再是五皇子,而是親王了。
  綠楣嚇得當即閉上嘴,緊張的看著來勢洶洶的那一頭。
  剛剛才聽說南宮曄進攻,按理本該見過皇帝皇後此刻正在宮中,卻不想這會兒已經殺進了定國公府,可見有多焦急。
  身後丫鬟們疾呼說自家小姐並未在府上,南宮曄像是沒有聽見,卻是心有靈犀一般的已經直接找到了顏一鳴眼前。
  月余未見,南宮曄的個頭似乎又高了不少,面部也有脫去了一些稚氣,愈發英俊逼人。只是因為憤怒而扭曲的五官,駭的人大氣也不敢出,就像一只恨不得撲上來咬死顏一鳴的野獸。
  顏一鳴註視了他好一陣子這才放下手中的扇子,規規矩矩的對著南宮曄行了一個禮道,“見過王爺。”
  南宮曄註視著眼前的容貌依舊灼眼的女子,一聲“王爺”,心口像被一只手瞬間捏的粉碎一片。
  疼的血肉模糊。
  他一步步上前,喉頭是難以壓抑的痛苦與絕望,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通紅一片。
  “我滿心歡喜的趕回來,你就給了我這樣的驚喜。”
  顏一鳴沒有說話。
  顏夫人與顏一琦等人聞言也迅速趕來,一來正巧聽到這句話顏一琪頓時急了,“五……不是王爺,並非我姐姐對不住你,我姐姐為了救那簡玉兒不慎落了水,太子正巧救了她……”
  顏一鳴救下了落水的簡玉兒,自己卻不慎落水,而太子又救下了顏一鳴。
  好一個英雄救美。
  但是就是這一個“英雄救美”,徹底斷開了他與顏一鳴所有的一切。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離京呢。
  為什麼沒有趕在母後的壽辰上回來呢。
  為什麼救下她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為什麼太子要救她,為什麼她要救那個簡玉兒?
  眾人只當這句話終於安撫下來的南宮曄,卻不曾想到,正這句話更是在南宮曄的心口狠狠拉上了一道口子。
  顏一琪還要再說,南宮曄再也控制不住的怒喝一聲,“滾!”
  從未見過南宮曄這般失態,顏一鳴別過了臉低聲與顏夫人等人道,“我與王爺說些話,母親不必擔憂。”
  南宮曄擡頭看她依舊看不出神色的面孔,他想起當初顏一鳴說,不與簡玉兒為難,是不想太子惹得太子不喜。那如今,顏一鳴為了救簡玉兒不惜自己落入水中,又是為了什麼?為了討太子高興?
  伸手錮著顏一鳴的下巴,目光緊緊鎖住顏一鳴的目光,南宮曄問她,
  “為什麼會救簡玉兒?”
  顏一鳴像是沒有感覺到下顎上的劇痛,半晌後垂下了眼睫,
  “這是王爺所想的那樣。”
  恨意頃刻間占據了整個腦海,南宮曄失控的怒吼一聲,“你就那麼愛他!”
  “我不愛他……”
  “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在告訴我你還愛著他!”
  砰的一聲,耳邊一道勁風刮過,顏一鳴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男人沈重的呼吸,在耳邊久久不去。顏一鳴沒有睜開眼睛,直到嘴唇上傳來劇痛,南宮曄狠狠吻在她唇上,恨不得將人吞下的憤恨,怒極之下又極重咬了一口,聽到顏一鳴悶哼一聲這才抽身鎖住她的面孔。
  顏一鳴扯了扯生疼的唇角,輕聲道,“殿下你相信我,我只會嫁給你,我不會嫁給太子的。”
  南宮曄嘲然一哂,父皇親自下旨賜的婚,不嫁?呵,是要抗旨麼,怎麼會。
  再說了,能嫁給太子,不正是她最夢寐以求的事麼。
  如今,她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不想再看見她,也不想再聽見她的聲音,南宮曄大步離去。
  他已經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了。
  顏一鳴緩緩睜開了眼睛,伸手撫過咬破的唇角,余光看見南宮曄一拳適才砸在假山上留下的血跡,喊了小蘋果一聲,將唇上的傷口處理掉。
  這些日子不能留著這個傷,免得有不必要的麻煩。


第21章 炮灰太子妃21
  太子收到南宮曄前往定國公府的消息後,神色驟變,當即放下手中的筆,徑直便去了定國公府,只不過不趕巧,南宮曄已經離開了定國公府。
  沒見到南宮曄但是看見了顏一鳴,看她好像並未受什麼影響,南宮玄不由放下了心。
  聽顏一鳴說現在身體不舒服,南宮玄心知她心裏不舒服,到底有些不悅,但又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沒有強求,只是吩咐下人們照顧好顏一鳴,讓她好好休息。
  罷了這才冷聲命人去尋找南宮曄。
  卻不想南宮曄根本沒去別的地方,此刻就在自己的殿中。
  他什麼也沒有做,就只是坐在那裏等,一言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下人們自是不敢去打擾他,默默的沏了茶後便悄然退了下去,南宮玄來時就看到這幅情景。
  南宮曄像是才聽到腳步聲,側臉涼涼的瞧了南宮玄一眼繼而轉過了頭,“皇兄是特意來看臣弟笑話?”
  南宮玄這輩子真心相待的人不多,但南宮曄絕對是其中之一,本是厲色的目光註視南宮曄許久,許是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弟弟實在太過於頹然,南宮玄極為的心軟了幾分才道,
  “孤是你皇兄,又怎會笑話你。”
  “呵”,南宮曄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在南宮曄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因為南宮曄身份的原因,南宮玄也曾動搖過,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拖到皇後誕辰那日,但是就連他也未曾料到會天賜良緣,顏一鳴落了水。
  若那日顏一鳴沒有救簡玉兒,落入水中的那個人是簡玉兒,他定然也會去救。
  但就是那般出乎意料,顏一鳴拉了簡玉兒一把。
  從此給了他一個再也無法拒絕的機會。
  南宮玄不能放手,他與顏一鳴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她只能屬於自己。
  “肌膚之親”四個字,一遍又一遍的刺激著南宮曄,南宮曄突然有些壓抑不住的瘋狂,挑釁一般對上南宮玄的目光勾著唇角問他,“肌膚之親?皇兄可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肌膚之親?”
  南宮玄臉色驟然難堪了起來,他自是知道那段時間裏,顏一鳴與南宮曄做過什麼。
  但南宮曄就像是發泄一樣,南宮玄越是憤怒越是難以忍受他越要說,“她的手,她的臉,她的唇,甚至她的身子,我都碰過”,余光瞥見南宮玄額間的青筋,南宮曄心中迸發出難以言喻的肆意與暢快感道,“這才是真的肌膚之親。”
  這個混賬!
  南宮玄驟然抓起南宮曄胸口的衣襟,厲聲暴喝一聲“閉嘴”,南宮曄眼中毫無怯意,目光直直的看著南宮玄血淋淋的提醒南宮玄,“皇兄,阿鳴喜歡了你那麼多年,卻從未與你有過那般接觸,皇兄是否後悔?”
  南宮曄目光緊鎖著南宮玄因為怒火而近乎瘋狂的神情,適才暢快的淩虐感過後,只剩下空蕩蕩的無望。
  就算是如此,顏一鳴也終將不是他的了。
  他曾經瘋狂的想過要將這些告訴父皇,父皇暴怒後許會毀了這場賜婚,那樣,顏一鳴就不會嫁給太子。
  但是同樣,也會毀了她。
  幾月前的溫香軟玉依舊清楚,她的笑容還深深印在腦海中,她連一根手指頭都不舍得碰,毀了她?他又怎麼舍得。
  南宮玄終是沒有再與南宮曄再說什麼,這般口舌之快又有什麼意思,畢竟阿鳴嫁的人是自己,以後她的所有,也都會屬於他。
  皇後生怕南宮曄受不了刺激會大鬧一場,卻沒想到南宮曄出奇的安靜,安靜到就連皇後也覺得詭異。聽下人們說太子特意去找過越王,但無論是南宮玄還是南宮曄,都沒有透露兩人當天說了什麼。
  找個得空日子皇後旁敲側擊,說如今太子已經成婚,越王府過些日子也建的差不多,等太子娶了親也該到了南宮曄娶親的日子。
  南宮曄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唇角上翹看似是在笑,眼中卻看不出一絲笑意,喝了口茶淡淡道,“不急,兒臣暫時沒有娶親的想法。”
  皇後欲言又止,但終是沒說出來,嘆了口氣沒有再提。
  日子便一天天的過去,近來的太子與當初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賞賜一件接著一件,若有閑暇時時間便會親往定國公府。命玉雕師用最珍貴的玉種細細雕琢的玉簪,親手簪在顏一鳴發間,顏一鳴沒有躲閃,待簪好笑著問他,好不好看。
  那樣明媚的笑容留在南宮玄眼中,南宮玄忘記已經有多少日子沒有看見顏一鳴這樣笑過,有些恍惚的握住她的手道,“當然好看。”
  顏一鳴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在旁人看來,也是一副羨煞旁人的溫情。
  兩人的感情似乎在逐漸升溫,南宮玄越來越覺得她很聰明,說話一點就通。臉上恢復了笑容,依舊美的驚人,不再像之前的疏遠,也會笑盈盈的歪著腦袋與他主動說話。
  南宮玄越來越覺得留住了這樣一個女人,是件多麼正確的選擇。他帶著她去皇宮中見了皇後,皇後本還有些雜念,不動聲色的試探了顏一鳴好幾次,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說話也是乖巧明理。
  皇後突然覺得,經歷過一事,顏一鳴似乎比以前懂事了很多,與你自己心中想象的兒媳的樣子似乎重合的也越來越多。
  而那之後,顏一鳴極少再見到南宮曄,偶爾在宮中遇到,也只是禮貌的請安問好。
  顏一鳴沒有看見,南宮曄轉身離去時繃得僵硬的脊背,與在她離開後,轉身看著她背影遠去的面容是如何悲戚。
  轉眼便到了太子的弱冠之日,而兩人的婚期就在一月之後。
  太子的弱冠之禮算是一件盛事,因為當朝民風開放的原因,顏一鳴一個準新娘也被允許參與到當天的活動,只不過不許見過別人,被安排在了東宮後苑的竹林裏一人孤單的喝茶。
  南宮玄喝的爛醉找了過來,醉眼朦朧地坐在她的眼前,伸手撫過顏一鳴的臉,俊美的五官因為醉了酒多了幾分傻氣,沒頭沒腦的贊美了顏一鳴一句“你真美。”
  “……謝謝。”
  顏一鳴第一次知道喝醉了的太子居然有話癆的潛質,像是平日裏憋狠了一般,這會兒的話格外多。
  南宮玄說他很高興沒有丟掉顏一鳴,說很高興顏一鳴還喜歡著他,說他不會怪她和南宮曄發生過什麼……
  顏一鳴的神色從一開始的還不錯,逐漸變成了很不好。
  到底是這樣尊貴的身份,居然還嫌棄她。
  顏一鳴突然想起剛剛穿越到這裏接收到顏小姐的記憶,那位小姐鋪天蓋地的歡喜與悲痛簡直讓人窒息。
  所以,其實你已經將“我”丟掉了。
  南宮玄沒有聽懂,顏一鳴手撐著下巴緩緩開口,“當初有人愛你為了你放棄一切,你卻棄之於不顧,你丟掉了她,如今,再也找不回來了。”
  可惜,南宮玄醉的太過,睡過去了。
  不過南宮玄沒聽見,倒是被另一人聽見,有小蘋果在身邊,顏一鳴早就知道簡玉衍的存在,不過還是將剛剛的話全數說完這才道,“簡公子何必偷偷摸摸藏在那裏偷聽?”
  簡玉衍沒有半點被抓包的尷尬,長身玉立從暗色中走了出來,目光復雜的瞧著顏一鳴問她,“你可知道你適才在說什麼?”
  顏一鳴看著這位即將成為下一個或下下一個目標的美男子,突然覺得在這個副本即將結束時逗逗他似乎也挺意思,笑顏如花的說一聲“當然知道”,罷了眨了眨眼睛說道,“簡公子可記得當初代替殿下送來的那顆海南南珠?公子不妨猜猜,那顆珍珠如今在何處?”
  簡玉衍俊眉輕揚,“顏小姐既然知道是我所送,大抵已經扔了吧。”
  “真聰明”,顏一鳴很是贊賞的點點頭,“簡公子猜的一點都沒錯,那珠子在送來之時已經被我丟盡了湖裏,如今怕是與湖底的爛泥化為了一體。”
  簡玉衍驚訝註視著她,目光倏然復雜。
  他只當是顏一鳴是忘記了那珠子,但顏一鳴卻說,她在見到那顆珠子的時候,已經將它丟掉了。
  所以在那個時候,顏一鳴不但知道了那顆珠子的來歷,也毫不留情的放棄了對南宮玄的感情。
  顏一鳴說從那個時候那個滿心只有太子的顏小姐已經不見了,簡玉衍適才的確沒有聽懂顏一鳴的話,如今電光火石間,簡玉衍突然全然明白了過來。
  既然那日已經放棄,那之後在浮玉山上顏一鳴慟哭一場,其實根本就是假的?
  所以再之後接近越王,也是故意?
  還有那場終於將她送上太子妃位置的落水,難道也是刻意?
  頃刻間,簡玉衍只覺得後背慢慢升騰起一股涼意,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子,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
  簡玉衍深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的看著她問她,“難道你不怕我把今日的事情說給太子?”
  顏一鳴拍一拍旁邊的位置示意簡玉衍坐過來,簡玉衍遲疑片刻依舊坐了過來,顏一鳴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我好歹也是簡小姐的救命恩人,簡公子難道不該感謝我?”
  驟然提到簡玉兒,簡玉衍的心臟漏了幾分。
  這句話分明聽起來沒有一絲不妥,但對上顏一鳴那別有深意的眼睛,簡玉衍清楚的知道,絕不只是如此。
  簡玉衍余光瞥了一眼已經醉倒的太子,像是極為隨意的道了聲謝。
  “簡公子難道沒有別的事情要感謝我?”顏一鳴接著道。
  簡玉衍面色如常,“我想不起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感謝……”
  “比如因為我太子不再糾纏簡玉兒”,顏一鳴打斷了簡玉衍沒說完的話,在簡玉衍再也維持不住的表情下,笑盈盈的將這句話補充完整,
  “分明是簡玉兒的哥哥,簡公子卻從未將簡玉兒當做妹妹,如今太子終於對簡玉兒失去了興趣,簡公子當然應該感謝我。”
  顏一鳴緊盯著簡玉衍難以掩飾的慌亂笑的極為好看,她想起這幾日劇情中讓她最為不解的一點。
  簡家分明是站在太子一邊,那麼為何卻堅決不同意簡玉兒嫁給太子,簡玉衍也就罷了,為什麼就連簡丞相也是反對。
  小蘋果說大概是簡相不願意女兒嫁進皇宮,顏一鳴卻註意到了小蘋果一瞬間的慌張。
  所以,原因定然不是這麼簡單。


第22章 炮灰太子妃22
  就算顏一鳴心中再怎麼疑惑,這樣的問題,無論如何卻怎麼都不能說出來。
  不管是簡玉兒,還是簡玉衍,這兩人總有一個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份,這個身份甚至重要到有可能讓簡玉衍對她起了殺心。
  顏一鳴不怕死,但是連累了定國公府那就是罪該萬死。
  但就算沒有問出後一句,單單前一句話,已經足以讓簡玉衍收起所有的調侃與輕視,亂了呼吸。
  那雙本該浸著笑意的桃花眼,瞳孔驟然收縮後只剩下一片寒芒,淬了冰似的頃刻間鎖緊了顏一鳴,只是不過鋒芒間又恢復了平靜。
  “顏小姐當如何?”
  “不當如何。”
  顏一鳴實在驚嘆這男人變臉之快,適才那一剎那對上的視線,顏一鳴心有余悸,“我只是想說,既然我與簡公子都有了各自的秘密,那麼現在,是否可以為對方保守秘密呢?”
  簡玉衍擡眸註視了顏一鳴好一會兒,輕聲笑了,“當然可以,只不過,”
  顏一鳴示意但說無妨。
  “只不過太子與越王皆不是等閑之輩,顏小姐將他們兩人玩弄於鼓掌中,若是被太子發現,你可知是什麼下場。”
  “大概會恨不得殺了我吧”,顏一鳴笑了一聲,“這就不勞煩簡公子提醒了。”
  簡玉衍始終沒有聽懂顏一鳴這句話的意思,是知曉此事暴露定會落個淒慘下場所以就此罷手,還是一意孤行?
  簡玉衍想不明白顏一鳴一意孤行的意義在哪裏,因為記恨太子?還是因為已經變心真的喜歡上了南宮曄?
  待回到簡府,簡玉兒近日來因為太子與顏一鳴的親事始終郁郁不樂,簡玉衍心中吃味但還是表現如常,好生勸了簡玉兒幾句後,簡玉兒突然喃喃道,“顏姐姐救了我,我自當是該感激她的,可是……我真的一點都不想感謝她……”
  簡玉衍笑容一頓,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玉兒,你說什麼。”
  簡玉兒擡頭看著自己的親哥哥,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人,就連父親母親也沒有哥哥這般疼她,她終於有些繃不住的撲進了簡玉衍的懷中哭了起來。
  “我真的不想謝她,如果沒有她救我,太子哥哥救得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簡玉衍抱著簡玉兒的手驟然收緊,眼中冷色一片。
  南宮玄。
  沒有誰的心中只有幹幹凈凈的一部分,偏見產生於一場愛而不得的感情的破滅,在發現自己再無機會的時候,簡玉兒終於開始了怨憤。
  怨顏一鳴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拉她一把。
  怨當初皇後有意時,為什麼哥哥和爹爹就是不允許自己和太子走近。
  為什麼自己喜歡的人,在意的人都在阻攔著自己,
  小蘋果正在和顏一鳴探討下一個攻略有哪些身份可以備用,一絲異動突然間擾亂了一下程序,顏一鳴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小蘋果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總覺得系統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南宮玄的好感度,比顏一鳴想象中來的更加容易一些,自賜婚之後一直穩步上升,太子弱冠成年那日,太子早晨醉酒醒來,聽丫鬟們說昨日是顏一鳴照顧了他許久,太子心生喜歡於是對顏一鳴更喜歡幾分。
  太子大婚的日子終於慢慢臨近,這些日子以來,南宮玄的好感度一直都在穩步上升,若是顏一鳴主動關心或是親昵,上升的幅度還會更大一些。
  如今,已經到達百分之九十八。
  這剩下的百分之二到底是因為什麼。
  真的得到大婚後,或者洞房之後,如果真的這樣,那關於南宮曄的攻略便等於報廢,報廢便預示著這場攻略又得重新再來一次。
  顏一鳴實在沒有再來一次的耐心。
  問過了小蘋果,結果小蘋果也不知道,顏一鳴不由蹙眉。
  她不能真正完成這場婚事。
  所以如果這百分之二如果必須是在真正禮成後,顏一鳴必須想辦法刺激南宮玄,提前達成這百分之二。
  太子大婚,是陛下親選的良辰吉日,大婚當日,定國公府將妝奩送到宮中,顏一鳴身披淩羅嫁衣頭戴鳳冠,太子蟒袍補服親自向皇太後皇帝皇後前行三跪九叩禮。
  百姓不得外出,自定國公府通往宮中的道路清理的幹幹凈凈,鑾儀衛預備紅緞圍的八擡彩轎擡到了定國公府門前。
  顏一鳴坐在轎中,小蘋果在一邊興奮的搓手,“第一次幹這麼刺激的事情,我總覺得有點緊張!”
  “對你而言只不過是加上一比稍微多一個小情節而已,緊張什麼。”
  倒是她,顏一鳴叮囑小蘋果,記得給她倒計一小時。
  之前問過小蘋果當達到百分之百時會如何,小蘋果回答說若是一個小時內她不能自行了斷,系統直接回自爆身亡。
  如果真是在成親後又或者洞房之後才能百分之百,顏一鳴想象一下自己在南宮玄面前自爆,南宮玄怕是要留一輩子的陰影。
  雖然顏一鳴覺得挺刺激。
  太子娶親,禮節繁長至極,顏一鳴眼前是滿眼的紅,只能看清一步一步移動的腳尖,直到被南宮玄穩穩握住了手。
  拜堂,踏進洞房,挑下擋住她那張漂亮之際臉蛋的紅帕,不出所料的驚起一陣又一陣的抽氣聲。
  南宮玄目光落在顏一鳴臉上久久移不開,直到長皇子妃打趣一聲這才移開了視線。
  南宮玄一想起外邊還在等著灌醉自己的皇兄皇弟們,不舍的看了顏一鳴一眼這才擡腳離開,長皇子妃與幾人戲說太子簡直把太子妃喜歡到了骨子裏,瞧這一步三回頭的樣子。
  顏一鳴笑了笑沒有說話,眼神中劃過一抹黯色,轉瞬即逝。
  南宮玄的好感度,依舊停留在百分之九十八。
  還是差那最後的百分之二。
  另一邊,今天是太子和顏一鳴成親的好日子,作為太子的嫡親弟弟,南宮曄心中再有多少不甘也不得不到場。
  他看見彩轎浩浩蕩蕩進了東宮,看不見她的臉,看不見她的身影,只有漫天的火紅刺激著眼睛,疼的快要落下淚來。
  幾位皇兄皇弟,雖說平日裏齷齪不少,但今日倒是各個神采奕奕,南宮曄聽見三皇兄咬牙切齒的說太子娶了京城第一美人,今天定要好好灌他幾杯。
  太子並不喜歡飲酒,但今日的酒,他定然是願意喝的。
  合巹酒。
  他也曾經想過,那酒是不是與平日的酒有所不同。
  尤其是和顏一鳴一起。
  今日宮中繁忙而又雜亂,宮女太監們來來回回跑動,隨便一問便能知曉此刻在行什麼禮。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東宮那邊依舊燈火通天,南宮曄借口身子不適早早離了場,留下其他幾位皇子與今日進宮的世家公子們依舊歡鬧。
  再過半個時辰幾位皇兄便會逐漸離開,洞房花燭之後,這場禮事,也就該完完整整結束了。
  他想起回到京城那日顏一鳴在身後那句不會嫁給太子。
  他從未相信過,但也未曾沒有奢望過。
  只是日子一日一日的過了,如今說好的不會嫁,如今也完全成了一場笑話。
  越王府已經修好,南宮曄如今已經不在宮中,沒有太多管束但終究比宮中冷清的多。大抵是心中太過難受,在喜宴上喝了不少酒,待回到越王府中終是無法入眠,索性又抱了酒壇喝的爛醉。
  喝醉了酒,心口大抵是麻痹了也逐漸不那麼痛了,眼睛看的也有些不太真切,甚至出現了幾分幻覺。
  他居然看見了顏一鳴。
  看見了鳳冠霞衣,美艷不可方物的顏一鳴,做著他看不懂的事,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問她來做什麼。
  顏一鳴專註的看著他道,“殿下,我答應過你,只會嫁給你。”
  南宮曄嘲然一笑,心中不由悲哀,他本以為自己愛透了顏一鳴也恨透了顏一鳴,但實則其實還是想著她,要不然又怎麼看見她。
  她穿嫁衣原來是這個模樣,比想象中的還要美,南宮曄心想,但終究不是為自己而穿的。
  南宮曄別過臉移開了視線,“可是你已經嫁給了皇兄。”
  “合巹酒未喝洞房未成,又怎麼算的了嫁給他”,顏一鳴又在說他聽不懂的話,南宮曄有些不解的又將腦袋轉了回來慘笑道,“遲早罷了。”
  “所以我們可以先喝”,顏一鳴說,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壺酒,顏一鳴認真的將兩杯酒倒滿,對上南宮曄幹凈的眼睛,顏一鳴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松散的發簪道,
  “我不想嫁給他,只想嫁給你,這合巹酒也只想與殿下你飲下。”
  她將酒遞到南宮曄面前,柔柔問他願不願意喝下這杯酒。
  即使是夢,也是讓他這般沈迷。
  南宮曄接過酒杯,兩人手臂相環將酒飲下,顏一鳴漂亮的眸子盡是笑意,伸手環著他的脖子道,“殿下,告訴我這輩子只有我是你的妻子好不好。”
  南宮曄將她緊緊攬在懷中恨不得將她揉進血肉中,這夢真的極好,好到他根本不想醒來。
  “阿鳴,只有你”,南宮曄道,“我的妻子只有你。”
  顏一鳴的身子微微一頓,繼而笑的愈發清甜。
  “是,只有你”,伸手撫過南宮曄的臉頰,擡頭看了眼天空的圓月輕聲道,“現在,終於圓滿了。”
  “你要走了嗎”,南宮曄問她。
  “是,我要走了”,顏一鳴道,“不過以後還是會相見,但是那時你定是不再認得我了。”
  “怎會”,南宮曄笑了笑,“傻子。”
  顏一鳴靜了靜,她只當這是一場遊戲,卻不想遊戲中也有令人動容的地方,終是無奈嘆了口氣,“是你才傻,我真的要走了。”
  說罷,顏一鳴不知從哪兒摸出幾顆糖果慢慢剝開一顆,“我記得你當初說沒有比栗子飴更好吃的糖。”
  南宮曄道,“本就沒有。”
  顏一鳴笑了一聲,將剝好的糖遞到南宮曄嘴邊,“那嘗嘗這個。”
  “是什麼。”
  “這是我最喜歡的糖。”
  南宮曄想起來,當初顏一鳴說栗子飴一點也不好吃,若有機會定讓他嘗嘗她最喜歡的糖果。
  將這枚小小的糖果含進口中,細膩而又濃郁的味道即可見在口腔中化開,顏一鳴問他,“甜不甜?”
  南宮曄有些怔怔的點頭。
  “那就好”,顏一鳴笑了笑,“以後若是覺得苦便吃一顆。”
  “嗯。”
  “我答應你不會嫁給太子。”
  “嗯。”
  “我們已經成過親了。”
  “嗯。”
  ……
  “那我走了。”
  “嗯。”
  秋日的夜風吹過,逐漸有了些許寒意,南宮曄微微清醒過來,再擡頭時顏一鳴已經不見身影,只是口中那從未有過的甜味還似乎沒有消散。
  真是個真實的不像話的夢,南宮曄嘲然一笑手撐著石桌準備站起來,卻摸到了一顆小石子一般大小的硬物。
  低頭看去,適才出現在夢中的小小的糖果,安安靜靜的擺放在桌子上,旁邊熟悉的酒壺與酒杯靜靜的擺在一邊。
  南宮曄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眼睛也陡然間紅了起來,頃刻間酒已經醒的幹凈,瘋了一般的在周圍探看卻始終沒有發現人影。
  聽到動靜的下人們急忙趕來,南宮曄抓著他們急聲問適才可有誰來過?
  “回王爺,並未有客到訪。”
  “怎麼可能……”
  “王爺,”
  馬蹄聲踏破了金陵城深夜的寂靜,南宮曄擡頭看著跌跌撞撞闖進越王府的侍衛,有些失魂落魄的開口,“何事……”
  “東宮出了事……”
  “太子妃遇刺……已經薨了。”


第23章 替身情人1
  死了,誰死了?
  太子妃。
  太子妃是…顏一鳴……嗎?
  好像是的。
  今日才剛剛嫁進東宮的顏一鳴。
  此時太子太子妃不應該正在洞房花燭,怎麼就,死了呢?
  南宮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想不通,想不到,不想接受,也沒有辦法接受,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死了呢。
  是假的吧,是騙他的吧,南宮曄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他顫顫巍巍茫然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到了冷硬的石桌。
  怎麼會呢。
  東宮遇刺,東宮的防衛是死的嗎,為什麼會有刺客,為什麼她會死?
  為什麼?
  心口像是被紮進了一根針,一點一點的往裏邊鉆,疼的尖銳而又深刻,最後整個心臟被穿透,碎成一片。
  南宮曄大口的喘著氣,呼吸甚至有些不穩,他伸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才感覺到已經疼到不知道什麼是疼了。
  直至過了許久,終於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南宮曄踉蹌向東宮方向奔去。
  皇宮中已經亂成一片。
  大紅的喜色依舊還在,但此刻卻全數隱藏在了黑夜中,悄然的唱起了悲歌。
  皇帝與皇後大半夜被吵醒,顏夫人聽聞消息後當即昏了過去。
  紅事變白事,誰也沒有料到的結局,沒有人會想到,幾個時辰前還是喜氣洋洋,轉眼已是陰陽相隔。
  那個一身紅裝,容貌傾城的女子,如今可惜軟軟的躺在南宮玄懷中,再也睜不開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顏一鳴,是真的死了。
  眼睜睜的死在了南宮玄的眼前,南宮玄永遠也忘不了刀鋒的寒芒刺痛眼睛時,顏一鳴撲身上前的一擋,繼而是驚悚的沒入血肉的聲響。
  那一刻,胸前似乎有什麼東西再也抑制不住的噴薄而出,卻在瞬間後已經爛得粉碎。
  南宮玄在這一刻終於發覺顏一鳴是有多麼愛自己,但是下一刻,她已經倒在了自己的眼前。
  好久之後,南宮玄才明白過來,他失去了他最愛的女人。
  南宮曄趕到東宮的時候,顏一鳴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露在外邊的皮膚全是死氣的白,就算擦了胭脂的唇,也失去了嫣紅的顏色。
  太子緊緊的抱著她,此刻也像是一個死人。
  南宮曄從未如此見過這般失態的太子,那樣強大的男人,此刻他居然在哭。
  南宮曄本想質問他,為什麼會大意到讓刺客出現,為什麼保護不了一個女人,但如今看見已然像是失了魂魄的太子,南宮曄突然覺得已經沒有了問他的念頭。
  聽東宮的人講,太子妃是為了太子,為了救下太子,所以才生生挨了刺客的一刀。
  南宮曄腳步踉蹌的退出了屋子,將自己隱在黑暗中奔潰的蹲下來捂住了頭。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是向下人們所說的,顏一鳴一直都在東宮,還是像自己所見,本該在東宮的女人突然出現的越王府。
  沒有人看見她是怎麼來,也沒有人看見她是怎麼走,除了自己沒有人看見她,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所以不應該是假的麼。
  但是,被攥在手中的這幾顆糖果,分明都是真的。
  就是現在,也被他緊緊的握在手中。
  所以顏一鳴真的來找過他,顏一鳴真的與他說了那些話。
  她說她要走了,她說她答應了他不會嫁給太子,說他以後,再也不要相信自己那樣的壞女人。
  原來顏一鳴所說的要走,指的是是永遠的離開,她說的不會嫁給他,原來是這樣淒厲的方式。
  真的是被刺客所傷?真的是為了救太子而死?還是就是為了那個約定……答應她不會嫁給太子的約定,到底是為了太子而死,還是為了自己,死亡到底是意外還有一場策劃。
  其實真相已經很明顯。
  南宮曄死死的捂住心口的位置,牙關緊緊咬住沒有泄露出此刻的痛苦,但是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我不愛他。”
  “我不會嫁給他。”
  “我要走了。”
  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東宮遇刺卻沒有抓住刺客,皇帝大怒之下差些斬了東宮的一眾看守侍衛。
  太子妃出嫁之日便歿了,本是個極不好的兆頭,但是太子妃之死卻是為了救太子,再如何的不滿,對皇後而言,如今只剩下惋惜和慶幸。
  惋惜今日才知道,顏一鳴真的是個好孩子。
  慶幸顏一鳴替太子擋了這一刀,救下了太子。
  昨日紅事,今日已成白事,定國公府中顏老夫人與顏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死齊齊病倒。皇帝為補償定國公府大力封賞,定國公含淚收下賞賜,回府後與夫人也是慟哭一番。
  幾月後,皇帝想為太子再行娶妻卻被太子拒絕,最終只娶了側妃,太子妃的位置從此便擱置了下來。
  又是幾月後,越王親啟皇帝就藩,未曾娶一妻一妾孤身離開了京城去往北平。
  離開京城那日,金陵城依舊溫暖如春。
  到達駐地那天,北平城千裏冰封,風雪漫天。
  這些,在顏一鳴離開這個世界後,已經不知道了。
  暫時的脫離架空世界卻也不能回到現實世界,就像當初所說的,顏一鳴必須完全攻克掉所有的男主,才可以回到現實。
  因為南宮玄最後百分之二的好感度遲遲不能刷滿,顏一鳴最後下了狠手,自導自演了一場刺殺。
  在擋下那長刀後,南宮玄的好感度瞬間達到了百分之百。
  南宮玄首張卡牌,徹底攻略完畢。
  系統獎勵700鉆石,上次救簡玉兒系統很大方的直接獎勵了300鉆石,再加上之前的各種通關以及零碎所得,顏一鳴在攻略第一張卡後,一共攢夠了一千九百七十七顆鉆石。
  顏一鳴瞪著這個數據,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差二十三顆就能22連抽,為什麼就不能多送幾顆???
  小蘋果想了想試探的建議,“其實可以一張一張的抽,單抽出奇跡。”
  “我也說了非洲人沒有奇跡,按照我的體質,連續抽九張R的可能性有點大”,顏一鳴直接拒絕。
  好吧,小蘋果用收下一千鉆石換取十一張券遞給顏一鳴,“要連抽嘛?”
  “要。”
  “這次想抽到誰啊。”
  “無所謂了”,之前一直想抽到邵驚羽,但是現在似乎也沒有那麼迫切了,“只要不是南宮玄就行。”
  說完後顏一鳴有血不確定了,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小蘋果,“那如果這次我又抽到南宮玄的SR怎麼辦?”
  “咳”,小蘋果不自然的咳嗽一聲,“這次抽卡有我答應你的概率UP,說不定不止一張SR呢,你要相信你自己,來吧!”
  還真差點忘了概率UP這玩意兒。
  顏一鳴伸手接過卡券,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來吧!”
  十一張卡券,逐漸翻出了正面的卡面,一張,兩張,三張,四張……
  顏一鳴有些顫抖了,概率UP呢!!!為什麼全是R!
  這破遊戲這麼坑,對得起苦苦攻略的自己嗎?
  終於在第六張的時候,粉紅色的SR閃亮了顏一鳴的眼睛。
  SR,江逸,金榜題名。
  顏一鳴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不是南宮玄。
  不過這張卡牌的話,應該比第一個攻略南宮玄時的時間線要早一點,顏一鳴記得那時候江逸已經官至四品了,而這張卡牌是江逸剛剛考中狀元的時候。
  有了一張牌,顏一鳴有了點底兒,終於沒有剛才那麼緊張。
  但好像正應了那句,越是不在意,越是有驚喜。本來沒有太大的期待,但是在最後一張的時候,金燦燦光芒讓顏一鳴驚叫出聲。
  這是屬於SSR卡牌的光芒!
  光芒退去後,終於露出了卡牌上的人物與名稱。
  SSR,簡玉銜,清佳公子。
  SR和SSR選哪個?有點腦子都會選擇SSR,而且相對於江逸,顏一鳴對簡玉銜更熟悉一點。
  選好卡牌後小蘋果調出了捏臉頁面,“我們系統更新了一次,現在捏臉比之前那次更精細,所以這次宿主可以比上次捏的更美。”
  顏一鳴手指點在捏臉的頁面上,思考了好一會兒,“把簡玉兒的數據調出來。”
  “簡玉兒?”
  “簡玉銜心念簡玉兒卻礙於身份,你說若是有一天出現一個與簡玉兒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他會如何呢?”
  小蘋果頓時瞪圓了眼睛,宿主這招真是,妙啊!
  興奮的調出了簡玉兒的數據,“是要和簡玉兒一模一樣嗎?”
  “稍微有點點不一樣吧”,說完顏一鳴又在復制了簡玉兒這張臉的右眼眼尾點上一枚紅痣。
  顏一鳴自身眼尾便有一枚紅痣,所以捏臉的時候總是喜歡保留這一特征,之前的顏小姐是,如今這張酷似簡玉兒的臉,也是。
  左右打量一番後滿意的點點頭,“可以了,開始吧。”
  周圍突然變了光景,再睜眼時,周身已是有些寒意,四周的紅梅開的正盛。
  金陵城,梅園。
  一口好嗓,優伶,樓鳴。
  細細聽來,有聲音極好的女子們說話的聲音。
  “簡公子這等身份,哪兒是誰都能伺候的。”
  “可是海棠姐姐去樂也被趕出來了……”
  京城第一公子簡玉銜向來是愛美人愛笑的,今日卻不知為何十分難伺候,正在發愁之際,一雙纖手接過了茶盞展顏一笑,
  “不如,讓我試試吧。”


第24章 替身情人2
  這個世界本來就有高低貴賤,而在每個高低貴賤中中,一會又重新劃分出不同的高低。譬如一個小小的戲園,會有如今花名在外的名戲子,會有籍籍無名比奴才還不如的無名的新人。
  而顏一鳴的這個身份,是個剛剛進梅園不過兩個月的小新人。
  在這個時代中,戲子雖說身份低賤,但是無論男女的相貌卻都是極好的,無論是眼前鳳眼長眉的跋扈女子,還是相貌溫婉楚楚動人的顏一鳴。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向來膽小不敢出頭,甚至大家都不認識的生面孔,今日卻直接下了茶盞說自己去試試。
  這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但都覺得可笑,那最為氣憤的明艷女子,正是梅園中點戲做多的臺柱子玉昧。慢慢追捧的人多了,就連梅園的主子也要顧及她一二分,今日特意梳妝打扮一番去見了簡玉銜卻被趕了出來,又怎會不羞惱。
  如今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當即便要甩她一巴掌,卻在轉念間笑了起來將手收了回來,將沈沈的楠木托盤放在了顏一鳴的手中展顏一笑,“那便麻煩妹妹了。”
  “不麻煩”,顏一鳴擡眸瞧了這明艷女子一眼後轉身離去,一眾女子目視顏一鳴向著梅園中最為奢華的燕飛堂走去,心中無一不在嘲諷。
  就連玉昧都能被趕出來,更不說這樣一個就連她們也記不住的新戲子。
  簡公子今日心情這般不好,送誰上去都是碰一鼻子灰,不到半晌功夫定然也會被趕出來,不如等在這裏正好瞧瞧熱鬧。
  顏一鳴拖著手上的茶盞,黃山毛尖的清香,送給像簡玉銜這樣身份的貴人,茶的品相定然也是最好的。
  顏一鳴在玩遊戲的時候記得,簡玉銜最喜歡的正是黃山毛巾。
  “果然是梅園的常客,他的喜好這裏的人都清清楚楚”,顏一鳴說。
  小蘋果點點頭,“簡玉銜的標簽不就是風流嘛。”
  簡玉銜這張卡的時間線比顏一鳴想象的還要晚一點,這張卡的時間居然比上一個世界推後了將近一年多。
  因為新任務來的太快,所以顏一鳴也沒來得及查看這一年之間的發生的所有事情,只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詢問了小蘋果簡玉衍今日如此動怒,是不是與簡玉兒有關?只要與簡玉兒有關,發生的所有事,小蘋果都可以提供。
  果不其然,簡玉銜心情如此不佳,還真是因為簡玉兒。
  當初因為南宮玄的事情,簡玉衍和簡相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簡玉兒嫁給南宮玄,以至於簡玉兒對簡玉衍多了一絲埋怨。
  顏一鳴微微有些詫異,如今的時間線已經全然陌生,她不在知曉會發生什麼,所以當得知簡玉兒居然會產生負面情緒時難免有些意想不到,“簡玉兒的設定不是萬年單純善良小白蓮嗎?你們系統出岔子了?”
  “按照原劇情確實是沒有”,小蘋果也很無奈啊,原遊戲中幾位男主都喜歡她,只有簡玉兒挑人哪兒能淪落到被挑。現在因為顏一鳴一事,南宮玄徹底丟掉了簡玉兒,簡玉兒的心理發生了變化,已經不再它們的控制範圍之內了,“不過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偏頗,簡玉兒畢竟是主角,從本質上來講是黑不起的”,小蘋果和顏一鳴保證。
  南宮玄始終成了簡玉兒心頭的一根刺,時間越長紮的越深,而簡玉衍始終說不出阻止她嫁給南宮玄的理由,一來二去,本是關系極好的兄妹倆居然也有了爭吵。再後來,作為從來不缺桃花的女主角簡玉兒,與另一位男主,也就是如今在官場上風生水起的江逸的關系突飛猛進。
  就在今日早晨,簡玉銜在簡玉兒的枕頭邊,發現了一柄折扇,折扇上付了一首詩,那被當今陛下稱贊的一手好字,與文采斐然飽含深情的詞句,一眼就可以看出這首詩的意思。
  而簡玉兒,卻將這柄折扇,放在床頭!
  被嫉妒燒壞了腦子的簡玉衍質問了簡玉兒,這是何人所送。
  簡玉兒像是被撞破了什麼一般的羞紅了臉,倒是有些微嗔的怪罪他,“哥哥為什麼要亂翻我的東西?”
  簡玉銜氣的心口發疼,語氣不由失了平日的平靜與溫柔,“這是外男之物,你將它放在床頭……”
  簡玉兒卻一把將扇子搶了回去,“與哥哥何幹?”
  哥哥,他是哥哥。
  他根本就不是哥哥!
  但他卻不能說出原因。
  即使如此憤怒之下,簡玉銜也舍不得傷簡玉兒一絲一毫,於是憋了滿肚子的火,與友人一起來到這梅園聽戲,友人受不了他的低氣壓去了別苑聽戲,留了簡玉銜一人在燕飛堂喝悶酒。
  看誰都不順眼,從來不會讓美人受氣的簡公子,今日美人們見到他都退避三舍。
  果然是因為在簡玉兒那裏受了氣,顏一鳴滿意的揚起了唇角,擡腳進了梅園中只有真正的貴人才可以進入的燕飛堂前。堂前墻邊上瀟灑的字體,“燕飛人靜畫堂深,欹枕有時成雨夢。隔簾無處說春心,一從燈夜到如今。最後署名,簡子安。
  這是簡玉衍的提筆,這位名滿京城的第一公子,此刻喝了些悶酒,正躺在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隆冬的金陵也不會太過寒冷,簡玉銜提著酒壺一人飲酒,發冠有些松散故而泄出幾絲長發,一身錦袍也穿的不似那麼嚴謹,本該是放浪形骸的模樣,卻因為長身玉立的身姿與那比女子更要精致的五官,而顯得風流絕倫。
  此刻聽見腳步聲,極是煩躁的令人退下,他雖喜好美人,卻也不喜這種絲毫不會看臉色的蠢物。
  卻不想那女子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制止,又或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腳步聲離的越來越近,終於走至身前。
  一口黃鶯出谷般的好嗓子,夾帶著南方特有的呢喃軟語,就那麼風風韻韻的進了簡玉銜的耳中。
  “公子,用茶。”
  不愧是戲子,就連說話也比旁人好聽的多。
  只是梅園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又聲音好聽的女子,這女子嗓音雖驚艷,卻也提不起簡玉衍的興趣,更何況她還這般不知趣,打擾了他的清凈。
  對美人只會說情話的簡公子,也會說出讓人下不來臺的諷刺話,當初有名妓揚言要讓簡玉銜為她收心,卻落了個人人嘲諷的下場。
  簡玉銜倒是想瞧瞧,這般大膽的女子,到底長了怎樣一張禍水臉,難不成還能比玉昧更美一些?
  懶洋洋的擡起頭,目光落在身邊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只此一眼,手中的酒壺便落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
  青瓷清脆的破裂聲,驚醒了怔楞中的簡玉銜,倏然坐起,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瞧著眼前的女子,沒有錯開一絲一毫。
  閱人無數的簡公子,見過名動京城的戲子玉昧,與千金一擲只求一見的名妓談過風花雪月,也與京城第一美人顏一鳴相熟,但都比不上眼前這女子。
  她的眉眼算不上極美,但卻足以讓簡玉衍的心跳停止片刻,因為她太像自己想著念著卻求而不得的那個人,若不是右眼眼尾那一顆細小的紅痣,簡玉銜甚至懷疑,眼前這人就是簡玉兒。
  而這枚紅痣,似乎也有些熟悉的讓人難忘。
  這世上,簡玉兒奪走了簡玉銜所有的心魄,但卻也有一個女子,在簡玉衍的心頭留下了的濃墨重彩的一筆。
  並非情愛,只是讓他震驚,讓他難忘。
  顏一鳴。
  那個知曉他心頭最深處秘密卻又不屑一顧,周旋於兩人之間最終一死讓兩個男人再也無法忘卻的顏一鳴。
  眼前這女子右眼的紅痣,倒是與顏一鳴如出一轍。顏一鳴死後,簡玉衍總會想起那女子狡黠的目光,有時候就連他也會懷疑,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死呢。
  而如今,眼前只有一個女子,那像極了簡玉兒的五官,與顏一鳴如出一轍的紅痣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再也讓簡玉衍挪不開目光。
  而顏一鳴像是沒有發現一般,將茶盞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柔聲一笑,提醒他用茶。
  簡玉銜緩緩坐直了身子,他直直的看著顏一鳴行雲流水極為好看的動作,好一會兒又再次悠然靠回美人靠接過了茶杯,輕啄一口,
  “好茶。”
  “簡公子要的茶,自是最好的。”
  “茶再好也比不上斟茶之人,”簡玉銜聲音溫柔,“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阿鳴。”
  簡玉銜手中茶盞微微一頓,“明?”
  “鳴,一鳴驚人的,鳴。”
  這本巧合嗎,簡玉銜瞧著她眼尾的那顆紅痣,突然朗聲笑了起來,
  “真是個好名字。”
  一直等在外面等著看顏一鳴笑話的其他戲子們,各個都想看看不知高低的新人會在多短的時間內,被簡公子灰頭灰臉的趕出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卻一直沒有出來,最終實在忍不住靠近了燕飛堂,隱隱約約的可以聽見女子婉轉悠揚的嗓音。
  那賤人!!!簡公子居然點了那賤人的戲,為什麼?憑什麼?
  守在門口氣的俏臉通紅卻也不敢進去的梅園臺柱子玉昧,一雙鳳眼因為慍怒愈發上挑,氣急敗壞的咬了咬嫣紅的唇,狠狠的在地上跺了兩腳後,在其他戲子靜若寒蟬中倔強離開。
  那日,梅園上下皆知曉,簡公子瞧上了梅園一個從未登過臺甚至沒有花名的新人,與她相熟的戲子們稱她為“阿鳴”。
  所有人不由後悔當天沒有和顏一鳴一樣大膽的去伺候簡公子,誰能想到連玉昧也看不上的簡公子,居然瞧上了這樣土頭土臉的一個小人物。
  所有人都嫉妒她,玉昧甚至已經準備好,在簡公子走後一定要將這讓她面上無光的小賤人臉打爛了,卻不想簡公子對這個“阿鳴”的喜歡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簡玉銜在離開梅園前命人喚來了梅園的園主吩咐幾句,園主掩飾不住的驚訝目光落在顏一鳴身上,同樣猜不到顏一鳴做了能讓簡公子這般維護。
  但貴人們的心思他不敢猜,只能急忙答應。
  待其他戲子們反應過來時,顏一鳴已經搬進了與玉昧相同待遇的單獨閣樓,成了玉昧也不敢碰的存在。
  玉昧傻了,眼睜睜的看著顏一鳴從燕飛堂走出來,與她四目相對時輕飄飄的對她說一句,“謝謝姐姐成全。”
  玉昧恨得捏碎了指甲,隱在衣袖中的手差點控制不住,但到底在看見隨後走出的簡玉銜又生生壓了下來退在了一邊。
  她也有為她撐腰的貴人,卻遠遠比不上簡玉銜這樣的身份。
  她可以在戲子中肆無忌憚,但那些貴人,卻能用一根手指頭輕輕便摁死她。
  不過,她總會等到簡公子棄了顏一鳴的一天,畢竟貴人們的耐心,永遠不會太好,而她玉昧,可不是只靠男人捧出來的廢物。
  而此時的簡玉銜,多年求而不得的感情,就像老天給的補償一般,送給了他一個絕好的代替品。
  那是個像極了簡玉兒的女子,因為右眼眼尾的那顆紅痣,使她多了幾分嫵媚少了幾分單純,多了幾分清麗少了幾分稚嫩。
  將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個與心上人相似的人的身上,簡玉衍掙紮過,這麼做是否合適。
  他喜歡簡玉兒,他將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埋了這麼多年,在見到簡玉兒的時候,簡玉衍甚至覺得羞愧,覺得這麼做對不起簡玉兒,但在見到顏一鳴時,簡玉衍內心那一刻的動容卻同樣揮之不去。
  在一次又一次因為簡玉兒而黯然後,他又想起了顏一鳴那恬淡的笑容,與偶爾變得鋒利的爪牙,最後與簡玉兒的身形慢慢重疊,碾碎了心頭所有的不忍。
  簡玉銜曾經說過從未有醜陋的女子,再平凡不過的面孔修飾一二,也是美麗動人,雖說這些話是當初是隨口一說,但卻也假。
  一夜之間讓所有人都熟知的顏一鳴,脫去了身上素凈簡單的衣裙,換上了與玉昧等人一般的精致衣裳,發間簪上華麗而又別致的發誓。簡公子命人送來的最好的胭脂水粉,微微雕琢一番,再出現在眾人面前,已是完全不同於當日慘淡的模樣。
  與玉昧完全不同的風格,卻是不輸於玉昧的美。
  梅園園主與其他一眾戲子們突然像是明白了,不由感嘆簡公子慧眼識珠,將這樣的美人從暗淡中挖掘了出來。
  顏一鳴嗤笑一聲,簡玉兒作為遊戲的女主,本就是數一數二的美人,雖然比不上之前捏的那張臉,但如今這張,又能差到哪裏。
  待第二天簡玉銜再見到顏一鳴時,雕琢打扮過的顏一鳴愈發的美了,而且與簡玉兒越發相似。
  心頭再難抑制,從此簡玉銜成了梅園的常客,雖然以前也是。
  一個常年往返於女人中間的男人,嘴有多甜,多會哄女人開心,顏一鳴在這段時間裏感受的明明白白。
  即使上不了臺,也有最好的胭脂送到手中,簡玉衍幾乎每天都會來,俊美無比的美眼,溫柔的聲音,說起情話來,簡直沒有一個女人抵擋得住。
  梅園與梨苑,是金陵城最大的兩座戲園,背後各自有達官貴人幫扶。
  如今即將料峭寒冬,梅花競相開放,正是梅園最好的光景,這裏從來不缺風流才子,更不缺翩翩佳公子,那位名滿京城的簡公子,從來都是這裏的常客,但是就算如此,簡公子近日來的頻率也足以讓所有人眼紅。
  顏一鳴在這樣的環境中活過一天又一天,也明白了戲子在這個時代是怎樣一種存在。
  比起煙花之地的那些女子,戲子的區別大抵是有些賣藝不賣身的,但是也是有些,極少的一部分。努力的唱好一臺戲,畫好每一個妝容,走好每一個身段,都是讓來到這裏的客人們為自己駐足停留。
  唱的好了,唱的讓人喜歡了,唱的有名頭的,或是引得貴人們為了點戲多花些銀子為日後贖身,或是讓哪位貴人為自己贖身,這便是這裏的戲子們此生唯一的選擇。
  與顏一鳴關系好一些的戲子,勸她抓住機會,若是能借此機會攀上簡公子,就算是個妾,這輩子也值了,卻不想顏一鳴但笑不語。
  小戲子萬分驚訝,“你居然不喜歡簡公子?”
  簡公子那麼俊美那麼才華橫溢,那樣的家世,你不喜歡他,你喜歡誰啊?
  顏一鳴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小姑娘問起來倒是順著她的話回答了,“我呀,我喜歡越王殿下。”
  那小戲子一楞之後繼而笑罵一聲,“我還想嫁給太子殿下呢,太子因為太子妃去世,始終不離不立正妻,這麼癡情的男人,世間難找啊。”
  顏一鳴無話可說。
  事實總是被掩藏在了各種各樣的虛假背後,流傳到如今的說法,只剩下太子妃為救太子,在新婚之夜便丟了性命,太子心痛太子妃的離去,娶了兩名側妃卻堅決沒有娶太子妃。
  顏一鳴暗罵南宮玄已經娶了兩個老婆還能被說癡情,什麼毛病。
  此刻正是隆冬,顏一鳴說不喜歡外邊冷,於是簡玉銜便陪著她待在梅園聽曲兒彈琴。
  戲子們大多是不識字的,但簡玉銜驚訝的發現,顏一鳴不但識字,還詩書琴畫樣樣都不輸於官家小姐。
  沒有與一般紅塵女子閑談時的無趣,她聰明又極有文采,簡玉銜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每日都會來梅園,聽她隨口接上自己口中的詩詞,簡玉銜興味問起她為何懂如此之多。
  因為有當初顏小姐的記憶啊,雖說是京城一霸,但也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但是在簡玉銜面前還得準備另一套說辭。
  “父親本是一位地方官,後因一起命案敗落落了個家族破敗的下場,後來家中實在揭不開鍋,於是將我賣了出去,輾轉至今到了這梅園。”
  說這話時,顏一鳴的目光悠遠而有種讓人看不透的傷感,戲子的身世大抵都不會太好,簡玉衍見過太多早已不再放在心上。但許是因為眼前的女子太像簡玉兒,那樣讓他動容的神情,簡玉衍的心口驀然憐惜了起來,聲音也不由柔和了幾分,“那你如今可曾想念父母?”
  若是想念父母命人查看一番,說不定會有所收獲。
  卻不想顏一鳴驟然收斂了笑容冷然道,“為何想念,當初被賣走時我便發誓從此孤身一人,無父無母。”
  這話說的極冷,極為無情,但卻又十分真性情的讓人喜歡。
  有人進來尋顏一鳴喚了她一聲“阿鳴”。
  簡玉銜陡然記起曾在一年前,也有兩個人時不時會提起這個名字,如今人人這般就叫她,簡玉銜不知為何生出無端的不滿與氣憤,
  “還沒有花名?”
  “沒有。”
  簡玉銜冷聲道,
  “既是戲子,也該有個像樣的名字了。”


第25章 替身情人3
  顏一鳴果然有了一個藝名,不過因為太花裏胡哨,顏一鳴沒大記得住。
  簡玉銜依舊每日都來,比起當初的南宮玄,簡玉銜這樣的情場高手就比他聰明的多,也會享受的多。
  因為他常來的緣故,顏一鳴的住處已經搬到了梅園如今最好的院落,來時丫頭們正在幫顏一鳴梳頭,簡玉銜命人下去,接過梳子簡單的綰成流雲,
  “喜不喜歡?”
  “自是喜歡”,顏一鳴笑的清甜,像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一樣,“公子為何會梳女子的發髻。”
  簡玉銜的手微微一頓,為什麼會?自是因為簡玉兒最喜歡這樣,接過顏一鳴遞過來的發簪,不答反問她,“阿鳴不妨猜猜。”
  顏一鳴慢悠悠開口,“公子風流之名遠揚,想是已經為哪位紅顏知己綰過青絲了。”
  簡玉銜瞧著銅鏡中秀麗熟悉的面孔笑道,“吃醋了?”
  “公子紅顏萬千哪兒吃的過來”,顏一鳴嗤笑一聲站起來,吃醋,怎麼可能。
  簡玉銜聽著這話卻更以為是她吃味,心情大好,再瞧著她熟悉的臉龐,微微恍惚間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喃喃道,“以後只為你一人綰發。”
  “好啊”,顏一鳴輕聲答道,我就替簡玉兒收下了。
  白天陪著簡玉銜聊天玩鬧或是聽姑娘們唱戲,晚上簡玉銜總是會回到簡府,看不慣顏一鳴的戲子們嘲笑說顏一鳴沒本事留不住簡公子。
  顏一鳴點點頭,“那姐姐好生努力完成妹妹這個小心願。”
  那戲子氣的直跺地,第二日又來的簡公子從身後走來,極為順手的伸手攬在她腰間低笑問她,“什麼心願。”
  簡玉銜突然出現,那戲子嚇得面色蒼白,慌忙離去,簡玉銜攜著顏一鳴一同往顏一鳴的庭院走去。
  顏一鳴微微側顏,轉過的臉頰上難掩欣喜,漂亮的杏眼懵懂而又勾人,“自然是,能留在晚上留住簡公子了。”
  待到了閣樓,顏一鳴輕呼一聲暖和,拉開簡玉銜的手要去幫簡玉銜沏茶,卻被簡玉銜拉了回來倒在了簡玉銜身上。
  簡玉銜聞到她頸間的淡淡清香,含著笑意與深意的聲音低沈而又曖昧,“這麼想留住我?”
  簡玉銜身上有著淡淡的酒味,“當然想。”
  “那可要好好想想了,我可不是那麼好留的。”
  顏一鳴揣著明白裝糊塗,“不如我陪著公子下棋。”
  “你贏不了我。”
  “那不如公子唱一曲西廂?”
  簡玉銜捏住顏一鳴的下巴讓她擡頭看著他,“真的想不到?”
  嘖,顏一鳴將簡玉銜打量一番,輕笑一聲伸手拂開了簡玉銜的手,
  “自是想得到,不過奴家賣藝不賣身。”
  簡玉銜被她逗笑,長腿搭在軟塌上看她倏爾躲遠,不一會兒又摸了回來,一雙纖手輕輕的在他額間按撫。
  她不想,他也不著急,這個女子出乎意料的讓他感興趣讓他覺得喜歡,不全是因為長得與玉兒相似。
  簡玉銜有時覺得自己撿到了寶,會唱曲會斟茶,會琴棋書畫還會一些按摩手法,感受著額間輕重有度的力度,在顏一鳴一聲驚呼中拽住她的手將人拉了下來。
  “做什麼”,顏一鳴笑罵。
  “試試我的手法。”
  待簡玉銜走後適才的旖旎一掃而光,顏一鳴懶洋洋的躺在軟塌上,小蘋果溜了出來邀功,“宿主上次說顏小姐身份太受束縛,這次這個身份怎麼樣,再怎麼浪也無所謂。”
  “很不錯”,顏一鳴挺滿意,“簡玉兒那邊是什麼狀況?”
  “嗯……雖然說南宮玄這條線簡玉兒已經沒法攻略了,但是應了一句話,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簡玉兒那邊好感度最高的還是南宮玄,接下來是江逸,簡玉銜高了五個百分點。”
  顏一鳴嘖了一聲,“我都有些心疼簡玉銜了,明明是他陪伴的時間最長,居然好感度最低,真是虐心啊。不過是簡玉兒對簡玉銜是親情,所以這才是好感度上不去的原因吧,畢竟這個好感度只指男女之間。”
  小蘋果遲疑了一下,“……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是吧”,顏一鳴說,“不過我一直想不通,這張SSR卡和之前南宮玄那張SR除了數據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數據不一樣,說明推進的遊戲進度不一樣啊,那張卡將進度推動到南宮曄被封越王,穩固了太子一黨的勢力,這讓南宮玄在奪嫡中就占到了很大的先機。”
  顏一鳴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算是想明白了,南宮玄真是遊戲親兒子,簡玉銜本來就是太子一邊的,這張卡攻完太子這邊地位越來越穩,然後江逸幫他出謀劃策,邵驚羽幫他打江山,最後恭祝南宮玄成功登基?”
  為什麼分明不是這個樣子,但是卻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沒有……”
  “沒有?”顏一鳴驚了,“南宮玄沒有登基?他不當皇帝誰當皇帝,其他也沒誰……”
  說到這兒顏一鳴突然想起了一個一直疑惑的地方,也就是簡玉兒和簡玉銜的兄妹關系問題。之前就猜到這兩人中間肯定有一個不是簡家的親兒子或者親女兒,隱藏的身份也一定不簡單,所以簡玉銜這才辛苦的瞞著怎麼也不告訴簡玉兒。
  這個遊戲的大背景,好像是本朝建朝其實也沒有多久?
  顏一鳴的眼睛陡然間瞪圓了,她好像發現了一個大秘密,簡玉兒,本遊戲的女主!
  該不會是什麼前朝公主吧!
  顏一鳴不可思議道,最後前朝復興搞掉南宮玄自己當女王然後女尊世界正好享受四個美男?
  小蘋果已經不能用臥槽來表達內心的震驚了。
  一方面震驚顏一鳴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一方面又驚嘆這樣無厘頭但是居然還能沾上一點邊,實在看不下去自家平日裏聰明的宿主這麼犯傻,小蘋果急忙打住了顏一鳴剩下的猜想,
  “宿主你冷靜,真的不是這樣,女尊什麼的廣電總局過不了,簡玉兒真的沒什麼……”
  “那就是簡玉銜有什麼了?”顏一鳴瞬間恢復了正常。
  小蘋果傻了。
  它,它它它剛剛說了什麼!!!!
  顏一鳴樂呵呵的看著被自己忽悠說漏嘴的小蘋果笑了,“沒有女尊,簡玉兒身份正確,所以說這兩人裏邊,簡玉銜的身份才是假的。”
  小蘋果:……
  “南宮玄沒有順利登基,那麼一定是有人搶了這個位置,能搶這個位置的人一定和真正的皇族脫不了關系,無論是當朝還是前朝,但是按照遊戲的鳥性,這麼厲害的人一定會是四個男主或者女主之一,而簡玉銜的身份是假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他。”
  小蘋果渾身開始冒冷汗,剛剛是誰說宿主天馬行空有點蠢?
  它能不能把這句話收回去?
  但顏一鳴還是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簡老爺子是經歷過三朝的老人,簡老爺子還活著,那麼簡相一定是知道簡玉銜身份。若是他別無他心,那麼任由簡玉銜長大不要告訴他便可,但是簡玉銜之前臺詞中說自己與簡玉兒分明不是親兄妹,那麼這就說明他知曉自己的身份。”
  “為什麼要告訴簡玉銜,為什麼之前簡相堅決不同意簡玉兒嫁給太子,大概只有一個原因,”
  顫顫巍巍的接話,“什,什麼原因?”
  “因為他一定會除掉太子,所以不允許親生女兒嫁給南宮玄,看似站在太子一邊的簡相,實際上另有他心,太子對他而言並非要效忠的君主,而是自己真正效忠之人最大的一顆絆腳石,而這個效忠之人……”
  顏一鳴聲音很確定,
  “正是這位簡家大公子,簡玉銜。”
  這句話說出來,已經不是猜測,而是肯定。
  “你說是不是?”
  小蘋果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最後糾結了好半天,徹底無望的強制死機,自我悔過去了。
  簡玉銜從一個混混浪蕩公子,突然變成了前朝遺留下來的皇族,甚至有可能在未來幹掉南宮玄自己登基,這麼大的反差,就很恐怖了!
  終極大反派。
  真正的切開之後黑透了的存在。
  尤其還是隱藏在南宮玄身邊這麼多年,無論是誰也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要不是她能查看劇情,小蘋果又犯傻露了馬腳,大概得等到後邊的章節嚇一大跳。
  等簡玉銜再來的時候,顏一鳴正躺在榻上睜著眼睛發呆,簡玉銜走過去親昵的捏了捏顏一鳴的臉蛋問她,“想什麼呢這麼專註?”
  “在想……”顏一鳴擡頭瞧了簡玉銜一眼,在想按照這個劇情發展,你和南宮玄是不是得掛掉一個,待目光重新聚焦在簡玉銜臉上時,聲音不由一軟便成了,“在想明天見你該穿什麼衣裳。”
  剛剛的探究目光消失的幹幹凈凈只剩下喜歡,就像是他看錯了一般,簡玉銜輕笑一聲逗她,“若明日我不來呢?”
  “那就準備好衣服後天穿。”
  “後天還是不來呢?”
  顏一鳴伸手抓著他的衣服將他拽了下來,漂亮的眉眼彎了起來,一口本就極好的嗓子像是摻雜了幾絲喑啞低聲道,
  “那就留著衣服,你幫我穿。”


第26章 替身情人4
  簡玉衍流連花叢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美人,聽過太多情話,已經鮮少有這麼一句話,能讓他瞬間氣血上湧失去冷靜。
  未曾防備間,顏一鳴已經將他拉了下去,兩人臉頰離得極近,呼吸間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簡玉衍的右手撐在顏一鳴的左耳邊,軟塌被抓出來深刻的褶皺,看得出這只手有多大的力道。
  目光緊緊鎖住眼前的女子,明明是他最熟悉的模樣,但是那雙眼睛裏卻滿是狡黠與誘惑,右眼眼尾的那個紅痣愈發為整張臉添上無數勾人的顏色。分明是那麼相似的兩張臉,簡玉衍卻清楚的知道這是顏一鳴而不是簡玉兒,但是就算知道如此,他依舊動情,無論是身體,還是思緒。
  顏一鳴伸手攬過簡玉銜的頸項,唇角勾出一個極為惑人的笑容,目光微微下移最後落在簡玉銜的唇上,右腿若有若無的擦過某處,簡玉銜終於忍無可忍的制住了挑逗他極限的顏一鳴狠狠吻了下去。
  顏一鳴的味道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一旦觸碰後就像徹底點燃了心頭壓抑的火種一般瞬間燃燒,摻雜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顫栗與刺激,用恨不得將人揉碎的力道雙手緊緊箍著她的身體。
  這一刻簡玉衍真的分不清他吻得這個人是誰,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眼中是已然陷入情欲的迷醉。顏一鳴被動的承受了半晌這才主動了起來,舌尖挑逗間惹得簡玉衍越發動情,但是卻在驟然間突然清醒過來。
  簡玉衍頓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整張臉突然變得難看了起來,一手捏住了顏一鳴的下巴聲音冷成了冰炸了,
  “誰教你的這些!”
  顏一鳴還當是他突然發現親了半天的人壓根不是簡玉兒這才突然停了下來,卻不想聽到這句話,頓時有些好笑的瞧著簡玉衍,
  “我們這樣的人,簡公子以為呢?”
  簡玉衍身子一僵,陡然從顏一鳴身上翻了下來。
  戲子這樣的身份,實則與紅塵女子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比起她們還要更低賤些,表面上風光漂亮,背後卻是最見不得人的難看。
  簡玉衍曾邂逅過那麼多貌美女子,但是卻從未在意過這一點。
  直到現在。
  心中想著白月光卻泡著戲子,還嫌棄戲子不如白月光一樣冰清玉潔,簡玉衍這吃相著實有些太難看,就算是這身子其實幹幹凈凈,顏一鳴也沒有想告訴簡玉衍的必要。
  起身將淩亂的衣衫不緊不慢的整理整齊,余光瞥了面色鐵青的簡玉衍一眼,顏一鳴倒是心情有點不錯的低聲嘆息,“我以為公子這樣的風流人物,並不在意一個普通戲子的身家幹不幹凈呢。”
  簡玉衍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嫉妒與不滿蒙住的思緒,因為這四個字,慢慢的又恢復了平靜。
  他強笑一聲,“阿鳴,我從未將你和她們視為一物。”
  “但是我們實則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顏一鳴整理好衣衫從軟塌上坐了起來,走至桌前為自己和簡玉衍倒了一杯涼茶緩緩道,
  “九歲那年家族破敗,我們一家老小八個人擠在這小隔間一般大的破屋子裏,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衣裳,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吃的也是最粗糙的粳米。”
  簡玉衍聞言瞧了顏一鳴一眼,顏一鳴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也不管簡玉衍什麼想法繼續道,“如今我依舊記得清楚,那天晚上娘親突然買了糕點,做了好久也未曾吃過的白面面條,那是那一年裏我吃到過的最好的東西。我問娘為什麼今天可以吃這些,娘說因為我們馬上就能有一筆銀子了。”
  “我從沒想到那讓我回味了那麼久的一碗面,其實是用我自己換來的,戲班子的師傅說他們用一點銀子就把我換了過來。”說到這裏顏一鳴頓了頓,大抵是覺得有些諷刺,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接著說道,“我不認識那裏的路也不認識那裏的人,教戲的師傅每天不是打就是罵,看上哪個若是不從了就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她註意到說到這裏時簡玉衍一瞬間的慍色,無聲笑了笑繼續道,“我受不了跑過一次,被抓了回來打的只剩半條命,如今長大了傷痕依舊還留著。我不敢一個人在晚上睡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我娘哄了吃了藥將我賣走。”
  顏一鳴轉過來定定看著簡玉衍,神色嘲諷而又滿是悲憫,“公子嫌我不幹凈,但是我做夢也想有個幹幹凈凈的身份,不用為了多活一天把自己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簡公子,沒有人生來就是臟的……”
  沒有人生來就是臟的。
  這世上有人吃著佳肴有人嚼著草根,人和人生來就是不同的,但是卻沒有誰生下來就是臟的。
  簡玉衍心頭像是刺進了一根細小的銀針,一點一點的往裏深入,帶來一絲微末卻尖銳的疼痛,酥酥麻麻的酸澀難當。
  簡玉衍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將顏一鳴拉了過來抱在懷中,“我沒有說你臟,我只是……”
  只是什麼呢?
  心疼?嫉妒?亦或者,“為什麼沒有早些遇見你呢。”
  顏一鳴微微一楞,低頭看了簡玉衍一眼。
  簡玉衍將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沒有註意到顏一鳴的神色,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若是早些遇見你,你就能和玉……”
  簡玉衍突然間停住了,手抖了抖放開了顏一鳴。
  “玉什麼?”
  “沒什麼”,簡玉衍笑容有些勉強,站起身來扶著顏一鳴坐下,猶豫片刻又低頭在她唇角吻了一下,“我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嗯。”
  玉什麼?自然是玉兒。簡玉衍想說若是早些遇見她,她就能像簡玉兒一樣無憂無慮的長大,可惜話到嘴邊終是說不下去。用一個戲子與最愛的女人相提並論,簡玉衍可是覺得侮辱了簡玉兒?
  今日說的這些半真半假,從小被賣掉是真,但跑掉被打得半死是假,戲子這身份不幹凈是真,但這小姑娘聰明聽話嗓子又好,一直被護著沒被人亂碰過也是真。
  不過,簡玉衍信了就好。
  簡玉衍走遠後,顏一鳴身邊伺候的小丫頭羨慕的感嘆,“簡公子對姑娘真好。”
  “好嗎”,顏一鳴笑笑,“聽說當初玉昧也跟過簡公子。”
  小丫頭說起這個頓時興奮了起來,“那比你姑娘您可是差遠了,也就經常點她的戲多賞幾兩銀子罷了,對您可是掏心窩子的好”,說到這兒猶豫了一小會兒問她,“姑娘不如抓緊機會,讓簡公子將您贖出去,若是能進了相府在簡公子身邊做個妾,這輩子可都值了。”
  “他可不敢把我帶進簡府”,顏一鳴道,“再說做個妾有什麼好的,我還想等唱好了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呢。”
  小丫頭目瞪口呆,嫁給比得上給簡公子做妾,再說了她們這樣的人,哪兒還能嫁什麼好人家。
  目光落在顏一鳴秀麗的臉蛋上,姑娘到底是年紀太小了,心性到底像個小孩子。
  之後簡玉衍有好幾天都沒有來梅園,玉昧欣喜的說定是簡公子終於厭了這小賤人,梅園人人都在等著看顏一鳴的好戲。不過園主卻一直沒有動靜,沒人知道就算簡玉衍沒有來,卻也讓人過來和園主傳話,讓他好生照料顏一鳴。
  簡玉衍之所以沒有來梅園,只是自那天之後,有些東西他已經有些想不清楚了。
  那日回去後正巧撞上江逸送了簡玉兒回府,簡玉衍強忍著怒火沒有發作,待回府與簡玉兒說起時,簡玉兒卻說他管的太多,說爹爹也說江公子極好。
  簡玉衍楞了。
  簡相之前與他一同反對簡玉兒與南宮玄深交,這讓簡玉衍忽略了,其實簡相與自己的出發點並不相同。
  南宮玄不是良人自是不可,但江逸卻是個極好的人選。
  果然,簡相見簡玉衍問起時,笑瞇瞇的順著胡須道,“玉兒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江逸年少多才以後定是大有作為,與玉兒也算是郎才女貌極為相配,況且”,簡相示意伺候的丫鬟們下去,這才低聲道,
  “江逸此人絕非等閑之輩,若是不能除之那必為我們所用,殿下,切不可因男女私情而誤了大事啊。”
  簡相早就知曉的語氣,讓簡玉衍的心驟然沈了下去。
  他們大事一日不成,他便不可能與簡玉兒有一絲機會,而成大事之日,雖遙遙在望卻也不是三年五載就能達成。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簡相這是在提醒他,成大事者必有所取舍。
  那日簡玉衍喝許多酒,半醉間進了簡玉兒的院子,一眼便看見江逸為簡玉兒所寫的一筆好字。
  簡玉衍冷艷註視著那字許久,突然將它一把扔進了微微殘喘的爐火中,火苗瞬間將白紙黑字盡數吞沒。
  簡玉兒從房間裏沖出來尖叫一聲,“你瘋了!”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簡玉衍動了怒,到底是書香門第的小姐說不出“滾”字,指著大門的方向氣的身子都在發抖,氣急敗壞的讓他出去,說她最近不想再看見他。
  簡玉衍躺在涼亭的長凳上註視著漫天的星光,他想起剛剛記事時簡相便告訴他他不是簡府的孩子,他是前朝七皇子留下來的遺孤,他不是簡相的兒子而是他的侄兒。他想起被選進了宮中成了南宮玄的伴讀,但卻有人告訴他那是他有著血海深仇之人的子孫。
  這個世上待他好的人,或是依仗他什麼,又或是期許著什麼,沒有誰的感情會單純如一。
  冷笑一聲走過相府後苑的高墻,微醺間聽見那看門的小廝氣急敗壞的大罵哪兒來的人,相府也是想來就來。
  那丫頭低低的怯懦開口,簡公子與我們姑娘說待園中金梅開了,便來園中賞花。
  簡玉衍突然想起許多日子以前,他隨手剪了剪顏一鳴園中的花枝,顏一鳴坐在一旁小聲說他對這些花花草草可真好,
  “你什麼時候也對我這麼好啊。”
  簡玉衍輕笑一聲問她,“我對你不好?”
  顏一鳴身邊的小丫頭正好進來,沒聽明白還故意湊過去添上一句,“花開幾日就敗了有什麼好?”
  簡玉衍突然就楞了,擡頭去看顏一鳴時,顏一鳴枕著胳膊,平靜的趴在石桌上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她早就知道,他對她的好就像花期一般短暫,但是她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夜半,伸手不見五指,梅園最熱鬧的時候也已經過去,戲子們也卸了妝沈沈睡去。簡玉衍踏入了梅園,在一片昏黑中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去,萬般黑暗中,唯有顏一鳴的住處有一絲微微的光暈。
  沒人知道為什麼門口會有一盞小燈,簡玉衍瞧著那暈暈的燭火,眼中驀然柔和了起來,低低的笑了。


第27章 替身情人5
  簡玉衍從未在顏一鳴這裏留過夜,也沒有告訴顏一鳴自己會來,但是顏一鳴卻為他留了一盞燈。
  簡玉衍的腳步不由放的更輕,待進了院子才發現顏一鳴的屋子裏也依舊亮著昏黃的燈光,女子消瘦身影隱隱戳戳的依稀可見。
  早已過了三更,顏一鳴還未休息,身披單衣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燭火發呆。
  一葉微弱的燭火一行單薄的身影,簡玉衍猛地記起在不久前,顏一鳴說她被家中賣走時正是這樣安靜的夜晚,每當在夜晚閉上眼睛時,時間總是那般的難熬。
  原來每日不曾入睡的夜晚,阿鳴都是這樣熬過來的。
  冷不防的,簡玉衍的心頭尖銳的疼了起來。
  輕輕走過去時,顏一鳴許是在想些什麼沒有發覺,直到簡玉衍從身後將人攬進懷中時才陡然一僵,繼而看見熟悉的臉龐時才緩緩放松了身體,聲音不掩驚喜,
  “公子怎麼會來?”
  簡玉衍沒有回答,裹住她凍的冰塊似的身體,唇落在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後頸上反問她,“為什麼不睡?”
  “……今兒白天睡多了這會兒不想睡。”
  簡玉衍嘆了口氣,怎的就這麼嘴倔,說什麼不想睡,分明就是睡不著,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
  “冷成這樣也不知道披件衣服”,簡玉衍握住顏一鳴冰塊似的的雙手,卻不想此刻還嘴硬說“不冷……啊!”
  被簡玉衍倏然抱起,顏一鳴驚呼一聲急忙雙手摟住簡玉衍的脖子。
  簡玉衍抱著她直接往暖閣方向走去,直直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錦被將人裹嚴實。身子驟然暖和了起來,顏一鳴不由打了一個激靈,簡玉衍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臉蛋,
  “還說不冷,小心受涼風寒。”
  “早就習慣了,才沒那麼較弱”,顏一鳴雙手抓著被子,睜著漂亮的杏眼看著坐在床邊的簡玉衍說道,“那公子,今晚還走嗎?”
  簡玉衍沒有說話。
  顏一鳴掀開被子坐起來,將臉埋在簡玉衍背後,攬過他的腰雙手不安分的往下腹位置緩緩移去,
  “今晚別走了,留在這裏好不好。”
  簡玉衍一手捉住顏一鳴亂動的手,反身將人壓回了床榻上用被子裹嚴實了,“別鬧。”
  身子被簡玉衍摟緊,臉頰貼著胸膛甚至能聽見微微急促的心跳聲,顏一鳴輕笑一聲,擡起頭來在簡玉衍鎖骨位置輕咬了一記,顏一鳴的氣息就在脖頸之間,曖昧而又誘人,“公子……難道就不想……”
  簡玉衍嘆一口氣,低頭捏著她的下巴,吻住那紅潤的唇,輾轉許久後又輕輕的碰了一下才道,“我不走,留在這陪你,不許再鬧了,快睡。”
  顏一鳴順間安分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夜愈發深了,顏一鳴呼吸漸漸平穩,已是熟睡,簡玉衍卻依舊醒著。
  接著微弱的燭光,簡玉衍久久註視著顏一鳴的眉眼,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待到那枚紅痣的位置時,頓了好一陣子,用拇指將那枚紅痣遮了起來。
  顏一鳴就像是已經睡著一般毫無察覺,不知是做了什麼夢,將腦袋埋進了簡玉衍胸口。
  遮住紅痣的手被擠開,簡玉衍的手有些無措的僵在原地,許久後摸了摸顏一鳴順滑的長發,終於也閉上了眼睛。
  屋內像是吹過一陣風一般,燭火顫顫巍巍的顫抖了一陣子,終於熄滅。
  熄了燈的小蘋果重新回到了顏一鳴身邊打著瞌睡,“快點睡覺吧,困死我了。”
  “睡”,特意等了大半夜又陪著簡玉衍鬧了大半夜,已經很困的顏一鳴從簡玉衍懷裏掙脫出來,“晚安apple。”
  “……晚安。”
  簡玉衍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每日都會來看顏一鳴,但是讓梅園其他人最為嫉妒的是,從這天之後,簡玉衍不但白天會來,晚上的時候也會直接在這裏休息。
  這讓本以為顏一鳴失寵,等著看好戲的玉昧等人氣的發瘋。
  顏一鳴到底給簡玉衍慣了什麼迷魂湯,簡公子到底看上她什麼?相貌,聲音,還是床上伺候人的本事?
  簡玉衍從未對一個女人能保持這麼久的興趣,就算是當初名滿京城的小絳仙也沒能留住簡玉衍三天,但是顏一鳴卻把這樣一個男人,留在身邊長達兩個月!
  天氣漸漸暖和,簡玉衍不在只是來梅園看她,若是有時間吧,便會親自帶她去遊湖,在畫舫船上作畫。
  京城第一公子簡玉衍,家世相貌樣樣出色,一手美人圖更是惹得人人爭搶。
  一筆一畫,畫的精致,顏一鳴有些難耐的伸了下腿,簡玉衍放下手中畫筆笑著走來,“可是覺得無聊?”
  “有一點點”,顏一鳴道,翻身從榻上坐起枕在簡玉衍腿邊嬌笑,“歇會兒再畫,我唱曲兒給你聽好不好,公子想聽什麼?《夾竹桃》如何?”
  說罷不等簡玉衍點戲已經唱了起來,“郎多容貌中奴懷,輕籠慢挨,酥胸汗經春意滿懷……”
  簡玉衍瞧了眼浪的沒邊的顏一鳴,“換一曲。”
  過了半晌。
  “諸般閑言也唱歌,聽我唱過十八摸……啊我不唱了,癢……我,我們還是接著畫吧……”
  船只劃過寂靜的湖面,偶爾可以聽見悠揚婉轉的聲音,倏爾又消失不見,只剩下女子輕快的笑聲。
  畫已經完成了九分,畫上女子面容秀麗,柳眉細細,唇若朱丹,只是眼尾卻缺了一枚紅痣。
  顏一鳴只當沒看見,轉頭問簡玉衍,“公子這畫可否曾與我?”
  “待回去畫完便給你。”
  下船時,簡玉衍拿過面紗要遮住她秀麗的臉龐,顏一鳴眨了眨眼睛,“為什麼一定要戴面紗?”
  簡玉衍面色不改,“因為不想其他人看見。”
  顏一鳴眼中含著幾分笑意,湊近了用那聲好嗓子調戲一般的問他,“公子是只想自己一個人看嗎?”
  簡玉衍瞧著她狡黠的眸子挑眉,俯身咬了她一口以作懲罰,“有我一人看難道還不夠?”
  “現在……自是夠的”,顏一鳴拿過簡玉衍手中的面紗自己戴好,“我自是聽公子的話。”
  簡玉衍驀的生出幾分愧意,他讓顏一鳴遮住臉的確是不想他人看見,但是卻並非是適才所說的那般情話,而是因為不想他人知道顏一鳴長得像極了簡玉兒。
  不想與簡玉兒相熟的人看見顏一鳴。
  不想簡玉兒知道,他和一個像極了她的女子日日廝混在一起。
  他滿口說著胡話,但眼前的女子卻從未懷疑,簡玉衍突然覺得從一開始將這樣一個無辜女子拉進來的自己,著實太過卑劣,看著有些失落的女子溫聲哄道,
  “以後不要再叫我公子。”
  “那叫你什麼”,顏一鳴嬌笑,“簡郎?玉郎?衍郎?”
  簡玉衍失笑,實在容不得這小蹄子一個勁兒的逗弄自己,於是也隨口說起了渾話,“不如叫聲情哥哥?”
  “情哥哥也太無趣了些,定是有許多人已經這麼叫過了”,顏一鳴嗤笑,擡頭瞧著簡玉衍媚眼如絲,“不如就叫衍哥哥。”
  簡玉衍的心跳驟然一滯,失神間已經錯過了拒絕的時間,顏一鳴拉著他的胳膊,“衍哥哥,前幾日郁錦樓差人說衣裳做好了,一會兒回去時順便去一趟好不好?”
  “衍哥哥?”
  顏一鳴每喊一聲哥哥,簡玉衍的心都會冷不丁的一顫,再對上她的目光溫柔的笑了,“好,什麼都聽你的。”
  郁錦樓是京城極氣派的裁衣店,無論裏邊的衣服料子還是師傅都是頂好,能來這兒的人無不非富即貴,就算殿中的師傅極其看不上顏一鳴,卻也看在簡玉衍的面子上將衣裳做的精致。
  見簡玉衍與顏一鳴同來,掌櫃的急忙招呼簡玉衍喝茶,讓人領著顏一鳴去試衣裙。
  月白的羅紗裙,腰帶與衣領袖口上皆是用銀線細細繡好,衣服華貴又精致,那掌櫃的心道這姑娘雖說是個低賤身份,但這氣質倒真是極好,只是到底面紗擋著臉,只能瞧見眉眼看不到全貌。
  簡公子還真是寵的緊,以前除了簡小姐,簡公子可從未帶女子來過這裏。
  將兩人送走不過轉眼,說曹操曹操就到,簡家小姐與江公子一同進來,急忙將人迎上二樓,掌櫃的親自招待隨口道,“小姐若是早一步,正好還能遇上簡公子。”
  “哥哥?”簡玉兒驚訝。
  “是啊簡公子剛剛離開,吆,這不是,還能瞧見呢。”
  簡玉兒站在窗邊,一低頭正好瞧見簡玉衍與一身姿纖細的女子正走出郁錦樓,簡玉衍今日著一身藍色錦袍,那女子月白色長裙,兩人走在一起,從背影看去,極為相配。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哥哥還未曾告訴我”,簡玉兒輕聲道,難怪這些日子都見不到哥哥的影子,原來是有了心儀之人。
  不知為何,簡玉兒心頭微微有些酸澀。
  “哎吆什麼小姐,就是個唱戲的戲子……”
  簡玉兒倏爾擡頭,待掌櫃的下去後,簡玉兒秀眉蹙在一起才道,“我早就聽別人說哥哥素來喜歡與這些風塵女子玩鬧,不過從未見過,原來都是真的,這些女子……就真的那般好麼?”
  “許多風塵女子也是家族落魄後淪落至此的可憐人”,江逸說,他自幼身份卑微,並不像一般書生一般瞧不起這些女子。
  江逸目光註視簡玉衍與顏一鳴,正要回頭間,那女子卻突然回頭直直向他的方向看來,那雙眸子在看見江逸後沒有一絲驚訝,甚至含著笑意。
  江逸微微一楞。
  再看去時,那女子已經轉過了頭,就像剛剛那一眼是他的錯覺,就像那女子早知道他在這裏的篤定也是他的錯覺。
  簡玉衍送顏一鳴回了梅園,之後幾日幾乎一直待在梅園,就這樣過了好幾天回到簡府,不一會兒聽到動靜,擡頭卻發現是已經好些日子不曾說過話的簡玉兒。
  “玉兒”,簡玉衍心中漏了一拍,聲音已在不由自主間溫柔了起來,“可是有事要哥哥做什麼?”
  簡玉兒的目光有些受傷,難道只能是有事才能來找他嗎,咬了咬紅潤的唇,簡玉兒擡起頭慢慢道,
  “哥哥有好些日子……不曾回家了。”
  簡玉衍註意到簡玉兒受傷的目光,心中陡然愧疚了起來,“最近有要事要忙。”
  “那為何就連晚上也不回府?”
  簡玉衍沈默了片刻,“玉兒可是聽說了什麼。”
  簡玉兒張了張嘴,許是想到簡玉衍會問的如此直接,她突然有些怕這樣的簡玉衍,怕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聽她的,但是到底不能任由簡玉衍這般墮落。
  “我……我那日去郁錦樓正好看見哥哥同一個女子離開,郁錦樓的掌櫃說那是梅園的……的戲子”,簡玉兒說的有些困難,“哥哥還未娶妻,這樣實在……實在有傷哥哥聲名,”
  簡玉衍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得知玉兒在找尋自己時會很欣喜,但是在明白簡玉兒的意思後,卻提不起半絲喜悅。
  他想尋個話題不再談論此事,但簡玉兒卻異常的執著,
  “這些天玉兒來找哥哥也尋不到人,爹爹也有些不高興,以後,哥哥能不能不要再……再見那些人……”
  簡玉衍沈沈看著她,“玉兒不喜歡我這樣嗎?”
  簡玉兒眼睛有些發紅的點了點頭。
  簡玉衍沈默了許久終是答應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宮玄的故事簡單的就是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簡玉衍的故事大概就是誰把誰誰當真,誰又玩死誰。


第28章 替身情人6
  小蘋果此刻有些擔心,發愁的與顏一鳴道,“簡玉衍會不會因為簡玉兒的話,真的再也不來這裏了?”
  顏一鳴如今的身份,可以不顧及名聲隨心所欲,但也很受限制,比如說如果簡玉衍真的再也不來找顏一鳴,顏一鳴是無論如何也見不到簡玉衍的。
  見不到簡玉衍,那任務就沒辦法進行。
  顏一鳴嘆了口氣,“說不定,不過今天一定會來,所以要想辦法留住他。”
  小蘋果點了點頭,辦法留給宿主自己想,它只負責提醒宿主,“昨天晚上簡玉衍和簡玉兒說完話後淩晨兩點鐘時,簡玉衍的好感度突然上漲了百分之二十。”
  小蘋果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和簡玉兒說完話後,反而是顏一鳴的好感度突然上漲?
  “因為愧疚”,顏一鳴淡淡道,“簡玉衍因為自己私心招惹了無辜之人,現在這個無辜之人即將因為他的私心而受到傷害,他當然會愧疚,況且他已經有些喜歡這個人。”
  因為答應了簡玉兒,所以簡玉衍今日一定會來梅園讓簡玉兒滿意。
  但是因為愧疚,簡玉衍一定會想辦法補償顏一鳴。
  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門外丫頭已經見慣不慣的問了一聲“見過公子。”
  小蘋果當即來了精神。
  簡玉衍長身玉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面上有些憔悴,昨日定是沒有睡好覺,但是簡玉衍此刻的表情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甚至像往常一樣,親昵的攬過顏一鳴的腰在她臉頰上吻了吻問她,
  “昨晚睡得可好?”
  顏一鳴微微驚訝,不過轉念也是面不改色與往常一般撒嬌,“你不在當然睡得不好,昨日是有什麼要緊事麼?”
  簡玉衍眼中微微一黯,笑容有些勉強道,“嗯,是有些要緊事。”
  顏一鳴點點頭,頓了頓小聲問他,“那今晚也要回府嗎?”
  “阿鳴”,簡玉衍突然喚了顏一鳴一聲。
  顏一鳴擡起頭來瞧著他,簡玉衍對上這幹凈又滿是期待的眸子,突然間又心軟了下來。
  他本想今日告訴顏一鳴以後自己再也不會來了,但是話到嘴邊,卻才發現傷害顏一鳴比他想象中更難,他不忍心說出這樣的話讓她傷心。
  是他招惹了她。
  而如今還要她難過。
  再也不會來這樣的話到底說不出口,簡玉衍頓了頓才接著道,“阿鳴,我替你贖身好不好。”
  這句話說出來後,簡玉衍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在見到顏一鳴並與顏一鳴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簡玉衍沈溺其中卻又無端惶恐,他總是擔心有朝一日會有與玉兒相熟的人見到顏一鳴,從而看透他的心思,更怕玉兒會發現顏一鳴的存在。
  昨日玉兒與他說曾經看見他與顏一鳴,簡玉衍驚出了一身冷汗,後來想起顏一鳴那日戴著面紗這才松了口氣。
  他不想其他人見到顏一鳴,而如今正是一個極好的時機,所以他問顏一鳴我替你贖身好不好。
  顏一鳴身邊的丫頭驚得捂起了嘴,望著顏一鳴的目光不知有多麼羨慕,顏一鳴目光滯了一刻後,陡然間終於明白了簡玉衍的今日的舉動與用意。
  顏一鳴不由感嘆,簡玉衍不愧是四個男主中情商最高的一位,段位著實太高。
  贖身,自是為了補償,這個補償對於風塵女子而言,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但簡玉衍這招行的太妙,他決口不提自己要斷掉這段關系,甚至此刻依舊含情脈脈,就像是真的喜歡極了她不想她受委屈才提出了這樣的話。
  替一個戲子贖身對簡玉衍而言輕而易舉,給她一個安穩的後半生也再簡單不過,之後就算是與她分開,送她離開也全都是為了她好,因為與他糾纏不清,會耽誤一個女子最好的年華。
  本是最對不住她的人,反而成了她感恩戴德的恩人。
  而且此事一舉兩得,既答應了簡玉兒,從此也不會再有人看見她的臉而發現他的秘密。
  顏一鳴陡然生出了幾分怒意,撩了就跑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她擡眼對上簡玉衍依舊神情的眼睛,紅唇微微一張,吐出兩個字,
  “不好。”
  簡玉衍笑容一滯,卻轉眼恢復正常溫聲問她,“為何?”
  “因為”,顏一鳴走至簡玉衍面前坐在他腿上,雙手圈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輕開口,“因為我知道,若是贖了身,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簡玉衍神色一變,陡然間像是被看透了所有的心思,攬在她腰間的手卻驀的收緊強笑道,“不會。”
  顏一鳴笑了笑,“衍哥哥你緊張了,適才我叫你公子你都沒有發現。”
  簡玉衍沈默。
  “衍哥哥可是想問我怎會知道?其實我一直都在想,公子當初第一眼看到我時那般震驚,之後又這樣待我,公子見過那麼多美人,我自知沒有傾城之貌,所以能讓公子這般在意,定然是這張臉像極了什麼人……”
  簡玉衍的心頭驀然慌了起來。
  “衍哥哥待我好是因為這個人,如今想要離開,也是因為這個人,一個讓衍哥哥喜歡到了骨子裏,卻求而不得的人。”
  喜歡到骨子裏,求而不得的人。
  她什麼都知道!
  簡玉衍的心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曾經有個女子,在一個夜深無人的晚上含笑與他說,分明是親兄妹,簡公子卻從未將簡玉兒當做過親妹妹。
  簡玉衍永遠忘不了那就話帶給他的震驚,但是這一刻,顏一鳴的這句話卻是讓他一瞬間停滯了呼吸。
  他將顏一鳴緊緊抱在懷中,此刻根本不敢去看她的臉,他不敢想顏一鳴是什麼時候猜到,也不敢想顏一鳴在分明知道一切卻為什麼從未講過。
  他再也沒辦法開口說出要離開的話,許久後才有些艱難的喚她,“阿鳴……”
  顏一鳴擡起頭來,唇輕輕落在簡玉衍唇上堵住他接下來的話,許久才輕聲道,“衍哥哥,這麼多年愛而不得很辛苦吧。”
  很辛苦嗎,簡玉衍心頭苦澀,怎麼會不辛苦,想了這麼多年,念了這麼多年,已經不知道什麼是苦了。
  “所以……已經那麼辛苦了,為什麼不讓阿鳴繼續留在你身邊呢,其實,你也是想的,是不是……”
  當日,簡玉衍落荒而逃,小蘋果開心的大聲報告,“簡玉衍好感度再次上漲百分之十,請宿主再接再厲。”
  顏一鳴無聲一笑,簡玉衍,她留住了,而且效果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之後簡玉衍再也沒有提起過此事,只是簡玉兒那邊簡玉衍也未曾說過什麼。
  簡玉衍好些天沒有去過梅園,並非不想而且不敢。
  晚上閉上眼睛偶爾會想起簡玉兒,但是最終卻總會變成那雙時而狡黠時而專註的眸子,眼角的紅痣像是印在了心口,她笑的樣子,哭的樣子,蜷縮在自己懷中安然入睡的樣子。
  簡玉衍陡然覺得懷中空了什麼。
  夢中驚醒時,耳邊是顏一鳴熟悉的聲音,“衍哥哥,愛而不得很辛苦吧”,這句話在心頭縈繞了太久,“既然已經那麼辛苦了,為什麼不讓我留在你身邊呢。”
  簡玉衍看著身邊空落落的位置,苦笑一聲。
  是啊,其實,他也是想的。
  再也睡不下去,半夜起身後,找出那日未曾畫完的畫,畫中女中笑顏如花,只是眼尾獨獨缺了一顆漂亮的紅痣。
  簡玉衍拾起筆,將畫中女子細細修飾一番,最後點上了那枚紅痣。
  再也無法認錯,簡玉衍唇邊揚起一抹笑容,這才放下筆吹了燈,離開了書房。
  次日簡玉兒來簡玉衍這裏玩,這些日子哥哥果然應了他的話沒有出門去尋那些人,心情甚好的找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人。
  簡玉衍並非閑散仙人一個,白天許是去了東宮或者有要事要做,簡玉兒沒有放在心上,既然來了便準備去簡玉衍書房找些書看,卻不想在書案上瞧見一副已經完成的美人圖。
  簡玉兒瞧了一眼,唇邊漾起一抹笑容來。
  因為這畫中女子,分明就是自己。
  簡玉兒嬌嗔一聲不知什麼時候畫的居然不告訴自己,拿起畫來細細看了許久,心道哥哥的美人圖當真是越畫越好,只是自己什麼時候有過這樣一身鵝黃色的衣裳?
  簡玉兒有些想不起來了,不過到底沒放在心上,倒是細心的註意到了畫中女子右眼眼尾的位置,有一個紅色的小點。
  若是沒有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不小心點上去的麼”,簡玉兒喃喃道,伸手在那紅點處撫過,紅點依舊還在。
  簡玉兒覺得有些可惜,但是瑕不掩瑜,這畫還是極好的。
  簡玉衍從簡相那處回來時便瞧見簡玉兒在盯著這畫看,心頭微急,大步上前來小心的從簡玉兒手中拿過畫才道,“玉兒什麼時候過來,可是等的無聊?”
  “不無聊,正好欣賞一下哥哥的畫,我都看見了還不讓看”,簡玉兒笑著問他,“哥哥什麼時候畫的,居然都不告訴我。”
  簡玉衍適才是不想玉兒看見阿鳴的畫,所以這才急急忙忙想將收起來,但是簡玉兒的語氣,分明是將畫中的人認成了自己。
  簡玉衍突然有些怔楞,為何剛剛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
  因為與顏一鳴在一起太久,因為顏一鳴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替身,原來容貌再相似的兩個人,看得太久也已經完全區分的清楚。
  玉兒是玉兒,阿鳴是阿鳴。
  簡玉衍將手中的畫收了起來,“還未畫完,待畫完後裝裱好了再給你。”
  簡玉兒欣喜的點點頭,自是沒有異議。
  當日,顏一鳴在梅園收到了裝裱完好的美人圖,正是月前與簡玉衍遊湖時簡玉衍所做。
  顏一鳴滿意的瞧著畫中女子的模樣,尤其是眼尾那處,命人將畫掛在了房中,眸中劃過一絲玩味,輕聲道,
  “火候已到,是該添柴火了。”


第29章 替身情人7
  簡玉衍第一次清楚地認知到,他是真的有些喜歡顏一鳴。
  這世上除了簡玉兒,顏一鳴是第二個讓他忍不住心疼,忍不住去關心的女人。
  就算一開始是因為那張臉與玉兒長得太過相似,但是在於顏一鳴相識的這半年中,他已經鮮少會在顏一鳴的身上去找尋簡玉兒的身影。
  顏一鳴是個極為矛盾卻又莫名和諧的女子,浪蕩起來時連那勾欄中的女子都比不過她,但拿起筆下起棋時又比許多世家小姐穩重賢淑,分明是最不堪的身份,卻有種難言的矜貴。
  簡玉衍無奈的笑了笑,近來一直沒有去看阿鳴,想起她的時候卻是與日俱增。
  他手下正在繪一張美人圖,本是為阿鳴所畫的畫卻不慎被玉兒看見,玉兒這兩天時不時會問起那畫是否畫好,簡玉衍只能重新再為簡玉兒做一幅畫。
  筆觸依舊熟悉,他畫過太多美人圖,但是最多的依舊是簡玉兒,隨手拿起筆來,不稍一會兒便已是一個清晰的輪廓,繼而細細描繪五官眉眼。
  將畫裝裱好拿給簡玉兒時,簡玉兒有些驚訝,“咦,怎的不是那日那副?那副已經很好了”
  “那副不小心畫錯了一筆”,簡玉衍笑著道,“喜不喜歡這張?”
  “當然喜歡”,畫中這身衣裳她正巧前幾天穿過,所以定是哥哥這些天特意又畫給她的,簡玉兒將畫仔仔細細又瞧了好幾遍,“哥哥的畫工真的越來越好了。”
  簡玉衍寵溺的摸了摸簡玉兒頭發,“玉兒喜歡便好。”
  簡相派人來尋簡玉衍,簡玉衍臉上的笑容消失盡然,那雙上挑的漂亮桃花眼在與簡玉兒道別後,迅速變得幽深而又復雜。
  簡相這邊尋了簡玉衍過來,揮退了身邊其他人後,這才悠然與簡玉衍低聲道,“陛下病重了。”
  簡玉衍驟然擡頭。
  當今皇帝實則年歲並不大,剛剛不惑之年罷了,但是與當初的太祖一樣,南宮一族的繼位者似乎都不長壽。
  陛下的登基一直是所有人不敢妄論的秘密,畢竟當初陛下非嫡非長,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自陛下登基後便勤勉異常,如今四海升平,卻也熬倒了身體。
  簡相的面上難言喜色,簡玉衍心頭卻是說不出的復雜與悲涼。
  顏一鳴看著劇情回放中簡玉衍在與簡玉兒道別之後瞬間變了了神色,突然有了種異樣的感覺。
  之後簡玉衍與簡相到底說了什麼顏一鳴不知道,不過之後遊戲大背景有了一小段簡述,大抵是說當即陛下病倒了,命太子監國,各藩地皇子奉命回京。
  顏一鳴瞅著各地藩王幾個字,突然意識到,“小五要回京了?”
  小蘋果楞了一下,“啊……對哦。”
  北平以北地區並不太平,遊戲中另一位男主邵驚羽,便在北平更加以北的北大營中。越王南宮曄鎮守北平已有一年,去年就連年末都未曾回京,可見北平政事著實繁忙。
  這次南宮曄若是回京,倒是他離京後的第一次回京。
  想起南宮曄,顏一鳴陡然有些傷感的嘆了口氣,距離第一個世界離開已有一年半的時間,南宮曄如今也滿了十八歲真正算個成年人了。
  也不知道現在與當初相比有什麼變化。
  小蘋果想了想,但是南宮曄到底不是四大男主,所以遊戲裏邊關於他的幾載實在微乎其微,唯一有一段筆墨還是發生在未來,所以小蘋果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在顏一鳴沒有再問,倒是拿出了這次攻略簡玉衍的這張卡牌來。
  卡牌在完全完成攻略之後才會將本張卡上所有的故事概要顯示出來,如今卡牌背面只有一句話,“信賴與救贖,在世界的黑暗中給予你幸福。”
  一開始不知道簡玉衍身份時,顏一鳴看這句話時只當是簡玉衍的戀愛經歷覺得黑暗,但是在得知他的身份後,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便比當初豐富又深刻了許多。
  有著與溫和外表完全不同的黑暗身份,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便背負著永遠也脫不去的仇恨。
  卡牌的背面,除去簡玉衍的帥照以外,是簡玉衍這張卡牌的四個數據。
  智商:155,情商:197,行動力:98,決策力:89。
  顏一鳴瞧著最後兩個數據,秀氣的眉眼微微蹙了起來。
  智商與行動力上,簡玉衍都是比南宮玄高出了10分,但是因為這是一張SSR卡牌,基礎數據本來就要高,所以智商與行動力來看,簡玉衍與南宮玄應該是大抵相當。
  而簡玉衍在四個人中情商最高,187的高分直接吊打只有22的情商殘疾南宮玄。
  但是最後一項,決策力,南宮玄SR卡牌上的決策力數值高達178,但是簡玉衍分明是張SSR卡牌,決策力卻只有89。
  身為上位者,尤其是作為一個帝王,出色的決策力,無疑是最重要的一項要求,但是簡玉衍的決策力卻低的可怕。
  在與簡玉衍相識的這段時間裏,簡玉衍實則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所以在顏一鳴示弱之後便能迅速改變之前的想法。與她的關系欲斷而不斷,與簡玉兒之間,多年來放不下又說不開,感性而又容易被動搖,說得好聽些是溫柔體貼,說的不好聽,分明就是優柔寡斷。
  簡玉衍這樣的性子,顏一鳴真的懷疑,他是否適合去做一個殺伐果斷的上位者。
  小蘋果在這個時候一定會完全裝死,顏一鳴問不出什麼來,當初小蘋果說漏了嘴,顏一鳴記得當初那句話是說南宮玄並沒有順利登基。
  漢字真是博大精深,顏一鳴現在也想不通這話的重點到底是“順利”還是“登基”,所以再怎麼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
  所以還是不想了,顏一鳴晃了晃想的發暈的腦袋回頭去補眠。
  想那麼多幹什麼,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她只要順著故事進程隨波逐流就行了。
  簡玉衍雖說沒有再與顏一鳴提及不再來梅園的事,但是畢竟已經答應了簡玉兒,所以簡玉衍再沒有在梅園留過宿,白日裏來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舍不得拒絕簡玉兒,卻也舍不得拋下顏一鳴,如今發展成了這樣的局面,簡玉衍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顏一鳴曾經與小蘋果探討過簡玉衍糾結的心理歷程。
  放不下簡玉兒,愛到骨子裏這是其一,其二,簡玉衍其實依然抱有著幻想,並不認為自己與簡玉兒最終在一起的概率會為0。
  放不下自己,一段時間的相處後慢慢有了好感這是其一,其二,簡玉衍不認為自己與簡玉兒最終在一起的概率會為0,但也絕不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說他也做好了幻想破滅後用自己頂數的準備。
  如果是南宮玄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顧慮,他那樣的人,若是喜歡那就只有百分之百。
  心太軟,將這件事的主動權交給了簡玉兒,這就是簡玉衍陷入了這種抉擇的最大原因。
  小蘋果迷迷糊糊聽了大半天,最終總結了一句,“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個頂數的,一旦簡玉衍真的能和簡玉兒成一對兒,你一定會是被踹的那個?”
  顏一鳴:!!???
  這話聽著一點都不好聽,但是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如果簡玉兒真的願意和簡玉衍骨科,簡玉衍再怎麼心軟再怎麼內疚也不會再留在她的身邊。
  “所以說”,顏一鳴用筆將自己的名字圈出來,“不想被踹掉,現在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讓簡玉衍的幻想完全破滅”,顏一鳴輕聲道,“我要賭一把,就賭簡玉兒會留下簡玉衍,還是把他送到我身邊。”
  兩天後簡玉衍來了梅園一次,來時顏一鳴正在畫畫。
  因為保持了以前顏小姐的記憶,顏一鳴琴棋書畫倒是樣樣拿得出手,不過到底比不上簡玉衍精通。
  簡玉衍輕笑一聲走了過去,站在顏一鳴身後握住她的手耐心的教她,罷了看顏一鳴自己慢慢描繪,不一會兒便勾勒出男子俊逸的輪廓。
  顏一鳴笑盈盈的擡頭問他,“我學的快不快?”
  簡玉衍一瞧才發現顏一鳴畫的是自己,忍俊不禁笑了起來,心頭卻是暖暖的,恍惚間突然想起,當初也教過玉兒畫畫,不過後來玉兒慢慢長大便不跟著他學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顏一鳴在認真的看著他,簡玉衍心頭生出幾分愧色,伸手握住顏一鳴的手拉她坐在腿上輕聲問她,“最近是不是覺得無聊?我帶你出去玩玩吧。”
  自上次之後他來的少,更怕被玉兒再次瞧見所以再也沒有帶顏一鳴出去過,顏一鳴實則是個極愛玩的性子,讓她天天待在屋子裏著實無趣。
  不料顏一鳴卻搖了搖頭,“我最近著了涼,身子不太好也不大想出去,衍哥哥正巧不在,免得也被染了風寒。”
  簡玉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趁著顏一鳴不註意時問了身邊的丫頭,顏一鳴這些日子是不是身子不適。
  那丫頭莫名其妙的搖搖頭,“姑娘身子好著啊。”
  簡玉衍嘆了口氣,阿鳴定是故意這樣說,這般通透聰明又體貼的女子,又怎麼能讓他放得下。
  到底沒有點破,回頭讓人送來了上好的補品,又命顏一鳴身邊的小丫頭有時間多陪顏一鳴出梅園走走,自己不能陪著她,便讓她自己玩。
  又是到了陽春三月,浮玉山桃花遍野,江逸陪著簡玉兒去了浮玉寺。
  這些日子哥哥不再日日出門,爹爹也對江逸極為滿意,簡玉兒心中亦是開心,待從浮玉寺回來時,正與江逸說著什麼,卻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的身影雖說只見過一眼,但簡玉兒卻記得住,尤其今兒她正巧又穿著那日那身純白銀色鑲邊的羅紗裙。
  雖說簡玉衍已與這女子不再往來,但簡玉兒卻生出了幾分好奇,倒是想看看能讓自家哥哥那般喜歡的女子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於是已是向著那女子的方向走去。
  江逸在簡玉兒轉頭時已經發現了那女子,頓時想起那日那女子陡然回頭時那帶著笑意的眸子,驀的也生出了幾分興趣,輕笑一聲提醒簡玉兒慢些,幾步趕上去後,正巧那女子轉過身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那女子因為太過震驚睜大了眼睛,但是像是繼而明白了什麼,慌忙拿出了面紗將臉遮了起來,強笑一聲轉身離開。
  留下目光幽深不知想些什麼的江逸,與震驚之下,連手都在止不住顫抖的簡玉兒。
  簡玉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簡府的,直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簡玉衍瞧她臉色煞白,極為自然的伸手摸了摸簡玉兒額頭,“著涼了臉色這麼差?”
  簡玉兒陡然間醒了過來,在看清是誰時驟然退後兩步躲開了簡玉衍的手。
  簡玉衍的手僵在了空中,笑容有些勉強又喚了她一聲,“玉兒?”
  “我……我先回去了”,簡玉兒避開了簡玉衍的視線,沒有留給簡玉衍再問的機會急忙離去。
  簡玉衍俊美的五官失去了所有的表情,註視著簡玉兒逐漸消失的身影,不知過了多久,轉身出府往梅園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顏一鳴:我無辜我冤枉我委屈,是你讓我出去玩的,我怎麼會知道簡玉兒也回來!
  小蘋果:呵呵~~~


第30章 替身情人8
  簡玉衍是個極為聰明,心思又敏感細膩之人,他人若是有些許不同尋常他定能迅速發覺,更不說這是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他的簡玉兒。
  簡玉兒根本不會撒謊,她的態度實在太過明顯,一個僵硬的拒絕一聲躲閃的借口告退,足以讓簡玉衍在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來龍去脈。
  她知道了。
  簡玉衍曾經最怕最擔心的事情,莫過於被玉兒發現自己的想法,但如今簡玉衍才發現,最怕的其實不是被知道,而是玉兒在知曉他的心思後,她的態度。
  玉兒在躲他,在排斥他,在拒絕他。
  多年來一直不敢觸及的結果終於有了答案,而這個答案,在頃刻間便將簡玉衍完全打入了死牢。
  一路上,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此刻已是暮色降臨,簡玉衍慶幸,沒有人看得見他灰白的臉色,也沒有人瞧得見他失了神采的桃花眼此刻多麼的不好看。
  梅園的夜晚依舊是燈火通明,只有顏一鳴這一處異常安靜,容貌秀麗的女子端坐在桌前發呆,在看見他的身影時神色陡然變得慌張起來。
  簡玉兒為什麼會發現,只會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顏一鳴,而此刻顏一鳴的表情告訴他,的確如此。
  即使簡玉衍知道顏一鳴並非有意,知道此事顏一鳴並沒有任何的過錯,因為她連玉兒是誰都不知道,但是許是心口太疼太需要一個發泄口,簡玉衍依舊會止不住的去遷怒。
  為什麼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待在這裏,為什麼好巧不巧要出現在玉兒眼前,為什麼要毀掉他最後一點點希冀!
  “今天去了何處?”簡玉衍平日裏溫潤的聲音有些喑啞,看似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一般讓人心生懼意。
  顏一鳴臉色煞白,大抵是哭過,眼睛有些紅腫,像是有些不敢對上簡玉衍的眼睛小聲開口,“去了浮玉山……”
  浮玉山,浮玉山可真是個神奇的地方,簡玉衍突然不由想笑,當初顏家小姐也是在浮玉山上發現了一場大戲,今日便輪到了自己。
  顏一鳴身邊的丫鬟有些不明所以,搞不懂為什麼姑娘去了一趟浮玉山,回來便惶惶不安,簡公子說話也莫名其妙,還有這位小姐那位小姐又是何意?
  實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是公子說沒時間陪我們姑娘讓姑娘出自己去走走嗎,再說了我們姑娘還不是為了……”
  “出去!”
  簡玉衍與顏一鳴同時開口,顏一鳴一把抓住簡玉衍的衣袖急聲道,“衍……公子,我只是在這些待得有些氣悶想去浮玉寺拜拜菩薩,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遇到那位小姐……”
  簡玉衍眼睛通紅的生生逼近顏一鳴,“沒有想到?”
  一句沒有想到,你可知從此將我的希冀斷的幹幹凈凈!現在再說沒有想到又有什麼用!
  簡玉衍陡然抓起顏一鳴的手腕直直往床榻邊拽去,顏一鳴一個踉蹌摔在了床上,還未來得及起身簡玉衍便狠狠壓了過來。
  雙手並牢牢按在床榻上,雙腿也被緊緊固住動彈不得,顏一鳴像是被嚇到一般的僵硬了片刻後劇烈的掙紮了起來。
  但此刻的簡玉衍就像一個失了理智的瘋子,顏一鳴掙紮的越是劇烈簡玉衍越是不放手,手上的力道便越來越大,唇齒沒有章法的狠狠噬咬在顏一鳴唇上,顏一鳴吃痛的側過臉,卻被簡玉衍固住了下巴再次咬了上去。
  本就不太緊湊的衣衫在失了節奏的摩擦間越發的淩亂,腰帶被簡玉衍抽走,女子白皙的鎖骨與脖頸便暴露在眼前,上面留下一個又一個深淺不一的紅印。
  ……
  唇舌遊移在女子赤裸的脊背上,直到觸碰到一道疤痕,簡玉衍這才頓住,眼睛像是慢慢恢復了清明。
  分明是漂亮的蝴蝶骨與腰線,但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卻留下了錯綜交橫的傷疤,簡玉衍認得這是鞭子留下來的痕跡。
  簡玉衍陡然記起,顏一鳴曾說起小時候,因為逃跑差些丟掉的性命,與永遠也消除不去的傷痕。
  簡玉衍的動作僵住了,他垂眸註視著將臉埋起來細細抽泣的顏一鳴,心中一絲一絲的抽痛起來。
  他剛剛做了什麼。
  阿鳴又做錯了什麼。
  簡玉衍按住顏一鳴雙手的左手松了開來,右手指尖緩緩落在顏一鳴的傷疤上,顏一鳴微微一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從一開始就是他主動招惹了她,將她當做玉兒的替身,她分明什麼都知道卻只字不提。簡玉衍驟然清醒了過來,一瞬間看清了顏一鳴被他抓出青色痕跡的手腕,腰間的紅痕與紅腫的眼睛。
  嗓子裏像是被什麼梗住了一般,簡玉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許久後才聲音有些顫抖的問她,“還疼不疼。”
  顏一鳴將臉埋進枕頭裏悶悶開口,“不疼。”
  簡玉衍伸手將抽抽搭搭的人輕輕翻了過來,握住了她要捂上眼睛的手,俯身將她抱在了懷裏,緩緩撫過她的後背,許久後感覺到懷中裏人終於平靜了下來,這才愧聲道,“對不起。”
  顏一鳴身子僵了一刻,清澈眼睛對上簡玉衍,是他從未見過的難過,她說,你肯定不舍得碰她一絲一毫。
  你肯定不舍得碰她一絲一毫,但是你卻舍得為了她傷她分分毫毫。
  簡玉衍只是緊緊抱著她,像是想將她揉進骨子裏一般,“再也不會了”,過了許久簡玉衍才道。
  “可是你還是喜歡她。”
  簡玉衍閉上了眼睛,唇落在顏一鳴耳後,“沒有,只喜歡你。”
  小蘋果悄悄的在耳邊提醒顏一鳴簡玉衍的好感度又上升了,顏一鳴垂下了眼睫,從簡玉衍的懷裏滾了出來。
  簡玉衍看著顏一鳴的背影,心知這樣的話顏一鳴如何也不會信,畢竟自己都不信。
  但是也並非全然是假,因為當顏一鳴離開懷裏時他忍不住的失落,顏一鳴傷心時他止不住的心疼,他是真的喜歡她,這句話,他沒有騙她。
  第二天顏一鳴醒來時,簡玉衍已經不在了,顏一鳴剛要說什麼,唇上便是一陣刺痛。
  顏一鳴“嘶”了一聲,小蘋果在一邊小心的問她,“宿主,你還好吧。”
  “還好”,顏一鳴扯了扯唇角,“其實比想象中要輕一點。”
  小蘋果回憶起來還是有點心有余悸,實在是想不到這種行為會發生在脾氣最好的簡玉衍身上,不過……小蘋果實在忍不住好奇,於是依舊羞恥的開口,“那為什麼簡玉衍還是沒有做到最後?”
  “他本來也沒有想著做,就是單純想發泄一下,畢竟心理防線徹底崩了”,顏一鳴道,“就算是真的有一天做到最後也不會是這種情況下,這種事大概只會發生在南宮玄身上。”
  對比一下簡玉衍與南宮玄,小蘋果很是贊同的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突然間小蘋果“咦”了一聲,顏一鳴隨口一問,“怎麼了?”
  “簡玉衍回府辦事,結果撞上簡玉兒了。”
  若不是今日有要事,簡玉衍定是不會回來,但是如今回來,好巧不巧的又撞上了簡玉兒。
  簡玉兒昨日渾渾噩噩的回來,又被簡玉衍嚇了一大跳,等晚上慢慢冷靜下來後才想清楚了很多東西,比如當初為什麼簡玉衍不許她離南宮玄太近,又比如如今又極其不喜歡江逸。
  她曾經只當是簡玉衍作為哥哥管的太多,現在明白了簡玉衍的心思,所有的一切這才都明朗了起來。
  這個事實讓簡玉兒十分慌張,也羞於說出口。
  想了一晚上,第二日才鼓足了勇氣想與簡玉衍談談,卻不想正巧撞上剛剛回府的簡玉衍。
  簡玉衍身上的衣袍依舊是昨日穿的那件,來的方向又明明是從外邊剛回來,不知是不是錯覺,簡玉兒似乎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甜味。
  簡玉兒猛地瞪大了眼睛,顧不上羞於說出口的東西脫口而出,“哥哥昨晚去了哪裏?”
  簡玉衍實在沒有想到一回來便遇到了簡玉兒,想起昨日簡玉兒的疏離,簡玉衍眼中微微一黯,沒有回答而是面色有些冷淡的問簡玉兒,“玉兒可是有事。”
  簡玉兒張了張嘴,有些發楞。
  難道不應該是哥哥有很多事要與自己解釋?難道他不該說清楚為什麼會和……和一個與她這般相像的女子一起,還有昨日未曾回府,難道又是去了那裏?
  那女子和自己那般相像,而哥哥又這麼多天徹夜不歸,徹夜不歸代表著什麼,簡玉兒只要一想起這個便又是羞恥又是覺得受辱,如今看簡玉衍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麼的意思,簡玉兒陡然委屈生氣了起來。
  她聲音有些發抖的確定道,“你……你又去了那個……那個戲子那裏!”
  簡玉衍眉頭不由皺眉,簡玉兒稱顏一鳴戲子,這讓他有些不太喜歡,“她並非一般的戲子”,簡玉衍道,實在沒心情與簡玉兒說這些,他還需換身衣服去東宮一趟,“若是無事我便先行離開了。”
  簡玉兒情急之下抓住簡玉衍的衣袖,卻在想到什麼似的又急忙放開了,簡玉衍瞧在眼裏突然覺得有種前所未有的疲憊,終於轉過身來看著簡玉兒道,“如今你避我入豺狼虎豹,可是因為我是你哥哥的緣故?”
  簡玉兒沒想到簡玉衍會問了這般直接,又羞又急的急忙往兩邊瞧瞧,沒看見他人才道,“難道這還不夠?”
  “那如果我不是呢?”
  “什麼……不是……”
  “若我並非是你的親哥哥呢”,簡玉衍定定看著她沈聲問道。
  怎麼會不是呢,簡玉兒聽不明白,對上簡玉衍切然的目光又來不及多想道,“無論如何,玉兒只當你是哥哥。”
  簡玉衍無聲的笑了一聲,他居然還抱有那麼一絲的幻想,非得聽到這種話才能將心頭所有的念想斷的幹幹凈凈。
  現在,終於徹底死心了。
  “哥哥……”簡玉兒怯怯的喚了簡玉衍一聲,“哥哥昨日是又去找她嗎?”
  簡玉衍垂下眼眸,“此事與玉兒無關。”
  “可是……”簡玉兒怔然,“可是哥哥答應我不會再與那些人往來了。”
  “沒有那些人,只有她”,簡玉衍緩緩道,
  “阿鳴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時候不早了,我與殿下還有要事要談,玉兒若是無事便去忙吧。”
  說罷再不看簡玉兒大步離去,留下滿臉震驚的簡玉兒站在原地。
  短短幾句話,哥哥變為那個戲子辯解了兩次!
  阿……阿明?這個熟悉的稱呼讓簡玉兒止不住的心頭一顫,突然間想起那日那女子眼角的那枚紅痣,現在才發現,那顆痣的位置與顏一鳴眼尾的紅痣如出一轍。
  簡玉兒驟然吸氣,搖了搖頭將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清掉。
  那女子到底與她長得太像,若是被別人瞧見不知該作何想法,她還是要想個法子,讓哥哥快些離了那戲子,以免再生出禍端。


第31章 替身情人9
  顏一鳴與小蘋果親眼目睹了當日的一切,簡玉衍最後向簡玉兒問出的那句話,沒有讓顏一鳴覺得太意外。
  簡玉衍早就知道他與簡玉兒並非親兄妹,但簡玉兒不知。
  簡玉衍不惜說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只求一個結果,但是即使這樣也沒有換來應有的回報。
  顏一鳴有些好奇,這是因為她的出現所以整個世界發生了偏差,若是在原來的遊戲中,簡玉兒又是什麼時候才會知道簡玉衍對她的心思。
  若是按照這個發展,簡玉衍與簡玉兒之間定然不會產生互相的男女主情,而遊戲中必須是男女雙向,所以顏一鳴猜測,簡玉兒得知簡玉衍喜歡自己,一定是簡玉衍真正的身份暴露之後。
  知道自己與簡玉衍不是親兄妹,再加上簡玉衍這催人淚下的身份,指不定終於動了心,刨除了根深蒂固的兄妹亂倫的想法。
  不過現在,紙已經被顏一鳴徹底捅破,簡玉衍心中所有的幻想全部破滅,顏一鳴這場賭博非常成功,簡玉兒親自將本該屬於自己的人送到了她的身邊。
  以前的簡玉衍待顏一鳴已經很不錯,但與如今相比,卻還是差了許多。
  顏一鳴能感覺到簡玉衍再次回來時的變化,並非像之前一般一味的寵著,若是粗俗一點的話來講,那便是包養變成了真戀愛。
  將簡玉兒從心口剝離的感覺並沒有簡玉衍想象中的那麼難,亦或者說本來會疼的傷口,在不知不覺間由另一個人慢慢的撫平。
  只是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不習慣。
  每當這個時候,簡玉衍總會很想見一見顏一鳴。
  簡玉衍來到梅園的時候正是晌午,顏一鳴總會在午間時分小睡一會兒,走進時顏一鳴還在熟睡中。
  簡玉衍坐在床邊,看著她秀氣的眉眼,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皺了皺鼻子,簡玉衍輕笑一聲,伸手拂過她的眉眼,最後落在那顆紅痣上。
  顏一鳴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瞧見簡玉衍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手,往裏邊滾了進去給簡玉衍騰出一片地方。
  簡玉衍躺在她身側,突然道,“我以前也見過一個女子,一模一樣的位置,有一顆紅痣。”
  顏一鳴睜開眼睛,“她好看嗎?”
  “沒有你好看。”
  嘖,說這張臉比當初那張好看,簡玉衍可真是昧著良心,顏一鳴笑了起來,“那她人呢?”
  “死了。”
  “真可憐。”
  簡玉衍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顏一鳴時與顏一鳴的那番話,現在想來,那個時候顏一鳴便已經生了死誌。一心求死之人,死後成功的讓兩個男人再也忘不了她,她應當是滿意的吧。
  顏一鳴瞧見簡玉衍的出神,想起當初那身份也與簡玉衍有過幾面之緣,突然有些好奇的問他,“她死了,你傷心嗎?”
  “傷心?愛她的人才會傷心”,簡玉衍笑了笑,“我只是覺得震驚,這世上似乎有許多東西比起活著更重要。”
  顏一鳴收起了笑容,許久後才淡淡道,“若是不能順從本心,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簡玉衍楞了楞,他自慣聽到的只有責任,只有深仇,本心是什麼,早就不知道了。
  伸手捏了捏顏一鳴的臉蛋,簡玉衍道,“若是她還活著,你與她倒是能有一番相同見解。”
  “我也覺得”,顏一鳴揚起唇角,簡玉衍終於說了一句大實話。
  兩人並排躺著,顏一鳴捏著兩人的頭發打成一個結,但是松開手後,頭發便自動散開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簡玉衍任由她胡鬧,心頭一點一點的柔軟起來,這會兒突然想起當初那丫頭說顏一鳴去浮玉山似乎是特意為了什麼,如今再問起來,顏一鳴當即瞪了他一眼,卻還是從床榻的小格子裏拿出一枚玉雕遞給他。
  簡玉衍接過玉佩,頓時有些好笑,因為這玉雕分明是這兔子。
  “為什麼是兔子?”簡玉衍實在好奇。
  因為剛開始以為你是背後大BOSS以為是條毒蛇,後來卻發現你心軟又愛哭,分明就是只兔子。
  顏一鳴沒有解釋,而是認真道,“我特意去浮玉寺找過大師開光,你可要收好了。”
  “幫我系上”,簡玉衍將玉雕遞給顏一鳴。
  顏一鳴展顏一笑,將玉雕系在簡玉衍腰間。
  簡玉衍腰間掛著最名貴的上好玉佩,如今掛著一只兔子瞧著有些奇怪,但簡玉衍卻覺得挺滿意,“最近一直待在梅園沒有出去,可是想出去玩?”
  顏一鳴眨了眨眼睛,猶豫開口,“還是不要了,若是遇到認得簡小姐的人……”
  “你天生便是這個模樣,難不成因為你長得與她太像便不能見人”,簡玉衍不由有些心疼,“阿鳴,無需這般事事想著他人。”
  聽到這話顏一鳴像是極為高興,替自己和簡玉衍分別倒了一杯茶,“既然如此那定是要的,不過京城近日也沒有什麼好玩的。”
  簡玉衍想了想,突然間想了起來,“差些忘了,近期各地藩王皆要回京,明天正巧越王回京太子定要親迎,到時候定是熱鬧非凡,我帶你去看看。”
  顏一鳴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越王?”
  “越王是如今年紀最小的藩王,也是當今太子的親弟弟,深受皇寵”,簡玉衍與顏一鳴打趣道,“相貌像極了太子,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想不想去瞧瞧?”
  好一會兒後,顏一鳴這才擡眸一笑,“既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自是要看一看的,你也不怕我拋了你……”
  簡玉衍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他若真是見了你定是沒一點好臉色。”
  “為什麼?”
  “因為越王與玉……家妹有些過節,而你們又長得這般相像”,簡玉衍瞧著顏一鳴傻眼的樣子笑了起來,南宮曄一直對簡玉兒態度極差,若是見到顏一鳴這張臉定也是沒有半點好臉色。
  況且,他絲毫不擔心南宮曄並非這個原因,只是因為當初那人死後,南宮曄便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經歷過了顏一鳴那樣絕色又決絕的女子,這世上,怕是再也沒有誰,能讓南宮曄動心了。


第32章 替身情人10
  越王回京,太子與百官親迎,顏一鳴與簡玉衍坐在越王太子必經之路兩側的茶樓上,長街早已將過往來人清的幹幹凈凈,但是依舊擋不住兩側來一睹太子與越王風采的富貴閑人。
  隔壁的雅閣裏大抵坐了幾個書生,此刻高談闊論說太子親自迎接越王,可見兄弟情深,又說起北平有越王與邵將軍作證,如今陳夏的江山可真是穩如泰山。
  簡玉衍聽聞只是淡然一笑,太子與越王之間早已因為一個女人而說不清楚。
  無論是顏一鳴當初與他說的那番話,還是顏一鳴死後南宮曄並未怪罪南宮玄一句而是自請出藩,無一不證明顏一鳴的死到底太過蹊蹺。
  簡玉衍大抵猜測的到,越王應該是知道顏一鳴的死因,而太子則是真的一直相信顏一鳴是因他而死。
  兩人達成了一種奇怪的和諧,如今兩人見面,兄友弟恭,惹得人人稱頌。
  雖說如今已經不再在意會被別人瞧見顏一鳴的模樣,但是顏一鳴卻自己戴上了面紗,她說他與簡玉兒之間到底是兄妹,若是被旁人知道到底是個麻煩。
  簡玉衍實在挑不出一點不貼心的地方,早上坐在一旁瞧著顏一鳴梳妝打扮,竟有種歲月靜好的平和與舒坦。起身從顏一鳴手中拿過螺子黛要為顏一鳴描眉,顏一鳴十分不放心的螺子黛交給他,“若是畫不好我就……”
  簡玉衍一手輕擡起她的下巴,手法嫻熟的輕輕描過一筆,聞言揶揄一笑,“你就如何?”
  顏一鳴乖巧的保持著這個動作,對著簡玉衍眨眨眼睛,“就讓你天天幫我畫。”
  “樂意至極”,簡玉衍啟唇一笑,仔細瞧著輕描好的黛眉放開顏一鳴,“瞧瞧,如何?”
  銅鏡中隱隱綽綽的五官並不是很明晰,不過還是瞧得出簡玉衍這雙秋娘眉畫的極好,越發襯的這張臉靈秀柔美。顏一鳴滿意的在簡玉衍臉頰上親了一記,被簡玉衍抓住又是一個綿長的深吻後,這才放過她一同出了梅園。
  現下遠遠而來的馬蹄聲踏破了金陵長街的喧鬧,旁邊那幾位書生也終於停止了高談闊論,朝著馬蹄聲的方向看去。
  依舊攜卷著北方才有的肅殺之氣,驟然充斥在江南溫潤的土地上。
  馬蹄聲漸進,顏一鳴擡眼望去,為首那人高踞駿馬之上,玄衣軟甲身姿挺拔,握緊韁繩的手沈然有力,墨發束於銀冠之下,將那俊美如斯的五官暴露無遺。
  那張臉與南宮玄越發相像,卻又不近相同。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少年完全脫去所有的稚嫩,北方的殺伐將當初的少年打磨的挺拔而又鋒利,在這一瞬間似乎已經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記憶中那個會因為她的挑逗而紅了臉,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哭紅雙眼的少年依稀還在眼前,只是再見已經變了樣子,顏一鳴凝視著如今已然變成男人模樣的南宮曄,驀的有些恍惚。
  南宮曄像是覺察到什麼一般的向著左手邊的茶樓看去,對上那正瞧著他遮了面的女子。
  南宮曄只覺得這女子瞧著他的眼神悠遠而又平穩,眉眼處又有些眼熟,待再看見那女子一旁的簡玉衍,南宮曄唇角輕揚抱拳算是一聲招呼,目光淡淡掃過旁邊那女子,策馬而去再沒有多做一絲停留。
  簡玉衍笑了笑轉身與顏一鳴道,“越王果真將你認成了家妹。”
  “嗯”,顏一鳴輕輕應了一聲,這張臉本就與簡玉兒像極,如今又正巧出現在簡玉衍身邊,若是沒有眼尾那顆紅痣,怕是連簡玉兒身邊的人都認不出來。
  更不說只是遠遠瞧了一眼的南宮曄。
  認不出來……其實才是最好。
  許久之後,金陵長街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熱鬧,顏一鳴摘了面紗細細的品著茶,不是簡玉衍喜歡的黃山毛尖,而是她最常喝的碧螺春。
  簡玉衍記得顏一鳴喜歡的茶,那時他又一次感嘆顏一鳴真的與已逝的太子妃有緣分,不但是名字與眼尾那顆紅痣,還有鐘愛的碧螺春。顏一鳴眼中流光輾轉,笑著打趣他,“連人家喜歡喝什麼茶都知道,真的一點都不喜歡?”
  簡玉衍在她腰際輕輕捏了一把無奈解釋,“並非我記得太子妃喜歡什麼茶,而是太子妃死後,太子便再也沒有喝過碧螺春以外的茶。”
  顏一鳴張了張嘴,大抵是沒有想到南宮玄這樣自我的男人,有朝一日也會有這樣細微的動情舉動。
  只不過南宮玄到底已經過去,如今願意陪她喝著碧螺春的人,不是南宮玄,而是簡玉衍。
  簡玉衍偷得半日閑,與顏一鳴在茶樓待了小半日,終於被東宮尋來的人叫了去,臨走時卻問顏一鳴要不要送她回去。
  顏一鳴瞧著旁邊急的臉都紅了的侍衛做了回好人,“正事要緊,我再坐坐待會兒便回去。”
  簡玉衍在顏一鳴耳邊輕語,“晚上乖乖等我。”
  顏一鳴耳朵有些敏感,微微瑟縮一下笑著瞪了他一眼將人推走,目視著簡玉衍的身影消失在樓下,這才拿出簡玉衍這張卡牌看了看上邊的數據。
  簡玉衍的好感度如今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各項數據也隨著好感度的增加慢慢上升,但決策力這一塊依舊上升緩慢。
  顏一鳴實在沒忍住問小蘋果,“我之前猜測到底對不對?前朝皇族確定是簡玉衍不是其他人?”
  雖然說不能劇透,但是顏一鳴已經猜出來的東西,小蘋果也不掖著藏著,鄭重的點頭確定,“確實是他。”
  顏一鳴看著這揪心的數字扶額,“按照這個勢頭,簡玉衍可怎麼和南宮玄爭?”
  小蘋果又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透露,顏一鳴嘆了口氣將卡牌收了起來走出茶樓,擡頭正巧撞上一個沒有想到卻熟悉的身影。
  顏一鳴也未曾料到會這麼巧遇到江逸,不過此刻見著了也沒露出太驚訝的表情,啟顏一笑行了個禮叫聲“江公子。”
  “你認得我”,江逸興味道。
  “與江公子有過一面之緣,又聽簡公子提起過”,顏一鳴笑了笑。
  當初發現簡玉衍對簡玉兒抱有男女之間的想法時,就連江逸也嚇了一跳,但也著實震驚,居然有人與簡玉兒長得如此相似,若非簡玉兒並沒有一母同胞的姐妹,真讓人懷疑這女子是不是被簡府遺失在外的小姐。
  只不過江逸依舊記得在浮玉山,這女子撞見了簡玉兒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今日再見他卻是半點不見當日的失態,而且還如此鎮定自若的提起簡玉衍。
  再者,顏一鳴說的是那次在浮玉寺遇到他與簡玉兒的那次,但她又不認得他,又如何得知那日陪著簡玉兒的就是他而不是別人?還有,他一直都記得當初這女子驟然回頭的笑意,江逸敢肯定,她一定早就認得他,甚至知道他會出現在那裏。
  但是此刻顏一鳴卻壓根不提此事,前後簡直判若兩人,江逸瞧著眼前女子熟悉的五官,總覺得有種揮之不去的矛盾與不對勁。
  “你……”江逸目光鎖在顏一鳴臉上,他想問她可否曾經見過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這些事情就算不問也可以調查出來,況且江逸並不覺得這女子會與他說真話。
  江逸不問顏一鳴也沒有必要和他解釋什麼,簡單的說過兩句話後轉身離去,待顏一鳴走後,江逸示意身邊小廝一路隨著顏一鳴知,不消一會兒那小廝回來與江逸道那姑娘一路去了梅園。
  越王回京算是一大喜事,陛下也因為越王回京精神好了許多,一場宮宴還算圓滿,唯一的一點小意外便是有位重臣想為越王與家中的女兒做媒,結果被越王以邊疆未平不適娶妻給堵了回來。
  皇後與太子皆是目光復雜的看了南宮曄一眼,陛下卻是聞言稱贊越王有誌。
  陛下心情甚好,這宮宴便一直到了晚上,果然如同簡玉衍所說,直到夜幕降臨,簡玉衍才出現在了梅園。
  簡玉衍喝了酒,喝的還不少,此刻眼神有些迷離,說起話來有種帶著醉意的慵懶勁兒,進了屋後便半躺在床榻上歪著腦袋看顏一鳴忙進忙出的泡醒酒茶。
  顏一鳴已經沐浴完,此刻一身雪白單衣披著一件外裳,簡玉衍瞧著她纖細的脖頸與散落的長發,緩緩間,今晚喝下的酒此刻慢慢在腹中燃成了火。
  顏一鳴還未覺察到什麼,她今天看過劇情概要,劇情中簡玉兒一直在簡府等簡玉衍回來想談談,還讓人去傳了話,但是簡玉衍不知是沒看到還是裝作沒看到,並未回簡府而是直接來到了這裏。
  說實在的有些驚訝,等將醒酒茶遞給簡玉衍時,顏一鳴故意關心他一句,“昨日就在這兒,今晚還不回府,若是有人等……”
  醉了酒的人絕對不會喜歡醒酒茶的味道,簡玉衍也是,更何況此刻想喝的根本也不是茶,抿了一口便將杯子丟在了一邊。
  顏一鳴話音未落,簡玉衍突然拉了顏一鳴一把,顏一鳴沒反應過來直接撞在了簡玉衍身上,簡玉衍順勢一倒將人裹上了床榻伸手攬住了細腰。
  “今晚不回府,以後每晚也不回”,簡玉衍緩緩道,漂亮的桃花眼笑的極為好看,細心的將顏一鳴面頰上的碎發撥開,溫熱的唇沿著那雙漂亮的杏眼緩緩下移。
  單薄的衣衫被丟在一邊,層層帳幔落下擋住了人影,燭火搖曳間聽得見女子細碎的呻吟,簡玉衍握住顏一鳴微微顫抖的手,額間出了一層薄汗。
  “阿鳴”,簡玉衍聲音喑啞而又歡喜的喚了顏一鳴一聲,顏一鳴皺著眉頭推了他一把。
  簡玉衍輕笑著罵聲“小騙子”,再次將人攬進了懷中,顏一鳴沒有掙紮,許久之後小蘋果才發出了微弱的報告聲,“當前好感度已達到九十請宿主再接……”
  瞅了眼已經睡著的顏一鳴,小蘋果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歧義,頓時害羞的閉上了嘴。
  請宿主再接再厲……
  算了,今天還是早點睡覺,改天再接再厲吧。


第33章 替身情人11
  簡玉衍醒來時,床幔依舊拉著,手指挑開床幔,一絲光亮照了進來,外邊已經大亮。
  顏一鳴此刻並不在身邊,屏風那頭水聲瀝瀝時顏一鳴在沐浴,不一會兒顏一鳴一邊用布巾絞著頭發一邊走出來,看見簡玉衍起來笑了笑,“醒了?”
  簡玉衍拿過她手中的布巾,示意她坐在鏡匣前,“我來吧。”
  顏一鳴乖乖坐好。
  簡玉衍的動作很輕,布巾裹著長發一點一點的將水分吸幹,“怎麼醒這麼早?”
  “不知道怎麼就醒了”,顏一鳴註視著銅鏡中的人影愜意的瞇起了眼睛,“不過我又沒什麼正事做,一會兒若是乏了接著睡便是。”
  說到這裏睜眼又瞧了簡玉衍一眼道,“這都巳時了,你也不回府換身衣裳。”
  “一會兒會有人送過來”,簡玉衍不甚在意道,顏一鳴的頭發已經半幹,順滑的披在背後。簡玉衍放下布巾從後邊擁住顏一鳴,在她耳邊低聲問道,“為什麼騙我?”
  顏一鳴揣著明白裝糊塗,“騙你什麼。”
  簡玉衍知道顏一鳴故意這般說,聞言笑了起來。
  當初她說自己早已不是處子,實則分明還是完璧,簡玉衍將臉頰埋在顏一鳴脖頸間,半晌後輕聲道,“阿鳴,我真的很高興。”
  顏一鳴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半晌後拿起篦子緩緩順著頭發低聲問道,“那若是我真的已經不是完璧呢,衍哥哥會不會失望。”
  “不會”,若是會失望昨日也不會忍不住碰她,只是未曾料到會有這樣的驚喜,簡玉衍掰著顏一鳴的臉頰看向自己,“是與不是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是你而已,阿鳴,以後不叫我衍哥哥可好。”
  顏一鳴手中的動作一頓,“不叫衍哥哥,那要叫什麼?”
  “叫我的字,子安”,簡玉衍低頭吻了吻她,“從此以後只有你可以這麼喚我。”
  顏一鳴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呆在了那裏,簡玉衍瞧著她呆呆的模樣忍俊不禁道,“怎麼了?”
  “我不敢這麼叫”,許久後顏一鳴低下頭幽幽答道,“我可以喚你公子喚你衍哥哥,但是字……應該留給你以後真正共度一生的人,我只是個戲子。”
  簡玉衍沈默了半晌,他背負了太多秘密,有些話有些事情並非他可以一言做主,但是瞧著她面上的失落,簡玉衍實在不忍的嘆了口氣拉著她坐在面前,鄭重道,“戲子又如何,不要這般妄自菲薄,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那樣的人,但是如今想讓我共度一生的人,只有你。”
  “……那簡小姐呢……”
  阿鳴從來不會在他面前主動提起簡玉兒,就算當初知道後也只是說她願意陪在他身邊,願意去當那個替身,她從來不提並非是不在意,而是不敢在意。
  簡玉衍突然有些痛恨當初的自己,那麼長的時間,為了簡玉兒,不知傷害了她多久。
  好在為時不晚,他還有機會慢慢補償。
  直視著顏一鳴的眼睛,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與她道,“簡玉兒是我妹妹,以前是,以後也是。如今我喜歡的是你,無關乎長相,與你說這樣的話也不是因為你長得像她,在我眼裏,你只是你。”
  顏一鳴眼中微光閃閃,漂亮的眼睛裏不知不覺已經續了水光,抓住簡玉衍的衣袖沈聲道,“不要輕易許諾,我會當真的。”
  “輕易許下的從來都不是諾言”,簡玉衍抓住她的手握在手掌心,“我從不會輕易許諾,所以,你大可當真,我不會讓你因為我再受一點委屈了。”
  擡頭對上簡玉衍認真的目光,顏一鳴沒有說話,像是極為感動的將臉頰埋進了簡玉衍胸前。
  只要簡玉兒存在她便永遠都會委屈,顏一鳴無聲笑了笑,話說的太滿便預示著不完滿,只是簡玉衍,似乎並不明白這個道理。
  簡玉兒昨晚讓人帶話給簡玉衍後便一直等簡玉衍回來,卻未想到直到深夜,簡玉衍依舊沒有回來。
  是話沒有傳到,還是傳到了話,但是簡玉衍卻不想回來?
  簡玉兒在無形中已經將結果定格在了後者。
  簡玉衍知道自己在等,卻裝作沒有不知道。
  為什麼,是在躲著她?
  可是她分明已經讓人特意傳了話,哥哥卻還是去了那個女人那裏,難道自己還比不過那個女人?
  簡玉兒不信。
  畢竟那女子與自己那般相似,哥哥能瞧上她也是因為自己,只要有自己在,那人便不足為奇。所以簡玉衍依舊沒有回府,是因為當時她與他說的那些話,哥哥這是在賭氣?
  這個想法讓簡玉兒又氣又笑,實則想不通哥哥也有這般不講道理的時候,他們是兄妹,無論如何也不該生出那樣的心思,她拒絕不該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
  哥哥又怎能這般無理取鬧的賭氣?
  不過當初哥哥問她那句話,如果不是兄妹又該如何。
  簡玉兒這兩日時不時會想起這句話,就算再怎麼假設,依舊改變不了他們之間的兄妹關系,難不成……
  簡玉兒蹙起了眉,難不成這句話真的有其他的意思?
  早晨去與簡夫人請安時,簡夫人瞧著女兒心不在焉的模樣問她怎麼了。
  簡玉兒瞧了母親一眼喃喃道,“自小便有人說我們母女長得像,但是哥哥卻是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我和他真的是……”
  簡夫人只聽了前半句已經駭的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女兒,卻不想簡玉兒話到嘴邊又突然頓住了,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急忙解釋,“我就是隨口一提,母親莫要多想。”
  簡玉兒說莫要多想,但是這個話頭卻不能不讓人多想,有些秘密被埋在地底下多少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被發現了一點痕跡。
  待簡玉兒走後,簡夫人急忙便讓人尋了簡相回來,這才將今日簡玉兒的這番話說給簡相。
  簡相這般聰慧之人,聽罷便能確定女兒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沒有多做耽擱,簡相當即讓人去查近日簡玉衍與簡玉兒有什麼異常,探子速度極快,不過半天便打聽到了簡玉衍近日天天與梅園的一個戲子待在一起,有意思的是,那戲子與簡玉兒長得像極,前些日子玉兒不慎撞見了這女子。
  所以玉兒定是知道了簡玉衍對她的心思。
  簡玉衍對簡玉兒的心思瞞得過很多人,卻從未瞞得過簡相。
  當初簡玉衍還小時,簡相瞧著簡玉衍極其喜歡玉兒,也不是沒有動過這個心思。只是復興前朝之事比想象中更難,已經過了近二十年,依舊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如今簡玉衍與簡玉兒都到了適婚的年紀,簡相再如何,也不想耽誤了女兒,更何況,如今女兒也成了他培養勢力的一大助力。
  所以簡相只能感嘆簡玉衍與簡玉兒有緣無分,如今簡玉衍實在耐不住尋了一個長得像極了玉兒的女子,簡相雖覺得此事不妥,但到底看著簡玉衍長大,若是除去這女子到底於心不忍。
  聽說那戲子從未出過戲,並非人人認得的紅角,見過她的人並不多。
  左右是個玩物,大抵過些天便能棄了,簡相不想因為一個戲子壞了他與簡玉衍之間的“父子情份”,只要簡玉衍將那戲子藏好了不讓旁人瞧見,不要害的玉兒名聲,他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不知情。
  至於玉兒那邊,找個時間好好勸說一番便是。
  當日簡玉衍回到簡府,簡相與他說起這事,“男人外邊再怎麼風流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女子到底長得太像玉兒,若是被認得玉兒的誰瞧見總歸不大好,殿下若是喜歡玉兒也定不舍得壞了她的名聲。”
  簡玉衍眼神不由晦暗幾分,面上瞧不出什麼,唇邊依舊含著笑意點了點頭。
  簡相這才放心了些,笑著與簡玉衍說起些男人間的風流話,最後才道,“不過是個戲子罷了,若是真的喜歡,將人贖出來找個地方養起來,梅園這地方人多眼雜到底不放心。”
  “正有這個打算”,簡玉衍笑了笑,接著說起朝堂上的事情岔開了話題,簡相談起了正事後也便沒有再提此事。
  兩人三言兩語便將此事揭了過去,但簡相變相縱容,簡玉衍索性直接將半個住處搬去了梅園。一來二去,簡玉兒的不滿越發嚴重,日日見不到簡玉衍,簡玉兒氣極去找了簡相,簡相說簡玉衍自是有自己的事,玉兒可是找他有什麼急事?
  簡玉兒實在難以將簡玉衍喜歡自己這種話說出口,捏著帕子出門去尋了關系甚好的幾位小姐一同出去散心。
  但不想離開了家卻依舊逃不掉有關簡玉衍的事跡,簡玉衍被稱為京城第一公子,明裏暗裏愛慕他的小姐更是數不勝數,與簡玉兒一同是總是時不時的提起簡玉衍。
  此刻正巧有個女子有些酸溜溜的說,簡公子近日似乎瞧上了梅園的一個戲子,經常帶著那戲子遊玩,她近日已經撞見了他們兩次。
  簡玉兒陡然提起了心。
  “也不知是何等的花容月貌”,有人不由感嘆一句。
  眾人都搖了搖頭,剛剛那女子也有些可惜的搖搖頭,“那女子一直蒙著臉瞧不確切,不過就看眉眼,倒是有些像簡妹妹呢。”
  一眾小姐們都笑了起來,卻不知簡玉兒在一瞬間,隱在袖中的手差些抓破了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睡不睡的問題,還是要看人設和邏輯,第一次女主是個小姐當然要矜持,這次是個被包養的身份所以我覺得睡還是在邏輯中,簡公子也不是個滿足柏拉圖談戀愛的人,並不是說因為第二個需要攻略的男主比其他男主重要,一切都是情節需要。
  至於小五,拉出來大家看看就好,如果在攻略其他男主時還撩撥他,這對他也太虐心了,而且女主再怎麼樣還是有底線的,這一點大家可以放心。


第34章 替身情人12
  那次遊玩回來後,簡玉兒便經常有些恍恍。
  梅園是個戲園子,只要有錢有勢就能進得去,那天的小姐們各個都對簡玉衍養在外邊的戲子很感興趣,也各個都去的了這梅園。
  簡玉兒害怕了起來。
  那女子實在與自己長得太像,只消一眼便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簡玉兒不敢想象,若是讓她們瞧見了那戲子的模樣會怎麼樣。
  幾乎所有人都會知道,簡家公子與簡家小姐親兄妹有私,她會成為所有人嘴裏的笑話……
  簡玉兒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扣進掌心,留下了一串月牙形的痕跡,簡玉兒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可是自從上次與簡玉衍不歡而散之後,簡玉衍回府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簡玉兒心知簡玉衍不是在東宮便是在梅園,但是這兩處地方卻正是她萬分不想踏進的,所以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瞧見簡玉衍的蹤跡。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特意讓人盯著簡府大門吩咐簡玉衍回府便來通報,終於等到了簡玉衍。
  簡玉兒半點沒有敢耽擱,簡玉衍前腳踏進了書房,簡玉兒後腳便尋了過來,見到簡玉衍時終於松了口氣,扶著桌子緩了緩有些絮亂的呼吸。
  簡玉衍微微詫異的瞧了簡玉兒一眼,眼中微光一閃而過後笑了笑溫聲道,“慢些小心摔著,何事急成這樣?”
  簡玉兒驀的擡頭,對上簡玉衍依舊溫潤的眼睛一時間有些怔楞。
  她只當簡玉衍這麼多天不回簡府是為了躲她,所以今天終於堵到人準備詢問時,卻發現簡玉衍臉上沒有絲毫躲閃,本該質問的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只能期期艾艾問他,“哥哥從何處回來?”
  簡玉衍看了簡玉兒一眼道,“近來政務繁忙,今日一直與太子議事,適才皇後娘娘招殿下去了坤寧宮我這才得了閑暇回來。”
  陡然聽到太子的消息,簡玉兒心頭依舊難以平靜,她知道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監國,哥哥作為太子身邊最為親信之人,也定是忙得很。
  所以哥哥原本不是躲她,而是因為太忙所以無暇回府?
  簡玉衍今日回府只不過是取些下人們碰不得的要物,顏一鳴還在等他一同用晚膳,所以就算註意到簡玉兒臉上的迷茫,此刻卻不大想像以前一樣問她到底出了何事,免得耽擱了時間。
  簡玉兒眼瞧著簡玉衍封好了硯臺從書桌後走出來,本以為他此刻應該去內室換身衣裳,心想正好一同與他用晚膳說說話,就聽見簡玉衍說他還有事,若是沒什麼要緊話他便先走了。
  簡玉兒懵了片刻後驟然抓住簡玉衍的袖子,“天色已晚,還能有什麼重要事?”
  此話說的太急,說完後簡玉兒才突然反應過來這話為何這般熟悉,因為前些日子她已經這麼問過簡玉衍。
  天色已晚,自是有晚上該去的地方。
  簡玉兒俏臉頓時一白,多日來積壓的惶恐與不知名的惱怒一時間又齊齊迸發出來急聲道,“你居然還要去見她?”
  簡玉衍一時有些不太明白這個“居然”是什麼意思,“我為何不能見她?”
  因為……因為我就在這裏啊,難不成見她還比不過見我?
  但是這種話簡玉兒卻是打死也說不出來,不知想到了什麼,本來發白的臉又微微發紅,說話有些結巴,“因為……因為她的相貌與我這般相像,我,我……”
  一句話說的期期艾艾,簡玉衍只當她介意自己與她這般相似的人在一起,覺得辱了她。
  有些話一直沒有說清楚,簡玉衍瞧著簡玉兒無措的模樣,心道不妨今日講明白免得她多想,於是開口道,“你是你,她是她,我去見她並非是因為你。”
  “……因為她?”
  “剛開始確實因因為玉兒你,我這才迷了心竅,只是如今卻是因為她”,簡玉衍笑了笑道,“在我眼中你們毫不相同,所以玉兒你根本無需多心。”
  簡玉兒傻了。
  她從來都以為簡玉衍不見她是因為求而不得所以索性不見,見那女子是因為無法與她一起所以才不得已,但是如今簡玉衍卻與她說,他去見她,他日日與那女子私纏根本與她一點關系也沒有。
  簡玉兒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著簡玉衍,聲音微微顫抖,“你喜歡上了那個戲子?”
  顏一鳴與小蘋果瞧著劇情概要,簡玉衍沒有否認喜歡上了顏一鳴,簡玉兒終於傻眼了。
  作為以簡玉兒為主的遊戲,簡玉兒此刻的內心想法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顏一鳴的眼前。
  顏一鳴還從未見過簡玉兒如此內心動蕩的時候。
  顏一鳴有些意外,畢竟在原來的遊戲中,簡玉兒實則是一個事事先考慮他人的“好姑娘”,所以從來也不會有這種絕對自我甚至是埋怨她人的想法,而此刻,簡玉兒內心除了不可置信以外一瞬間充滿了惡意。
  對顏一鳴的惡意。
  簡玉兒並非不相信簡玉衍真的喜歡上了顏一鳴,而是因為喜歡上了才憤怒,在她看來,簡玉衍喜歡上顏一鳴卻也是因為她,這一瞬間,簡玉兒在記恨顏一鳴偷走了簡玉衍。
  小蘋果也開始摸不著頭腦,簡玉兒的人設確實在一點一點的發生著變化,但是這又不在它們的控制範圍之內,只能斟酌開口,“簡玉兒第一次出現負面情緒是在南宮玄徹底放棄她之後,現在可能是因為簡玉衍漸離漸遠又受到了刺激所以才……”
  顏一鳴嗤笑,“她不是說簡玉衍這輩子都只是哥哥嗎,哥哥有了小情人她受什麼刺激?”
  小蘋果楞了楞,“可能是占有欲太強?”
  顏一鳴沒有回答,目光依舊落在此刻的簡玉衍與簡玉兒身上。
  簡玉兒無法接受簡玉衍喜歡上一個和自己這般相像的人,簡玉衍無奈開口,“玉兒,長得像你並不是阿鳴的錯。”
  長得像的確不是她的錯,但是因為長得太像搶走了簡玉衍卻是她的錯!
  小蘋果震驚的盯著簡玉兒的這句內心獨白,一時間嚇得差點死機,過了好久之後終於顫顫巍巍哆嗦出一句話,“簡簡簡玉兒她她喜歡簡玉衍了?”
  “從知道簡玉衍對她不是兄妹之情後,簡玉兒就再也沒辦法把簡玉衍當成哥哥。”
  簡玉兒在後來能與簡玉衍發展處一條感情線,這就說明這位女主的內心接受程度遠比旁人想象的高,亦或者所她實則也是喜歡簡玉衍的。
  只是原遊戲中簡玉衍身份暴露的刺激下簡玉兒終於不把簡玉衍當哥哥看,而如今,契機成了自己而已。
  自從說出自己對簡玉兒再無想法之後,簡玉衍便驚訝發現簡玉兒並沒有因此而放松或者欣喜,而是整個人變得突然暴躁敏感起來,直到後來簡玉兒接近情緒失控,即使簡玉兒未曾說出這句話,簡玉衍也終是明白了簡玉兒為何這般反應。
  簡玉衍驟然擡頭看向簡玉兒,他畢竟愛了太久,就算是放棄了,如今心頭有那麼一刻的動容。
  看著簡玉兒雙眼哭的通紅,簡玉衍無奈嘆了口氣替她將眼淚擦幹,簡玉兒驟然間再也止不住眼淚,擡眼看著簡玉衍問他能不能不再見那戲子,簡玉衍說不可能。
  簡玉兒又哭了,說她怕別人看見顏一鳴的模樣,若是被看見對她與簡玉衍皆是名聲有損。
  簡玉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溫聲勸了簡玉兒許久將她送回了她的住處,直到臨走前終是答應了簡玉兒,此事他會看著辦。
  當天顏一鳴沒能等到簡玉衍與她一同用晚膳,簡玉衍比平日晚了些來到梅園,來時瞧著顏一鳴的模樣有些怔楞。
  顏一鳴今日穿了戲裝,秀麗的五官細致的畫了妝容,一身幾位華麗的花旦打扮,此刻見他來,回眸一笑,比起往日多了不知多少風情。
  簡玉衍還從未見過她這個模樣,竟覺得從未有過的喜歡,看了她好一陣子才道,“怎會突然扮起了貴妃?”
  “想扮就扮了”,顏一鳴莞爾,“你來的不巧,我正好唱完一段”,說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瞧著茶杯上的印子轉頭問簡玉衍,“我唇上的胭脂是不是掉了?”
  簡玉衍走過去吻在沾了茶水誘人的唇上,輾轉反側後低聲笑道,“現在掉了。”
  顏一鳴嗔了簡玉衍一眼將人推開,重新回到銅鏡前仔仔細細的將胭脂補好了才又問他,“我這身打扮好不好看?”
  簡玉衍上前自身後將她攬在懷裏,“自是好看。”
  顏一鳴展顏一笑,“園主也說極為好看,若是能登臺出戲定會比玉昧還好。”
  簡玉衍突然沈默了下來,顏一鳴曾與他說過許多次她其實很喜歡去臺上唱,但是他一直沒有同意。
  當初是因為不想別人看見她長得與玉兒相似,如今卻是真的只想自己看見她這副模樣。
  但是若是一直留著顏一鳴在梅園,她定然不會斷了這個想法,想起之前簡相說的話,與今日答應了簡玉兒之事,簡玉衍終是第二次與顏一鳴提議,
  “阿鳴,我贖你出了這梅園吧。”


第35章 替身情人13
  上次與顏一鳴說起贖身的事情已經是幾個月前,但是與如今一般無二的,都是在見過簡玉兒之後。
  所以說就算幾位男主真的心裏邊有了別的人,簡玉兒的影響力依舊是毋庸置疑。
  本是清澈可人的杏眼,因為妝容此刻成了極為勾人的鳳眼,更是為眉梢間橫添無數風情,顏一鳴從簡玉衍的懷中掙脫了出去,轉過來面帶遺憾道,“可是我還想唱呢。”
  簡玉衍握住她的手道,“你可以唱給我聽。”
  只唱給你聽可就不叫戲子了,顏一鳴輕笑一聲擡眸問他,“那贖身之後呢,子安你要帶我回相府嗎?”
  簡玉兒連阿鳴在梅園都無法接受,又怎麼可能允許阿鳴進相府,簡玉衍沈默片刻柔聲道,“阿鳴,相府裏規矩太多並非什麼好去處,你可以選一處你喜歡的地方,府邸可以寫上你的名字,府中的丫頭們皆是伺候你,也不會有人束著你,我每日也都會過來。”
  “那又與在梅園有什麼不一樣呢”,顏一鳴收起了笑容,目光清明的看向他,“子安,你這般聰明,難道聽不明白,我只是想要到底是什麼。”
  想要一個名分。
  簡玉衍都知道。
  但是這又恰恰是他給不了的東西。
  “當初有人與我說,簡公子身份顯赫相貌英俊,若是能贖了身跟了簡公子,就算是做個妾也是天大的福分了”,顏一鳴慢慢道,“子安你猜,那時我說了什麼?”
  簡玉衍聲音有些喑啞,“什麼。”
  “我說這輩子就算是跟個碌碌無為之人也不會做妾,就算這個人是你”,顏一鳴笑著瞧了一眼震驚的簡玉衍,又接著道,“當初與你說我早已不是完璧,是不想托了真心與你,可是後來還是給了你,當初說無論如何也不想做個妾,但是遇到你後我便想,就算是個妾只要是你也就罷了,我總是願意的。”
  “阿鳴,並非我不想”,簡玉衍苦澀道,“若是可以,我甚至想三媒六娉的娶你。”
  “那為什麼不可以呢。”
  “你與玉兒長得太像,若是被人知道……”
  “若是被人知道,定會壞了你與簡小姐的名聲?”顏一鳴自嘲一笑,“是怕壞了你的名聲,還是簡小姐的名聲?”
  簡玉衍頓時覺得自己無處可藏。
  顏一鳴坐在銅鏡前,慢慢將發間的釵環一一拿下來,她的聲音悲哀而又難過,
  “若是讓他人知道會壞了簡小姐的名聲,可是你卻從未想過,我跟了你卻被養在外邊又會有什麼名聲,你只是覺得簡小姐受了委屈,可曾想過,最委屈的其實是我。只是因為我身份低賤,從小被人看不起慣了從小也委屈慣了,所以你也覺得,我再委屈一點也沒有什麼……”
  簡玉衍想說並非如此,但是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從一開始喜歡上簡玉兒,簡玉衍便從沒有在乎過別人會如何看他,如今不願讓他人知道,只是因為玉兒不喜歡不願意,他對不起玉兒,若不是他動了心,玉兒便不會擔驚受怕。
  但是對於顏一鳴,她是個戲子,從一開始就與簡玉兒站在了不對等的地方。
  本就身份低微,被人瞧不起也成了習慣,本就聲名不好,所以再不好也無甚關系,他總覺得他給了她一切,她就應該感激涕零,再無所求了。
  “從未受過傷的人,輕輕劃一道都覺得不忍,而傷慣了的人,就算皮開肉綻也不能激起半絲憐憫”,顏一鳴苦笑了起來,淚水劃過臉頰,花了臉上的妝容,聲音已經哽咽起來喃喃道,
  “人人都是這樣的,你也是如此,你和他們一樣,其實從未真正看得起過我,我怎麼就信了你的話,叫你子安了呢。”
  我怎麼就信了你呢。
  我怎麼就叫你子安了呢。
  拿著茶杯的手,突然間似乎拿不穩了。
  簡玉衍的心,在聽到顏一鳴這句話時,歇斯底裏的疼了起來。
  他與顏一鳴的開始太過糟糕,糟糕的開始,糟糕的過程,卻有了一個意外的好結局。簡玉衍滿足於顏一鳴帶給他的一切,而今日才發現,就算結局粉飾的太好,其實過程早已千瘡百孔。
  但是他分明是愛她的。
  除了簡玉兒以外,他從來沒有這麼愛一個人。
  這段時間,他甚至覺得他喜歡顏一鳴多於簡玉兒。
  簡玉衍突然覺得很迷茫,他是真的想對她好,想真的和她在一起,想聽她叫他子安,顏一鳴送他的玉墜他一直戴在身邊,明明更在意的是顏一鳴,卻為什麼保護的,永遠都只有簡玉兒呢。
  外邊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聲瀝瀝,顏一鳴的聲音夾雜在雨中,卻依舊清晰的可怕,
  “簡小姐不許我進簡府,簡小姐不許我待在這梅園,若是有一天,簡小姐甚至不許我待在京城呢。”
  簡玉衍心頭驟然一跳,因為就在不久之前,簡玉兒哭著求他將顏一鳴送走,他緩緩開口嗓音甚至有些嘶啞與不確定,“玉兒……不會這般不講道理的。”
  “就算是她不講道理,你卻也不會覺得這是不講道理,就像你莫名要我離開梅園一樣”,顏一鳴嘲然一笑,接著道,“我不會離開梅園的,離開梅園我便什麼都不是了,連個戲子都不是。我是比不上簡小姐的身份,但是我卻並非見不得人,簡公子若是也覺得我見不得人,那以後……大可不用再來……”
  “阿鳴!”簡玉衍厲聲喝住,她怎麼能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顏一鳴被他喝住,終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完整,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是無盡的絕望與不甘,握緊雙手盡力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道,
  “你知道嗎,當初有多麼慶幸長了這張臉,現在就有多麼討厭我這副模樣”,淚水從眼眶滑落,“若是不與她那麼像,我就不用騙自己說你的那些話其實不是與我說的了。”
  說罷顏一鳴像是再也難以忍受的進了屏風後面,不一會兒小丫頭出來,怯生生的與簡玉衍道,“簡公子……姑娘說今晚就不伺候公子了,公子還是去旁邊的屋子裏……”
  簡玉衍沒有理會她,踏出了顏一鳴的屋子,外邊雨幕連連,雨水浸濕了面頰,浸濕了衣裳,許久之後簡玉衍突然慘然笑了起來。
  那些話,真的全是說給你的。
  若是可以,我也希望你與玉兒不要長得這麼相像。
  顏一鳴慢悠悠的將臉上的妝容洗幹凈,不甚滿意的對著銅鏡給兩只眼睛消腫,小蘋果從窗子外邊瞥了一眼提醒她,“簡玉衍沒打傘就走啊,下雨呢。”
  “讓他淋,好好清醒清醒”,顏一鳴動也不動,“看不清心裏到底要什麼,感情如此,對於皇位也是如此,既然做不出選擇,那就逼他讓他不得不做選擇。”
  小蘋果好奇,“怎麼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顏一鳴勾唇笑了笑,“對了,你那裏有沒有不讓我疼的東西?”
  “不讓你疼?”
  “嗯,被人砍一刀也感覺不到疼的東西。”
  “不需要啊,我幫你關閉感官不就行了?”
  “還能這樣,那簡直不能更好了”,顏一鳴嘖了一聲,當下手中的水煮蛋往外邊瞧了一眼,喚來身邊的丫頭讓他去給簡玉衍送把傘。
  簡玉衍快走出梅園時,終是被那丫頭追上,說是顏一鳴讓她送傘過來。
  簡玉衍眼中微微一動,回頭瞧著顏一鳴住的方向又看了許久,這才握緊了手中的傘上了馬車。
  簡玉兒一晚上沒怎麼睡好,早晨起來後哭的眼睛都有些發腫,但是卻在起床後聽說簡玉衍昨晚回了簡府並非在梅園留宿,頓時覺得心情都舒暢了,
  “真的?”
  “真的,大少爺這會兒還在府上呢。”
  簡玉兒欣喜異常,迅速讓人梳妝打扮。
  哥哥為什麼昨天去了又回來了,他說他會解決的,所以昨天去梅園其實只是為了解決而並非是住在那兒?
  那既然已經回來,是不是說明已經解決了?
  簡玉兒簡直一蹦三跳的去找了簡玉衍,進了簡玉衍的屋子聞到淡淡的藥味,尋進去後才發現簡玉衍今日臉色不大好,面色蒼白。
  簡玉兒有些擔心的上前,“哥哥這是怎麼了?”
  簡玉衍擡頭看了眼,並沒有放下手中的筆道,“無妨,昨夜不慎淋了雨。”
  這麼一說,簡玉兒才想起昨晚似乎下了雨,正巧丫頭端了藥進來,簡玉兒順手接過上前遞給簡玉衍隨口道,“誰讓你非得去那梅園,既是下雨那戲子……”
  說到這兒卻發現簡玉衍的眉頭蹙了起來,簡玉兒張了張嘴,“……怎麼了?”
  “她有名字。”
  簡玉兒陡然瞪大了眼睛,她只當是簡玉衍終於與那戲子說清楚,但是哥哥的語氣卻比昨天暴躁的多,甚至比以前更見不得人說她一句不好,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道,“她有名字關我何事……”
  “她是我喜歡的人,玉兒,我不喜歡你這麼叫她。”
  簡玉兒怔楞的看著簡玉衍,許久才不確信道,“哥哥你說你會處理此事,你要怎麼處理……”
  “我會帶她回府。”
  “……什麼……”
  簡玉衍放下手中的筆,看著簡玉兒認真道,“梅園人多眼雜,我也不願她與別人親近,養在外面我到底不舍,府中丫頭們也不敢亂嚼舌根玉兒,所以還是帶她回府最為穩妥。”
  簡玉兒怎麼也沒有想到,簡玉衍想了一晚上後居然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一時太過震驚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口不擇言道,“如果還是被外人知道呢?”
  簡玉衍昨日想了很多,如今全部想清楚後,倒不覺得此事算得了什麼。
  “當初是我對你有了私心,所以就算被他人知道也只會傷及我卻也不會顧及到你,況且清者自清,再者人言並非玉兒你想象中那般駭人,江公子早已知情卻也並未說什麼。”
  簡玉衍從未說的這麼清楚過,簡玉兒也從未這麼清楚的絕望過。
  她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這次真的被別人搶走了。
  她再也找不回來了。
  簡玉兒幾乎是僵硬的從簡玉衍的書房走了出來,渾渾噩噩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說些什麼。
  她不敢與父親母親說,想了許久終是想起了江逸,提起裙擺正要出門,卻正好撞上相府有人送東西過來。
  門口的小廝詢問是何物,那丫頭脆生生的說是簡公子送給她們姑娘的畫,姑娘讓她送回來。
  簡玉兒一聽姑娘二字陡然頓住了腳,她命人將那畫拿過來打開,本就極差的臉色已經氣的發青。
  這畫她見過,在簡玉衍的書房裏見過。
  當時她還在疑惑畫中這衣服她為何沒有見過,還有怎的那般不小心在眼尾落了紅點,現在陡然間全部明白了過來。
  簡玉衍畫的根本就不是她!
  他畫的根本就是那個戲子!
  怪不得簡玉衍不將這幅畫給她,怪不得當日簡玉衍神色不對,簡玉兒整個人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終是再也忍不住,將畫往看門小廝手中以塞往梅園方向而去。
  小廝眼瞅著這畫不明所以,只能讓人通報去見了簡玉衍。
  簡玉衍收到畫後沈默了好一陣子,才問他那丫頭可說了什麼。
  “並沒有說什麼”,小廝道,擡眼看簡玉衍細細看著這畫蹙著眉,還以為是不小心哪兒弄壞了,當即著急解釋,“適才小姐要看這畫,看了便怒氣沖沖的扔在了地上,許是不小心弄壞了……”
  簡玉衍剎那間擡起頭,“玉兒呢?”
  “不知……小姐上了馬車往東邊去了。”
  手中的筆掉落在雪白的紙上,留下一個斑駁的印子,簡玉衍不顧身子發虛,大步跨出書房往梅園方向趕去。
  “若是簡小姐不許我待在京城呢?”
  “玉兒她並非那般不講道理。”
  昨日與顏一鳴的話還在耳邊,但此刻簡玉衍卻不敢保證,他走的極為匆忙,從未這麼心急過。
  穿過長街踏進梅園,快要趕到時,顏一鳴已經等了簡玉兒許久。
  再次見到這張臉,太過相似的模樣依舊讓簡玉兒覺得不可置信,但是在看清滿是簡玉衍痕跡的房間時,整個人又失去了理智。
  她說她答應給她許多,只要她能離開京城。
  顏一鳴擡眸看著她笑了起來,“我不走。”
  “為什麼!”
  “因為我愛他”,顏一鳴瞧著簡玉兒的眼睛笑聲道,“錢財,哪兒比的上子安重要?”
  “你……叫他什麼?”簡玉兒手指都在顫抖。
  “子安啊,他讓我這麼叫。”
  子安是簡玉衍的字,簡玉衍讓她叫他子安?顏一鳴的刻意引導,一時席卷而來的怒火讓她再也壓抑不住,簡玉衍踏進院落便聽到簡玉兒尖銳的聲音道,“你憑什麼!”
  “你會害了他”,簡玉兒聲音顫抖說,“他會娶妻,會娶京城名門大戶的小姐為妻,你會害他丟了好姻緣,若是讓他人看見你,你會害他被無數人唾罵,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面前,你這張臉根本就不應該……”
  突然間,簡玉兒尖叫起來,簡玉衍心中陡然一凜急速趕去,踏進去的一剎那,看到裏邊的情景。
  簡玉衍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
  顏一鳴握著手中的簪子,那本該漂亮的臉頰被尖銳的金簪劃破,血從臉頰處滑落染紅了雪白的上,頃刻間,只剩下滿眼刺目的紅。
  “現在,就再也不像了。”


第36章 替身情人14
  簡玉兒忘了自己是為什麼要來到這裏,也忘了適才說過什麼,全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間被抽的幹幹凈凈,那金簪分明是劃破了顏一鳴的臉,這個一剎那卻像是狠狠刺進了她的眼球。
  鮮血淋漓,只剩下滿眼的紅霧與那怎麼也抹不掉的傷口。
  這時候簡玉兒才想起,她說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出現在他的眼前,她說這張臉,本就不該出現。
  於是,這張“本不該”出現的臉,一瞬間,毀的面目全非。
  她分明沒有動手,但是這一刻,簡玉兒卻驚悚的覺得,自己才是毀了這張臉的罪魁禍首。
  她急切的想解釋什麼,卻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像是失控了一般,與那刺眼的紅霧一起模糊了視線。
  像是失了魂似的呆呆站在那裏,耳邊是顏一鳴身邊丫頭尖銳而又失控的慟哭聲,無措間又似乎聽見了簡玉衍熟悉的聲音,簡玉兒陡然間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恐懼,她慌忙轉身不斷解釋不是她動的手。
  可是這一刻,已經沒有人再聽得見她的話,也沒有人再理會她。
  顏一鳴用驚心動魄的一刀,徹底斬斷了簡玉衍對簡玉兒所有的念想,用極其決絕的方式,教會了了簡玉衍什麼叫做殘忍。
  她看著簡玉衍失控沖過來的身影,在簡玉衍驚慌無措的瞳孔中看清了自己慘不忍睹的模樣笑了,伸出了同樣被血染紅的手觸摸著被劃破的臉頰問他,“現在,我還像不像她……”
  簡玉衍活了這麼多年,小時候簡相告訴他他並非是簡府的孩子,他的身後背負著亡國之恥與滅族之恨,直到如今他依舊覺得那更像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長大後喜歡上簡玉兒,簡玉兒卻說他只會是哥哥,那個時候,簡玉衍只覺得堅持了很久的有些東西丟了,有些難過,更多的卻是空蕩。
  而如今,顏一鳴躺在他的懷中,分明已經疼到了極致,卻用他從未見過的輕松的模樣問他現在還像不像簡玉兒,這一刻,簡玉衍聽到了理智崩塌的聲音。
  簡玉衍瘋了似的怒吼快去叫大夫,抱著顏一鳴的動作卻小心到極致,那形狀好看的唇此刻蒼白一片的顫抖。
  “不像……”
  簡玉衍說。
  傷口劃得太深,血淋淋的讓人心驚,簡玉衍雙手顫抖的不知所措不敢去碰她,怕不小心的拉扯與移動只會讓她更疼,跪在她身邊撐住顏一鳴的身子,抓住她想要觸碰傷口的手,
  “從來都不像”,從未哭過的男人這一刻濕了眼眶,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布滿了血絲,已然嘶啞的聲音與她說,“她是她你是你,我愛你真的不是因為她,阿鳴,你怎麼……”
  你怎麼這麼傻。
  你怎麼又……這麼狠……
  我愛的人,真的是你啊。
  顏一鳴虛弱的笑了笑,卻是因為此刻太過狼狽,就連笑容看起來也勉強而又揪心,簡玉衍小心的擁著她,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在最後聽到她微乎其微的聲音,“子安……我真的好疼……”
  她說她疼。
  怎麼會不疼……
  這麼疼,怎的舍得動手……
  大夫趕來時,顏一鳴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厥甚至有些休克。
  傷口長達一指,就算再如何處理,從此之後也將永遠的留在這張臉上,從此再也不會消失。
  再也不會有人覺得她像簡玉兒了,因為所有人都會在第一眼只看到這道傷疤。
  簡玉衍怔怔的看著已然熟睡的顏一鳴,手指想要撫過她臉頰傷口的位置,顏一鳴卻不知是夢見了什麼還是因為疼痛不安的蹙了蹙眉。
  簡玉衍驟然無措的收回了手。
  他想起昨晚離開梅園時顏一鳴說的話,她說沒有受過傷的人就算輕輕一劃都讓人憐惜,而傷慣了的人千瘡百孔也沒有人在意。
  怎麼會不在意呢,簡玉衍握住顏一鳴的手,將臉埋進她的手心間。
  其實從來都是在意的,其實是最在意的,但是,已經發現的太遲了。
  顏一鳴到底失血太多,當天昏過去後便一直沈沈睡著未曾醒來,大夫說本不該這麼嚴重,但是為何醒不來卻也說不出個原因。
  簡玉衍幾乎時時刻刻都陪在她的身邊,小心的沾了水點在她唇上,偶爾實在因為要事去了東宮一趟,南宮玄問他近日怎麼臉色這般差,簡玉衍看著南宮玄,突然有種難言的悲同感。
  他記得南宮玄曾說,他最後悔的事情莫過於沒有早點發現真正愛的那個人實則是她,以至於後悔一生。那時的簡玉衍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句話,而如今,想起昏迷不醒的顏一鳴,簡玉衍才真的怕了起來。
  夜半時分,簡玉衍小心的從她身後將她抱在懷中,感受著依舊溫熱的皮膚,心頭終於覺得微微安心。
  那日之後的第二天,失魂落魄的簡玉兒沒能等到簡玉衍,第二次來到了梅園卻被顏一鳴身邊的丫鬟擋在了門口。
  小丫頭雙眼通紅的防備著她,生怕她又做些什麼。
  簡玉兒啞了啞艱難開口,“……我就是想來看看她……”
  “不需要”,小丫頭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忍不住的又哭了出來,“如果不是你我們姑娘怎麼會傷成這樣,現在她的臉毀了,你終於高興了滿意了吧!”
  “我沒有……”簡玉衍急聲道,她真的只是想讓她離開京城,只是想讓她離開哥哥,她真的沒有想到要傷害她,但是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她再也不像她了,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簡玉衍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目光落在簡玉兒臉上是他從未有過的冷漠,也是簡玉兒從未見過的害怕,她手足無措的叫了一聲哥哥,簡玉衍卻站在離她極遠的位置冷淡的問他你來做什麼。
  適才那丫鬟如何說,簡玉兒都能忍受,但是簡玉衍這般語氣,簡玉兒陡然間委屈的紅了眼眶。
  “……我只是想來看看她”,簡玉兒低低說,小心的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這是當初皇後娘娘賜的藥……”
  “不必了”,簡玉衍掃過那小瓶子,他已經和太子要了最好的藥,“她還沒醒,等她醒來你再來吧”,簡玉衍說,說罷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道,“就算醒來她也不想見你,你還是回去吧。”
  簡玉兒攥緊了手中的小瓶,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
  簡玉衍只瞧了一眼,轉過身便往裏屋走去。
  簡玉兒突然間再也忍不住了,她從未感受過簡玉衍如此的冷漠,她急聲喊住了簡玉衍道,“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成這樣……”
  “所以呢”,簡玉衍腳步頓住。
  “所以……所以是她自己劃的,並不是我動的手啊,我真的沒有動手”,簡玉兒聲音帶了哭腔道,“我只是怕她會壞了你我的名聲想和她說說……”
  “那現在說完了嗎?”
  簡玉兒的聲音驟然頓住,她怔楞的擡起頭。
  簡玉衍垂著眼睫甚至沒有看她,他手中拿著顏一鳴的藥碗,適才分明是幫她胃藥,見簡玉兒再沒有說什麼,“說完了馬上離開,不要打擾阿鳴休息。”
  簡玉兒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瞬間甚至有些站不住,她強行維護的臉面在這一刻被剝的幹幹凈凈,終於泣不成聲的哭道,“我只是氣她搶走了你……我只是想讓她走,想讓她離你遠一些……”
  這是簡玉兒第一次與他說出如此直白的話,可是如今再聽在耳朵裏,只剩下無盡的諷刺,甚至夾雜著難掩的厭惡。
  再次的坦白已經再也觸動不到簡玉衍的心,聽著這些話,簡玉衍想起那麼多年的喜歡那麼多年的感情,隱隱覺得作嘔。
  只是想讓她離他遠一些……
  “但是你又有什麼資格讓她離我遠一點”,簡玉衍轉過頭來嘲然的看著她,“你又是我的什麼人?”
  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當初的南宮玄,如今的江逸,還有一直通著信的邵驚羽,以及如今的自己,當初為什麼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呢。
  他從沒有像如今這麼後悔,曾經喜歡過簡玉兒。
  真正該遠離的從來都不是阿鳴,而是簡玉兒。
  簡玉兒從來都看不起阿鳴,可是她卻將最幹凈的自己給了他,而簡玉兒,簡玉衍註視著她冷笑一聲,
  你的感情,真是隨便的可怕。
  簡玉兒渾渾噩噩的走出了梅園,離開的一瞬間驟然腿上一軟,等在外面的丫鬟們急忙扶住她急聲道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簡玉兒嘴唇顫了顫,她突然想起那天那女子與她說的話,她說,
  “簡小姐,被人喜歡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就算不合適不應該,也絕不會認為這份感情有什麼丟臉。”
  她一開始就用錯了方式,一開始就沒有明白自己的感情。
  事到如今,感情再也不再,而簡玉衍,也再也不存在了。
  簡玉兒,我真後悔我喜歡過你,


第37章 替身情人15
  那天的晚上,眾多大夫們趕往梅園,顏一鳴毀了臉的消息到底傳遍了整個梅園。
  一眾青衣花旦們興奮的討論著怎麼會毀了臉,卻又各個忍不住的期待了起來,畢竟沒了這張漂亮臉蛋的顏一鳴,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牢牢圈著簡公子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簡玉衍卻在顏一鳴傷了臉之後,待在梅園的時間越發的長,後來有人悄悄的說親眼看見顏一鳴臉上有一道一指長的猙獰傷口,遠遠看著就覺得嚇人。不過那人又說,簡公子似乎一點都不怕,甚至還親自給還在昏迷中的顏一鳴穿衣敷藥,眉目中的認真與悲傷,是她們從未見過的模樣。
  顏一鳴再也不好看了,有些人覺得自己終於有了機會,但是有些人卻知道,其實她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梅園依舊與往日沒有什麼太大區別,唯一不太一樣的便是每日都會有拿著藥箱的大夫來了又走,梅園最南面的那所院落裏,走的近了便能聞見清苦的藥香。
  顏一鳴臉上這道傷口實在太深太長,無論如何也不會消失,大夫委婉的說無論什麼藥其實也已經沒用,但簡玉衍還是耐心地將潤澤的藥膏小心又輕柔的敷在傷痕的位置。
  聊勝於無。
  待抹完藥後,簡玉衍手指撫過她的臉頰,像是摩挲著這熟悉的輪廓,最後握住她的手低低的祈求,阿鳴,你快醒來吧。
  顏一鳴是在兩天後的晚上終於醒過來的。
  而實際上,顏一鳴一直都醒著,只是暫時不大願意讓自己醒來,所以索性就保持這樣,和小蘋果打哈哈下跳棋。
  簡玉衍的好感度在那天破了相之後已經達到了圓滿,也就是說顏一鳴其實可以就此撒手走人。只不過系統這次卻沒有像上次一樣直言一個小時後迅速自我了斷,而是將時間寬限到了一個月。
  顏一鳴體驗了幾天簡玉衍無微不至的照顧,有些事情也實在還沒有處理好,所以也不是非常迫切的想要離開,只不過系統不催倒是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跳棋,
  “為什麼?”
  “還沒下完呢……”小蘋果小聲念叨兩聲,不過還是正事要緊。
  “你之前不是問我SSR除了比SR卡牌數據高一點點之外還有什麼不一樣嗎,確實還有不一樣的地方”,小蘋果道,“每一張SSR卡牌在整個故事情節中都有很重要的作用,如果是說R與SR推動了整個劇情的發展,那麼SSR就是一個劇情發展到一定時期的爆發點,現在距離那個爆點還差那麼一點點。”
  留多久顏一鳴並不是很在意,她更關註的是再留一個月時間,等完全完成後會不會額外獎勵鉆石。
  “當然會的”,小蘋果保證,“我是如此的慷慨!”
  “我喜歡你的慷慨”,顏一鳴很滿意的開口道,“以後請繼續保持,現在,咱們也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依靠古代的科技,昏迷這麼多天沒有病死倒是先餓死。
  自從那日後,簡玉衍每晚睡得總不會太安穩,閉上眼睛時他總會想起第一次見到顏一鳴時,秀美女子清澈的眼睛與黃鶯一般好聽的聲音。
  輾轉而去的半年光景,他放下了藏在心中這麼多年的簡玉兒,從此喜歡上了一個叫“阿鳴”的女子。
  簡玉衍曾經夢到過有那麼一天,再也沒有所謂的血海深仇,再也沒有壓在身上讓他喘不過氣的責任,遠離了皇城,帶著阿鳴一同遊玩在無拘無束的天地間。
  漂亮的畫廊,女子悠揚婉轉的嗓音,與筆墨下說不盡的歡喜與自由。
  那是他藏在內心最深處卻從未提過,甚至閑暇之余都不敢去想一想的夢裏光景。
  而更多的時候,他總是夢見顏一鳴躺在他的懷中,分明疼到了極致卻依舊問他她們還像不像,夢見簡玉兒手握著沾了血的金簪,一遍又一遍的與他解釋不是她動的手。
  驀然間簡玉衍醒了過來。
  夜半的梅園已然寂靜,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逐漸適應後淺淺的可以看清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的床幔,轉過頭時顏一鳴完好的左臉依舊秀美。
  簡玉衍看了她很久,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最後緩緩下滑落在她的腰間,將緊緊攬住抱在懷中。
  夢醒時分,能看到她其實已經很滿足,簡玉衍心想,只是他還有私心的想要更多,多麼希望她能和曾經一樣陪著他說說話。
  懷中的人極其輕微的動了動,簡玉衍的身體陡然一僵,心臟一瞬間停滯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女子極為好聽卻又不掩虛弱的聲音自懷裏淺淺的傳進耳朵裏,
  “子安,什麼時辰了……”
  毫無預兆的,簡玉衍驟然間濕了眼眶。
  簡玉衍張了張嘴,好讓這一剎那的激動稍微平息一點,最後才用用微微發顫的手再次將她抱緊。
  “卯時了……”
  已經快天亮了。
  顏一鳴“終於”醒了過來,小丫頭戰戰兢兢的看她坐在銅鏡前,端詳著鏡中已被傷疤破壞了的臉蛋,她想起簡公子剛剛有事離開前叮囑她莫要讓顏一鳴照鏡子,可是顏一鳴若一定要看,她根本攔不住。
  她生怕顏一鳴看著這張臉會突然崩潰,但是顏一鳴盯著看了一會兒,卻是意想不到的冷靜,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什麼的蹙了蹙眉道,“這麼看還真是有點醜。”
  小蘋果無語凝噎的移開了視線,那麼長一道傷口呢,當然醜。
  當初關閉了感官沒覺得疼,現在感官恢復還在恢復期,顏一鳴扯了扯唇角,“還有點疼。”
  “後悔了?”
  “後悔?”顏一鳴笑笑,“這倒沒有,我很滿意。”
  殘忍的一刀,斬斷了簡玉衍對簡玉兒所有的念想,也斬滅了簡玉衍內心一些毫無用處的弱氣,還達成了她攻略的最後一步,有什麼後悔的。
  不好看最近不照鏡子便是了,至於疼,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這種程度簡直就是鬧著玩。
  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小丫頭,顏一鳴莞爾一笑讓她過來幫她梳頭。
  小丫頭楞了楞,大抵還在想要不要安慰自己姑娘,結果便慢了半拍,顏一鳴促狹的看了她一眼,“害怕?要不我找塊面巾擋住臉……”
  “怎麼會!”
  小丫頭眼圈一紅急忙過來,拿過顏一鳴手中的梳子,依舊是如瀑一般好看的長發,分明那麼好看怎麼就……
  顏一鳴盯著那銅鏡都能看見這下丫頭在掉金豆豆,忍不住又打趣她,“這麼愛哭,以後我不在了你這可怎麼辦啊。”
  “不在了你去哪兒”,小丫頭懵懵懂懂的開口,“簡公子說讓我一直伺候您呢。”
  在她的想象中,顏一鳴已然不能再做一個戲子,以後只有跟著簡玉衍一條路,既然簡玉衍允她一直伺候顏一鳴,實在聽不懂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顏一鳴也沒有解釋,看她熟練的將長發束好眼睛卻還是往傷了的臉上看,一看眼圈便是一紅,顏一鳴實在無奈,找了塊面紗將臉擋了起來。
  擋住猙獰的傷口,依舊是秀美的眉眼,與眼尾那顆細小的紅痣,與簡玉衍之前未曾完成的美人圖看起來如出一轍。
  那是他們曾經出去遊玩時簡玉衍畫的,顏一鳴一身白色羅紗裙,面上系著若隱若現的面紗,比起露臉時多了幾分神秘感,簡玉衍幾筆便將這個輪廓留在了紙上。
  當初只是個輪廓,如今這張畫已然快畫完,不用細想都知道這是簡玉衍在顏一鳴昏迷的這些天一筆一筆的補充畫完。
  顏一鳴將這幅畫放在一邊,重現鋪好紙張,筆尖落在紙上,不消一會兒便勾出一個男子的面龐。
  簡玉衍回來時,顏一鳴正戴著面紗,遮住了傷痕,依舊是曾經的樣子,待走近時,看到紙上熟悉的身影,簡玉衍吟吟一笑,“畫的不錯。”
  顏一鳴回頭嗔了他一眼又笑了,“怎麼一點聲音也沒有,嚇我一跳。”
  “看你認真,不忍心打擾”,大夫說顏一鳴還需靜養,所以不敢太勞累,簡玉衍陪著顏一鳴一會兒後便拿走了她手中的筆。
  “我還沒畫完呢……”
  “以後時間還多,慢慢畫便是”,簡玉衍拉著她回到廂房,拿下她面頰上的面紗,與以往一樣小心又熟練的幫她敷藥,“喝藥了沒?”
  “喝過了”,其實是被小蘋果處理掉了,顏一鳴擡眼瞧著簡玉衍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敷過藥的地方涼絲絲的觸感問他,“這疤,是不是很難看。”
  簡玉衍的動作頓了頓道,“是啊”,看著她挑眉簡玉衍蹙眉道,“明知道留了疤會難看還這麼狠心,不疼嗎?”
  “疼”,顏一鳴捂著心口裝可憐樣,“可疼了,子安,你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當然生過氣,氣她這般不心疼自己,只是看到她那個樣子,再多的生氣也全數成了心疼與愧疚。
  已經夠疼了還氣什麼,若不是他從未讓她安心過,又怎會是這個結局。
  “那……現在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嫌棄……”
  對上顏一鳴微微有些忐忑的目光,簡玉衍無奈嘆了口氣,藥放在一邊拉她坐在腿上,輕輕碰了碰她依舊有些蒼白的唇,卻被顏一鳴主動糾纏吻了過來。
  簡玉衍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她的傷口,但又實在舍不得拒絕,攬著她加深了這個吻,許久後顏一鳴輕哼一聲這才急忙將人放開,當即有些愧疚的問她可是碰到傷口疼了?
  “不疼”,顏一鳴眼中含著笑意,看著他的目光是他極喜歡的眷戀,簡玉衍輕笑了起來。
  外邊小丫頭說梅園的玉昧幾人來探望顏一鳴,顏一鳴收起了笑容沒有作聲,再看簡玉衍已陡然沒了適才的閑情愜意,讓小丫頭將人打發走後溫聲與她說,“你當初說你喜歡戲,若是不能真的與我一起,還不如就一直待在這梅園裏,如今這梅園許是待不下去了,阿鳴,你可願意跟我回簡府。”
  顏一鳴此刻坐在他雙腿上,伸手摟著他的脖頸,聽到這話安靜了許久,最後突然間側開了視線小聲問他,“簡小姐不喜歡……”
  “她喜歡喜歡與我們無關。”
  “可我是個戲子……”
  “你只為我唱過,根本算不得戲子。”
  顏一鳴笑罵一聲,半晌之後才道,“那簡相呢,你還沒有娶妻……”
  顏一鳴沒有直說,但是意思卻很明白,他不在她是個戲子,但是簡相一定會在意,簡玉衍如今未曾娶親便要帶一個戲子回府,簡相定是萬萬不會答應。
  我還沒有娶妻。
  “可是我只想娶你為妻”,簡玉衍緩緩道,“簡……父親那裏我會處理好的,你無需擔心,只需等我接你回去。”
  顏一鳴說了聲好沒有再問,從他懷中跳了出來,“那就趁著這些日子,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簡玉衍只當她說進了簡府便沒了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無奈的笑了笑道,“就算是進了簡府,你若是想出門玩玩又不是什麼大事。”
  顏一鳴但笑不語,拿起面紗重新遮住了臉。
  如今正是初夏,固城小南湖碧波蕩漾,湖岸風光旖旎,偶爾有船只劃開荷塘,留下船上女子驚鴻一瞥的倩影。
  又有人遇見名滿京城的簡大公子,與那那遮了臉的秀美女子出現在金陵的角角落落,有人說她瞧見簡公子為那女子執筆作畫,也有人說她看見簡公子為她整理鬢發。
  江逸又一次看見簡玉衍與顏一鳴出現在那熟悉的茶樓,只是這次卻不在是上次臨窗的位置,簡玉衍不知中途為何又離開了一陣子,待他離開後便有人請他上樓,說有位姑娘想請他說說話。
  江逸詫異,原來適才顏一鳴早早便看見了他。
  推開門後,顏一鳴面上卻是依舊戴著面紗,就連喝茶也不曾拿下來,顏一鳴瞧見江逸面上的不解笑著道,“怕去了這東西嚇到江公子。”
  江逸微微蹙眉。
  顏一鳴別過臉,清風拂過面紗掀起一角,露出了她輪廓秀美的下顎,卻也露出了一抹猙獰的傷疤。
  江逸陡然間楞了,心性沈穩的的他也有一時間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
  “劃傷了。”
  “誰劃傷了?”
  “我自己。”
  為什麼……
  卻是沒有問出口,他那般聰明的人,幾乎在一瞬間已經猜到了原因。
  簡玉衍回來時,桌上多了一個茶杯,顏一鳴笑著與他解釋適才遇見了江公子,說完又特意解釋說就是那個連中三元如今混的風生水起的江公子。
  簡玉衍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瞇,“什麼時候認識了他?”
  “那可有些時日了”,顏一鳴眨眨眼睛,“江公子不但才華出眾,就連相貌也是好看的緊呢。”
  簡玉衍咬了咬牙,“有多好看?”
  對上顏一鳴揶揄的目光,簡玉衍實在是又氣又笑,顏一鳴裝作思考的模樣,最後終於開口道,“比起子安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簡玉衍滿意了,將手中的小紙袋遞給她,金黃色的栗子飴粒粒分明,“第一次知道你還喜歡這些小零嘴。”
  “其實不是很喜歡,只是突然有些想吃一顆”,顏一鳴拾起一顆放進嘴裏,實則就是故意支開了簡玉衍一會兒,實則也就是想不起想要什麼突然想起了這個。
  擡頭看著天空,夕陽已然將整個金陵染成了紅金色,糖果在嘴裏慢慢化開留下有些粗糙的清甜味道。
  又是一天過去,此刻,也該開始最後的倒計時了。


第38章 替身情人16
  江逸能猜出顏一鳴為何會劃破臉,也猜得出此事許是與簡玉兒有關。
  他看過顏一鳴這張臉,也見過她不為人知隱藏的那面倔強,這個女子身上讓他摸不透的秘密,讓江逸相信,就算是一個戲子,她也不會是個普通戲子。
  唯一沒有想到的,大抵便是她如此狠辣決絕的方式,以及此事居然與簡玉兒有著直接的關系。
  簡玉兒從未與他提過此事,江逸也只是隨口一提說昨日正巧遇見了梅園那女子,簡玉兒便倏然間慌神打翻了手中的茶盞。微黃的茶水在白色的衣裙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簡玉兒卻依舊像是未曾回過神來,後來以回府換衣服的由頭匆忙回了簡府。
  江逸瞧著她略顯狼狽的背影瞇起了雙眼,當即發現,顏一鳴那句“自己劃的”似乎還有這另外的緣由。
  那天之後,簡玉兒就真的再也未曾見過簡玉衍,並非簡玉衍沒有回府,只是一想起顏一鳴被血染紅的臉頰與簡玉衍冰冷的嘲諷,簡玉兒便會被撲面而來的恐懼與羞恥淹沒。
  她從未想到自己終於有勇氣說出來的感情的,對於簡玉衍而言已然成了一種羞恥,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簡玉衍面帶笑容,卻用最涼薄的語氣說簡玉兒,你的感情真是隨便的可怕。
  她再也沒敢看簡玉衍一眼,慌不疊地的離開了梅園。
  如今時隔幾天卻被江逸不經意提起,簡玉兒突然反應過來簡玉衍這句隨便實則還有江逸的原因,又陡然開始害怕江逸知道顏一鳴毀了臉與自己有關。
  坐立難安的離開了茶樓,回府後簡夫人喚他一同用晚膳,簡夫人瞧她面色不虞有些擔心,簡玉兒忙道沒事只不過昨晚睡得不太好。
  簡相正巧從外邊回來,聽到後瞧了演女兒的臉色道,“明兒讓李大夫瞧瞧,可別是著了涼。”
  簡玉兒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簡夫人拉著她問她今兒出去做了什麼,聽說是與江逸一同吃的茶又不免多問了幾句。
  簡玉兒如今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簡夫人當初本以為玉兒會與太子有一段姻緣,只不過老爺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簡夫人只當是簡相心疼女兒不願她入宮,後來太子又與顏家姑娘結了姻緣,所以簡夫人便再也未提此事。
  後來又有了江逸,簡夫人雖然也聽說過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但一開始還是瞧不上江逸的身家,直到後來見了江逸。出乎意料的俊逸,半點不輸於世家公子的氣度,如今也是備受陛下喜歡,簡夫人這才沒了當初的不滿。
  若不是府中長子如今還未正式成親,玉兒與江逸的親事定是能早些定下來。
  外人都只當簡夫人生下了簡玉衍與簡玉兒一男一女,府中其他公子小姐皆是姨娘們所出,但簡夫人自己生孩子,又哪兒能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幾個。
  當初嫁進簡家兩個月,簡夫人的肚子沒有一絲動靜,倒是簡家小姑子有了身子。簡夫人見過簡小姑子的丈夫,即使見過許多美男子卻也未曾見過那麼好看的,生的風流倜儻,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讓她一個新婦都不敢多看。
  簡夫人好奇,如此風華的男子怎的從未聽說過,這般氣度怎麼都像是真正名門的世家公子。
  但府上的丫頭卻說,這位姑爺是當初簡老爺子好友臨終前托福的孩子,瞧著又與長子差不多年紀,便認了義子在府上養大,與府上的少爺們一般待遇。
  簡家姑娘比簡相與這位養子小了三歲,卻也是跟著他們一同玩耍,後來大家漸漸都長大了,這位義子與簡姑娘互相生了情誼,簡老爺子便做了主給兩人主持了婚事。
  簡夫人只以為是因為養子身份到底比不上那些世家公子,所以就連親事也是鮮少有人知道,不過瞧著妹妹妹夫極其恩愛的模樣,又覺得郎才女貌挺是相配。
  再後來簡姑娘便有了身孕,簡夫人自是羨慕,只是不過幾天後,所有人都未曾想到,這位被簡府養大的養子死了。
  簡夫人永遠記得,簡老爺子與相公鐵青的臉,簡小姑子還未顯懷的身子,在陡然聽到這個消息後軟了下去。
  那段時間,簡小姑子迅速的消瘦了下去,簡夫人日日陪著她,生怕她也發生什麼意外。
  懷胎十月,簡小姑子雖說人憔悴了下去,但是到底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撐了下來,孩子在一天夜裏生了下來,是個男孩,簡老爺子與相公幾乎激動的落了淚。
  簡夫人抱著小小的嬰兒,看他閉著眼睛睡得安穩,府上的嬤嬤都說這是她們見過最漂亮的孩子。
  但是這麼好看的孩子卻生來是最可憐的命數,父親未出生便去世,母親在生下他後只瞧了一眼,便用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己。
  再以後,這孩子徹底成了她的孩子。
  後來知曉內情的下人們不見了,時間越過越久,有時候假話說的太多次,就連她偶爾也會忘了,簡玉衍實則不是她所生。
  上次玉兒突然說她與簡玉衍為何長得一點都不像,簡夫人驚詫間才驚覺過來。
  怎麼會像呢,簡玉衍的模樣分明像極了他的親生父親。
  不過近來卻一直見不到簡玉衍,簡夫人便隨口提了句,簡相正要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余光卻瞥見女兒握著筷子的手冷不丁的一抖。
  簡相不由多瞧了一眼後才道,“許是太子那裏有事。”
  簡夫人瞪了簡相一眼,“我聽說他這陣子晚上都不曾回府,太子就算有事也不會留著晚上。”
  簡夫人也知道簡玉衍有個“風流”的名頭,以前未曾覺得有什麼,可是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紀,總歸不贊成簡玉衍去花街柳巷。
  只不過論親這事兒到底不好當著子女的面說,待簡玉兒走後才同簡相提起。
  簡玉兒小心的站在簾子後面,聽見母親說起某某家的小姐,驚得捂住了嘴後這才無聲的退了出去。
  “這是要給簡玉衍找媳婦兒啊”,小蘋果道。
  “簡玉衍比南宮玄小一歲,今年也已經及冠,的確該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了。”
  因為簡玉兒沒有繼續聽,所以顏一鳴也不知道簡相與簡夫人到底看準了哪些小姐,簡夫人看得是家世相貌,但簡相考慮的卻是其他。
  但是無論如何選擇,簡玉衍要娶妻確實已經不容推遲。
  簡夫人沒有看出女兒的的失意,簡相卻全看在了眼裏,兒女間情情愛愛這種小事他向來不放在眼中,但向來心性不錯的女兒如此失魂落魄,簡相這才意識到,這兩個孩子之間似乎發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簡玉衍本不想回去,只是已經有兩三日未曾見過簡夫人,簡夫人並非是親生母親,但待他卻不比簡玉兒差。
  如今這府中若是還有誰能讓他牽掛一分,那一定是將他視若親子的簡夫人。
  簡夫人瞧著簡玉衍進來著實歡喜,知曉簡玉衍還未曾用晚膳後急忙又讓人單獨準備了晚膳,這才坐在簡玉衍旁邊笑盈盈的與簡玉衍說話。
  倒是沒有太直接的開口,簡夫人循序漸進,說了好一會兒才步入正軌,提到了簡玉衍該娶妻的事。
  即使是他向來親近敬重的簡夫人,簡玉衍也在一瞬間沒了待下去的念頭。
  在剛剛懂得感情是怎麼一回事時,簡玉衍便開始抗拒娶妻這個詞,當初是因為簡玉兒,如今是因為顏一鳴。
  當初不能娶簡玉兒,如今不能娶顏一鳴。
  簡玉衍不喜歡娶妻這個詞,心中早已有了人,便再也不想和另一個女人共度余生。
  簡夫人實在想不通到了年紀的孩子為何不想成家,想來想去最後也只能以為簡玉衍依舊玩心未收,還沒有嘗夠外面的脂粉味兒。
  這麼一想,簡夫人更覺得簡玉衍該早些成親,可不能被外邊不三不四的人壞了性子。
  “你是家中的長子,既然到了年紀哪兒有不成親的道理”,簡夫人故意板起了臉,“家中還有弟弟妹妹,你不快些成家,難不成還要耽擱了她們?”
  說罷又覺得語氣有些重,有些不忍心的恢復了平常的模樣與他說了成親的諸多好處與得趣處。
  簡玉衍想起如今他與顏一鳴的相處,倒是與簡夫人所說的夫妻之間沒有什麼不同,的確是極為舒心又滿足的日子。
  只是若是換做另一個女人,所有的舒心也在一瞬間全部破滅。
  從簡夫人這處出來,下人們喚他說是簡相在書房等他。
  簡玉衍嗯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過去,靠在簡府後苑的的長廊廊柱上瞧著天空的星星,唇角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昨晚這個時辰,他與顏一鳴便一同坐在梅園的星空下喝茶玩鬧,此時也不知阿鳴在做些什麼。
  簡相等了好一陣子簡玉衍才來,簡相還沒問,簡玉衍自然的解釋道剛剛回去換了身衣裳,又問這麼晚了有什麼要事?
  簡相看著眼前的“大兒子”,實則根本是外甥,頗為慈祥的笑著示意他坐,“可曾見過夫人?”
  “見過了”,簡玉衍接過丫頭們斟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剛剛正從母親那裏出來。”
  簡相順著下巴的胡須,“夫人可曾提給你娶親之事?”
  簡玉衍皺了皺眉,淡淡道,“提過。”
  簡玉衍對於娶親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簡相看在眼裏也著實無奈,早早告訴簡玉衍的身份就是想讓他早些明白自己身上擔負著什麼,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去了兄妹這層關系,簡玉衍居然對玉兒動了心。
  讓簡玉衍早早放棄此事這種話,簡相已經說過了多次,但簡玉衍直到如今也不娶妻說明他壓根也沒聽進去,不料今日才說了幾句後,簡玉衍倒是極為難得的說他已無此心。
  簡相微微詫異,但繼而很是欣喜的連說兩聲極好。
  ……
  從簡相書房出來後已經很晚,但簡玉衍依舊出了簡府去了梅園。
  梅園南面的小閣樓裏依舊燭光暖暖,簡玉衍遠遠看著那溫澤的光暈,一直沈悶又壓抑的心口終於像是松了口氣。
  腳步不由放輕,但是還是驚動了坐在燭火邊的顏一鳴。
  已經數不清多少次,顏一鳴總是這樣身披一件單衣坐在燭火邊等他回來,無論多少次,簡玉衍依舊覺得動容。
  依舊是熟悉的動作,上前將她有些涼意的身體抱進懷中,低頭在脖頸的位置上吻了吻,好一陣子後才嘆了口氣,“以後若是我來的晚,不必等我。”
  顏一鳴將身子靠在他懷裏道,“可是不等你睡不著。”
  簡玉衍輕笑了一聲,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誰也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顏一鳴喚了簡玉衍一聲子安。
  “嗯”,簡玉衍答應了一聲,“怎麼了?”
  “你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第39章 替身情人17
  簡玉衍早就知道,顏一鳴是個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明的女子,盡管他再怎麼裝作平靜,但依舊被顏一鳴看出了端倪。
  可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簡玉衍依舊無法告訴她。
  不能說,也不敢說。
  他的身世,他的苦衷。
  他必須娶妻,而妻子的人選,定然和顏一鳴沒有半點關系。
  對於簡相而言,他沒有拒絕的理由,他有責任,他不能拒絕,因為他要保護顏一鳴。
  對於顏一鳴來說,不久前他才與她保證會接她回府,會解決好一切,所以現在無法告訴她,怕她會傷心會難過會擔心。
  所以如今顏一鳴問起,簡玉衍沈默片刻後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後這才有些愧疚道,“阿鳴,我許你去簡府的日子,怕是又要晚一些了。”
  “簡相不許嗎?”
  “……嗯。”
  顏一鳴在黑夜裏瞧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那就等他同意後再去。”
  簡玉衍一楞。
  顏一鳴笑了笑,過了許久才悠悠道,“人人都說我太過沖動毀了這張臉,可是我卻從未後悔過,子安,你可知為何?”
  “為何。”
  “我記得我曾經與你說過,一輩子若是不能順從本心,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因為這一道傷疤,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所以我不後悔。你我因為這張臉而結緣,但我卻不希望你是因為這張臉才和我在一起,我想讓你看清楚,我是我,她是她,你看清楚了了,而你依舊喜歡我,所以我此生已而無憾。”
  簡玉衍心中突然一緊,將她攬在懷中沈聲道,“一生還長,不許說這種話。”
  “我並非有別的意思”,顏一鳴推了推簡玉衍胸膛讓自己躺的舒服些才繼續道,“當初我不知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她,所以只想你與我一個名分,而如今既然知道你心中有我,那這個名分要不要也不是那麼重要。人活一世總會有進退兩難舉步維艱的時候,所以當無法兩者保全的時候,總是要有一定的取舍。”
  簡玉衍心中陡然一緊,抱著顏一鳴的手也不由一動。
  就算顏一鳴再如何聰明,簡玉衍不會覺得她能猜得出他的為難與難以抉擇,但是顏一鳴這話,又分明像是意有所指。
  簡玉衍擡眸對上顏一鳴的目光問她,“要有取舍,可是又該如何取舍。”
  “我是個俗人,所以只看心裏到底想要什麼”,顏一鳴嘆了口氣道,“只要以後想起時不曾後悔,那便足夠了。”
  以後不曾後悔。
  這不正是他已經想了這麼多年,卻一直未曾想明白的問題。
  就算身世再如何,但他總會想起前朝覆滅已經幾十年,如今四海升平,國泰民安,百姓安居,學子們嘴裏高談闊論的是當今陛下的聖明,說起前朝來卻是無盡的嘲諷與謾罵,那是一個暴虐的時代。
  簡相總是說南宮一族狼子野心,太祖起兵動搖山河,當今陛下名不正言不順,他們許不是好人,但卻都是好皇帝。
  簡玉衍忘了什麼時候曾與簡相說了這些話,向來慈愛的簡相第一次勃然大怒,指著他大罵他說出這種話可曾對不得住已經死去的列祖列宗。
  他說南宮一族滅了他們滿門,他說皇族的鮮血染紅了整條護城河,如今整個金陵城下還掩埋著前朝的無數亡靈,你踏在這片土地上看著你親生父親的牌位,有什麼臉面說出這種話!
  那夜,簡玉衍夢到大火燃燒著京城最漂亮的琉璃瓦,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那身穿黃袍的男子靜靜的註視著一切,最後被湮滅在熊熊的烈火之中。
  那時簡玉衍才明白,有些東西,從一出生便牢牢的固在了身上,成為了他的責任他的宿命,一輩子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
  他要有取舍,他舍棄不了他的宿命,但是卻舍棄不了顏一鳴。
  所以簡玉衍終是答應了娶親之事,他逃不掉,躲不開,他不能讓簡相知道他因為一個女人而動搖,若是讓簡相知道,就連他也無法保全顏一鳴;但是他也未曾告訴顏一鳴,他不敢想象,若是顏一鳴知道後,會不會舍棄他。
  顏一鳴說她此生已經無憾,他卻不是。
  他的一生無非有一條路兩種結果,要麼失敗從此命歸九泉,不要牽扯阿鳴,免得他因他糟了禍患;要麼成功從此萬人之上,再也無人左右他的想法,那時他會給她最好的補償。
  而在這之前,他選擇了沈默。
  來日方長,那時候她定能明白他的苦衷。
  只是到底擔心簡相會發現顏一鳴之事,他如今已經不敢信任簡玉兒,留顏一鳴待在梅園,簡玉衍無論如何也不放心,再者,梅園裏人多眼雜,指不定顏一鳴會知道些什麼。
  但是顏一鳴之前明言自己不會離開梅園,簡玉衍好得想個由頭,免得顏一鳴懷疑。
  卻不料有日去了梅園後,顏一鳴主動與他說可否搬出梅園。
  簡玉衍心中驚喜,但也沒有著急讓她看出什麼,溫聲問她為何突然想走。
  顏一鳴坐在銅鏡前,手指撫過臉上的傷疤慢慢道,“當初是想還有機會登臺唱那麼一兩次,如今已然再無可能,留在梅園倒是不合規矩。”
  顏一鳴身邊的小丫頭插嘴,“姑娘今兒遇上玉昧了,玉昧瞧見姑娘的臉好一頓冷嘲熱諷……”
  顏一鳴示意丫頭閉嘴,簡玉衍聽在耳朵裏卻是無比心疼,他總是覺得顏一鳴的臉和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顏一鳴因為相貌被人嘲諷,就算簡玉衍對女人再如何面善,現在也冷了臉。
  贖顏一鳴出梅園對他而言只不過一句話,園主當初看顏一鳴毀了臉已經認為顏一鳴此生再無希望,戲唱不了,以後也徹底沒有希望能跟了哪個貴人。但是不想簡玉衍在顏一鳴毀了臉後愈發寵她,現在更是要將人贖出去。
  園主止不住的震驚,但是卻不敢多問,最後只能和一眾同樣震驚的戲子們,看著簡玉衍與顏一鳴坐著馬車而去,玉昧一張俏臉氣的俏紅,“簡公子是瞎了眼才……”
  話音未落,適才跟著簡玉衍離去的小廝又反了回來,幾人頓時又忙閉上嘴,園主問他可是忘了什麼,那小廝看了玉昧一眼道,“公子說,玉昧姑娘在梅園勞累了這麼好幾年,如今也該休息休息了。”
  這話說的委婉,但意思卻分明是不許玉昧以後再登臺,玉昧適才還紅透了臉又煞白一片。
  園主楞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問為何,那小廝笑了笑,“那就要問玉昧姑娘做了什麼了。”
  一眾人齊齊看向玉昧,那日與玉昧一齊笑話過顏一鳴的幾人登時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言,生怕又將自己牽扯進來,瞧著玉昧哭成淚人一般,各個退開後才忍不住往顏一鳴離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簡公子可真是將人捧在手心裏疼了。
  顏一鳴的新住處比她想象的還要好一些,之前只當是個院落,現在瞧著分明是座府邸,不算太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長廊湖泊樣樣都有,裏邊又只有顏一鳴與簡玉衍兩個主子,於是愈發顯得空蕩。
  顏一鳴最喜歡後苑那片小竹林,裏邊有座小竹屋,又通了流水,夏日待在那裏既是清涼又是有一番意境。
  簡玉衍依舊每日都會來,他親自給小竹屋提了字,兩人坐在竹林裏下棋,將酒壺放在流水中鎮著,待拿出來後冰涼沁人。
  顏一鳴躺在軟塌上嘆息這裏舒服極了,待得久了倒是不想出門。
  簡玉衍剝了一顆葡萄給她,“既是不想出門那便不出去了,如今正是暑天,外邊未必有府上舒服。”
  顏一鳴瞧了他一眼,面上看不是一絲端倪,側過去咬住葡萄慢慢的嚼著,“可是不出去一個人又無聊的緊。”
  “我每日都會過來陪你”,簡玉衍道,想了想後又柔聲一笑,“若是實在無聊讓人告訴我,我陪你出去。”
  顏一鳴柔柔的答了一聲好,用面紗遮住了臉,睡了過去。
  簡玉衍緩緩走來,雖說如今正是盛夏但到底怕她著涼,將人穩穩抱起回了屋裏,蓋上了薄被。
  簡相與簡夫人最終為簡玉衍尋好了親事,定北侯家的嫡女,簡夫人只當是定北侯家世極好,簡玉衍卻知道定北侯掌管著京城禁軍,又偶爾出沒在相府書房的密室裏。
  簡夫人自從說好了親事之後每天都樂得合不攏嘴,拉著簡玉兒說東說西,簡玉兒卻是越聽心中越是沒底。
  她總是想起那女子果斷落在臉上的金簪,這樣剛烈又決絕的女子,難道會對簡玉衍娶親無動於衷?
  在府上遇見簡玉衍,簡玉兒下意識想躲開,但又實在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左右瞧瞧沒人後才低聲問他,“……哥哥要娶妻之事,她……可曾知道?”
  簡玉衍未曾想到簡玉兒竟然會問及此事,但許是這二十多天他默默扛下了所有,無法與任何人提起,如今簡玉兒問起簡玉衍微微一頓後竟也答了,
  “她不知道。”
  簡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什麼不告訴她?”
  簡玉衍長長舒了口氣。
  他怕。
  他怕顏一鳴知道後的後果,即使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簡玉兒怔楞的看著簡玉衍,人人都說大喜當前,簡玉衍臉上卻是沒有一點點喜氣,她心裏亂的不像話,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啞了啞小聲道,“但是她總會知道的。”
  簡玉衍的心口陡然像是紮進了一根針。
  許久之後才道,“我會告訴她的。”
  等再過些時日,等他能完全護得住她,那時候連同他所有的一切秘密,他都會告訴她。
  晚上去顏一鳴那裏時,顏一鳴正沐浴完梳理著順滑的長發,簡玉衍坐在床榻上認真的盯著她看,顏一鳴在鏡子中看見他的模樣輕笑一聲,“以前看也就罷了,現在有什麼好看的。”
  “還是好看”,簡玉衍道,從床榻上翻身起來,熟練的拿過布巾幫她絞幹頭發。
  顏一鳴乖巧的坐在鏡子前念道,“執手提梳濃情過,卻留發絲繞前緣。”
  這詩分明說的是夫君為妻子梳頭時的情景,簡玉衍心頭驟然湧起萬般心緒,放下手中的布巾,從身後將她攬住輕聲道,“阿鳴,我們結發吧。”
  他只想娶她為妻。
  只想與她結發。
  顏一鳴眼神一凜,手指撚起一縷青絲瞧了許久後點了點頭。
  兩杯交杯,從發間剪下兩段青絲,用紅線認真的綰起來,簡玉衍小心握著手中的綰好的長發像是握著什麼珍貴不過的東西,最後還是被顏一鳴收在了床頭的小櫃子裏。
  簡玉衍滿足的將人抱在懷中道一遍又一遍的喚她的名字,顏一鳴也耐心的答應了一遍又一遍。
  依稀快睡著時,似乎聽到簡玉衍低沈而又深情的聲音,他說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相信他,相信他愛的人只有她一個。
  但終究沒能聽到顏一鳴的回答,她已然睡著了。
  簡家大公子,京城多少女子喜歡的如意郎君終是要娶妻,就算簡玉衍不喜張揚,但到底是瞞不住。
  府上的小丫頭們出門采購時聽到有人議論,回來後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第二天這些丫頭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府中。
  顏一鳴問起江逸怎的府上又換了人,簡玉衍道是許是丫頭們做錯了事,被罰了出去。
  顏一鳴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拿起筆來將之前還未畫完的畫像繼續補充完整。
  簡玉衍看著顏一鳴認真畫畫的模樣松了口氣,早上官家來與他說此事時,簡玉衍只覺得心已經跳到了喉嚨。
  成親之日還早,但定親卻就在七天之後。
  江逸聽聞此事後俊逸的眉眼蹙成一堆,特意讓人去了梅園一趟,梅園的人卻說顏一鳴早被簡公子贖了出去,如今去了哪兒他們也不知道。
  簡玉衍將人藏得太妙,就連簡相都尋不到,更不說江逸。
  江逸陡然有種難以言說的預感,上次茶樓一別,也許已是最後一面。
  定親之日便在七天後,簡府與定北侯福上下喜氣洋洋,那即將嫁給簡玉衍的女子更是提起簡玉衍便滿面緋紅,只有簡玉衍依舊表情淡淡。
  簡相只需他答應了這親事便可,喜不喜歡他卻是不甚在意,後來不知從何聽說簡玉衍將之前梅園那戲子接了出來養在外邊也未曾說什麼,男人風流並非什麼大錯。
  簡玉兒眼瞧著人人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她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借口出了府,毫無目的在小南湖邊走了幾步,卻發現遠處的柳樹下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永遠都不會看錯,那是顏一鳴。
  臉上依舊蒙著面紗,此刻坐在湖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簡玉兒下意識想走,但又忍不住踱了回來,想了許久後輕輕走了過去,顏一鳴聽見動靜後轉頭看去,看到她微微詫異了剎那,但卻轉而平靜的說聲“好巧。”
  簡玉兒小聲的回了聲,“是啊,好巧。”
  她看著顏一鳴蒙了面紗的臉,但到底看不真切,顏一鳴轉過頭來笑了笑,“想看嗎?”
  簡玉兒頓時紅了臉搖頭,手指緊緊的絞在了一起,許久後突然說了聲“對不起。”
  顏一鳴詫異的瞧著她,她知道簡玉兒會來這裏,但是卻真的怎麼也想不到簡玉兒會說出這三個字。
  簡玉兒簡顏一鳴未曾說話,臉上頓時越發的紅,眼睛也不敢再看她,直到顏一鳴說聲無事後,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兩人一直相繼無言。
  又是好一陣子,簡玉兒才期期艾艾的小聲問她,“你……知不知道……”
  只是話說了一半後簡玉兒又說不下去了。
  顏一鳴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知道什麼?”
  “啊沒什麼”,簡玉兒急忙搖頭,她剛剛糊塗了,差些說了出來,正松了口氣慶幸沒講出來,卻又聽顏一鳴淡淡道,“知道他要成親了嗎?”
  簡玉兒手中的帕子陡然落在了地上,她震驚的看著顏一鳴,“他告訴你了?”
  “沒有”,顏一鳴對著面紗吹了口氣,“他一直瞞著我,不過,我早就猜到了。”
  她早就知道了……
  簡玉兒心口跳的厲害,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明明早就知道卻一直不曾告訴簡玉衍,她到底想做什麼……
  簡玉兒不敢猜,自從那一金簪後,簡玉兒再也不敢猜這個女子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不要告訴他”,顏一鳴突然開口。
  “什麼?”
  “不要告訴他我其實已經知道了”,顏一鳴站了起來,“或者暫時不要告訴他。”
  “暫時……是什麼意思……”
  顏一鳴笑了笑,“等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暫時是什麼意思,到時候又是什麼意思,簡玉兒全然不知。
  顏一鳴已然離去,簡玉兒一人在湖邊站了許久,等回到簡府遇到正要出門的簡玉衍,簡玉兒握緊了拳頭終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隨口問是不是去看她。
  簡玉衍點了點頭便大步離開,簡玉兒遠遠註視著簡玉衍的背影,突然有些想哭。
  七月初七,便是簡玉衍定親的日子。
  簡玉衍在前一晚上與顏一鳴說明日有事,許是很晚才會來,顏一鳴仔細的畫著畫只是點了點頭。
  簡玉衍從身側走來,雖說畫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但是現在已快到淩晨,簡玉衍溫聲勸她,“明日白天再畫吧,晚上小心熬壞了眼睛。”
  “就差一點點了”,顏一鳴道,唇邊揚起一抹笑容輕聲道,“再不畫完,便沒有時間了。”
  簡玉衍一楞,“沒有時間?”
  “我是說就差一點,所以趁著這會兒時間快些畫完”,顏一鳴擡頭在他臉頰吻了一下,“你若是困先去歇息吧。”
  簡玉衍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無事,等你一起。”
  顏一鳴沒有再說什麼,燭火慢慢的燃著,書房中安靜極了,偶爾聽見一聲輕微的翻書聲。
  直到月上樹梢,顏一鳴這才放下了筆,簡玉衍收起書想要看,顏一鳴卻擋著他說等她裝裱完再看。
  簡玉衍輕笑一聲沒有堅持,時間已晚也不再耽擱,熄了燭火回床榻睡覺。
  早晨簡玉衍醒來時顏一鳴依舊在睡,但是聽到動靜後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喊了一聲“子安”。簡玉衍回頭,在她面頰上吻了一記低低道,“還早,無需起來,晚上等我回來。”
  顏一鳴翻了個身示意聽到了,簡玉衍輕輕一笑,囑咐丫鬟們照顧好顏一鳴後匆忙離開。
  七月初七,兩家將日子定在了牛郎會織女的好日子,簡玉衍一身華服俊美無雙,走進定北侯府時惹得府上的女子各個臉紅心跳,羨慕家中姐妹能嫁給簡玉衍這般男子。
  知曉內情的定北侯更是心頭激動無比,自己女兒嫁給了簡玉衍,以後的造化可不只僅僅只是相府的少夫人。
  定親宴兩家人人眉開眼笑,人人見簡玉衍喊一聲恭喜,曾經一起玩鬧的公子哥們打趣他不久將要洞房花燭,簡玉衍卻想到顏一鳴陡然笑了。
  他早有了結發之人,早有了洞房花燭。
  只是人人都不知罷了。
  直到晌午時分才從定北侯府回到簡府,簡玉衍換了一身衣裳,心道定親宴比他想象的結束的早些,這會兒無事正好過去,卻被簡玉兒擋在了門前說有要事要說。
  簡玉衍無奈,只能回到房內問她何事。
  簡玉兒定定看著他,顏一鳴不許她說,但她卻總覺得不對勁兒,猶豫了這麼幾日終是沒忍住叫住了簡玉衍道,“前幾日時我在小南湖見到了她,她說……”
  簡玉衍驟然收起了笑容。
  府裏的人說顏一鳴這幾日根本沒有出過府。
  突然間,心頭升騰起說不出的驚慌,心口像是被攥住了一般有些小心的問,“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早就知道你要娶親……”
  簡玉衍突然間有些站立不穩,簡玉兒急忙扶了他一把,看簡玉衍這般失態急忙解釋,“我並非想瞞著你,可是她說不許我告訴你她已經知道你要娶親,所以……”
  所以什麼,簡玉衍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早就知道。
  她不許簡玉兒說出來。
  她早就知道卻從未表現出一絲知情。
  簡玉衍怔楞了剎那後,電光火石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顧一切的往那處跑去。
  八月的驕陽下,簡玉衍站在昨日顏一鳴連夜畫完的畫前,心徹底涼成一片。
  “等明日裝裱好再給你看。”
  “今日若不畫完便沒有時間了。”
  如今他終於看見了,他的畫像終於畫好,只是畫上卻多了幾個字。
  決絕而又果斷的離開,再也不見。
  偌大的府邸依舊精致秀麗,但是此刻卻人去樓空。
  顏一鳴留下了他的畫像,留下了兩人結發的青絲,而她,獨自離開,再也回不來了。


第40章 繞床弄青梅1
  顏一鳴走的悄無聲息,府上上下這麼多人,居然沒誰發現她已經走遠。
  她又走的那般決絕果斷,未曾留給他一點希冀。
  她分明是早就想好會有這麼一天,也想好了這一天真正到來後要做什麼。
  只是簡玉衍依舊不敢信,也不想去相信。
  他跌跌撞撞的去湖畔,去問城門口的官兵是否見過遮了面的妙齡姑娘,尋不到她的任何消息後親自策馬匆忙出了金陵城沿著官道追了百裏。
  府上的丫頭們說晌午的時候分明還見過她,如今也不過一個時辰而,她一個腳力極弱的女子孤身一人又能走出多遠。
  可是最後馬兒累了,天也暗了,路上人煙越來越稀少,他依舊沒有尋到她的蹤跡。
  簡玉衍牽著馬站在寂寂無人的官道上,俊逸無雙的臉頰滿是倦容,那雙從來都引人註目的桃花眼如今只剩下掩飾不住的絕望,衣袍沾上了塵土,可是已經沒有去理會的心情。
  夜風拂過,吹亂了衣袍,吹亂了長發,簡玉衍再也無法忍受的跪倒在風沙席卷的漫天黃土中,手中緊緊攥著當初顏一鳴送給他的玉雕,終於泣不成聲。
  他丟了他最愛的人。
  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的刨開,鮮血模糊,疼得幾欲窒息。
  第二天天亮時簡玉衍才回到了金陵,毫無生機再無京城第一公子的風采,回到簡府後,簡玉衍毫無預兆的病倒了。昏迷中他聽不見簡夫人與簡相焦急的呼喊聲,他又夢見了顏一鳴,夢見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夢見第一次吻到她的情景,夢到了最後見到她的那個早上,他說等我回來時,顏一鳴唯一一次沒有回答她。
  那個時候她已經想好了要離開,只是他因為定親之事心中有愧未曾註意到這一點。
  他夢見她唱著《白頭吟》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而最後只在森白的紙上留下了聞君有兩意,固來相訣絕。
  他安了祖宗的心,卻涼了她的心,從此也死了心。
  這次簡玉衍病了很久,湯藥無數卻始終不見起色,簡相愁白了許多頭發,簡夫人哭成了淚人兒,簡玉兒默默站在了一邊咬著發白的嘴唇,也哭紅了雙眼。
  為簡玉衍,也為顏一鳴。
  那日簡玉衍一夜未歸後慘然回來,簡玉兒便已然猜到。
  那個女子,那樣剛烈的性格,那樣眼中容不得沙子的喜歡,當初為了她能毫不猶豫的毀了那張臉,如今得知簡玉衍另娶她人又怎麼會無動於衷。
  她定是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許是死了,許是走了,但對於簡玉衍而言,已經沒有了區別。
  他終是失去了她。
  簡玉兒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簡府,江逸問她出了何事,簡玉兒恍惚擡起頭,突然想起江逸也是認得顏一鳴的。
  “我應該早些告訴他的”,簡玉兒說,她應該早些告訴簡玉衍她早就知道他要娶妻,如果早些告訴他,顏一鳴或許就不會離開,簡玉衍也不會像如今這樣沒有生氣。
  江逸終於了解了所有,他想起那日聽聞顏一鳴已經離開梅園時便預感那是最後一次見她,如今已然成了事實。
  這場在他看來毫無未來的感情,也如同他想象的一般,無疾而終。
  簡玉衍那場大病最終甚至驚動了宮裏,太子命太醫院的太醫終於將人救了回來,簡玉衍睜開眼睛對上喜極而泣的簡夫人,心頭隱隱一痛,但依舊說出了悔婚的決定。
  顏一鳴曾與他說人總有進退維谷的兩難時候,所以這時候總是需要取舍,只要以後想起時不會覺得後悔。
  他取了前朝的復興,舍了他的愛人。
  而他後悔莫及。
  簡夫人大為震驚,簡相勃然大怒,但簡玉衍卻始終未曾改口,他說他不會娶妻。
  他早已有了結發的妻子,這輩子再也不想有其他人,即使她已然不在。
  系統給了顏一鳴一個月的時間,在還有三天期限的時候,系統終於提醒,顏一鳴可以退出簡玉衍的副本,開啟下一個副本。
  顏一鳴不由好奇,“簡玉衍變了?”
  “變了”,小蘋果點頭,示意顏一鳴現在再去看簡玉衍這張SSR卡牌。
  智商情商已然到了最高,而一直落後的行動力與決策力突飛猛進,已然步入了中高行列,小蘋果看了顏一鳴一眼解釋道,“決策力與行動力並非智商情商這兩種天然優勢,它們可以隨著角色的成長而增加。”
  說是成長,倒不如說是刺激。
  顏一鳴通過簡玉兒的世界看過自己離開之後的簡玉衍,簡玉兒心中有這樣一段念白,她說許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此後的簡玉衍便再也沒有將其他東西看在眼裏過。
  因為不再重視,也因為從此之後徹底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簡玉衍沒了讓他左右搖擺不定的執著,再也沒有讓他心軟的那個人,從此便沒了思量的必要。
  決策並非是會不會,而是想不想,而顏一鳴曾告訴他,人活一世,總是需要堅持真正想要的東西。
  簡玉衍終於在他認定只有一條的人生路上開辟出了新的一條,從此劇情扭轉,本次攻略完美成功。
  一張SSR卡牌,一段加時延長,顏一鳴這次盤點鉆石時,全程都在哼著歌。
  上次得的鉆石數有些尷尬,一千九百多,沒辦法直接兩次十一連抽,顏一鳴索性將那零頭的九百多留了下來,如今再加上這次攻略之後,顏一鳴成功的湊夠了五千鉆石。
  五千鉆石啊!可以抽五十五次!
  顏一鳴心情簡直不能更好。
  “我有種預感,我覺得我這次絕對要爆炸”,可能是機會多了,顏一鳴蜜汁自信,總覺得能抽出N張SSR。
  當然,最好不要是南宮玄和簡玉衍的就好。
  小蘋果湊在一邊興致勃勃的點頭,“加油!歐皇附體!”
  顏一鳴比了一個“OK”的手勢,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十一連抽。
  點擊。
  不動。
  再點擊。
  還是沒動靜。
  顏一鳴:???
  “怎麼回事?”
  “咦?”小蘋果一個翻身翻起來也點了一下,系統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等等我去看看!”說罷小蘋果馬上消失在了眼前,過了好一會兒後,小蘋果重新出現,十分愧疚的開口,“系統故障了。”
  小蘋果也沒有想到,因為現世中遊戲增加了新功能,所以今天在更新中,但是因為程序員的原因,到了之前和所有玩家說好的時間,但是卻依舊沒有更新好。現在玩家已經在微博下面吵翻了天,程序員還在加緊更新,結果越著急越亂,一不小心又出了岔子。
  雖然說它們和現世的程序員並不是一個路子,但是歸根到底還是一家人,現在現世服務器崩了,沒想到這邊居然也受到了影響。
  崩了。
  所以不管是抽卡,還是捏臉,暫時都不能進行了。
  顏一鳴幽怨的瞪著小蘋果,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此刻內心的崩潰,好不容易攢好的五千鉆石沒用了,連臉都不能捏。
  顏一鳴長長的呼了口氣才將火氣壓下來,與小蘋果道,“這次故障,系統如果不給出我滿意的補償,後果真的會很嚴重。”
  小蘋果急忙點頭,並舉手發誓一定會有豐厚補償,罷了才小聲提醒顏一鳴,“……那宿主,我們需要做好準備,該出發了。”
  “……”
  “那個……因為上一次抽卡時宿主除了簡玉衍的SSR卡牌以外,還有一張江逸的SR卡牌,所以為了攻略更加容易,我們將會自動選擇江逸的這張SR卡。”
  “……知道了。”
  “還有捏臉……雖然說不能由宿主親手捏,但是我們系統準備的幾款五官還是很美的!”
  顏一鳴還能說些什麼,無聲的看了小蘋果很久後才道,“我眼尾有顆紅痣。”
  小蘋果頓時想起宿主兩次捏臉,都必須按照原來的相貌在眼尾加上一顆紅痣,已經讓宿主這麼吃虧了,小蘋果再沒耽擱,迅速在數據庫中一陣瘋狂搜索。
  然後,讓它差些喜極而泣的是,真的有一張臉,眼尾有顆紅痣!
  小蘋果長長的舒了口氣,與顏一鳴抱枕一定是個美人,一定還是有紅痣,顏一鳴終於滿意了,閉上了眼睛,“行了,開始吧。”
  陳夏三十五年,正是隆冬。
  洛陽的隆冬比起金陵冷了許多,顏一鳴坐在火爐邊穿著比她人更厚實的衣服,小心的烤著火。
  丫鬟掀開厚重的簾子端了藥丸進來道,“小姐,該喝藥了。”
  顏一鳴接過手中的藥碗滿臉寫滿了拒絕,但是還是在丫鬟們關切的目光下將苦澀的藥一飲而盡道,“外邊吵吵嚷嚷怎麼了?”
  丫鬟往外看了一眼,繼而隨口道,“五爺前陣子沒了托了信給老爺,老爺讓人去接了那野……少爺,今兒許是回來了。”


第41章 繞床弄青梅2
  四個男主中,南宮玄貴為太子,簡玉衍是相府家的長公子,而邵驚羽也是名門將後,只有江逸是真正的寒門出身。
  江家並非在金陵,而是在金陵以北的洛陽,而江家也並非大富大貴之家,江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顏一鳴這次身份的親爹江老爺,官居五品,洛陽府同知。
  比起簡玉衍與邵驚羽來說是個不足道也的小官,不過在天高皇帝遠的外地,倒也有幾分地位。
  這樣的家世實則算不上寒門,但江逸的身份卻很是尷尬,所以以他在江家的地位來看,甚至比一般寒門子弟還要落魄。
  江家江老爺這一輩共有五位兄弟三位姐妹,而其中與江老爺一樣嫡出的,也不過江老爺江五爺以及江大姑娘,剩余幾房皆是庶出。
  而江逸正是這位嫡出的江五爺的兒子。
  按理來說,親弟弟的兒子如今來投奔,無論是江老爺還是江老太太定當是歡迎的,實則不然,因為江逸並非江五爺親生。
  江逸的親爹是誰,就連知道遊戲背景的顏一鳴也不知道,背景故事中,江逸出生不久父親便離開了人世,母親孤身一人將江逸養到三歲後生活所迫,改嫁給了江五爺。
  江五爺的身份實則很不錯,而且那時還很是年輕,江逸母親一個帶著孩子的那個人,嫁給江五爺,用江老太太的話說,簡直是白日做夢。
  但江五爺就是一根筋喜歡上了江逸的母親,回到江家與母親大哥說想要娶江逸的母親為妻,江家自是不同意,並準備給江五爺迅速娶門親事好讓他斷了這念頭。
  江五爺拗不過家裏,當年年少輕狂,索性直接跑出了江家帶著江逸的母親離開了洛陽。
  江老太太被小兒子氣的差些暈過去,罵兒子不爭氣被個狐貍精勾走了魂,罵江逸母親一個克夫的女人居然拐走了自己小兒子,轉眼便是好多年。
  江逸的母親因為當初生江逸時落下了病根,與江五爺成親多年後一直再無所出,本就身子不好又對江五爺有愧,這麼多年郁郁寡歡,在江逸九歲那年時終於撒手人寰離開了人世。
  江五爺實則是個極為灑脫之人,當年能拋下一切私奔,在後來江逸母親始終不能為他誕下一兒一女時也從未怪過她,而是將江逸當成了親兒子養大。後來江逸母親去世,江五爺也整個人迅速頹敗了下去,孤身一人將江逸養到了十三歲,那年江逸考過了童生考中了秀才,江五爺欣慰的與江逸說了一整夜的話後結束了自己渾渾噩噩好幾年的生命。
  江五爺始終對江家有愧,這麼多年未曾回過江家,直到生了死誌時才寫了信,將江逸托付給了江家。
  江老太太與江老爺再如何怪江五爺為了一個女人對親人不管不顧,但江五爺死後卻依舊哭成了淚人,江老太太大罵江逸母親就是個克夫的命,當年克死她相公,現在又克死了自己兒子。
  江老太太對江逸的母親有著太多仇恨,所以根本不想將那女人所生,和江家實則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江逸接回來,恨不得她自生自滅別來礙她的眼。
  而江老爺雖說悲痛,但到底比江老太太理智些,親弟弟臨死前的托付,就算再怎麼不喜也還是答應了。
  隆冬時節,江五爺死後半年,江老爺終於將江逸接回了江家,這一年江逸才不過十三歲。
  顏一鳴終於將這裏邊的彎彎繞繞搞清楚,想起後來的風姿怡人,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的江逸,誰又能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個可憐的身份。
  顏一鳴難得的傷感了一下會兒,結果沒等她惆悵幾分鐘,心口已經隱隱的疼了起來,胸口也驟然開始發悶。
  顏一鳴捂著心口的多位置痛苦的閉上眼睛,秀美的眉眼蹙起,本就比常人顯得更白的膚色越發慘白起來,只有眼尾那顆依舊灼目的紅痣還有些許氣色。
  這是這次身份的最大特點,先心病。
  詳細的講,就是先天性心臟病。
  江大老爺與江夫人所生的最小的女兒喚作江邵琦,比起江老爺的大兒子小了十六歲,江夫人年近四十歲才生下了這麼一個女兒。但許是年紀太大,生小女兒的時候江夫人身子不大硬朗,所以江邵琦生下來後便帶了先天病。
  江老爺替小女兒娶了男孩的名字,也是因為江邵琦實在太過羸弱,聽說當初江邵琦生下來後不哭,產婆在她腳底拍了許久終於才弱弱的哭了出來,也是那會兒,江夫人便給小女兒娶了“阿鳴”這麼個小名兒。
  老來一女,又是自小身子弱,江老太太嫌棄她病懨懨的看著煩人,但江老爺江夫人以及江邵琦的幾位兄長姐姐,卻是生怕她磕著碰著將她寵到沒邊。
  自小吃的最好穿的最好,藥更是不要銀子似的沒斷過。
  小女兒不能受刺激周圍不能太熱鬧,於是便將江家最南面最好的院子給她一個人住,丫頭婆子更是比家中其他姐妹多上不少。先心病的人怕冷,如今隆冬,每個房中都有一定數量的炭火,只有顏一鳴這兒炭火要多少給多少,只要女兒舒服江老爺江夫人怎麼都行。
  屋子裏的丫鬟們都因為屋子太熱穿的很是單薄,但顏一鳴因為病的緣故,卻還是穿的不少抱著暖爐取暖。
  她比江逸來的更早一些,如今已在江家待了將近一個月,一個月後江老爺才讓人將江逸接了過來。
  這會兒顏一鳴正窩在床上,與小蘋果一起研究者江逸的這張卡牌。
  江逸這張卡牌名為“金榜題名”,也就是說這張卡牌的時間線怎麼都得到江逸考中狀元以後。
  但是現在的江逸也不過十三歲,顏一鳴粗略的算了一下,如今的南宮玄十四歲,簡玉衍與江逸同齡十三,而南宮曄現在還是個十歲的小屁孩。
  有點有趣。
  顏一鳴樂了好一會兒後,算著年齡數才意識到一點。
  江逸現在十三歲,而江逸考中狀元時雖說還是很小,但也已經十七歲。也就是說這一次的攻略,顏一鳴至少要在副本中停留四年之久,就算攻略已經完成好感度已經刷滿,也必須等這張卡牌故事線全部完成。
  所以說,她需要沒日沒夜的喝著中藥,忍受著時不時的心絞痛,冬天怕冷夏天怕熱,用這破罐子似的身子熬過四年。
  顏一鳴頓時有點不大好,情緒一波動馬上又咳嗽兩聲,顏一鳴捂著心口咳了好一會兒才懷疑的問小蘋果,“這身子真的能活過四年?”
  “按理說,不行”,小蘋果道,“其實就是江小姐心臟病熬不住死了你才變成她的,所以說現在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系統送給你茍延殘喘的時間,只要系統同意你想活多久就有多久。”
  顏一鳴:“……我們能換一個好聽的詞嗎?”
  “啊那就得過且過的時間”,小蘋果迅速換了一個詞,“因為江小姐實則已經掛了,所以等你將江逸的好感度刷滿,這張卡牌的故事進度全部走完後,等你離開後這個身體也就徹底隕落啦。”
  顏一鳴莫名覺得,故事還沒開始,怎麼就已經開始虐了?
  卡牌的背面也和其他卡牌一樣,上面是江逸的廣告語。
  ——一事無成的我,也想擁有守護你的力量。
  “未來的首輔大人說自己一事無成,簡直是太謙虛了”,顏一鳴不由感嘆,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除此之外,顏一鳴好奇的是,遠在金陵的簡玉兒與一直在外邊跟著江五爺飄蕩的江逸,到底是什麼時候有過一面之緣,而且還能讓江逸記住這麼多年,甚至一切努力的理由都是因為簡玉兒。
  現在線索實在太少,顏一鳴只能先將心中的好奇放在一邊,繼續看江逸的這張牌的卡面。
  江逸在四個人中智商最高,這也是他連中三元年紀輕輕就能身居要位的最大原因,南宮玄與簡玉衍智商都在中上,初始卡牌數值按照SR的標準來的話在一百左右,而江逸的智商數值高達145。
  這與之前簡玉衍的情商,南宮玄的決策力一樣,總有一枝獨秀的數據。
  但與這兩人不一樣的是,南宮玄與簡玉衍都有明顯的短板,南宮玄情商太低,簡玉衍決策力太低,但江逸除去奇高對策智商以外,其他三項也都不差,都在中上的水平。
  從卡面來看,江逸沒有短板。
  即使現在只有十三歲,卡牌數據也沒有因為他年紀小而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現在的江逸已經不能用小孩子的眼光去看他,他有著超乎成人的智商,
  而就是這樣的天才,如果剛剛沒有聽錯,顏一鳴身邊伺候的丫鬟甚至很是輕蔑的說出了一個“野”字。
  野什麼?
  野種。
  因為不是江家的孩子,因為江老太太恨極了江逸的母親,所以提起江逸來也不過“野種”二字。
  如今就連丫鬟們,也敢在背後這麼喚他。
  顏一鳴從床上翻身起來,丫鬟們急忙過來,“小姐可是要喝水?”
  “梳妝。”
  “梳妝?”丫鬟們皆是一楞,看著外面漫天的飛雪驚道,“小姐要出去!”
  小姐最是怕冷,所以這種天一定不會出門,為什麼會突然要出去,若是讓夫人知道,定要要責罵。
  顏一鳴實在不想與她們解釋,再三阻攔後顏一鳴不由動怒,冷聲讓她們閉嘴,“母親那裏自有我去說,梳妝。”
  小姐雖說性子清冷,但卻從來不是個好脾氣,丫頭們頓時不敢再言,迅速伺候顏一鳴梳妝打扮,最後又披上厚厚的鬥篷。
  大雪紛飛,寒風凜冽,即使身上穿的極厚卻依舊很冷。
  江逸初來江府,第一個要見的定是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的院子在江府的最北面,離顏一鳴所住的院子最遠,顏一鳴走了將近一刻才終於看見了那朱紅的大門。
  走近院子時就能聽到屋子裏江老太太與一眾江家子女的笑聲,而擡眼,那清瘦的少年衣著單薄靜靜的站在雪地中,許是那身子太過瘦弱,就連雪也無法在肩頭停留多久。
  顏一鳴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在丫鬟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轉身去了江老爺與江夫人的院子。
  不知過了多久,江老爺才派人過來將已然凍僵的江逸接進了屋子,當晚,江逸被安置在了江府最南面的一座破落院子裏,冰冷蝕骨的夜晚,單薄的少年燒得不省人事,卻無人得知。


第42章 繞床弄青梅3
  就算是對小女兒再如何疼愛,江老爺也不是事事都順著女兒。
  比如顏一鳴冒著風雪來與江逸說情,江老爺實則並不想插手此事。
  江逸終不是江家的種,非但不是,他的母親還害的親弟弟與他們生分了這麼多年,江老爺不會像江老太太那樣將喜怒擺在明面上,但心中未嘗不芥蒂。
  江老太太趁機給江逸找絆子他從一開始就知曉,但是卻是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不是自家的孩子再怎麼樣也不曾覺得心疼,倒是顏一鳴大雪天特意為江逸跑了一趟,讓江老爺心疼了好半天。
  江老爺一邊責怪顏一鳴身邊的丫頭照顧不周,大冷天由著小姐亂跑,一邊又裝作不甚在意的冷淡模樣為顏一鳴,為何突然管起了江逸的事。
  顏一鳴在一瞬間已經明了了江老爺對江逸的態度,就算江逸真的凍死在了雪地裏,江老爺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江老爺不喜歡江逸,甚至不喜歡她為江逸說話,若是顏一鳴執意要替江逸做主,倒是會惹得江老爺不高興。
  顏一鳴微微垂眸嘆了口氣道,“女兒只是在屋子裏待得久了有些悶得慌,所以這才想去祖母那裏走走,不想一進門就瞧見他站在雪地了”,說到這兒顏一鳴面上露出幾分不忍,“女兒看他瘦的可憐又穿的單薄,於心不忍實在是心裏難受。”
  女兒自小生子不好,多愁善感,心軟又受不得刺激,江老爺念著女兒心善又心軟,不想讓她心上難受這才讓人去安頓了江逸,待簡單交代完後還告誡顏一鳴,以後好好養病,這些事情就不要再摻和了。
  顏一鳴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待雪停了又在江夫人那裏用了晚膳,這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說來倒是巧,顏一鳴的住處在江府的最南面,而給江逸的這處破落院子也是在南面,誤打誤撞卻是作了鄰居。不同的就是顏一鳴這處是為了清凈,院子裏實則比起其他地方要齊全華貴的多,而江逸的住處卻是荒涼,裏邊空空落落,晚上住進來是也不過給了一床被子與幾支蠟燭,說是等明兒天亮了再慢慢補上。
  回來時路過江逸住的小院子,裏邊黑洞洞一片沒有一絲燭火。
  但也就是多瞧了一眼,身邊的丫鬟已經急忙上前勸她快些回去,外邊天寒地凍可別凍出病來。
  老爺說了不許小姐去管這位“少爺”,生怕顏一鳴又動了惻隱之心,連忙攙著顏一鳴回了自己的院子。
  顏一鳴倒不是怕丫鬟們去告狀,也不是怕江老爺江老太太真的說她什麼,就算他們在如何生氣也不會短她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但是指不定會把氣撒到江逸身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還有小蘋果,若是想瞞著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夜半時分,正是每日最冷的時候。
  這住處許久不曾住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屋子不曾漏風,但到底是荒置以及,空氣中還有細微的塵土飛揚,屋子裏沒有一絲人氣沒有一絲暖氣。
  不知是不是錯覺,比起外邊的風雪天,這裏似乎更加冷的蝕骨。
  江逸此刻神誌已經有些不甚清醒,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疼得厲害,但比起疼痛,更難忍受的是無法抵禦的寒冷。
  那張已經初見俊逸的小臉此刻凍得發青,瘦小的身體為了取暖只能蜷縮的更緊,用這張不怎麼厚實的棉被將凍得發抖的身體盡量的裹嚴實。
  他早就猜到這次來到江府定是一番折辱,今日的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就算早有預料,孤身一人的他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意識已然越來越不清晰,江逸疲憊至極卻依舊不想閉上眼睛,這樣的冷天,他怕一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窗外除了呼嘯的寒風,江逸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響,他緊緊咬著牙關睜著燒得發疼的雙眼,已然沒有焦距的雙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頂,直到被門外輕微的腳步聲所吸引。
  即使心智再如何,到底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空無一人的房間,舉目無親的府邸,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緩緩響起的腳步聲依舊讓人膽寒。
  他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推開了他所在的房間的門,聽到一聲女子細微的低呼聲,門又被迅速的關上。
  他想坐起來看清楚是誰,但是卻一絲力氣也沒有,甚至連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都很難做到。
  窸窸窣窣好一陣子後,終於有微弱的火光亮起,那人吹亮了火折子點燃了一支蠟燭,空蕩蕩的屋子終於變得不復之前的黑暗,江逸艱難的轉過頭去,只看見那人裹在寬大厚重的鬥篷中,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見一雙細瘦又蒼白過分的手。
  江逸猜不出是誰,因為他誰也不認識,已經凍得僵硬的身體此刻因為緊張越發僵硬,江逸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越走越近,寬大的鬥篷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了一小截兒漂亮的下巴與淡色的唇。
  來人是個女子。
  此刻她正站在她的面前打量著他,許是最脆弱不堪的一面被人瞧了去,自己偏偏又無可奈何,江逸微微有些惱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這女子卻伸出了蒼白的手,突然觸到了他的額頭上。
  江逸在發著熱,那女子冰涼的手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那,江逸不禁微微一顫躲了開來。
  那女子繼而迅速移開了手,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其他,
  分明是淬了冰似的清越嗓子,卻說著一點也不清冷的話,她說,“燙成這樣,再來遲些指不定要燒成傻子。”
  江逸分明都不認得她,分明頭還疼的緊,但許是已然感覺到這女子並沒有惡意,聽到這話很是順口的喃喃回了一句,
  “從未有人說過我傻……”
  十三歲實則也算的是個正太,顏一鳴未曾想到後來那般正經的江逸,如今居然有幾分傲嬌,頓時將眼前還不如自己高的小孩模樣與當初那俊逸的樣子區分開來。
  顏一鳴笑了起來,清冷的嗓音因為含了笑意也顯得溫暖了起來道,“是是是,你最聰明了。”
  江逸啞了啞,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正是如此,江逸終於瞧見了她的相貌。
  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五官卻無與倫比的精致,琉璃色的淡色眸子,右眼眼尾卻有一顆細小的紅痣。
  與她的聲音一般,亦是淬冰一般的容貌,但卻因為此刻的笑容而沒了距離感。
  江逸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
  但是她就像早就認得他一般,熟稔的說著話逗著他,將不知從哪兒拿來的棉被撲在了光禿禿的床板上,拍了拍江逸示意他往裏邊一點挪挪位置。
  江逸陡然瞪大的眼睛,一張本就發紅的小臉一瞬間愈發紅了起來,一雙點星般的眸子一時間直直看向顏一鳴。
  顏一鳴一楞,這才發現好像拍錯了位置。
  本還有些尷尬,但是一瞧見江逸這張還稚氣滿滿的臉頓時又盡數成了笑意。
  故意欺負他似的,在江逸發懵的視線中又扯開了他的被子,在江逸終於反應過來要急忙將被子蓋嚴實的時候,將已經灌好熱水的湯婆子塞進了他的懷裏,又將被子重新蓋了回去。
  江逸感覺到懷中驟然暖和起來的溫度,突然間什麼話都沒有了。
  他靜靜的看著女子消失不見,不一會兒又回來,屋子裏又多了裝了炭火的火盆,她用不怎麼熟悉的動作翻著火盆中的炭火,看她坐在火爐邊燒著水然後遞給他喝。
  她沒有解釋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江逸也沒有問,窗外依舊是寒風的呼嘯,但卻再也不復之前那樣冷的蝕骨。
  全身依舊很疼,神誌依舊有些不太清醒,但是江逸卻莫名的覺得心中暖了起來。
  雖然她總是逗她。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女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次她的手不似第一次那麼冰冷,江逸擡眼瞧著她認真的模樣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閃。
  “燒退了”,她終於松了口氣,站了起來,熬了快半個晚上,顏一鳴實在困得厲害,拿過鬥篷重新穿好,帶上寬大的帽子後想起什麼似的與江逸道,“千萬不能同旁人提起我來過這裏。”
  江逸沒有問為什麼,這府上總是有人不想自己好,他大抵猜得出來。
  “那你是誰”,江逸問。
  顏一鳴轉過頭來,突然間湊過來蹲在床邊,瞧著江逸又被嚇到的模樣又樂了好一陣子才道,
  “現在不告訴你,我等你自己發現”,漂亮的臉蛋上揚起一抹笑意,伸手將他的被子掖好後站起身來,“那時候自然就能知道我到底是誰了。”


第43章 繞床弄青梅4
  周圍依舊是有著塵土味道的空氣,四周依舊是空蕩蕩的一片,這一晚本是極難熬的,但是因為這一床被子一盆炭火,又似乎變得不那麼難熬。
  早晨醒來時,外邊已經停了雪,屋子裏的火盆也燃了一個晚上終於熄滅。
  江逸裹著被子,難得的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他早知回到這裏定會遭受這種欺辱,只不過他依舊來了,他恨江家人當年逼死了母親,但是江五爺將他當做親兒子養大,而他臨終前一定要他來這江府盡孝十年。
  他本不喜這裏,站在雪中一個多時辰他已然瞧清楚了江府的人情冷暖,但是十年時間,他依舊要在這裏待下去。
  顏一鳴昨兒忙了一晚上,早上起來時比平時晚了許多,只不過她身子不好不用像府上其他的少爺小姐一樣要去江老太太那裏請安,江老太太也不喜歡看見她病懨懨的樣子。
  梳妝完後坐在小桌前用著早膳,外邊鬧哄哄的,丫鬟們撇著嘴說怎麼就這麼倒黴,偏偏讓那誰住在她們旁邊,難道不知道她們小姐素來喜歡安靜。
  顏一鳴緩緩喝著碗裏的藥,涼涼的瞧了那丫鬟一眼,“既然知道我喜靜還這般多話。”
  這丫鬟頓時一噎,小姐因為身子不好性格乖張,她發脾氣總是沒有半點理由,所以也不敢頂嘴只能收拾了藥碗安靜的退了下去,與外邊掃院子的小丫鬟站在院子口看下人婆子們往不遠處的那院子裏搬東西。
  但總歸還是沒有多少,除了最簡單的床鋪桌椅,也不過幾件衣衫罷了。
  回來後沒忍住又在顏一鳴面前多了嘴說太太分給這位小少爺的東西太少,正以為又要挨罵,卻不想想來冷冷淡淡的小姐居然主動問她,又讓她去隔壁仔細瞧瞧再回來。
  丫頭不明白顏一鳴的意思,但到底因著好奇急匆匆過去瞧了,進門就瞧見這位小少爺一語不發的站在院子裏的枯樹旁,身形單薄的不像話,但一張還未張開的五官卻已然很是好看。
  本覺得他身世太差讓人瞧不起,但現在眼瞅著他孤零零的站在那兒,頓時又有些覺得不忍。
  說起來就算小少爺的母親再如何,其實又與一個孩子有什麼關系。
  “院子裏東西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屋子裏現在已經點上了火,不過還是有些冷,而且那碳的煙實在有些大”,丫鬟絮絮叨叨與顏一鳴說,“這會兒小少爺剛剛換了衣裳,去老太太那裏請安了。”
  顏一鳴擔心江老太太又想法子欺負江逸,讓人準備了姜湯,起身也準備去江老太太的屋子。
  “那姜湯呢”,丫鬟摸不準顏一鳴的想法。
  顏一鳴將厚厚鬥篷穿好道,“留著。”
  留著做什麼,丫鬟們不知道,但還是聽話的切了姜絲,一直放在小爐子上慢慢的熬。
  如今正是大冬天,府上走動少,江老太太與一眾兒媳孫媳皆是無所事事,就這兩天更是因為江逸的到來,一眾人擠在江老太太那裏等著看江逸的笑話。
  昨兒還未見著人,就被江老爺讓人帶了回去,今兒早上趁著來給江老太太請安,烏壓壓大大小小又擠了一屋子。
  江老太太有些不高興昨天兒子突然把江逸叫走,聽看門的丫頭說昨天五小姐來過卻沒有進門,總覺得這事兒和顏一鳴有關系,瞧了江太太一眼後問她昨天顏一鳴可曾去找過江老爺。
  江太太一聽便明白江老太太又是有事沒事想找女兒的不痛快,也知道昨兒是小女兒特意求著老爺才將這孩子帶過去,不過為了不讓江老太太又借機發落阿鳴,卻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道,“阿鳴身子不爽一直都不喜歡走動,昨兒雪下得那般大定是在屋子裏待著又怎會出來。”
  江夫人說的是真是假無人得知,江老太太冷哼一聲,在一眾孫兒孫女臉上瞧了一遍,總是不放棄的繼續找事,“平時不來也就算了,今天要見客人也不知道禮數。”
  前一會兒還罵江逸是野種,這會兒又說是客人,總歸就是想找個理由擠兌顏一鳴,江老太太這話一說出來,下邊坐的那細長眼的江二太太已經附和了一句說顏一鳴養的太嬌氣太沒規矩。
  江老太太多年不滿顏一鳴的藥罐子身子,江府並不算太富裕,但送到顏一鳴那邊的燕窩珍品卻是從不間斷,養的比她這個老太太更貴重,她哪能歡喜。
  至於二房,阿鳴的相貌實在生的太好,去年秋天的時候顏一鳴出了府一趟,就惹得洛陽多少公子哥來家裏提親,二房哪能高興。也正是如此,二房見人就說顏一鳴有病,如今全洛陽人人都知道顏一鳴有先心病,當初來提親的一眾人聞言後嚇得當即再也不敢來了。
  江夫人氣的哭了好幾場,江家兩位哥哥更是怒不可赦去二房大鬧了一場,之後大房與二房之間就愈發不得安寧,如今顏一鳴已然及笄麻馬上就要十六,家中其他姑娘一個個的都開始定親,但阿鳴卻已然成了沒人要的那一個。
  江逸進來的時候,江夫人已經與江二太太吵了大半天,一眾小輩不敢插話只能眼睜睜瞅著,江老太太倒是看的興致勃勃,直到同傳說小少爺來了這才收了笑容。
  嘴裏啐了一聲“哪門子的少爺”,根本不曾收起嘴邊的嘲諷讓人帶了進來。
  如今隆冬,人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襖,但江逸依舊穿的單薄。
  他年紀還小身量不高,穿一身淡藍色的直綴,墨色的眼瞳中不見一絲怯意也沒有一絲不甘,幹幹凈凈的模樣,站在眾人面前簡單的行了禮便再無一句話。
  江老太太有心給他難堪,江二太太更是瞧不上這連族譜都入不了的小東西,倒是江太太因為昨天女兒的緣故,想起女兒說他身量小小於心不忍,眼瞧著他穿的單薄又備受冷眼關心問了兩聲,又是心中怨恨江老太太與江二太太,故意作對似的讓他與府上其他公子一樣坐了下來。
  許是看他太過寡言,又許是江太太分走了江老太太的註意力,江太太本準備諷刺一番的話頓時全忘了,當即剜了江夫人一眼,江二太太冷嘲一聲難免又酸了江夫人幾句。
  江逸難免多瞧了簡夫人一眼。
  這場見面比江逸想象的還要戲劇性,兩位夫人你一眼我一語,江逸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聽那位江二太太冷嘲暗諷江夫人生了個病秧子,本就沒人要還怪她漏了嘴。
  在座一眾子女不敢言說,但江逸卻有些詫異的發現在,除了坐在江夫人下首的兩個婦人,在座所有未曾綰發的未出閣女子各個都是一臉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所以,這位被江二太太掛在嘴邊的五小姐,在座的一眾人似乎並不是很喜歡她,當然,她也不在這裏。
  江五爺雖說不曾回過幾次江家,但是卻經常與他說起江家的一眾人,尤其是親哥哥江老爺。說他看似嚴肅實則心軟,膝下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說兩個嫡子其實比江五爺小不了幾歲,如今都以娶妻生子,說那嫡女是江夫人年長後所生,相貌極好卻是娘胎裏帶著病。
  “那兩個侄兒大了你太多,你與他們也沒有什麼話能說”,江五爺曾經笑著與他說,“倒是我那侄女不過大了你三歲,哥哥嫂子將她當成寶似的,你若是去了江府,倒是可以與她一起玩。”
  冷不丁又想起江五爺,江逸微微有些恍惚,擡頭間外邊的小丫鬟通報說五姑娘過來了。
  江太太與江二太太頓時齊齊禁了聲,一眾適才笑的極為歡暢的姑娘們頓時齊齊往門口看去。
  卻見進來那女子身姿纖細宛若飛燕,那雙白的晃了眼的手解了披風交給旁邊的丫鬟,分明是最精致不過的眉眼,卻因為那雙淡色的眸子與白得透明的皮膚為整個人添了幾分冷意。
  進江家不過一日,江逸便聽身邊的丫頭說住在他旁邊的是府上的五小姐,說五小姐性子清冷沒有一絲人情味兒,說她站在那裏就像一個冰坨子讓人不敢直視。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昨天卻一個人陪在她身邊照顧了他半夜。
  她會親自用手去試他時不時還發熱,笑著說若是來得晚了他定是要燒成個傻子,會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拿了被子拿了火盆逗他玩逗他笑。
  江逸瞧著她熟悉的眉眼怔住了,突然間覺得這沒有一絲人情味的地方,一瞬間暖了起來。
  此時她冷若冰霜的臉蛋上看不出一絲笑意的與江老太太等人請安,唯有在看向江太太的時候面上微微出現一抹暖意,回頭涼涼的瞧了一樣坐在江夫人下首與她一般大的女子直言讓她坐後邊。
  那女子頓時氣得兩頰通紅,但到底沒敢頂嘴乖乖坐到了後邊。
  而在座眾人就像早已習慣了似的也沒有言語,江逸瞧著與昨日行徑大不相同的顏一鳴,卻突然對上顏一鳴陡然轉過來的臉。
  她看著他笑了。
  就像所有冰霜一瞬間融化一般。
  那是江五爺死後那一年,經歷過太多冷眼後,見過的最美的笑容。
  “我是你五姐姐”,顏一鳴看著他笑著說,“以後我可算不是最小的了。”


第44章 繞床弄青梅5
  一直對所有人都冷言冷語的顏一鳴居然主動與江逸說話,在座眾人皆是無比詫異,而坐在最上座的江老太太,本就厭惡江逸不喜歡顏一鳴,如今一看頓時覺得兩個人越發礙眼。
  如今顏一鳴來了,江二太太不好再當著顏一鳴的面說她不好,一場鬧劇一樣的見面終於得以終止,江老太太擰著脖子說聲自己累了,很不耐煩的讓所有小輩們快走。
  眾人這才慢慢散了,江逸走出有些透不過氣的房間,迎面而來的涼氣激得整個人都清醒了起來。走出院子滿眼皆是皚皚白雪,漫天銀白中一抹亮紅色佇立在不遠處的雪地上,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過身來,膚色比滿地的白雪還要白的刺眼,輕笑道,
  “可算出來了。”
  分明這只是第二次見面,但她如此熟稔的模樣,就像兩人已經相熟很久,可是江逸卻又清楚地知道,他們從未見過。
  她比他要大三歲,所以他本該叫她一聲“五姐姐”,可是不知為什麼江逸總是不願意這麼叫她,於是恭恭敬敬的喚了她一聲“五姑娘。”
  男孩子總是比女孩子發育的晚一些,更何況江逸還比她小了三歲。
  顏一鳴似笑非笑的瞧著比自己要小一個頭,小臉微微皺起的江逸笑道,“沒大沒小,該叫姐姐。”
  江逸沈默了片刻,“我未正式入宗族,算不得姐姐。”
  “那入了宗族便會叫了?”顏一鳴踩著腳下的雪道。
  江逸與顏一鳴並排走著,抿了抿嘴唇許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而低聲問她昨日為什麼會來。
  “因為我是姐姐啊”,顏一鳴又將話拐了回來,笑瞇瞇的瞧了他一眼,“你若不叫我姐姐,我可就不待你這般好了。”
  江逸心中莫名一慌,但一擡眼便看見她眼中的笑意,當即又明白她又在逗他,她若是真的不待他這般好,那也不會說出這種話。
  江逸突然覺得有些無奈,“那便等入了宗族再說吧。”
  站在遠處看著兩人遠去的江二太太,實在搞不懂這個平日裏冷冰冰一句話也不說的顏一鳴為何會與這新來的小野種這般熟稔,旁邊是適才被顏一鳴擠到後邊的江三姑娘,一雙像極了江二太太的細長眼中皆是氣憤。
  因著江老爺的官職到底比江二老爺高一些,所以二房總是要比一房矮上一截,其實她怕顏一鳴倒並非是因為江老爺的緣故,而是顏一鳴本人。
  那雙眼睛總是沒有一絲感情,看著就叫人膽顫,更因為明知活不過太久所以整個人有點極端的瘋癲。
  當初在背後議論起她不慎被她聽到,還沒等到她辯解一二那瘋丫頭便拿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尖細簪子抵著她讓她再說一遍。
  那丫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說她本就活不過幾歲,惹急了她小心拉著一個人做墊背。
  江三姑娘那天回來後嚇得三天不敢出門,江二太太一氣之下去找江夫人理論,正巧遇上顏一鳴發病。
  按理說江老爺不會去管府上內宅的事情,但是牽扯到了寶貝女兒,江老爺當場發怒了,將江二老爺叫來狠狠訓了一頓說他不好好管教不少妻女,可是想氣死阿鳴。
  江二老爺被大哥訓斥一頓,又瞧著小侄女煞白煞白的臉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回頭又將江二太太與女兒召集起來好好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之後江二太太便與江三姑娘再也不敢當著顏一鳴的面說她不是了。
  “總歸是個短命的”,江二太太安慰著女兒,“要是哪天真一氣之下沒氣了,還得尋我們的晦氣。”
  本來就短命,如今更是嫁不出去,江二太太與江三姑娘終於心中平衡了,不敢明面上再去招惹顏一鳴,背地裏越發放肆的與外人說顏一鳴病的根本起不了床。
  如今瞧著她與江逸遠去的背影,江二太太冷笑一聲,一個病秧子一個小野種,前者比不上自家已然定了好親事的女兒,後者更是比不上她那被夫子們可勁兒誇的兒子。
  她才沒這閑心去管他們為什麼這麼要好。
  都是些沒出息的玩意兒。
  江逸與顏一鳴走了一路,路上許是遇到仆人許是遇到庶出的江家子女,顏一鳴便頃刻間收了笑容,就像今日剛剛見她時的冷淡模樣。
  江逸不知道她為什麼待他是不一樣的,但是他喜歡極了這種感覺。
  等回到院落裏,周圍又是清清靜靜的一片,江逸坐在火盆邊輕輕咳嗽了兩聲,昨日著了涼,今天到底是沒有恢復好。
  身邊伺候的小丫頭歡歡喜喜的進來,江逸瞧著她手上還散著熱氣的小沙壺隨口問這是什麼。
  “五姑娘說少爺您昨兒著了涼,所以特意讓人煮了姜湯送過來,少爺您著涼了啊?”
  江逸“嗯”了一聲,唇邊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緩緩喝著姜湯,拿出當初帶來的書本,坐在火盆邊認真的看了起來。
  他知道這十年時光一定難熬,但是如今,卻覺得,實則也不算太難熬。
  轉眼便是年末。
  快要過年,江府上上下下也添了許多喜氣,府裏早早就掛上了紅燈籠,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江逸進了江府已然半月。
  他住的極遠,性子有冷僻,實則沒有太多人來尋他麻煩在,還不過到底知道他在府上不討喜,送來的東西不是缺東少西,就是別人用不到的破爛玩意兒。
  伺候江逸的幾個小丫頭每每氣的眼睛通紅,江逸卻依舊表情淡淡。
  碳火少了便多穿幾件,蠟燭少了便坐的近一些,每日的飯菜不算很好,但能吃飽就行,他分明只有十三歲,卻沈穩的不像個十三歲的孩子。
  他總是在看書,他來江府時衣衫不過兩件,卻帶來了整整兩箱的書,小丫鬟們好奇下翻了翻,卻發現僅僅只是認得幾個字的她們壓根什麼都看不懂。
  顏一鳴身邊伺候的大丫鬟藍秀曾與顏一鳴說,這位小少爺看著不動聲色,實際上倒是有些本事。
  這府上的下人們慣會看主子的眼色行事,老爺喜歡的姨娘,連帶著姨娘與生下來的少爺小姐們都是有地位的,而老爺不喜歡或者老太天不喜歡的,平日裏膽小怕事,就連下人們有時候也敢辱罵一兩句。
  可是府上最不得寵的少爺小姐,也比江逸的出身好的多,可是這麼多日後,藍秀卻發現伺候江逸的丫鬟們不敢對著江逸說一句重話,甚至還有些害怕。
  顏一鳴聽聞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有些人有些本事就是天生的,七年後的江逸能在偌大的官場上混的如魚得水,更不說一個小小的江府。
  不過就算丫鬟們欺負不了江逸,但是府上供給他的東西確實是太少。
  江逸能接受顏一鳴幫他一次兩次,次數多了這小孩卻怎麼都不樂意了,顏一鳴依舊記得小江逸看著她,許久後躊躇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可憐。”
  可憐個鬼,顏一鳴第一時間在心中暗罵了一聲。
  可憐誰也不會可憐你。
  顏一鳴看明白小小少年骨子裏的傲氣後,便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明著幫過他了。
  顏一鳴只是想個法子不讓他這麼敏感的知道,江逸卻因為她驟然的遠離只當她是生氣了,一張因為沒有長開顯得有些精致的臉蛋上終於露出一抹著急,那雙墨黑的眸子終於不似平日裏的沈寂。
  那是江逸第一次來顏一鳴這裏,衣著樸素的小小少年坐在顏一鳴對面,面上浮出一絲掙紮後擡眼瞧著她緩緩道,“五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少年的聲音幹凈而又清冷,但許是太難開口,這聲“五姐姐”聽起來又有著幾分害羞。
  顏一鳴楞了楞,瞧著耳根已然發紅的江逸,沒有半點掩飾的笑了起來。
  “沒有”,眼看著江逸因為她的笑又瞬間板起了臉,顏一鳴急忙道,“沒有生氣,我明白你的意思。”
  兩人自從熟悉後會說很多話,顏一鳴說她待他好是因為自從他來以後,這府上最小的那個就不再是她,做了姐姐所以才這般待他。
  可是江逸總是覺得並不是這樣,他依舊有種錯覺,總是覺得顏一鳴像是早早就認識他。
  顏一鳴說她並未生氣,江逸終於松了一口氣。
  在他不曾發現的時候,顏一鳴的一句話已然讓他這般在意。
  外邊又在下著雪,藍秀等丫鬟為了過年正在做紅燈籠,一會兒過來與顏一鳴說,等小少爺回去的時候帶兩個燈籠回去,免得過年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許是想起了曾經母親與江五爺都還在時的場景,又許是已經提起才發覺如今就連年夜也只剩他孤單一人,江逸眼中有什麼迅速一閃而過,淡淡的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藍秀是好意,但是這話說出來卻依舊不算好聽,顏一鳴眼尖的看見江逸即使面上看不出一絲端倪,放在桌子上的手卻是微微一動。
  面上裝得再如何不在乎,可是又怎會是真的不在乎。
  除夕那夜,江府上下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就連丫鬟們也借機跑去外邊玩,只有江逸一人,依舊與平常一般,坐在燈前看著書。
  可許是外邊鞭炮聲太響,江逸看得並沒有那麼投入,他怔怔的看著燭火一點一點的燃盡,直到耳邊響起了輕輕的踏雪聲。
  江逸只當是丫鬟們鬧回來不曾搭理,卻在那聲音越來越近後,擡眼對上顏一鳴精致的眉眼。
  她舉著手中的燈籠,露出一個好看極了的笑容道,
  “我們一起守歲吧。”


第45章 繞床弄青梅6
  燈籠中傾瀉出的紅暈,將她雪白的膚色襯的也有了幾分血色,卻依舊好看的驚人。
  江逸從來沒有否認過她的美。
  他這輩子見過的女子少之又少,出過母親幾乎便沒有其他人,若是一定要加上一個,那許是兩年前跟著江五爺在京城卻不慎走丟,那個幫他找人的杏眼小姑娘。
  比他還要小,圓嘟嘟的臉蛋,實則看不出美醜,只是瞧著可愛。
  可是顏一鳴不同,她已經是這般漂亮可以出嫁的適齡女子,她比他大幾歲,就連身量也要比他高。江逸不能將她堪稱母親那般年齡的成熟女子,也不會將她視為什麼也不懂的小姑娘,顏一鳴在他的心中,停在一個就連自己也解釋不清的位置。
  如今她笑臉盈盈的看著他說我們一起守歲吧,江逸冷了半夜的心口像是驟然崩進了一點火花,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她,你怎麼會在這兒。
  “祖母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我們天涯淪落人,當然要一起過年了”,顏一鳴笑著眨眨眼睛,“和他們一起有什麼意思,我借口說身子不舒服回去休息,你可曾吃了東西?”
  江逸搖了搖頭,心中還是有些亂糟糟的。
  就算江老太太再如何不喜歡他,他卻也知道江老爺與江太太將她捧在手心裏疼,他是寄人籬下的外人,而她卻不是。
  “大過年的怎麼能餓肚子”,顏一鳴站起身來拉著他出了門回了她的院子。
  顏一鳴這裏因為有些遠,所以江夫人特意允許她這裏加了小廚房,藍秀端了煮好的餃子上來,江逸咬開一個,硬硬的硌著牙齒。
  餃子裏夾了一枚銅錢。
  藍秀笑著解釋,“小姐說在餃子裏包銅錢,誰若能吃出來便是頭等的好福氣。”
  顏一鳴單手撐著下巴點點頭重復一遍,“對,好福氣。”
  有那麼一刻,江逸心想,能遇見她已然是最大的福氣。
  藍秀包的餃子味道很好,但是顏一鳴卻一口也沒有吃,她接過藍秀遞過來的藥碗,皺著眉頭將藥一飲而盡。
  江逸當即想問為什麼喝藥,卻在陡然間想起,顏一鳴先天便有著不足之癥,想起第一天來到江府時,江二太太尖銳的說她活不了幾年。
  心在一瞬間密密麻麻的疼了起來。
  顏一鳴看見他陡然一變的臉色,還在溫聲安慰他,“喝慣了其實早就不苦了。”
  許是她見他時便是一副大人的模樣,逗他卻又照顧他,讓他總是忽略她比旁人纖細的身體,與白得過分的膚色。
  她說已經喝慣了,她已經喝了這麼多年了,可是這麼多年,這藥卻從未停下來過。
  她活不過太久,江五爺說過,江二太太說過,第一天進府時有丫頭也說過,當初從未在意的話,如今盤旋在耳邊刻進心間。
  再也抹殺不去。
  顏一鳴留了江逸在自己這邊過年,其他人自是不會知道,但是卻瞞不過江老爺與江太太。
  江太太小心的往外邊看了一眼,沒看見江老爺的身影,這才拉著女兒問她,“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能帶他去你的住處?”
  看來江夫人還不知道,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顏一鳴笑了笑道,“江逸是本家的子弟是我弟弟,同族姐弟有什麼忌諱的,再說了他才那麼大。”
  江夫人也是口快,說完也覺得好笑,江逸雖說沒有血緣關系但到底是江五爺名下的兒子,再者確實年紀還小。
  “可是你爹爹不喜歡這孩子”,江夫人嘆了口氣。
  她大抵明白女兒為什麼會格外照顧江逸,在這府上,顏一鳴只有兩個嫡親的哥哥卻是比她大了太多,而與她年紀相仿的老四卻是庶出,阿鳴性子清冷四姑娘卻是十分跳脫,兩人並不親厚。
  江逸比阿鳴小了幾歲,又同阿鳴一般是個不多話的冷清性子,當初阿鳴又正巧瞧見他可憐巴巴的站在雪地裏動了惻隱之心,之後便一直照顧著。
  江夫人不似江老太太一般記恨江逸的母親,不會無緣無故的討厭江逸,所以阿鳴與江逸走的近,她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但是江老爺不喜歡。
  江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因為膚色太白而顯得格外明顯的青色血管止不住又是心頭一疼,本想勸勸,話到嘴邊又全然頓住。
  她也不知道女兒能再活多久,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主動關心過誰,江逸是第一個。
  只要女兒高興,她又何必再勸。
  老爺那裏,回頭她想辦法再去說說罷了。
  卻不想顏一鳴伸手握住江夫人的手道,“我自己與爹爹說,若是勸不動,娘你再幫我。”
  江夫人遲疑片刻,讓她去書房找江老爺。
  江老爺坐在書桌前,一張本就嚴肅的臉如今板起來愈發嚇人,瞧見女兒進來,緊繃的表情不由自主的一松,但想起今天要教育女兒,陡然又板了起來。
  小蘋果躲在一邊看著江老爺嘴邊驟然收起的笑容實在憋不住狂笑起來,顏一鳴忍受著小蘋果突然觸碰到笑點的瘋狂作態坐在了江老爺對面的椅子上。
  江老爺一擡頭就看見女兒乖巧的模樣,頓時又有些嚴肅不起來,這樣來回幾次後終於無奈的嘆了口氣,“親弟弟親妹妹都不見你與說過幾句軟話,怎麼就偏偏那麼照顧那小子?”
  “許是有緣分吧”,顏一鳴笑了笑,“爹,就算當年五叔做錯了事,可是少君那時候不過三歲孩童,又與他有什麼關系呢,少君天資聰慧,年紀輕輕已經過了童試中了秀才……”
  江老爺本已準備好反駁女兒的言論,但是顏一鳴最後一句話成功轉移了江老爺的註意力,“過了童試?他不是才十三歲?”
  顏一鳴笑瞇瞇道,“世間從來不缺天才,古有張居正十二便過了童試,楊廷和十二中了舉人,少君十三歲成了秀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
  江老爺差些吐出一口老血。
  想當年他大兒子已然五歲,他才過了童試,後來又輾轉十幾年在,終於中了貢士有了一官半職;大兒子已然三十卻依舊只是個童生,童試最後的院試始終過不去。馬上又是一年二月童試開始,江家上下凡是能去的都在讀書,而女兒卻說江逸已經過了童試。
  即使是如今當家做主的江老爺也難掩驚訝,不確定的又問了女兒一次,顏一鳴無奈道,“爹爹若是不信,自己去府衙查查便是,這種事情誰敢弄虛作假。”
  江老爺點點頭,當即再沒有提起不許顏一鳴與江逸走的近的事,急匆匆去了府衙。
  當晚回來後,江老爺滿臉喜氣的吩咐江夫人給江逸那邊又調撥了一個丫頭,又送去了許多東西,尤其筆墨紙硯與書本居多。
  江逸瞧著驟然不再寒酸的住處,想起顏一鳴昨日與他說今天給他一個驚喜,臉上已然揚起了笑容,徑直去了顏一鳴那裏。
  以後總算能正大光明的見她了。


第46章 繞床弄青梅7
  年後二月,又是每年一次的童試。
  江家凡是念過幾年書的,上至就連兒子已經十歲的江二哥,下至剛剛年滿十六歲的二房家的三公子,加起來也有將近十余人,有些是已然考過許多次,有些是第一次。
  江老爺是正正規規的舉人出身,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五品地方官,而江二老爺確實後來花錢買了個小職位,江二爺深知真正考個功名的重要性,所以更是註重兒子們的學識。
  江二太太每日瞧著自家老爺看孩子們讀書,私塾裏的夫子也是一個勁兒的誇自家三兒子,說他天資聰慧,在江家一眾兒孫中資質最為出色,文章做的極有靈性。
  江二太太著實自豪,日日帶著女兒們往江老太太這邊晃,嘆氣說一房的二公子兒子都那麼大了也不見考得過,還不如不要浪費銀子的好,又說這人人都想考,可是能中的那都是天定的命。
  江老太太雖說不喜歡顏一鳴,但對江夫人所生的兩個嫡親的孫子卻疼的緊,聽著江二太太的話很是不高興,板著臉說等真正考的中再說,免得後邊沒過又嫌丟人。
  江二太太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這才打住,好半天又突然想起已經來府上將近兩個月的江逸。
  “老五帶回來的那小子怎麼不見去試試?”
  江二太太旁邊的女兒擡眼看了自己親娘一眼,“他不是才十三嗎?”
  沒等話說完,江老太太已經一臉嫌棄道,“他會讀個什麼書?認幾個字別丟人就行了!”
  在座眾人都笑了起來。
  江老太太性子不好,但是卻不會沒事找事,不喜歡的人她一般不願意見,說是見了影響心情,所以直接免了江逸每日的請安問好,讓他和顏一鳴不要來自己這邊礙眼。
  但是一旦有人提起,江老太太又是忍不住的冷嘲熱諷,很不耐煩的又罵了江逸一陣子,果然將江二太太適才說錯的話忘在了腦袋後邊,又歡歡喜喜的與江二太太說起了其他事。
  轉眼便是童試開始。
  童試第一場的縣試要考五場,考了整整三天時間,所有人回來時都面色憔悴瘦了一圈,尤其是第一次見識這種陣仗的幾人。
  江老太太心疼孫兒,晚上準備了家宴讓孩子們暫時都好好放松放松。
  家宴上江老爺有些忐忑的問了所有參考的江家子弟們做了什麼文章,若是寫的不錯便欣喜的誇贊一番,若是寫岔了又難免嘆氣。
  問了一圈下來,倒是二房的三子所做的文章在他看來更好,江老爺心頭有些黯然,心道果然人人資質不同,這孩子也不過十六歲,悟性卻比他那已然快三十的二兒子好得多。
  說到悟性,又不免想起了江逸。
  這才註意到,整個家宴上沒有看見江逸的身影。
  江老爺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左右又細看了幾遍,是真的沒有,江夫人心知肚明的問了一句,“老爺這是找什麼?”
  “少君呢?”
  一眾人沒反應過來少君是誰,江夫人面色有些為難的看了江老太太一眼,眾人頓時才明白過來。
  在座除了江老爺江夫人以及顏一鳴,倒是沒人知道江逸的真正底細,一聽江逸的名字,江老太太已然收起了笑容,“既是家宴,請他作甚!”
  江老爺看了母親一眼,“五弟將少君托付給我們,自已是江家的兒孫。”
  剛剛被江老爺一頓罵的江五公子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勸了江老爺幾句,說既是家宴何必請他,再者大家說的這些他又未必懂,江老爺聽完陡然就怒了。
  二房的他罵不得,親兒子卻是怎麼罵都使得。
  “不知所謂的東西!”
  江老爺一聲暴喝,嚇得江五公子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江老太太有些心疼孫兒瞪了兒子一眼,為這麼個不相幹的人罵自己親兒子。
  江老爺更怒,“他不懂你懂!平日裏讀書最偷懶,倒是有臉說少君,你可知少君比你小了七歲卻是早早過了童試,你卻連個童生都不是,還不閉嘴!”
  這話一出在座所有人皆是嚇了一跳,江二老爺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僵住,好半天才道,“大哥,你說這野……孩子過了童試?”
  江老爺冷哼一聲,“千真萬確。”
  江老太太到如今也沒反應過來,一直喜氣洋洋的江二太太與江三公子此刻再也笑不出來了。
  十三歲便已是秀才,比起江逸來說,他又算得了什麼。
  等江逸出現在家宴上時,一眾人看向他的表情已與之前大不相同,江老太太始終心頭不舒服,許是不願意承認江逸天資聰穎,最後只能別扭的說是自家五兒子教導有方。
  江夫人與江二太太齊齊瞥了江老太太一眼,第一次達成一致的冷嘲一聲別過了臉。
  之後,人人再見江逸時,江逸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小少爺。
  而顏一鳴這邊,自從上次江老爺知道江逸年紀小小就如此了得後,江夫人晚上時候又吹了吹枕頭風,江老爺便再也沒攔著,還讓顏一鳴這個做姐姐的多照顧照顧江逸。
  顏一鳴自是答應。
  江逸親自來顏一鳴這邊,正正經經的謝了顏一鳴一番,顏一鳴笑了一聲無奈道,“是你自己出息,我只不過實話實說,謝我做什麼?”
  江逸一臉嚴肅,“還是要謝的。”
  顏一鳴睨了他一眼,蔥白的手指撚起一顆青棗放進嘴裏慢慢嚼著道,“小孩子,活潑些才好。”
  江逸瞧了顏一鳴一眼別過了臉悶悶道,“……我不是孩子。”
  “就是小孩子才不承認自己小”,顏一鳴笑眼彎彎,又拾起一枚青棗趁著江逸不註意塞到他嘴裏,“比我小的都是孩子,別鬧,吃顆棗。”
  下意識一咬,青棗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溢開。
  江逸看她細白的手指收了回去,對上她眉眼間的笑容,突然又想吃一顆。
  可是再開口未免太幼稚,剛剛才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心性,還是不要的好……
  正在左右糾結時,顏一鳴倒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極其自然的又餵過來一顆,江逸下意識已經身子微微前傾將棗子咬了過去。
  顏一鳴看著他面上分明寫著拒絕,但又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想笑到底沒笑出來。
  真別扭。
  一起用完晚膳後,江逸才回他的住處,聽那邊的丫鬟們說,江逸每晚都要看書看到很久,顏一鳴曾經翻看過江逸帶來的那些書,紙張很舊明顯已經看過許多遍,上邊做滿了註解,可見江逸的認真。
  聽江夫人說,就連江老爺當年也不見得這麼刻苦。
  即使天資過人,但卻比常人還要用功的多。
  如今江家上下男子皆在拼命的看書,只是他們是為了幾天後的童試,而江逸卻是為了三年後的鄉試。
  江逸十七歲被點狀元,也就是十六歲的時候過了鄉試。
  比起江府其他還有碌碌時間可以揮霍的其他人來說,三年時間,江逸需要做的太多。
  上次後江夫人與顏一鳴說有時候帶江逸一同過來說說話,顏一鳴回頭問了江逸的意見。江夫人是顏一鳴的母親,江逸也記得第一次見江老太太時江夫人又替他說話,當即放下手中的書整了整衣袍,與顏一鳴一同去了江夫人那邊說話。
  不想進去後發現不止江夫人一人,還有大房的一眾姨娘姐姐們,以及兩個沒見過的夫人。
  江老爺除了江夫人以外還娶了三房姨太太,姨太太們裏裏外外替江老爺生了五個兒子四個女兒,四個女兒兩個早已嫁人,如今還剩兩個庶女,正是論婚配的時候。
  甚至都有些晚。
  畢竟最小的顏一鳴,馬上也要十六,三姑娘比顏一鳴大一歲,四姑娘比她大了四個月。
  論誰也沒有想到顏一鳴會過來,就算是看著女兒高興的江夫人,此刻也有些不太想讓女兒聽見這些。
  自從女兒的病被江二太太添油加醋的傳出去後就再也沒人來與顏一鳴提親,如今就連三姑娘四姑娘都陸陸續續有了媒人來說,自家女兒生的這般好才情又比她們好出那麼多,卻偏偏成了嫁不出去的那一個。
  顏一鳴的婚事已然成了江夫人心頭的一根刺,不敢碰。
  正想與顏一鳴與江逸說讓他們去裏邊坐坐,等她說完正事就過去,那前來說情的媒人瞧見顏一鳴後兩眼一亮,又猜到顏一鳴的身份,已經不由自主誇了顏一鳴嘖了幾聲道,“從未見過這麼出挑的。”
  江夫人笑了笑,四姑娘與三姑娘頓時笑的有些不自然,坐在下首的趙姨娘應了一聲嘆息道,“是啊,我們五姑娘真的是一等一的相貌”,說到這兒又一臉愁容,“可老天不長眼,偏偏就……唉,真是可惜了……”
  江夫人登時收起了笑容,顏一鳴瞧了趙姨娘一眼淡然道,“可惜什麼?”
  趙姨娘被這沒意思感情冰坨子似的聲音驚了一跳,想起老爺對顏一鳴的溺愛,到底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那媒人也是個極聰明的,自是聽出了趙姨娘的意思,心頭暗罵趙姨娘多事,忙找話題岔開了此事,瞧了眼身量雖小卻異常俊俏的江逸又哎吆了一聲,“這是誰家的小郎君。”
  江夫人才淡淡笑了笑解釋說這是家中五爺的兒子。
  媒人雖然不了解具體,但到底知道當年江五爺帶著個已經成果親的寡婦私奔的事,當即閉上了嘴不再提。
  等顏一鳴與江逸去了裏邊,幾人才繼續說起了之前的親事。
  江逸與顏一鳴坐在裏邊的房間裏,丫鬟們上了茶兩人慢慢喝著,江逸擡眼,細細看著顏一鳴執著茶杯的細瘦的手,因為膚色太白甚至能看清上邊的血管,此刻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又恢復成了平日裏旁人跟前的樣子。
  江逸想起剛剛趙姨娘的話。
  可惜,可惜什麼。
  可惜是個短命的,長得再好身世再好,也沒用。
  江夫人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為什麼分明只是個姨娘卻能在此事上給江夫人找不痛快,因為顏一鳴身子不好。
  因為沒人敢娶一個天生有著不足之癥的女子。
  江逸陡然生出難以言說的憤怒。
  因為他見過顏一鳴太好的一面,他幾乎找不出顏一鳴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而就是這樣好的人,卻被一個又一個不知所謂的人如此詬病。
  她們憑什麼!


第47章 繞床弄青梅8
  攻略江逸的時間,應該是顏一鳴自進入這個系統以來做舒坦的日子。
  每日只需同江逸一起吃頓晚膳,閑暇時間去江逸那邊溜溜彎說幾句話,每天的好感度就在穩步上升。
  顏一鳴沒有猜錯,因為小時候遭遇過太多不公與顛簸,這樣的孩子比一般人會更加冷漠更加難以攻略,但是就是在萬人皆是冷眼時給予他一點溫暖,就能小心翼翼的在這座壁壘上撬開一點縫隙。
  在別人眼中,江逸性格不討喜,總是一副冷漠至極的模樣,但就是這樣一個孩子,你對他好,他便會加倍的對你好。
  當年簡玉兒無意的一次幫助就能讓小江逸牢牢記住,如今顏一鳴每日潛移默化的滲入,已經足以讓這個冷面少年每每看見她都會難得的露出一抹笑容。
  他的好感度比顏一鳴想象中增長的更快一點,短短幾月已然過了六十的及格線。也許到底是個孩子,感情比起已經成人的簡玉衍等人來說單純的多,又許是周圍其他人到底太冷漠,所以顯得顏一鳴更是彌足珍貴。
  顏一鳴許是不知道,在江逸看來,再見到顏一鳴以後,他才明白了這世上有一個詞,叫做“唯一”。
  他沒辦法準確的定義顏一鳴在他看來是什麼身份,但是他卻明白了她的意義。
  那時候他也不過十三。
  “我覺得江逸的好感度滿值會比我們想象的早很多,已經連續三個月了,每天都漲一點點,昨天還多漲了一點”,小蘋果曾在私下與顏一鳴說,“不過為什麼啊,昨天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吧。”
  顏一鳴閑的沒事做,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編羅纓,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頓道,“也不算沒有吧,昨天不是遇到了給老三老四說親的媒人嗎?這老三老四都要出嫁了,之後怎麼都得輪到我了。”
  “那他是因為吃醋你要嫁給別人,還是生氣你有病沒人要?”
  “……我不知道”,顏一鳴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警示小蘋果一眼,“什麼叫我有病,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是給你這麼用的?”
  “博大精深我也沒說錯啊”,小蘋果委屈了一小會兒幽幽嘆了口氣,“我覺得應該是後者,畢竟你現在的身子倒貼都沒人要的,娶你進門人家都損多少銀子。”
  顏一鳴隨手扔過去一個線團子佯怒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嘿嘿”,小蘋果笑嘻嘻的躲開又湊了過來,“我這不是大實話嗎,你每天喝的藥和補品一般人家可擔負不起,也就看以後江逸發達了能不能供得起。”
  “供得起那時候也沒命享福了”,顏一鳴打量著手中編好羅纓滿意的點點頭後,批評小蘋果道,“你就說你們這系統殘不殘忍,江小逸多好一孩子。”
  小蘋果半點不愧疚的胡謅,“人總是要經過一番歷練後才能有所成長嘛,你看簡玉衍和南宮玄,唉你去哪兒?”
  “去看可憐的江小逸”,顏一鳴將剛剛編號的羅纓揣進袖子裏下了床,披了件衣裳去了江逸那邊。
  自從府上開始重視江逸以後,江逸這邊雖然還是比不上顏一鳴的住處暖和,但是已然是正常溫度。
  顏一鳴徑直去了書房,江逸每天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書房。
  江逸看書看得認真,直到鼻尖嗅到一抹淺淺的梅香後這才擡起頭來,對上顏一鳴的笑容,五官已經不由自主的放松,唇角上翹。
  “坐這兒。”
  起身按著顏一鳴坐在他的位置上,轉身關上了通氣的窗戶,往火盆中加了幾塊炭火,還是覺得不夠暖和,又吩咐丫鬟再拿一個火盆過來。
  等做好一切後才走了回來笑著道,“讓丫頭說一聲我過去不就行了,大冷天的受涼怎麼辦。”
  “受涼了喝藥就行,反正每天都喝早就習慣了,沒什麼不一樣的”,顏一鳴不在乎道。
  江逸陡然收起了笑容。
  顏一鳴拿起江逸桌上的書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江逸的沈默,這才擡頭瞧了他一眼,看著一張小臉繃的緊緊的,忙放下書道,“這又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江逸狠狠瞪了她一眼,是有多麼不把自己當回事的得過且過才能說出這種混賬話,顏一鳴說的輕巧,江逸聽在耳朵裏卻是覺得異常刺耳。
  他從未與顏一鳴生過氣,但是此刻卻氣的胸口發悶。
  外邊送火盆的小丫鬟進來,被江逸陰沈沈的臉嚇了一大跳,放下火盆後一溜煙的跑了,順便還帶上了門。
  屋子裏陡然安靜了起來,顏一鳴試探著喊了江逸一聲,江逸不做聲,顏一鳴又喚了句少君,江逸依舊不理她。
  顏一鳴試探了一聲,“江小逸?”
  江逸:“……”
  “逸逸?阿逸?”
  江逸眼皮一跳不由一個激靈,“……這是什麼叫法!”
  果然年紀小繃不住,顏一鳴暗笑,卻又面上未曾顯露什麼正經道,“親近才這麼叫的,爹娘還叫我阿鳴呢。”
  江逸把“親近”兒子在舌尖品了一遍後,終於將剛剛的慍怒壓下去少許悶聲道,“為何會叫阿鳴?”
  “聽說是我生下來後怎麼都不哭,娘因為擔心便取了這麼個名字。”
  江逸聰明的順坡教育顏一鳴,“夫人起了這麼個名字定是願你身子康健,你卻說出那般得過且過的話,怎麼對得起夫人的一片苦心!”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生氣”,顏一鳴趴在桌子上低低的嘆了口氣,“我自是知道爹娘希望我平平安安,可是……罷了以後便不說了,免得我們少君生氣。對了,我前些日子看見你一直戴著的玉佩上邊的羅纓舊了,閑來無事編了一條新的。”
  說罷從袖中拿出編好的羅纓,遞給面露意外的江逸,“我手藝還不錯。”
  江逸低頭看著顏一鳴手中的羅纓,突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
  江逸年歲雖小,卻是比同齡人成熟許多,如今正是情愛懵懂的年紀,突然間心口狂跳起來。
  她……是不是不知道此句源於繁欽的《定情詩》,結縭,親結其縭,指的可是女子婚配……
  可是低頭對上顏一鳴毫無他意的眼睛,江逸頓時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她許是就是瞧著之前的羅纓舊了單純又編了一條而已。
  看他久久未動,顏一鳴遲疑開口,“是不是這羅纓換不得。”
  “不是”,江逸回過神來迅速道,從腰間解下玉佩遞給顏一鳴,“你幫我系吧。”
  顏一鳴笑了笑接過玉佩,將上邊已然泛舊的穗子解下來換了新的上去,又順手將玉佩重新系在了江逸腰間,色澤極好的玉佩上墜著青藍色的羅纓,極為好看。
  “待這條舊了我再編新的給你”,顏一鳴滿意道,像是沒有瞧見江逸怔然的模樣,站起身來“羅纓送到了我也不打擾你看書了,對了,晚上藍秀會燉參雞湯,記得過來。”
  說罷穿好鬥篷朝著他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江逸眼瞧著她離開,這才拿起腰間的玉佩,只是江五爺臨終前給他的玉佩,玉澤極好,上邊的羅纓精致又細巧,說不出來的相配。
  江逸坐在書桌前,難得的發了好一會兒呆,許久後才重現拿起了筆,低頭才發現今日所默的未寫完的詩篇後綴了一串娟秀的小楷,正巧將一整首詩默寫完。
  因為身子病弱,因為相貌太好,總是讓人忽略掉,其實她也是個極有才情的女子。
  江逸笑了笑,又細細瞧了一會兒後,將紙折了起來夾到了珍藏起來的書本中。
  日子依舊未曾停歇的走著,江家一眾子弟在參加童試後,依舊無一人考中,即使是備受期待的二房的江三公子,也是遺憾落榜。
  江二太太再也不敢誇下海口,夾著尾巴老實巴交的安分了好一陣子,後來顏一鳴偶爾遇上二房一眾人來府上請安,江家幾位姑娘見了江逸各個一臉憤懣,想來二太太未曾出府,卻還是沒管住那張嘴,不知道編排了什麼。
  待童試過後,江逸便隨著江家一眾子弟去了私塾念書,顏一鳴問他可曾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江逸從來都是搖搖頭說不曾有,即使顏一鳴發現他今日帶回來的書本中被亂畫了幾筆。
  後來聽大哥所生的侄兒說二房的三公子不服氣背地裏使絆子,結果第二天就喜滋滋的說三公子被夫子狠狠責罰了好不丟臉。
  顏一鳴看著江逸依舊淡然的臉笑了笑,即使年歲還小,也依舊不好惹。
  再之後,定了親的三姑娘與四姑娘也陸續嫁了,又一年過年時回來,已經是有了幾月的身孕,江三姑娘身邊的三姐夫第一次瞧見顏一鳴時好一陣子沒反應過來,被妻子狠狠掐了一把後這才回過神來,訕笑兩聲,不經意對上一個相貌極好卻年歲不大的少年,被他眼中的狠厲驚了一跳。
  再回頭時,那少年已然與顏一鳴說起了話,面上笑容淺淺,就像剛剛那一剎那只是幻覺。
  轉眼又是半年。
  待花紅柳綠荷香滿塘,那年盛夏三姑娘四姑娘皆已做了母親,江逸滿了十五,而已經十八歲的顏一鳴愈發美的出眾,但是卻依舊待在閨中。
  無論府上其他人如何著急,顏一鳴倒是難得的淡定,躺在花叢間小睡片刻,擋在臉上的手帕便被人拿了去。
  陽光陡然刺入眼睛,顏一鳴下意識用手遮這眼睛,陽光斑駁,懶洋洋的從指縫中看見上方已然身量不復當年的俊逸少年。
  喚了她一聲,
  “阿鳴。”


第48章 繞床弄青梅9
  顏一鳴已經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江逸見到她時總會叫她“阿鳴”。雖然從一開始,江逸也鮮少會與家中其他兄弟姐妹一樣叫她五姐姐或是五妹妹,但是卻也不會直呼她為阿鳴。
  不過江逸這般喚她,也大多是在只有兩人的時候。
  如今顏一鳴透過指縫瞧著俊逸少年臉上的笑意,與平日一樣說了不知道的話語,看似責怪卻是懶洋洋的隨隨性佯怒道,“叫什麼阿鳴,沒大沒小。”
  江逸手中拿著她捂臉的帕子,花叢爛漫越發襯的她容顏極好,江逸有些不願意移開眼睛,就這麼順勢坐在旁邊瞧著她笑了笑道,“我喜歡,你不要管我怎麼叫。”
  顏一鳴睨了他一眼,伸手將他拿走的帕子又扯了回來捂在臉上,“當初說未曾入宗族所以不叫,如今已經是宗親了還這麼叫,帕子給我,太陽刺眼都很。”
  江逸伸手又扯掉帕子,在顏一鳴開口之前換了個位置擋住了太陽,“替你擋著,別遮了。”
  遮了瞧不見臉。
  宗親又如何,他心裏從未把顏一鳴當成過姐姐,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不過這些話到底沒有同顏一鳴說,江逸估摸了一下時間,這會兒顏一鳴大多都是去江夫人那裏說話,今天怎麼來這邊一人坐著。
  “三姐和三姐夫吵架又回來了,看著心煩。”
  江家三姑娘嫁的相公自從一年前見了顏一鳴一眼後驚為天人,後來每每來都是管不住眼睛,聽說三姑娘與三姑爺還因為這事兒吵過架。
  但是說實在的又與顏一鳴沒有半點關系,但是三姑娘自那之後總是對著顏一鳴陰陽怪氣,兩口子一個好色一個善妒沒一個好東西。
  顏一鳴本就被三姑爺惡心了一番,後邊只要三姑娘帶著三姑爺回來,顏一鳴便會躲開免得汙了眼睛。
  說起這事兒來江逸也沒了笑容,本就不想任何人沾染她,更不說被這麼惡心的蒼蠅盯上,幽深的眸子中隱出一抹殘忍的狠厲,片刻後才不動聲色的開口,“別理他們,前陣子小洛陽滿城牡丹你沒看見,如今小銀灘荷花開了,我帶你去散散心吧。”
  “好啊。”
  江逸伸手抓住顏一鳴的手,將人拉起來,“地上涼,時間久了你身子受不住,藍秀若是知道你躺在這地方定要說你。”
  顏一鳴順勢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草屑,“特意避開她的,哪兒能被看見,只要你不說就沒有別人知道了。”
  “你啊”,江逸無奈道,伸手將她發間的花枝拿掉,修長的手指自然的將未曾綰起的長發捋順。
  顏一鳴擡頭看著江逸墨黑的眼瞳,突然有些感慨,以前看江逸時總是低著頭,順手還能摸摸江逸的頭發,但一年裏少年身量長得極快,如今再看她也只能擡頭。
  江逸收回手走在一旁問她,“嘆什麼氣?”
  “轉眼都長這麼高了”,顏一鳴嘆息,順手捏了捏少年的胳膊又道,“不過到底太瘦了,還得多補補。”
  江逸聞言笑了笑,聲音溫柔,“知道了。”
  “你如今沒日沒夜的看書,回頭讓藍秀送些核桃過去……”
  若是一年多以前,正是對情愛懵懂的年紀,而如今,江逸已然能知道,他對顏一鳴到底存著什麼樣的心思。
  他喜歡她。
  他心悅她。
  他想日日夜夜與她一起,想時時刻刻能看見她的身影,想這樣聽她絮絮叨叨的同他嘮叨一輩子。
  讓人與江夫人知會一聲,雖說江逸這孩子穩重,但是到底有些擔心,吩咐藍秀等人跟著伺候,又叮囑幾番不許在外邊亂吃東西,不許玩的太晚早點回來。
  待安頓好了又難免責怪時不時回娘家的三姑娘,“已經嫁過去了總是回來做什麼!”
  每次回來也就罷了,還非得作妖讓那陳四親自上門哄回去,又不是不知道陳四心思齷齪想些什麼,簡直一想起就來氣。
  “少君難得有閑暇時候,既然有興致那便出去玩玩吧,整日待在府裏也怪沒趣的。”
  江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聽見後笑了笑,“小少爺瞧著年紀小卻難得的沈穩,待小姐也是極好。”
  說起這個,江夫人也難免嘆了口氣,“是啊,難得這兩孩子親近,阿鳴沒有親弟弟,如今有了少君也倒是不錯,就是……唉……”
  剩下的話江夫人又沒有說下去。
  如今江逸慢慢長大他,長相出挑又風度極好,更年紀輕輕就過了童試,又在私塾裏是夫子最看賞的學生,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雖然不是江家親生的孩子,但如今已經入了宗族,如今十五歲便已經有人來打聽他是否有婚配。
  而自家阿鳴,因為身子不好,已經耽擱了這麼好幾年,如今就算有人來問,也不會是門當戶對的正妻。
  江夫人知道江老太太每日走在念叨女兒這般大了還留在家裏,說她嫁不出去嫌丟人,又說她養在家裏浪費銀子,江夫人氣的哭了一場,好在老爺並未有這般想法。
  “嫁不好那就不要嫁,我堂堂五品命官,難不成還養不起親生女兒。”
  江夫人終於放下了心,但是無論怎麼說,女子不能這樣一直待在母家,於是尋了媒人,允諾女兒出嫁後江府也會負責她日常用銀,只要相貌人品過關,家世無需太好但也不能太差,對女兒好她就滿足。
  條件低了這麼多,媒人也忙碌了起來,慢慢的終於也有了動靜。
  只不過顏一鳴此時並不知曉此事。
  小銀灘滿塘荷香,清新怡人,顏一鳴自從成了這病懨懨的小姐後,幾乎從未出過江府,如今難得有機會出來玩,倒是比江逸想象的活潑些。
  她今兒一身雪白色羅紗裙,裙擺上用銀線繡了蘭花花紋,衣裳領口與袖口也是精致的繡紋,腰間束了一條淺銀色織錦腰帶,愈發襯的纖腰一把,柳弱裊裊。
  本就是讓人移不開眼的相貌,身邊又有同樣相貌出眾的江逸,遊湖片刻已是引得許多人頻頻回頭,幾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站在船頭遠遠瞧見兩人,那藍衣公子註視著江安上那女子精致的眉眼驀然有些怔楞,許久後才問身旁同伴,“這是哪家的小姐?”
  顏一鳴坐在船上,偶爾有采蓮女路過唱歌想引起江逸的註意,顏一鳴悠閑的註視著親自劃著船的江逸打趣他,“小郎君生的如此英俊,可曾婚配啊。”
  江逸回頭將她細細打量一番慢悠悠道,“小生仰慕小姐出塵脫俗,小姐可願……”
  “貧嘴,沒個正形兒”,顏一鳴撚起一顆葡萄扔了過去,但是準頭太差沒扔到,“哪兒有拿姐姐開玩笑的。”
  只有江逸知道,這話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可是顏一鳴不想聽。
  所以他也不會說。
  他曾經氣憤無人賞識她的好,如今卻倒是覺得她無法嫁人最好不過,她年紀越大便越沒有人會娶她,江逸便越發放心。
  江老爺與江夫人雖然著急嫁女,但是在選婿上卻依舊是寧缺毋濫,至少要能放心的將女兒交過去,而如今的江逸明顯達不到這個要求。明年便是三年一次的鄉試,他需要愈發用功的讀書,這樣等他真正有了功名,那時候再去與江老爺和江夫人去討人,也會格外有分量。
  所以等這次回來後,顏一鳴便發現江逸比起之前越發的認真,看書時常到半夜,不要命似的。
  因為如今江逸與簡玉兒始終沒有交集,所以顏一鳴無法通過系統探知江逸在想什麼做什麼,不過看著已然快滿值的好感度,顏一鳴猜也猜的到。
  江逸的宣傳語,一事無成的我,也想擁有守護你的力量。
  當初那句話是因為簡玉兒,而如今,卻是因為她。
  江逸身邊的丫鬟不敢勸江逸,只能來找顏一鳴告狀說他每晚看書幾乎到四更天,每天休息不過三個時辰,就是每日都喝參湯也不敢這麼熬,府上其他少爺讀書也沒有這麼不要命的。
  “這話可千萬別讓老爺知道”,顏一鳴笑了笑,江老爺對兒孫們的讀書本就抓的緊,後來發現江逸勤勉後頓時覺得自家孩子不夠用功,這若是再讓江老爺知道,家中的哥哥侄兒都得遭殃。
  不過江逸認準的事,就算是她勸也沒轍,再者三個時辰也就是六個小時,也算不上太少,江逸年紀小,忙碌一兩年也沒什麼大礙,要不現代社會的高中生不都得出事。
  等中午午睡起來後,顏一鳴讓藍秀帶了許多核桃過去看他,不過聽他在書房讀書並未打擾,而是坐在書房外邊的小客廳裏剝核桃。
  顏一鳴上次說會讓人送核桃過來,江逸聽著清脆的聲響笑了笑卻只當是丫鬟在剝,等將這段看完了走出去,才發現是顏一鳴在剝。
  這才急忙上去將顏一鳴手中的核桃夾子拿走,看她細白的手指上沾了核桃屑,想她平日裏病弱無力的模樣頓時有些心疼,“讓丫頭們剝就是,哪兒用得著你自己動手。”
  “我瞧著好玩”,顏一鳴笑了笑,將剝好放在帕子上的一小堆核桃推過去,“你讀書勞神,多吃些核桃補腦增智。”
  若是核桃真能補腦增智,多少人都不讀書只指望核桃了,不過顏一鳴這麼說江逸也不反駁,一邊吃著顏一鳴親手剝的核桃一邊與她說話,權當是緩解疲勞。
  說了好一陣子後,藍秀突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臉上滿是喜氣道,“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江逸與顏一鳴齊齊擡頭,“何事?”
  藍秀本是相等顏一鳴親自去了夫人那裏見人,可是到底壓不住興奮,旁邊又沒有外人,見顏一鳴問也就沒猶豫的興奮道,“郡守大人家的三公子說前幾日偶遇小姐遊湖,一見傾心,打聽了幾日才知道是我們府上的小姐,這不一知道就求了郡守夫人過來與夫人說話,這會兒正在夫人屋子裏呢,夫人讓您快些過去呢……”
  在座丫鬟們聽了各個驚喜異常,只有顏一鳴與江逸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第49章 繞床弄青梅10
  顏一鳴很是驚訝,著實想不到這破落身子居然也有招來桃花運的一天,顏一鳴不信這位三公子沒有聽說過江家小姐天生便有不足之癥,但是依舊沒擋住。
  “果然顏值即正義啊”,顏一鳴不由感嘆,雖然這次不是自己捏的臉,但是系統數據生成的臉也是一等一的好,轉頭瞧了眼江逸,果然不出所料,江逸此刻的表情很不好看。
  若顏一鳴只是驚訝,對江逸而言,這個猝不及防的消息,足以打亂他所有的計劃與奢望。
  他從未想過顏一鳴會嫁人,因為江老爺江夫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委屈了顏一鳴,而富貴之家也定然不會允許自家兒孫娶她。
  他向來擅於將每一步都計劃的完美無缺,無論是學業還是感情,但是如今卻被人真真橫插了一腳。
  堂堂郡守蔣家的嫡三子,若是蔣家真的願意娶,江老爺與江夫人萬萬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甚至會歡歡喜喜風風光光的將人送過去。
  江逸陡然間握緊了拳頭。
  當初孤身一人來江家時,江逸也從未覺得緊張慌亂,而現在卻是心亂了分寸。
  他跟著江五爺這麼多年遊歷各處,聽多了江五爺說的人各有誌,從不覺得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有什麼值得羨慕,這一刻,江逸驟然體會到家世地位到底有多麼重要。
  唯一讓他能安心少許的是顏一鳴的反應,並非像丫頭們一樣的興高采烈,她微微有些驚訝,待驚訝後又恢復成了平日淡淡的模樣,“哦”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顏一鳴站了起來道,“那就過去看看吧。”
  江逸心口一緊,瞳孔也隨著她的身影驟然緊縮,江逸突然明白,與她一般大的姐妹們都已家人,她許是不如旁人這般高興,但絕對是在意的。
  而如今她有了很好的選擇。
  幾乎沒有思考,江逸也站了起來道,“我也去。”
  顏一鳴回頭瞧了他一眼,剛剛小蘋果提醒她剛剛一瞬間,江逸的情緒波動幾乎超出了警戒值,顏一鳴無聲的笑了笑,垂下了眼睫嗯了一聲,“那就一同過去看看。”
  “可是……”藍秀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夫人只叫了小姐啊,但是到底沒敢說出口,小少爺與小姐關系極好,關心小姐一同去看看,夫人也定然不會在意。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這是許是兩人都有心事,第一次一路上寂寂無語。
  待到江夫人這邊時,遠遠就能聽到裏邊的歡聲笑語,江逸隱在袖子中的拳頭不由握得更緊。守在門口的小丫鬟們看見顏一鳴與江逸的身影急匆匆的喊小姐來了,屋裏陪著蔣夫人說話的江夫人與兩個兒媳當即往門口那邊看去。
  幾日前小兒子回到府上後便讓人出去打聽什麼,明天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直到昨兒才興沖沖的與她說,他瞧上了江家的小姐。
  洛陽郡守官居四品,而江老爺正是蔣郡守的下屬,聽老爺說江家為人正派,家風倒是極為不錯。
  小兒子看上了江家的女兒,雖說不是蔣夫人之前替兒子瞧的那位小姐,但是這個身份倒也不錯,只是聽說這江家小姐身子不大好很是羸弱。
  但是兒子又喜歡的緊,蔣夫人本就極寵小兒子,又加上小兒子嘴甜會哄人,將那江小姐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好說歹說蔣夫人便答應去江家看看。
  蔣家富貴,自是不會在意顏一鳴吃多少湯藥補品,只要身子不算太弱,知書達理性子溫順,倒也不是不可以。
  聽丫鬟們說江姑娘來了,蔣夫人擡頭便瞧見高挑卻又纖細的女子走了進來,頓時明白了兒子為什麼這麼念念不忘。
  不說難得一見的好相貌,就說身上這清清冷冷的氣質,已是分外出眾。
  眼瞧著顏一鳴進來,又瞧見後邊一同進來的少年,一看就知道年歲還小,但是也是風姿怡人一表人才。
  蔣夫人不由心想,老爺說江家門風不錯,現在只看這兩個孩子,果然不同凡響。
  江夫人看見江逸一同前來倒是毫不意外,姐弟兩關系本就親近,況且若不是江逸這孩子突然有了興致帶阿鳴出去,還遇不到蔣三公子也不會有這樣的好姻緣。
  這麼一看,愈發覺得江逸順眼,心道阿鳴對這孩子這般好,可算是沒白費。
  瞧著蔣夫人仔仔細細的問顏一鳴平日裏做什麼看什麼書,江夫人看女兒落落大方的回答十分滿意。雖說阿鳴身子弱,可是除了這點,其他的可是樣樣拔尖,就連老爺也常說阿鳴若是個男子定是有一番出息。
  蔣夫人也覺得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蔣夫人原是京城大戶家的長女,後來跟了蔣郡守後才來到這洛陽,年輕時也見過許多人,眼光自然不會差。這江家小姐天生瞧著冷冷清清,說起話來不會因為她的身份而特意諂媚,也不會故意做作裝得冷淡,雖說是小門小戶,但是卻有種大家閨秀才有的氣度。
  兒子眼光倒是不錯,這女子若是身子能再康健些,那就更好了。
  只是到底不能直接打聽顏一鳴的病情,江夫人聽得出她含蓄的意思,但此刻又怎麼會直言女兒身子不好,聽到蔣夫人開口後當即苦了臉道,“阿鳴是不比旁人康健,但是慢慢調理也不是什麼大病,不知當初是哪個四處說我孩兒天生有不足之癥中傷她。”
  蔣夫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也聽兒子說是江家二房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如今想來,果然嫡出的子嗣要比庶出的好得多,江家二房的家主當年科舉不成,後來還是花了銀子討了個小小的職位。
  家主已然不同,教出來的女兒也是不同。
  又仔細看了顏一鳴一眼,看她氣色還不錯,也便沒有再問。
  臨走前,蔣夫人讓人送了禮給顏一鳴,江夫人站在一邊差些沒控制住表情,等蔣夫人走後這才眉開眼笑的拉著顏一鳴,“蔣夫人定是瞧著滿意,都說我兒沒什麼福氣,分明只是福氣來的晚了些”,說罷又拉著江逸欣慰道,“好孩子,還多虧了你才有這等好姻緣。”
  江逸:“……”
  他難得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顏一鳴看了眼表情臭的不像話的江逸,差些笑了出來。
  江逸若是知道有今日,當天定不會帶她出去。
  控制住臉上的笑意才轉頭不放心的與江夫人道,“娘,我這病哪兒剛剛說的輕巧,這不是害了那位蔣公子。”
  “當年大夫說你活不過十歲,可是如今你已然十八,前陣子大夫診過脈不是說已經好了許多嗎”,江夫人不以為然,“蔣大人為一方郡守,蔣夫人當初也是有名的名門閨秀,若是這樁親事能成,娘日日吃齋念佛只為保我女兒平安。”
  周圍的丫鬟們聞言都道小姐定能平平安安的,顏一鳴余光瞥見一語不發的江逸,最終沒有說什麼反對的話。
  因為這門親事,一定不會成。
  如果江逸能眼睜睜看她嫁過去,他也就不會是遊戲中四大男主之一。
  她不信江逸會無動於衷,因為江逸的好感度已經達到了滿值。
  出於對江逸高智商的信任,顏一鳴覺得,他若是真相阻止這門親事,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或者去找江老爺直言,或者想方設法毀了這門親事?
  顏一鳴暫時猜不透。
  又與江夫人說了會兒話,兩人這才離開這邊,直到快到顏一鳴院子門口,江逸才低低問她是不是真的想嫁。
  顏一鳴心道若是我說想嫁,你會同意?
  不會。
  一則江逸知道她並未見過那位蔣三公子,所以不會對他有什麼感情;二來,江逸年紀小小時便能寫出“我本南山鳳,豈非凡鳥群”這樣詩詞的天之驕子,在他看來,即使蔣三公子如今家世更好卻也比不得他。
  就算為了她,江逸也不會同意,更不說他的私心。
  所以說無論怎麼回答,江逸的想法也不會因為她的回答而改變,不過為了保持江逸同學心目中自己的美好形象,顏一鳴想了想道,
  “爹娘因為我日日發愁,若是能嫁,能了了她們的心事,也未嘗不可”,顏一鳴輕輕笑了笑,過了好一陣子才嘆了口氣,像是嘲諷般的淡淡道,“至於嫁給誰,我並不是很在意。”
  “並不是很在意……”江逸在口中將這句話喃喃念了一遍,之後語氣有些微妙的淺淺一笑盯著她低聲道,“這可是你說的。”
  顏一鳴像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什麼?”
  “沒什麼”,江逸移開了視線,“快進去吧,外邊日頭曬。”
  顏一鳴點點頭,“是有點困了,小音說你日日讀書到四更,雖說功名重要可是身子更重要,可不要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江逸笑了笑道聲知道了,註視著顏一鳴進了院子直至看不見,這才收起了笑容,眼中一片晦暗。


第50章 繞床弄青梅11
  江二太太以為,一直以為無人問津的顏一鳴要麼越拖越晚,最後要麼空有一副好皮囊也要變成老姑娘,要麼別無選擇挑個門第不怎麼好的嫁出去,總歸沒有第三個結局。
  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攀上郡守大人家公子的一天。
  郡守夫人親自來江府這事兒雖說沒有往外傳,但是抵不住江老太太藏不住事兒。
  江老太太嫌棄了顏一鳴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這孫女看起來順眼了點,到底江老爺才是她親生的兒子,以前江二太太沒少因為顏一鳴的事情挖苦二房,如今一見端倪,等江二太太一來府上,江老太太便抓著機會一個勁兒的說大房的好。
  江二太太先是沒聽明白,等聽明白後一張臉頓時氣的發紫,實在忍無可忍的抱怨一句“八字還沒一撇呢”。
  這後邊若是有了什麼偏差,那小蹄子以後別想再嫁出去。
  等回到府上到底不信,差人出去小心的打聽,確認郡守夫人真的來過江府,聽說是蔣三公子出去遊湖遇到了那小蹄子,一眼就瞧上了。
  江二太太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狐媚胚子”,呸了一聲後,回頭瞧見自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兒進來愈發氣悶。
  “就知道打扮!打扮的再好還不是比不上那小蹄子!”
  江姑娘頓時委屈了,瞥了江二太太一眼嘟著嘴抱怨,“我長成這樣還是爹娘的緣故……”
  氣急敗壞的江二太太捉住女兒狠狠擰了一把,擰完還是不解氣,不耐煩的揮手將女兒打發了出去。
  去年時本以為自家三子能順利過了童試,從此就能好好踩大房一腳,結果去年沒考中,幾年依舊沒考中,而那寄住在大房的小野種,已經開始準備鄉試。
  江二太太嗤之以鼻心道鄉試可比這童試難多了,考中了那可是舉人,每日保佑兒子快些考中,還要求菩薩保佑別讓那小野種考中。
  有江逸壓著已經讓她很不歡喜,如今就連她嘲笑了這麼久的顏一鳴居然也有了好運道。
  江二太太氣的胸口發悶,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這才有了點精神起床。
  比起二房的嫉妒,大房近日簡直日日都樂開了花。
  江老爺回來後聽說了這喜訊,也是喜不自勝,但是他性子天生內斂,到底沒有定數的事情,還是等一切穩妥了再說。
  江夫人自是明白這個理,但是這些日子,蔣夫人時常會讓人送些東西過來,更讓她歡喜的是,昨兒那位蔣三公子親自來了府上做客。
  蔣三公子剛剛弱冠,年齡到底正好,雖說比不上江逸這樣樣貌出眾,但也是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分明是郡守大人的嫡子,但是卻很是恭敬,言語間更是不掩對阿鳴的喜歡。
  江夫人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江老太太特意跑來湊熱鬧,看蔣三公子心心念著顏一鳴,還想讓顏一鳴出來見一見,倒是顏一鳴那邊回話說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見客。
  蔣三公子臉上難掩失落,但還是極其有理的與江老太太江夫人見了禮後才離開。
  等蔣三公子一走,江老太太忍不住又開始抱怨顏一鳴,“一有正事就身子不好,沒出息!”
  江夫人轉頭看了江老太太一眼沒有說話,所說她也有些可惜,但是這樣守了規矩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蔣夫人喜歡這樣知禮懂禮的女子。
  蔣三公子特意在江家後苑磨蹭了好一會兒,希望能遇上顏一鳴一回,卻始終沒有瞧見那讓他驚鴻一瞥的倩影,倒是瞧見了那日與顏一鳴一同身姿頎長的男子。
  蔣三公子打聽後也知道那是江家無房的弟弟,聽說年紀小小已經過了童試,很是了得。
  那日又與顏一鳴一同出來遊玩,定是關系極好。
  心道提前與小舅子親近些也不是什麼壞事,尤其這江公子一表人才,蔣三公子咳了兩聲整理好笑容主動上前與江逸打招呼。
  江逸不動聲色的將蔣三公子從頭打量到尾,突然想起有次與阿鳴閑聊時問她若是真的要嫁,那要嫁個怎麼樣的男子。
  顏一鳴說反正不知道對方什麼品性,只能膚淺點看看相貌如何了,說罷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道至少應該比得過他。
  丫鬟們聽聞笑成一團,說哪兒有看人只看相貌的,再說了小少爺這般俊俏,比他更俊俏的也實在太難找。
  當初只是個玩笑話,但是眼前這位蔣三公子定然是不符合顏一鳴喜好。
  江逸點了點頭淡淡問聲“蔣公子。”
  蔣三公子瞧他恣儀甚好也是驚訝,想起他這般年紀就已是秀才出身更是贊賞,兩人閑聊幾句後又往南面方向看了幾眼後這才離開,離開時又是想到什麼,從袖中掏出一條長盒遞給江逸,“前幾日瞧見此物,第一眼便覺得與江姑娘即是相配,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雖然未曾見到江姑娘但既然遇到了江公子,那就麻煩江公子轉交給江小姐了。”
  江逸皮笑肉不笑的結果盒子道一聲“不麻煩”,一雙幽深的眸子中沒有一絲笑意的目送著蔣三公子離開,這才打開盒子。
  盒子中靜靜的躺著一枚白玉簪子,樣式簡單卻大方精致。
  江逸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後將盒子重新蓋上笑了笑往顏一鳴那裏走去,在路過府中小池塘時,隨手將那木盒連帶著玉簪扔進了塘中。
  玉簪不慎從木盒中掉落,迅速沈入了湖中,再也尋找不到。
  既然這親事註定無法圓滿,這簪子,也就沒有必要拿給阿鳴看了,阿鳴說今兒身子不舒服,他正巧過去看看。
  去時正是午時,藍秀與一眾小丫鬟壓低了嗓子坐在院子陰涼處玩,瞧見他進來忙問候一聲,江逸見她輕聲輕語問她,“阿鳴在小憩?”
  說罷又往屋子裏看了眼,“聽說她身子又不舒服?”
  藍秀努努嘴,因是顏一鳴與江逸親近,就算府上其他人說小少爺與五小姐一樣整日冷這張臉看著嚇人,她們這些伺候在身邊的卻是不怕,現在還有膽子在江逸面前啰嗦兩句。
  “沒有身子不爽,早上一直好好的,剛剛老太太吩咐人叫小姐過去見見蔣公子,她不樂趣去這才尋了個借口打發了”,藍秀也是搞不懂顏一鳴怎麼想,嘀嘀咕咕道,“反正以後要嫁過去的,早些見見也無妨……”
  還未說罷,江逸已經轉身往屋子裏走去,“我去看看她,你們繼續玩吧,聲音小些別吵到她。”
  “哦”,丫鬟們急忙點點頭,等江逸進去後才小聲道,“小姐睡覺呢小少爺進去做什麼?”
  “誰知道呢”,藍秀搖搖頭,“許是就看一眼吧,別管了,長春對半夏,金盞草對玉簪花,該誰了……”
  江逸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屋子裏比外邊涼快許多,江老爺江夫人怕她熱著特許她屋子裏放著冰。
  顏一鳴睡得正沈,那雙淺色眸子閉了起來,纖長的睫毛小扇子似的偶爾微微顫動,順著睫毛一直往下,是一顆細小漂亮的紅痣。
  她的相貌真是是一等一的好。
  即使一開始喜歡她並非是因為相貌,但是卻無法否認,她那般好看,好看到僅僅一眼就勾了別人的魂兒。
  江逸坐在床榻邊的小凳子上細細瞧著她,膚色依舊是幾乎是有些透明的玉白,因是身子的緣故,若是不擦胭脂就連唇色也要比旁人淡上幾分。
  但是唇形卻很好,唇角上翹,無論是唇峰還是唇谷都是恰到好處的模樣。
  隱匿而又熱切的少年情愫,江逸伸出手,拇指輕輕的揉過她的唇。比想象中的溫熱些,比預想的柔軟的多,觸感好的不可思議。
  手指輕輕撫過她眼角的紅痣,撫過輪廓美好的臉頰,最後緩緩下移扣住了她的手,比起溫柔的臉頰,手指卻是冰涼。
  兩雙手是十指相扣的親昵,江逸很是喜歡。
  喜歡這樣無人打擾,歲月靜好的模樣,喜歡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
  江逸在一旁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後一聲細小的抽氣聲響起,江逸才慢悠悠的放開了手,繼而緩緩俯下身來,在依舊是沈睡中的顏一鳴唇角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罷了再起身,瞧見藍秀不可思議捂著嘴瞪圓了眼睛站在身後,江逸也未見一絲慌亂。
  他甚至是有些滿足的勾起了唇角,就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與藍秀擦肩而過時低低開口,“你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
  “可是……”藍秀太過震驚,剛剛只不過好奇小少爺待了太久怎的還不見出來,難不成是小姐醒了?這才進來看看,誰能想到一進屋便瞧見了如此讓她心神不安的一幕。
  原來小少爺一直對小姐是如此心思!
  “少爺你!”藍秀實在覺得他糊塗,“小姐就要定親了……”
  “我會親自告訴她告訴夫人,為了她的名聲,你也要當做沒有看見”,江逸道,又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一般輕笑一聲,“定親?我在這裏她又怎麼會定親,若是實在憋不住,待過幾天你可以告訴她我做了什麼,不過這幾日,還是要委屈你……多替我瞞幾日了。”


第51章 繞床弄青梅12
  藍秀沒怎麼明白過幾日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左思右想到底要不要將這事兒告訴小姐或是夫人,但是最後到底信了江逸幾分。
  她也想看看,幾日後到底會如何。
  藍秀坐在顏一鳴一邊,替她拉了拉被子,看著自家小姐這般相貌,突然覺得也難怪小少爺也動心。
  如今江逸在府上備受重視,大家日日都叫他小少爺,藍秀差些都忘了小少爺其實並不是江家親生。
  以前從未往這一方面想過,現在知道了小少爺的心思,藍秀難免不換個方向去看江逸,這麼一看倒是覺得,說起來,小少爺除了門第不太好,實則比其他什麼公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對自家小姐好這就不用說,藍秀不信世上還有其他男子會比小少爺更關心小姐;至於相貌,藍秀雖說見過的男子不多,但是江府上上下下這麼多男子,卻是無一能與小少爺相比的。
  再者才學,十三歲便考中了秀才,就連老爺都說小少爺天資聰穎是難得的好苗子,少爺自個兒也爭氣,比起府上其他的公子不知刻苦了多少倍。聽小姐說明年便是三年一次的鄉試,少爺是打算去考鄉試的,若是中了,那可就是舉人了!
  藍秀平日裏與小姐聊天,小姐說自古以來像少爺這種自小就出眾的,沒有哪個會是碌碌無為,大多都是高官名門,少爺此刻年紀小,但是指不定過些年又是另一番光景呢?
  想來想去,藍秀竟然覺得小少爺與那位郡守家的三公子相比,也是半點不差。
  那位三公子到底不知底細,如今看似喜歡小姐,誰知道以後會如何,自家小姐身子又不好,常年湯藥不斷,又時不時病著,若是久了蔣家人欺負她又怎麼辦。
  這世上除了老爺夫人能這般待小姐這般好的,也就是少爺了。
  藍秀暈暈乎乎的打開了窗扇,坐了一會兒後又走了出去,小蘋果憋了這麼久終於瞧見沒人,登時興奮的將顏一鳴從睡夢中喊醒過來。
  顏一鳴被吵醒,無奈嘆了口氣,捂著眼睛悶聲問它,“你出去玩了一轉兒是看見什麼了……”
  小蘋果因為顏一鳴睡著實在無聊,如今又不能像以前一樣從系統中查看江逸的近況,閑得無聊便飄了出去看江逸在做什麼,結果還真被它發現了有趣的地方。
  “那位蔣三公子因為沒見到你不死心,所以在後苑逛了好半天,結果正巧撞上了江逸”,說到這兒小蘋果就覺得好笑,“蔣三公子還覺得江逸是未來小舅子特意跑過去和他說話,臨走時還讓江逸幫他送簪子給你,結果直接被江逸扔湖裏。”
  顏一鳴悶在枕頭裏不由輕笑一聲,“這蔣公子簡直是被他逗著玩。”
  “誰說不是呢”,小蘋果嘆了口氣,好半天才想起還沒講完又接著道,“哎吆,之後啊,之後江逸就來看你了,不過你在睡覺嘿嘿……”
  顏一鳴挑了挑眉,小蘋果這個語氣定是有事,不過轉念一想已然猜到了大半,“怎麼,占我便宜了?”
  “咳咳也不算便宜,這孩子可純情了,就連親親都是親的嘴角”,小蘋果很是可惜,“我以為會……”
  顏一鳴翻身起來,無奈睨了小蘋果一眼,“江逸又不是簡玉衍,那麼經驗豐富,再說了還是個半大少年,思想純潔一點。”
  “少年人的心裏可是半點不純潔”,小蘋果不以為然,“不過這四個男主裏邊感情最單純的還真是江逸,對了,剛剛藍秀進來正好看見了,被江逸打發走了。”
  “看見就看見吧,遲早得知道”,下床穿好鞋子慢慢踱到梳妝臺前慢悠悠的梳著頭發,“指不定就是這幾天。”
  自家宿主還真是一猜一個準,江逸也是這麼說的,小蘋果感嘆一句,跟著江逸累了半天這會兒有點困,轉頭回去關機補眠去了。
  自蔣夫人來江府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蔣夫人到底不太放心,聽外邊的閑言雜語都說江家小姐得的是先心病,找了個借口讓自己信任的大夫親自為顏一鳴診斷一番,大夫說並非是先心病,只要好好養著也不是什麼致命的病。
  之後蔣夫人親自又來了一趟,後邊又讓人要了顏一鳴的八字過去,再過兩天差不多已經能將親事定下來。
  江府上下人人歡喜,蔣府因著是要辦喜事也是有些喜氣,蔣夫人這些日子與江夫人慢慢熟了,兩人倒是經常一同去看戲喝茶,一直相處甚好,只有一次在戲園子裏遇到了另一位夫人,蔣夫人臉上頓時有些尷尬。
  蔣夫人實在是沒想到會同江夫人一起遇到周家,周家小姐是她以前為兒子選好的兒媳,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已是心知肚明。
  誰能想到兒子偏偏著了魔似的喜歡上了顏一鳴。
  蔣夫人一路上心頭一直有些恍恍,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與丫鬟們走過一個攤口時,一位白發銀須的老先生突然喊了一聲“留步。”
  蔣夫人腳步頓住,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後才發現是一位陰陽先生。
  蔣夫人信命,見他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又覺得心口實在是慌亂的難受,思忖半晌便走了過去道,“不知老先生仙從何處?”
  “無所來無所去,只是看夫人府上近來有喜事,特來恭賀一聲。”
  雖說江,蔣兩家已經差不多定下了親事,但是外人卻還不知,蔣夫人心頭微動又是信了幾分,只是依舊裝作不明所以低聲問道,“不知喜從何來?”
  “自是新婚誌喜。”
  蔣夫人與丫鬟相視一眼,蔣夫人躬身說聲慚愧,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接過陰陽先生旁邊的紙幣寫下幾字後遞給他,“不瞞先生,正是府中小兒喜結秦晉,勞煩先生瞧瞧,這兩個八字到底是否合配。”
  那陰陽先生接過兩張紙,對比一番後拿起寫著顏一鳴八字的紙張,細細端詳片刻後皺起了眉頭。
  蔣夫人突然有些忐忑,“這八字……可是有什麼不妥?”
  “此為夭命”,陰陽先生緩緩道,“夭命即夭折之命即是壽短之命,此八字全寒水冷而土濕,身弱重用印而遇財破印夭命,氣濁神枯,為短壽之命,敢問夫人,此人是否身患不足之癥?”
  蔣夫人神色劇變。
  陰陽先生瞥了蔣夫人一眼繼續道,“除此之外,此生辰缺木血疾病,此命定按天子斷。”
  “……這是何意……”
  “註定無子。”
  蔣夫人臉上再也沒有血色。
  她知道顏一鳴身子弱,但是卻不想原來根本活不過太久,而且最重要的……註定無子……
  陰陽先生倒是好奇,“老夫還從未見過如此之弱的命格,倒是不知夫人從何處得來?”
  蔣夫人伸手捂住心口,許久後才苦澀開口,“這正是我兒的姻緣。”
  “這……”陰陽先生緩緩撫過長須,斟酌片刻後才道,“老夫算得夫人近日必有大喜,所以令郎的姻緣,夫人許是弄錯了?”
  錯了?
  “若老夫不曾猜錯,這張定是令郎的四柱,此八字正官星弱,日元身強,有財星則生冠星。”
  有財星則生冠星,蔣夫人將此話在口中念了許多遍後喃喃道,“可不止何處才有財星。”
  “東邊有女,金多水旺,至於其他,老夫萬萬不能多言了。”
  東邊有女……
  東邊。
  江家在西不在東,東邊又有財星之女,不就是之前替兒子所定的周家?
  蔣夫人魂不守舍的離開,所以未曾看見那陰陽先生在蔣夫人走後便上了茶樓,再出現時已無身上的長袍,與一長身玉立的少年一同說笑離開。
  等再次回到蔣府,蔣夫人已無之前的熱切,眼看著喜氣洋洋的小兒子,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趁著晚上與蔣老爺說了此事。
  蔣老爺半信半疑,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讓人去周家偷偷打探了周家女的八字送去再算。
  對此江家人絲毫不知。
  轉眼又是許多日子,江夫人終於覺察出近來蔣家似乎不如之前那般來的頻繁,不由微感疑惑,差人去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事出必有因,江夫人已然覺察出不妥,但因著蔣家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去問,聽了江老爺的話又是耐心等了三日。
  卻不想第二日,蔣三公子吃醉了酒,不慎與周家女有染之事便傳遍了洛陽,聽說那日在場人極多,所以根本來不及掩藏。
  蔣夫人大吃一驚,她雖已經準備不再與江家續緣,但是卻從未想過用兒子的名譽去換,怎的……怎的就出了這種事情!
  本就是江家欺瞞在先,而如今,驟然成了蔣家的過錯。
  蔣夫人怔然落回了椅子上,看著被帶回來的兒子本是氣極想打一頓,但是看他一副同樣呆楞不曾明白發生何事的模樣,巴掌終是又收了回來。
  罷了,好在正是周家女不是旁人,既是天命,那便正式與江家一說,從此撇個幹凈吧。


第52章 繞床弄青梅13
  讓蔣夫人知道蔣三公子與顏一鳴並非良配,而周家女與蔣三公子才是天作之合,延緩迫在眉睫的定親,騰出時間來讓蔣三公子與周家女好好再接觸一番,從而抓準時機一錘定音,將兩人牢牢的綁在一起,再無機會反悔。
  既毀了這門親事,又將故意隱瞞的江家從此事中擇出來,一舉兩得,滴水不漏。
  無論是江家還是蔣家誰都不會懷疑,就算是懷疑,也只會懷疑其中的受益者,也就是周家的頭上。
  雖說周家女名聲有損,但是此時到底是蔣三公子做錯在先,周家財多,官職卻連江家都比不上,但是如今周家女順利可以嫁給蔣三公子,有得亦有失,如今周夫人私下可是笑開了花。
  江逸閑適的坐在園中的涼亭中品著茶,丫鬟們走來走去不算安靜甚至有些喧囂,但平日裏喜靜的江逸卻不覺得聒噪。
  丫鬟們嘴中談論的無疑全是蔣家少爺失德,分明馬上要與小姐定親,卻犯下了這等錯誤。
  蔣家有錯而江家冤枉,這以後她們小姐又嫁不出去可怎麼辦。
  其他人皆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走遠。
  江逸唇邊笑容淡淡,將杯中茶水輕抿一口,修長的手指摩挲過茶杯邊緣,直到將這杯茶品完,這才起身離去。
  顏一鳴此刻並不在她自己的住處,而是在江夫人這裏,事情發生後,蔣家到底理虧在先,蔣夫人帶著蔣三公子親自上門賠罪。
  蔣夫人也是恨鐵不成鋼的將兒子罵了許久,蔣三公子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那日他喝多了酒,實則發生什麼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但是等酒醒後事情已經成了這樣。
  蔣三公子在沒有見過顏一鳴時已經準備好了娶周家女為妻,但是後來事出有因斷了與周姑娘的緣分。本就對周姑娘有些虧欠,如今發生此事,更是羞愧難當,雖說他依舊喜歡顏一鳴,但是事已至此,他卻不得不娶周姑娘為妻,一想到這兒蔣三公子眼圈頓時有些發紅。
  尤其是等顏一鳴進屋後,蔣三公子的目光緊緊鎖在顏一鳴身上舍不得挪開,那日只是遠遠驚鴻一瞥,如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她,才發現比記憶中的更美。
  蔣三公子想說些什麼,但是對上顏一鳴冷冰冰的目光又是愧疚的移開了視線。
  其實他也對不住顏一鳴,可是如今什麼都晚了。
  江夫人就算有再多的憤怒,但是蔣夫人態度誠懇,蔣三公子看著自家女兒依舊是滿目的喜歡,江夫人頓時什麼氣話都說不出來,再怎麼難過再怎麼氣憤也只能一個人默默的吞。
  等將蔣夫人與蔣三公子送走後,江夫人這才控制不住的落了淚,抱著女兒慟哭了起來。
  “我苦命的兒啊,怎麼就遇到了這檔子事……”
  女兒拖了兩年,好不容易才有的好親事,如今說沒就沒了,蔣家送來再多賠禮有多少過錯又能怎麼樣,她可憐的孩子馬上就能成的親事還是沒了。
  阿鳴以後要怎麼辦。
  指不定又要被江老太太訓斥,被江二太太嘲諷,江夫人一想就覺得心疼的難受。
  周圍的丫鬟們一時也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都是江夫人身邊伺候慣了的人哪兒能不懂江夫人的心情。
  大概猜到緣由的顏一鳴哭不出來,只能溫聲安慰江夫人幾句,心思卻跑到了其他地方。
  她知道江逸一定會做些什麼,但是也未曾想到,他如今只不過十幾歲,手段已然狠辣到了這個地步。
  他是如何得知周姑娘對蔣三公子有意,如何能找到這種蔣三公子與周姑娘同時在場,又有其他證人的時候。這件事到底單單是他的手筆,還是他串通了周家一起動的手?
  顏一鳴也無法得知。
  見慣了他時時笑著的單純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的手段。
  也難怪年不過三十就能爬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簡單,官場裏才是一有不慎就會喪命的地方,比起官場,如今只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小場面。
  江逸如今這一手,完全斷了江,蔣兩家的緣分,就算蔣三公子余情未了也再無濟於事。
  終於等江夫人情緒安穩一些睡著,顏一鳴這才輕手輕腳的從江夫人那邊離開,一出來又遇上在外邊等了許久的江老爺,看見她出來,就連江老爺都是嘆了幾口氣閉上了眼睛。
  許久才極不會安慰人的安慰了顏一鳴一句,“你與那蔣公子許是沒有緣分,你……不用難過。”
  “女兒不難過”,顏一鳴道,“我今日才是第一次見到蔣公子,對他生不出什麼感情所以並不會難過,既是無緣,那便等緣分到了,若是真的嫁不……”
  “不許胡言!”
  被江老爺一聲打斷,“爹爹定會替你再尋一門好親事,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你娘。”
  顏一鳴點點頭起身離開,江老爺看著女兒緩緩離去的身影,這才雙手捂住了眼睛,坐在那裏久久不曾動過。
  江老太太吹噓了快一月的好親事沒了,所說並不是因為顏一鳴不爭氣而是蔣公子失德的緣故,但是到手的鴨子飛了,江老太太還是氣的一晚上沒有吃飯。
  江二太太沒臉了將近一個月,一聽到有如此大喜事,第一時間就帶著身邊的女兒來江府做客,聽說江夫人病了不見人頓時有些失望,只能去江老太太那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唉,真是可憐了我那侄女,這說好的親事,眨眼就沒了。”
  江老太太氣急敗壞的直言頭疼,將江二太太趕了出去。
  江二太太被趕出去也是半點不惱,笑瞇瞇的帶著女兒在江府轉了一圈後,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整個江府上下人人皆是垂頭喪氣,只有兩人心中是另一番想法,不,應該是三人。
  除了顏一鳴與江逸,便是前些日子撞破了江逸的藍秀,自從那日之後,藍秀大抵猜得到少爺會做些什麼,直到今天,藍秀才陡然明白。
  但是也被嚇得有些呆滯。
  藍秀有些不大相信這是少爺的手筆,畢竟他只有十幾歲,更是個在無權無勢的無依少年,他又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本事?
  但是到底已經成了這樣,藍秀猶豫了一路,終是長長舒了口氣,揮退了身邊其他的丫鬟與顏一鳴道,“小姐,奴婢有些事……想與小姐說。”
  話音未落,前方有人緩緩走來,兩人俱是擡頭看去,江逸踏著星辰,夜色已濃,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藍秀心口一滯,瞧著江逸越走越近聲音有些結巴,“少……少爺……”
  “我有時要與你們小姐說,你先下去吧”,江逸目光緊緊鎖在顏一鳴臉上道。
  藍秀咬了咬唇,有些不安的在顏一鳴與江逸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眼,終是行了禮退到了遠處。
  顏一鳴大抵猜得到江逸會說什麼,但是按理說她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不知道江逸喜歡她,也不知道江逸做了什麼。
  不過今日到底丟了來之不易的“好姻緣”,顏一鳴還是盡量讓自己有些顯而易見的悲痛亦或者失落感,調整了表情後淡淡瞧了江逸一眼,笑容有些勉強道,“平日裏都在讀書,今兒怎麼有空暇在外邊亂走,可曾用了晚飯。”
  “用過了”,江逸的視線依舊定格在她的臉上,暮色漸深,但是依舊可以看見她神情間的疲憊,江逸不知一瞬間升騰起的心情是慍怒還是緊張,他又走近了一點,道,“蔣公子要娶周家小姐了,你,失望嗎?”
  “失望?”顏一鳴將這個詞念了一遍,“自是失望的。”
  江逸呼吸不由一促。
  顏一鳴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似的繼續道,“我如今已經十八,與我年紀相當的姐妹無一例外都已嫁人,祖母日日抱怨我,娘為了我吃齋念佛,爹爹因為我白了頭發,本以為終於可以了結了她們的心願,卻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既有希望,怎麼會不失望。”
  “那你自己呢”,江逸看著她,“你丟了一門好親事,自己可曾失望?”
  顏一鳴輕笑一聲,瞧著他許久後才嘆了口氣,“人人都覺得我丟了好夫婿覺得我可憐,倒是從未有誰問過我是什麼感覺,我啊,早就習慣了。”
  月夜微涼,映照著顏一鳴本就有些冰冷的聲線愈發的沒有感情。
  “自懂事起,祖母就說我是天生賠錢命以後定是沒人要的,我那時候不明白,只覺得生氣,後來漸漸明白了,我身子不好活不太久,哪家敢娶這樣的女子。自及笄以來,母親就開始替我打聽,可是打聽了三年,依舊是沒有什麼結果。所以就算是這次,我也不覺得有多以外,我早就習慣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會娶我……”
  “有”,江逸打斷了她的話。
  顏一鳴笑了一聲,“你怎麼和爹爹一樣,好好好,有,只是緣分未到,遲早會有人……”
  江逸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如今的少年已然高出顏一鳴許多,他居高臨下卻又離得很近,月色下那雙幽深的眸子中壓抑著無盡的深情。
  許是夜色太溫柔,就連江逸此刻的語氣與表情都顯得格外溫柔,他說,
  “我娶你。”


第53章 繞床弄青梅14
  顏一鳴像是一瞬間沒有聽明白江逸的意思,精致的臉蛋上難得的呆楞了起來,擡頭對上江逸的目光,笑容凝固在唇邊,
  “……什麼?”
  江逸的手扣緊了顏一鳴的肩膀不讓她逃開,再次重復道,“我說我娶你。”
  時間靜止了剎那,突然間顏一鳴用力甩開江逸的手,笑容在一瞬間消失的幹幹凈凈厲聲喝道,“說什麼胡話!”
  江逸抓住她的手腕,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沒有說胡話。”
  “我是你姐姐!”
  “可以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江逸一字一句說的清楚,說出這句話時,有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許是看顏一鳴的表情太過震驚,江逸有些擔心嚇到她,於是聲音不由柔和幾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我可以娶你,你可以嫁給我。”
  顏一鳴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被江逸握著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江逸聲音一亂,“阿鳴你怎麼了?”
  顏一鳴再次想抽出手,可是江逸握得用力,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不遠處的石凳,“扶我過去,我心口難受。”
  江逸心中微顫,急忙扶著她挪過去。
  顏一鳴捂著心口深呼吸好一陣子,終於趁著江逸緊張將手抽了回來,看江逸面上一緊急忙開口,“坐著別動,我不走。”
  江逸又乖乖坐了回去。
  “少君”,顏一鳴喊了他一聲後許久才開口道,“人人都覺得我嫁不出去,嘲笑我可憐我,可是我從來不覺得我可憐,所以少君,你不用為了我說出這種話,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一直當你是我親弟弟。”
  江逸笑了笑,暗夜中笑容有些苦澀的冷意,“可是,我從未把你當成姐姐。”
  顏一鳴絞著手帕的手輕微一顫,擡頭註視著他沒有說話。
  “我說娶你,並不是可憐你,而是我真的想娶你”,江逸坦然答道,“我從未將你當做姐姐,自我懂的什麼是兒女情長時,我想到的沒有別人只有你。”
  顏一鳴眼中終是變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真是瘋了。”
  “阿鳴”,江逸叫了她的名字,“你以前總是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喚你,現在終於可以回答了,因為我喜歡,因為我想與你親近……”
  “江逸!”顏一鳴聽不下去厲聲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我說了我是你姐姐,就算沒有血緣,可是你已經入了宗族,你姓江!”
  江逸輕笑一聲,戲謔道,“如果能娶到你,我可以不姓江。”
  “你,你……”顏一鳴像是氣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江逸斂了笑容,“阿鳴,前些日子你與我說,你嫁人只不過是為了老爺夫人,所以不管嫁給誰,對你來說並無差別,既然並無差別,為什麼這麼拒絕呢。”
  “可是我從未想過這個人是會我的弟弟。”
  “我說了我不是你弟弟”,江逸不悅道,“蔣公子與你從未見過你都不曾拒絕,我與你相識這麼久,難道還比不過他?”
  顏一鳴氣極瞪他,“你明知我並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江逸認真的看著她問道,“阿鳴,你這樣說,我真的很難過。”
  顏一鳴看他裝作一副受傷的模樣,差些被氣笑,你還好意思委屈?
  江逸見她不說話,知道她定是生氣,頓了頓才低聲道,“我依舊接的初來到這江府時那天還下著大雪,老太太命我在外邊等,我不敢違抗只能等,什麼時候沒了知覺我都不知,只是等再次醒來時已經病了起來。”
  說到這裏,江逸想起了第一次遇見顏一鳴時的場景,“我本以為我會死在那個風雪夜,可是你救了我,後來聽老爺說,那日就連將我從老太太那裏帶走都是因為你。”
  我本以為這江府中冰冷無情,可是在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我有多麼幸運,我有多感謝當初江五爺將我送到這裏。
  所以如今再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沒有人娶你,我娶你,沒有人要你,我要你,阿鳴,這世上沒有人會比我更在乎你。”
  “我知道……”
  顏一鳴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我也相信,可是少君,我可以嫁給所有人卻獨獨不會嫁給你。”
  江逸豁然起身,怒極卻又傷心至極,“為什麼!”
  “因為舍不得,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江逸一時怔住,顏一鳴移開視線,看著什麼也沒有的黑暗中緩緩開口,“娘騙江家人說我身子並無大礙,可是我卻清楚,先天之癥能活到如今已是奇跡,剩下的日子也許不過一年,甚至只有半年。這樣的身子,本就不該嫁人讓別人晦氣,而是安安分分的待著直到死去,你不要說話等我說完。”
  “我之所以同意與蔣公子的親事,只是因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在我死後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而你不同,我看著你長這麼大,我從未懷疑有一天你會出人頭地成為人上之人,你會有最好的前程,娶最好的妻子,而不是鬼迷心竅的想和一個根本活不了多久的女人糾纏在一起!”
  “可是我不在乎”,江逸看著她輕聲道。
  他氣她為何就是不懂,而現在他卻明白,她不是不懂,而是太懂。
  “我不在乎你身子不好,我會竭盡全力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阿鳴,若是因為其他我許是會放棄,可是若是因為我,我絕不會放手。”
  說罷江逸站了起來。
  顏一鳴登時抓住他急聲問他,“你去哪兒?”
  藍秀等不及又找了過來,手裏拿著顏一鳴的披風。
  “去見老爺夫人”,江逸拿過藍秀手中的披風,認真的披在顏一鳴肩上系好,“求老爺夫人做主。”
  “他們絕不會答應的。”
  江逸搖搖頭,語氣篤定而又輕柔,“他們會,因為他們和我一樣,只想有人好好待你,藍秀照顧好小姐。”
  “是……”藍秀怯怯應了一聲,眼睜睜看著江逸走遠,回頭小聲問顏一鳴,“小姐,現在該怎麼辦?”
  顏一鳴站了起來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我也不知道啊,頭疼……”
  “要不要去追少爺?”
  “追他作甚,別鬧,大晚上的,乖乖回屋睡覺。”
  好好睡一覺,明天還得好好配合演場戲,顏一鳴長嘆一聲,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等回去後考慮做個演員吧,她可真的是太有天賦了。


第54章 繞床弄青梅15
  江老爺前一刻與顏一鳴保證,一定會給女兒尋一門更好的親事,可是等顏一鳴走後又無望的捂住了眼睛。
  這種話也是能說說,在這洛陽又有誰能比蔣家更尊貴,女兒這次丟了好姻緣,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江夫人躺了許久才有了些力氣,醒來後與江老爺一同說著話,說著說著又不免落了淚,江老爺嘆著氣安慰妻子,外邊小丫鬟回話說少爺有事要見。
  江老爺與江夫人實在沒什麼心情,讓人回了江逸說明日再見,不想等會兒江逸自己走了進來。
  江老爺有些不大歡喜,但是江逸畢竟不是自己親生,所以還是留著面子問他有什麼要緊事。
  江逸撩起衣擺徑直跪在江老爺與江夫人面前,兩人皆是嚇了一跳,江逸目光堅定,聲音清朗明白,“今日特意來見,只想與老爺夫人求一人。”
  江夫人還當是江逸想要哪個丫鬟或是小廝,隨口問他想要誰。
  “侄兒想要阿鳴。”
  江夫人喝著藥的湯匙登時掉進了碗裏發出清脆的聲響,江夫人與江老爺對視一眼,齊齊轉過來看著他,“……這是何意……”
  “侄兒心悅阿鳴,想娶阿鳴為妻,望老爺夫人成全。”
  “這,這這這……”江老爺向來穩重的一個人,第一次被驚得語無倫次,瞪著江逸好一陣子後才一拍桌子,“胡鬧!”
  同宗族姐弟,這,這不是亂倫?
  說罷又不放心的打量了江逸一番,“可是晚上吃了酒說胡話……”
  江老爺已然當江逸喝醉了,倒是江夫人在一驚之後穩住了性子,放下手中的藥碗後目光落在江逸身上,看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明沒有一絲醉意,況且這孩子作風十分嚴謹又怎麼會偷喝酒。
  但是說出這種話必有原因。
  而近日又正好發生了這樣的事。
  江夫人思前想後只能想到一種原因,按住了還在喋喋不休的江老爺,扶起了江逸示意他坐著才道,“少君啊,我知道你與阿鳴感情深,可是此事萬萬不用你來出面。”
  若不是女兒今日丟了姻緣,若不是江逸看她難以出嫁於心不忍,又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江夫人驟然有些感動,雖說江逸並非自己親生,但是待阿鳴卻不比阿鳴兩個親哥哥差,如今更是原意如此委屈自己。江老爺現在才明白江夫人的意思,頓時醒悟過來,滿目復雜的看著眼前俊逸的少年,心道老五可真是撿了個好孩子。
  “我並非是因為今日之事憐憫阿鳴”,江逸面露愧疚,“雖說難以啟齒,但有些話還是想說,老爺夫人待我至此,我卻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實在不該,只是……”
  說到這兒江逸頓了頓才繼續道,“只是情之所至又由不得自己。”
  江老爺與江夫人一時都沒了言語。
  許久之後,江夫人這才遲疑開口,“既是如此,為何如今才說。”
  江逸苦笑道,“因為我從未奢求過真正可以與她一起。蔣公子前來求親,我自知比不上蔣公子家世才學,只希望有人能真心待她對她好,我已心滿意足,可是未想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我本心悅於她,若是說沒有私心定然是假,如今看她傷心更是不忍,我不願她再受人指責受人詬病,侄兒雖說比不得蔣公子的家世,但是若能娶得阿鳴,定是一生一世都待她好,絕不辜負。”
  此番話,直直說進了江夫人的心窩裏。
  她實則也不是太註重阿鳴所嫁之人的家世,人品端正又知道上進,最重要的是要待女兒好。
  江夫人從未將江逸往這個位置想過,如今江逸說完這些話後,江夫人瞧著江逸俊逸的五官與眼中的認真,已經有些動心。
  江逸一直養在江府,品性自是極好,才學更是出眾,而江逸待阿鳴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江夫人也相信這世上定然再沒有誰能像江逸這般對女兒。
  而江逸雖說是江家的孩子,其實又並非是江家所生的……
  一把抓住又要反駁的江老爺,江夫人無意間已經語氣柔和了許多,“少君啊,此事容我與老爺再考慮考慮。”
  江逸心知江夫人能如此說其實已經是態度軟化,聽話的問了安沒有再堅持。
  江老爺眼看著江逸離開,急聲與江夫人道,“此事有什麼好商量的,同族姐弟,簡直荒唐!”
  “可江逸其實並非是江家的孩子”,江夫人道。
  “那也已經入了宗族,若是讓外人知道……”
  “難不成阿鳴還比不上外人怎麼說”,江夫人不由氣結,“二房在外邊胡言亂語,就是因為外人害她至此,如今與蔣公子的親事又不作數,因著外邊的流言,她可能這輩子再也嫁不出去了,你還與我說外人!”
  江老爺意見夫人發怒頓時慫了,平日裏剛正不阿的模樣頓時消失不見,“夫,夫人我並非這個意思……”
  “你就是覺得臉面比什麼都重要”,江夫人氣勁上來,“我現在倒覺得少君極好,相貌出眾又品性極佳,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明年就是鄉試,若是能一舉考中了舉人,外人說起還不知道多羨慕呢。”
  江老爺一聽這話頓時擺擺手,“舉人哪有那麼容易的……”
  “舉人算什麼,我還覺得這孩子能考狀元呢”,江夫人和江老爺杠了起來,“這女婿我就是要了,等以後少君真高中了,我就帶著阿鳴去京城,留著你在這邊聽外人們說東說西。”
  江老爺:“……”
  最終夫妻兩人相互妥協,終是商定了一個結果,第二日喚了江逸來說話,江老爺梗著脖子,江夫人卻是格外的溫柔。
  “我與老爺商量了許久,若是你真的喜歡,我同意將阿鳴嫁給你,只是……”
  “夫人但說無妨。”
  “雖說阿鳴不小,但是你年紀卻還小,明年秋日又是三年一次的鄉試,若是早早成親倒是耽擱了你的讀書,不如等明年鄉試後再說親事。”
  江老爺有點別扭的轉過頭,他昨日與夫人妥協,若是江逸能考中舉人,那就同意他們的親事,夫人將這話說的實在是婉轉,江老爺老臉頓時一紅。
  倒是江逸像是答應的直爽,“定當全力考取功名再來娶阿鳴進門,只是阿鳴那邊……”
  江夫人抿唇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鳴那兒自有我去說,你快去回去讀書,切勿耽擱了你的大事。”
  “是”,江逸揚唇一笑,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那侄兒先行告退。”
  江夫人笑瞇瞇的目送江逸離開,如今換了個身份,怎麼看怎麼順眼,沒有搭理欲言又止的江老爺,起身親自去了顏一鳴的住處。
  當天江夫人與顏一鳴談了許久,藍秀聽著裏邊的動靜十分好奇,但是到底沒敢偷聽,等江夫人走後,藍秀這才摸進了屋子,“小姐,夫人同意您和少爺……”
  顏一鳴登時擡眸裝傻,“你怎會知道!”
  “我……”藍秀這才反應過來說漏了嘴,但是一看小姐的模樣,藍秀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回頭瞧了一眼沒有別人,這才壓低了嗓子道,“前些日子少爺來這邊,小姐正在小憩,少爺還,還拉您手呢……”
  其實還有更過分的舉動,藍秀臉皮太薄說不出口,擡頭想看自家小姐是不是害臊,結果發現顏一鳴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您怎麼了?”
  “沒什麼”,顏一鳴幽幽嘆了口氣,“只是覺得委屈了少君,將來要娶我這破鑼身子……”
  “盡胡說”,藍秀嗔道,“我瞧著少爺以後定是金榜題名,您的福氣都還在後邊呢。”
  藍秀心道等一會兒一定要尋少爺說說,讓他好生安慰小姐一番,免得她再胡思亂想。
  因著到底還早,所以此事江夫人與江老爺並未告知其他人,就連江老太太也瞞著,只是江老爺將江逸從江家宗族的名錄上除了出去。
  江老太太因此還高興了好半天,原以為江老爺終於要將這小兔崽子趕出去,結果等除了名後卻依舊留江逸在江府,甚至送去的筆墨紙硯更好。
  江老太太實在搞不懂江老爺與江夫人做什麼,氣結之下在丫鬟們面前罵了江逸幾句,罵完江逸又與平日一樣罵了顏一鳴幾句,近日來因著這事兒沒少被江二太太奚落。
  等江二太太再來時,心道不能自己一個人挨著,又讓人喚了江夫人。
  但是平日裏江夫人也會與江二太太爭執,近日卻格外的平靜,任由她怎麼說,江夫人一直雲淡風輕的喝著茶,待一杯茶喝完後一句話堵住了江二太太的嘴。
  “這轉眼又是一年童試了,也不知侄兒這次準備的如何了。”
  大房的二公子,終於在年近三十的時候考過了童試成了秀才,倒是一直被備受重視的二房三公子每每都考不中,不由拉下臉嘟囔“說這些作甚。”
  “我只是想起明年侄兒還要接著童試,我那不爭氣的兒子還有少君倒是要準備鄉試,難免心中擔心啊。”
  江二太太暗罵你那兒子考也就罷了,提起那小野種做什麼,與你們又有什麼關系,再說了,就憑你兒子那資質還想中舉人,簡直開玩笑。
  還有那小野種,毛都沒長全也敢去丟人現眼,實實在在的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說聲告辭,離開了江府。
  轉眼又是一年冬雪,來年後江家一眾子弟接著童試,二房的三公子終於喜提秀才,雖說比不過江逸十三歲就做了童生,可是與江家其他子弟相比,已然成了最年輕的一個。
  江二太太興奮的辦了幾天的宴席,風風光光的替兒子慶祝了一番,一想起秋日又是鄉試,才急急忙忙又將兒子趕去看書,如今過了童試,也該準備秋天的鄉試了。
  指不定,就中了呢~


第55章 繞床弄青梅16
  鄉試,每過三年在各省省城中舉行,因為正好是在秋季,所以又稱秋闈。
  秋闈必須是已經過了童試的秀才才可以參加,若是考的中,那可就是舉人了,若是中了舉人就有了做官的資格,江二老爺比不上江老爺中了進士,但是也過了鄉試是個舉人。
  所以才有現在的一官半職。
  大房二房皆有一個可以去鄉試的秀才,再加一個五房的江逸,只不過前些日子江老爺將江逸從族中出了名,但是卻依舊好吃好喝的供著,一眾人也搞不懂這是為何。
  江二太太私下慫恿江二老爺出面,一房瞧不上江逸將他除了名,要不二房撿個便宜將人帶回來,雖說平日裏看江逸不順眼,但是到底是個秀才,以後指不定有出息呢?
  江二老爺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故意避開一房的人,讓兒子去私塾的時候特意接近江逸,帶話給江逸請他來府上坐坐,結果次次被江逸變著法子拒絕了。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料誰都能看出來江逸分明是不想去。
  江二老爺氣的吹胡子,江二太太也是大罵江逸不知好歹,“呸,有娘生沒娘養的小野種,瞎貓撞見死耗子考了個秀才,真以為自個兒是個玩意了!”
  無論是江二太太還是江二老爺都覺得就連秀才也是江逸走了運,江逸如今才剛剛十六,十六歲就像中舉人,當舉人是這麼容易考的!
  倒是江老爺因為江逸許是能做女婿,所以也開始關心起江逸的讀書來,但也只是簡單過問一二,卻震驚的發現,江逸年紀雖小,但無論見識還是知識,都比自己那已經過了三十的兒子出色的多。
  江老爺拿著一眾兒子與江逸所做的文章,不得不承認,江逸的文章出色太多。
  江老爺不由陷入了沈思,罷了又有些後悔沒有趁著這兩年來好好教導江逸一番,如今距離鄉試也不過三月時間,已是有些晚了。
  找了機會去江逸的住處看了一轉,瞧著書櫃上滿滿的書籍與書上的各種批註,江老爺愈發驚嘆江逸小小年紀便涉獵如此之廣,見解又這般深,隨口問了丫鬟江逸每日溫書到幾十。
  小丫鬟終於有了機會控訴江逸不要命讀書,愈發誇大其詞說他幾乎不怎麼休息,每天恨不得住在書房裏,若不是隔壁小姐喊他用晚膳,指不定連晚膳都隨便應付呢。
  江老爺聽罷心中百感交集,本就資質遠超他人卻還能如此好學,也難怪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學識,一邊欣慰江逸爭氣,一邊又氣惱兒子們不爭氣,心道一會兒等兒子們回來定是要好好教育他們一番,一個個都比江逸年長,卻都比不過江逸更出息。
  最後才想起女兒,女兒很好,看江逸讀書太過勞累所以經常會關照他,可以兒子們省心多了。
  於是心情甚好的順便去顏一鳴的住處轉了一圈,江老爺如今看江逸越看越順眼,與女兒說起話來的口氣已然是承認了這個女婿。
  “阿鳴啊,你比少君大些年歲又住得近,如今他讀書忙,你可要多去那邊走動多照顧照顧他。”
  瞧著變臉快的,顏一鳴都忍不住吐槽,“爹,我走動多了這不是打擾他讀書嗎?”
  江老爺一楞,頓了頓才明白女兒說的意思,頓時一副受驚嚇的模樣看著女兒,他那乖巧卻不善言語的女兒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話了!
  不過好像又有理……
  讀書時身邊若是有佳人紅袖添香,那還怎麼讀的進去書。
  如此一想,江老爺咳嗽兩聲正色道,“說的對極,那這些日子便少去那邊,讀書還是要心無旁騖的好,好了,我也該走了,你好好休息。”
  “是”,顏一鳴笑著站起來送江老爺出去,藍秀小心的湊上來問她,“小姐,您真打算最近不見少爺啊。”
  “不見”,做戲要做全套,顏一鳴已經假裝生氣了許久,江逸也被晾了好一陣子。
  “可是……”藍秀心道可是少爺也是為了您好啊,想起前幾日少爺眼巴巴的來卻被小姐拒之門外的模樣,怪可憐的。
  但是到底沒敢再開口,嘆了口氣離開後,小蘋果又湊了過來,“宿主,您打算再晾幾天啊。”
  “晾到他自己受不住了”,顏一鳴淡淡道,“我估摸著也就是這兩天了。”
  等江逸再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晚膳時候,藍秀瞧江逸又來有些苦惱的小聲道,“小姐好像還沒消氣啊。”
  “我進去看看她。”
  藍秀大驚,“小姐又生氣了怎麼辦!”
  “那就隨她處置吧”,江逸笑了笑走了進去。
  轉眼又到初夏,屋子裏待著有些悶,顏一鳴喜歡傍晚將黑未黑的時候讓人將躺椅搬到院子裏,吹吹晚風聽聽蟬鳴,在別人聽不到的情況下和和小蘋果鬥鬥嘴。
  江逸進來時就看到顏一鳴懶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分明沒了日光,依舊在臉上遮了條帕子。
  江逸緩步走過去,正要伸手拿掉顏一鳴臉上的手帕,卻沒想到顏一鳴居然像是早知道他來了的一般拍掉了他的手,“走開,不想見你。”
  江逸順勢握住她的手笑道,“可是我想見你怎麼辦。”
  “丫頭們都在呢,放開”,顏一鳴抽出了手,一把拽下臉上的帕子,那張熟悉的臉龐此刻微嗔的瞪著他,琉璃般的淺色眸子似有慍怒卻又有些不自在。
  江逸突然明白,顏一鳴這些日子一直不見他,許是真的生氣,但是更多的應該是不好意思。
  陡然間兩人關系已變,她不習慣也是自然。
  女子到底要面皮薄一些。
  江逸回頭看了一眼,藍秀很懂事的將一眾丫鬟趕去了別處,江逸坐在了躺椅旁邊的小凳子上,緩緩的搖著躺椅道,“丫頭們都不在,沒人看見”,說罷又笑了,“以後大家遲早要知道,還不如早些……”
  顏一鳴睨了他一眼,江逸眼中盡是笑意,終是沒將這句話說完。
  他目光灼灼,顏一鳴像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後微惱道,“看我作甚。”
  “好看”,江逸道,“阿鳴,嫁給我真的讓你惱了嗎?”
  “……”
  江逸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不再是之前逗笑的不正經模樣,而是十分認真的問她,“阿鳴,你告訴我,真的半點都不想嫁給我嗎?”
  問出這句話時,饒是江逸,也是心中沒底。
  他一點一點的走近她,將她身邊的閑雜人清除幹凈,最後終於將她搶到了手中,他本以為這樣已經滿足,可是現在卻越發的不滿足。
  他希望她和他一樣,心中有著動心與喜歡。
  他深深的看著顏一鳴,但是顏一鳴卻始終沒有開口,江逸的希冀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心中驟然苦澀起來。
  其實早應該知道的,她一直將他看成弟弟,從未有過其他的想法……
  月色下江逸俊逸的面容笑的有些勉強,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沒關系,我可以……”
  話音未落,顏一鳴突然起身,江逸瞳孔驟然緊縮。
  唇邊印上了溫熱的吻,顏一鳴蜻蜓點水一般的觸碰後迅速離開,從躺椅上翻身起來回也不回的走,“平日裏那般聰明,怎麼現在像個傻子……”
  江逸依舊坐在小凳子上,但是卻手疾眼快的抓住她的胳膊,將一聲驚呼的顏一鳴拉了回來摟住顏一鳴的腰。
  顏一鳴站在,江逸坐著,如今江逸抱著顏一鳴臉頰貼在顏一鳴腰間,眨巴著眼睛擡頭看著她聲音軟軟道,“阿鳴,我還沒有吃晚飯。”
  顏一鳴:“……”
  江逸越發得寸進尺,“餓。”
  顏一鳴深吸一口氣,像是尷尬極了的回頭看去,藍秀急忙移開眼睛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但是唇邊的弧度分明是在笑。
  顏一鳴使勁兒掰開腰間的手迅速轉身離開,江逸看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又聽她氣極卻依舊吩咐小廚房做些晚飯,心中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笑了起來。
  之後兩人便開始這般別別扭扭的甜蜜日子,江逸每日看她故作冷漠,卻是甘之若飴,甚至骨子裏的惡劣因子像是一瞬間被激發,總是故意逗板著臉的顏一鳴。
  小蘋果嘆為驚止的表示,“沒想到江逸還有抖S的屬性啊。”
  顏一鳴深表贊同,比起虐一虐才能成長的抖M屬性的簡玉衍,江逸是S沒跑了。
  轉眼又是幾月過去,夏去秋來,終於迎來了三年一次的秋闈。
  臨出發前,江老爺將大房一眾老老少少聚集起來,為將要參加鄉試的江二公子以及江逸打氣,江老爺心知兒子無望,所以還是將希望放在了江逸的身上。
  再三與兩人叮囑幾句,眼看著就要出發,江夫人瞪了江老爺一眼將人拉走,沒瞧見少君一個勁兒往阿鳴那兒看嗎,真是一點情趣都不懂。
  江逸甚至感激的與江夫人點點頭,拉著顏一鳴去了沒人的地方才要討句情話,“你只要說一句,我定考個功名回來。”
  顏一鳴拍了他一下,“沒功名可別回來了。”
  江逸又笑了起來,他以前都不知道阿鳴居然有這樣嘴硬的可愛模樣,實在喜歡,沒忍住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記,在顏一鳴開口之前迅速跳開,然後揮手心滿意足的離開。
  三日後,江逸與江二公子一同回到江府。
  又是一月後,桂花飄香,江家下人們早早就在縣衙門口占了位置,直到桂榜掛上去後一眾人蜂擁而上。小廝從下往上卻始終沒有瞧見有江家子弟,大房沒有二房也沒有,越看心越涼,但還是堅持將整張桂榜看完。
  直到對上榜首的名字,小廝這才像是雷劈一般一個激靈,有些懷疑的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這才確信沒有看錯。
  老天,這這,這魁首解元,不就是他們家小少爺嗎?!


第56章 繞床弄青梅17
  負責去打探的小廝跑的焦急,江家一眾人在屋子裏等的更是焦急。
  江夫人帶著江家一眾小輩去江老太太那邊等消息,不消一會兒江老爺與與江家一眾公子也趕了過來,此次參加了鄉試的江二公子與江逸同在其中。
  江老太太今兒許是一直在安慰緊張的發抖的江二公子,倒是沒有找機會說江逸的不是,江老爺回頭瞧了眼一語不發卻神色淡淡的江逸。
  當時考完後,江老爺喚了兩人來,問了所出的題目,又命二人復述了所寫的文章。兒子雖然並未跑題,但是卻想的太淺顯,而江逸筆鋒尖銳,文章裏的見解就連江老爺也嚇了一大跳。
  江逸這篇文章,若是負責批改的考官更加激進,那定是極好,若是考官較為平和,那許是會說這文章太過激進,文章雖好卻是兩個極端,這就要看江逸的命數到底如何。
  又等了將近半個時辰,負責看榜的小廝這才從府外沖了進來,一張臉興奮的快要發紫,跑得太快等見了一眾主子後嘴裏只剩下“中了”二字。
  江老爺等人登時站了起來,本就緊張的江二公子愈發緊張的瞪直了眼睛,就連表情淡淡的江逸也不不由挺直了腰。
  “哪,哪個中了?”
  江老爺激動的有些結巴。
  “江……江小少爺中了!”小廝終於將話說全乎了,還沒說完江老太太已經失聲道,“我琛兒呢?”
  “小的沒瞧見二少爺,二爺府上三少爺也沒瞧見,就看見了小少爺……”
  江老太太與江二公子登時失了力氣,江老爺江夫人等人俱是失望,但是到沒有這般喪氣,齊齊向江逸看去,江老爺甚是欣慰道,“能中就好……”
  小廝還沒說完,急的一張臉通紅,顏一鳴看了一眼很是體諒的問他,“小少爺中了,名次如何?”
  哎吆小姐您可算問了,小廝簡直感激落淚,終於瞧見一眾人又將詢示的目光看向自己才挺直了腰板激動道,“小少爺不但考中了,而且還是桂榜榜首……”
  “你說什麼!”
  在座皆驚。
  若適才江老爺只是驚喜,那現在已經是震驚。
  榜首。
  那可是解元!
  顏一鳴早早就知道,但是此刻還是格外做作的捂著嘴驚嘆,“天啊榜首”,說罷滿目歡喜與崇拜的看著江逸,“你的怎這般厲害。”
  江逸看她格外浮誇的表情,剛剛因為驚訝而停滯片刻的心頓時放松了下來,若不是在座還有其他人,他定是忍不住想要親昵。
  等所有人震驚過後,江家一眾子弟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急忙恭祝江逸,江老爺與江夫人對視一眼,皆是差些落下淚來。
  他們之前只是期望江逸能中個舉人,可是誰能想到他居然中了解元。
  在所有的舉人中都是萬裏挑一,那完全可以期待一下半年後的會試,甚至就是殿試,現在也敢想一想!
  報喜的報錄人不消一刻便湧進了江府,報貼上大大的寫著“捷報貴府老爺江諱逸高中洛陽鄉試第一名解元,京報連登黃甲。”
  雖然已經知道,但是真正看見報錄人,江府上下又是一陣歡慶。
  誰說小少爺十三歲中了秀才是瞎貓撞上死耗子,誰家兒郎十六歲就能中舉人的,而且是魁首?平日裏私下還敢說江逸名不正言不順的,如今再也不敢多嘴一句,江家以後指不定要靠著小少爺飛黃騰達呢!
  消息傳得極快,本就中了解元,又是江家的子孫,郡守大人命人請了江老爺與江逸前去做客。
  江家子弟們止不住的艷羨,但是卻不敢言說,以前還敢說江逸幸運中了秀才,現在卻再也不敢了,也只能小聲抱怨同人不同命,怎麼就生不出江逸那般聰穎的腦袋。
  江老太太這次再也說不出一句重話了,就算是不懂政事的她,也模模糊糊的感覺到,以後的江家,許是還要依靠江逸。
  江老太太的喜惡來的快,去的也快,一個舉人身份頓時讓他去了對江逸的不滿,陡然想起前陣子江老爺將江逸從江家除了名,頓時又氣兒子不懂事。
  “平白無故的將人趕出去作甚!難道我們江家還容不下一個半大的孩子?”
  江老爺不在,江老太太只能對著江夫人發怒,江夫人回頭看一眾小輩們已經離開,笑了笑慢悠悠道,“出了族譜也是江家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江老太太不免擔心,“怎的還是江家人?誰知道這小兔崽子哪天記恨我們……”
  “不會,少君不是這種人”,江夫人淡淡道,“再說了,我與老爺已經答應,待少君有了功名,就同意他與阿鳴的親事。”
  “和誰?”江老太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緩了緩才高呼,“和五丫頭?”
  江夫人淺淺一笑,“是啊,阿鳴前些日子丟了親事,少君親自來找我,說想與阿鳴成婚,我看他態度真誠自然是同意了。”
  江老太太目瞪口愛的瞪了江夫人好一陣子,一時想不明白姐弟怎的就要做夫妻,又想起江逸並非江家孩子而且已經並非江家族人,但是如今都已經是舉人出身了……
  江老太太實在想不明白,“怎就看上五丫頭個病秧子?也不怕……”
  說到這兒才想起對面是江夫人的,頓時住了嘴,突然反應過來還能將江逸招成女婿這樣的操作,江老太太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驚喜道,“五丫頭身子不好,我有個侄孫女今年正好適婚。”
  “呵”,江夫人冷笑一聲,“那您自個兒與少君說吧。”
  江老太太瞪眼,“長輩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有親事還是自己做主的。”
  親孫女還比不上一個侄孫女,江夫人氣極恨不得啐江老太太一臉,實在沒什麼心情的站了起來,“少君又不是江家人,我們算哪門子長輩還能管到他的親事上,您若是有本事,那就讓他娶了您那侄孫女,我與老爺絕不攔著。”
  江老太太被噎的沒話說,江夫人狠狠翻了個白眼,想起江逸親自答應他們會一輩子好好待阿鳴一人,冷笑一聲再也沒搭理江老太太,掀開簾子徑直走了出去。
  留下江老太太又是氣了好一陣子,最後叮囑下人,等江逸回來讓他過來一趟。
  江逸回來時已經是晌午,江老爺與他說的盡興,又聽顏一鳴正巧在江夫人身邊說話,兩人順道便一同去了江夫人那裏。
  一進去瞧見江夫人氣的臉色發青,江老爺隨口問怎麼回事,江夫人一想起江老太太那副嘴臉頓時有些遷怒江老爺,“我們老太太說阿鳴命短,嫁了少君豈不可惜,她那孫侄女年方二八長得如花似玉,溫柔賢淑,正是嫁人的好年紀。”
  就算是江老爺敬重母親,聽到這話頓時也是黑了臉。
  這不是明擺著詛咒女兒?還有那孫之女?一口子粗鄙無比像極了市井潑婦的難聽話,相貌更是連府上的丫鬟都比不上,哪門子的如花似玉?
  江老爺一回到家便憋了一肚子氣,外邊又有丫鬟傳話說老太太請小少爺過去一趟,江老爺頓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去和老太太說。”
  江逸回頭看了顏一鳴一眼,顏一鳴笑著眨了眨眼睛,江逸心中一暖,“我與老爺一同去吧。”
  江老爺沈思片刻,點頭答應了。
  看著兩人走遠,江夫人才出了口長氣,握著女兒的手鄭重道,“兒啊,少君的前程可不止是個舉人,以後許是要去殿試,到時候可就要留京了。以後等嫁了少君後,你便隨著他去京城住,娘有空就來京城陪你,免得在這兒還要受你祖母的氣。”
  可不是要殿試,不但殿試,而且還是狀元呢。
  皇帝欽點,衣錦還鄉,風光無限。
  只不過,她是註定看不到了。
  江老爺與江逸到底與江老太太說了什麼,顏一鳴不知道,但是聽丫鬟們說,江老太太自打見了兩人後並聲稱病倒了,回頭江逸與她說起,分明就是被江逸氣的。
  江老太太被江老爺一頓毫不客氣的數落後本就大怒,但還是假裝平和的留了江逸一人說話,將自家侄孫女說的仙女一般。江逸慢悠悠問江老太太那孫侄女是否像江老太太,江老太太還當江逸是順著她說好話,自是點頭。
  結果下一句,江逸便輕飄飄道,“既是如此,少君可就萬萬不敢笑納了。”
  江老太太還未明白,傻傻接了一句,“為何?”
  江逸薄唇輕輕一張吐出幾個字,“嚇得慌。”
  江老太太終於氣的昏了頭,一個白眼暈了過去。
  顏一鳴嘖了一聲鼓了鼓掌,江逸這氣死人的功夫真是初見鋒芒,江夫人聽完差些笑彎了腰,回頭讓人賞了江逸好些東西後,這才與江老爺商量,到底何時讓兩人結親。
  江老爺想了想道,“如今過了鄉試,明年來春還有會試,還剩半年時間,再準備半年許是能過了會試,我擔心成了親消磨了他的誌氣,這麼些年已經等過來了,也不少這半年。”
  江夫人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但是又難免擔心,若是真的中了以後去了京城,江夫人並非不相信江逸,而是怕京城有貴人瞧上江逸想招他做女婿。
  這倒也是,江老爺沈思片刻,“那便先定了親。”
  明年無論他能不能過了會試,這門親事都跑不了,考中了雙喜臨門,考不中也無妨,總之不能讓女兒再耽擱了。
  回頭與江逸商量後,江逸雖有些可惜,但也並無反對。
  只有顏一鳴,夜深人靜是與小蘋果雙雙嘆了口氣。
  機會放在眼前都不珍惜,以後等她走了,可就怨不得她了。


第57章 繞床弄青梅18
  江逸自此之後,搖身一變成了江家的準女婿。
  沒人抱怨他身份不合適不應該待在江家,而是生怕有著大好前程的準女婿和江家擺脫關系,就連府上比江逸大了許多的公子們都各個十分禮讓。
  江老太太瞧著十分不滿,江老爺卻覺得不以為然,既然已經是舉人,自然是與其他普通子弟不一樣,若是以後還中了又如何?
  既然成了女婿,那就是自家人,江老爺愈發盡心盡力的教導江逸,更是腆著面子帶著江逸見了洛陽的大儒們,江府上下無人不羨慕,就連江二太太聽了也是止不住的咋舌道,
  “這還沒成呢就當兒子養了,女婿可不比兒子親,指不定哪天就不是江家女婿了呢”,江二太太仍是忍不住的嫉妒,怎就大房如此好運能撿到這麼個寶貝兒。
  頓時又想起之前想拉攏江逸卻被拒絕,怪不得怎麼都不同意呢,那邊可是藏了一個嬌嬌。
  “少男少女瓜田李下住的那麼近,也不知道害臊”,江二太太呸了一聲,江二老爺聽著也不是個滋味,心道怎的他就沒有顏一鳴那樣相貌出眾的女兒,若是有了指不定……
  咳咳,江二老爺咳嗽兩聲,“在家裏說說也就罷了,可別讓旁人聽著。”
  江二太太心中不忿,但是也道聲知道,畢竟老爺說郡守大人十分重視江逸,說江逸以後定是有大出息。
  “能有多大?比大房還大些?”江二太太懵懵懂懂的問。
  江二老爺氣極,瞪著眼眼皮子短淺的江二太太拍桌子,“郡守大人說那小子會試十拿九穩,以後指不定比他還有作為!看得上一個小小的五品縣丞!”
  江二太太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她聽過最大的官就是郡守大人,江逸以後還能比郡守大人還出息?
  欺軟怕硬的半輩子,江二太太想明白後再也沒敢找江逸的茬兒,待新年時去了江府拜年,還頗為殷勤關心江逸讀書讀的如何,不過等扭頭看見顏一鳴時又擡高了下巴甩頭離去。
  饒是顏一鳴,也沒弄明白江二太太和自己賭什麼氣。
  但這些已經不再她的關註範圍之內了。
  距離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會試將在京城禮部舉行,洛陽自金陵,坐馬車一般需要幾日,若是走的快些,十日便可以到達。
  整個江家上下因為江逸的上京而變得格外緊張,除了早就知道會江逸會金榜題名的顏一鳴。
  當初攻略南宮玄與簡玉衍時不過半年時光,而這次卻足足已經過了將近四年時間。顏一鳴拿出許久不見的卡牌,因為好感度的滿值,江逸這張卡牌的數值已經達到了最高值。
  二月初一便是會試,會試需要考三場,而殿試只需要一場,三月初七那日便是殿試之日,三日後閱卷完畢開始放榜,也就是說三月初十這日,就是江逸高中狀元之時。
  而如今已是正月。
  江逸不得不走。
  江夫人不由打趣,“不過一月多時日,等你高中回來,就是你與阿鳴成親之日。”
  江逸自是歡喜,恭恭敬敬的與江夫人行禮保證定會竭盡所能。
  江夫人聞言一笑,“阿鳴這兩日身子不好,你過去瞧瞧她,別太近了免得惹得病氣。”
  顏一鳴這病每每到了冬日便要發作一番,江府上下已經習慣,所以眾人也不曾太過在意。江逸走近顏一鳴的屋子裏時,屋子裏比起別處暖和的多,丫鬟們皆穿的單薄,只有顏一鳴一人依舊抱著暖爐坐在床榻上取暖。
  看見他來準備下床,江逸如今身姿頎長,兩步跨過來將她重新按了回去,將手伸進被窩裏暖熱了,這才摸了摸顏一鳴的額頭,“你繼續窩著,好像退熱了。”
  “早就退了”,適才她正在與小蘋果說話,不過在旁人看來只以為她在發呆,所以顏一鳴時常會尋本書裝裝樣子,放下手中的書本往裏邊挪了挪,“你離遠些,別染了病氣。”
  江逸偏不,除了靴子也一同窩了上來,又勾著她的手坐近了些笑盈盈道,“這樣才好。”
  “老太太可是說了,還沒成親呢所以得忌諱著點,你還愈發得寸進尺了”,顏一鳴被窩下踹了他一記。
  江逸眼疾手快的捉住她光溜溜的腳腕,不以為然,“管她做什麼,我們之間哪是那些媒妁之言的夫妻可以比的”,顏一鳴蹬了蹬腿卻被抓的更緊,手底下的皮膚光滑而又細膩,江逸唇邊噙著笑意懶洋洋道,“我們還做過更親昵的事情呢,盡管去與她說。”
  江逸年輕,喜歡的人又日日在身邊,自從定了親後半年,江逸平日裏沒少粘著顏一鳴,粘的過分親熱了便會有些難以自持,要不是還有丫鬟們在,指不定哪天會做到最後一步。
  果然是沒有短板的男主之一,行動力也是半點不差,半點不委屈著自己。
  此刻被江逸抓住腳腕,手指順著寬松的衣裳往上移去,顏一鳴有些癢癢的想躲開,卻又被江逸抓住,“別動,幫你暗暗。”
  手指停在下巨虛的位置,力道不輕不重的緩緩按著,“我走後這些天,讓藍秀每日幫你按一按,每日屋子裏這般暖和腳還是涼的冰塊似的。”
  顏一鳴“嗯”了一聲不動了。
  “快則一月,慢則兩月我便能回來,等我回來再風風光光的娶你”,江逸緩緩道,“若是不中那就留在家中,若是中了待我打點好就接你去京城。”
  顏一鳴嫣然一笑,“你定是能中的。”
  江逸不由失笑,“若是不中呢。”
  “我說你能中那就一定會中”,顏一鳴將枕頭塞在身後靠舒服了,你若不中我可就麻煩了。
  與四年前第一次看到江逸時一般無二,江逸臨走的那天,又是漫天的飛雪。
  藍秀擠在顏一鳴身邊喜滋滋問她是不是想少爺了,說等府上已經在準備喜事了,就等少爺回來,“小姐您可要快些好起來,到時候歡歡喜喜的上花轎。”
  顏一鳴笑了笑,“希望吧。”
  古代到底是不方便,自從江逸走後,江家人只能憑著猜想大概估摸江逸今日到了哪兒,過了幾日又說大概已經到了京城,再過兩日又說江逸許是帶著江老爺的帖子去拜訪了江老爺當初的老師。
  那日正是江逸走後的第二十天,顏一鳴終於從久久不曾觀看的劇情概要裏看見了江逸的身影。
  劇情概要只會出現與簡玉兒相關的人或事,既然江逸出現,那就說明,簡玉兒終於與江逸得以相見。
  顏一鳴與小蘋果欣賞了一段貨真價實的偶遇,看完後顏一鳴實在不明白,“所以他們到底是怎麼認出來對方的?”
  江逸見到簡玉兒的時候,他不過十一歲,而那時的簡玉兒也不過八歲。
  如今江逸已經是十七歲的少年郎,簡玉兒十四歲也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顏一鳴雖然沒見過簡玉兒八歲的模樣,但是想來與當初應該是有所差距的。
  五年前的一面之緣,五年之後居然重拾緣分,顏一鳴著實想不通。
  小蘋果思索片刻,告訴顏一鳴,“這就是男主與女主光環。”
  因為江逸是四大男主之一,而簡玉兒是女主,所以相遇是必然的,而相識也是必然的,簡單的說,就是不需要理由。
  “真是任性啊”,顏一鳴感嘆一聲,與小蘋果靠在被子上看兩人說著話,簡玉兒說起她的家世,江逸談起這些年去了何處。兩人相談甚歡將近一個時辰,簡玉衍才親自來接人,臨走時簡玉兒脆生生的喊了一聲“江逸哥哥再見。”
  顏一鳴看著畫面中少年模樣的簡玉衍,以及小蘿莉簡玉兒頓時有些感慨,“幾年前我們還是同齡人呢,現在都是大她六七歲的大姐姐了。”
  小蘋果琢磨了一下這句話,小心翼翼的問她,“那下次讓您當回妹妹?”
  “別了”,顏一鳴擺擺手,畫面中只剩下簡家兄妹,簡玉衍問簡玉兒適才這人是誰,聽他是這次科舉的舉子更是洛陽的解元,不由驚嘆兩聲。
  但也就是隨口幾句,罷了再未提起過一句。
  之後,劇情概要中又失去了江逸的身影,倒是一抹火紅闖入了視野,少年模樣的邵驚羽膚色白的像雪,一身火紅勁裝愈發襯的他颯爽英姿,黑發在雪夜中肆意飛揚。
  火一般燃燒的少年。
  顏一鳴啟唇一笑,關上了劇情概要。
  臨近會考的時候,小蘋果與顏一鳴發出了提醒,從現在開始,這具身體將會一點一點的銷毀,直到最後完全壞死的那一刻。
  顏一鳴長長舒了一口氣,披著鬥篷走出了院子,冰涼的手指慢慢化開白雪,寒風灌進領口,顏一鳴打了個寒顫。
  第二日,顏一鳴病倒了,這日正是會試的最後一場。
  二月初,金陵的江逸踏上了為官最初始的路,洛陽的顏一鳴卻是不知緣由的病倒,一時間湯藥都難以下咽。
  二月中旬,會試放榜,洛陽解元江逸,又在萬千舉人中拿下了榜首,成為了最年輕的會元。
  連中兩元又是如此年輕,一時間,江少君之名傳遍金陵上下,就連宮中的皇弟都有所耳聞,特意問起了這位經才絕學的少年天才。
  簡玉兒也未曾想到小時候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居然有如此本事,那時還不是簡相的簡老爺聽聞女兒居然認得這位名冠京城的大才子,愈發關註了幾分。
  待消息再傳到洛陽後又是十天之後,江家人因著顏一鳴的病情愁雲一片,直到一聲鑼響震醒了江府上下,江逸高中會員魁首再次拿下解元的消息,讓江家上下徹底陷入了狂喜。
  江老爺差些喜極而泣。
  江夫人當初只不過與江老爺生氣,說江逸以後指不定會考個狀元,如今聽他連中兩元,心中陡然緊張了起來。
  會試已是全天下的學子一同比試,既然能脫穎而出拿下榜首,那殿試……誰又能說準呢。
  江夫人抹著眼淚坐在顏一鳴身邊,“兒啊,少君爭氣,你也要爭氣啊,快些好起來別讓娘擔心。”
  顏一鳴虛弱的笑了笑,短短幾天,她迅速的消瘦了下去,本就白的透明的臉上甚至有些微微的青灰,顏一鳴閉上了眼睛,許久後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娘,我許是等不到了。”
  江夫人手中的藥碗碎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苦澀的藥汁濺濕了裙擺。
  窗外風雪交加,江夫人卻是什麼都聽不到了,她怔楞的看著床榻上的女兒,這才發現完整的說出一句話,顏一鳴已經痛苦不堪。
  “阿鳴……”江夫人握住她的手,整個人止不住的發抖,“你別嚇我。”
  “娘……”,顏一鳴艱難的喚了一聲,她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床幔,又緩緩閉上。
  “真的太疼了。”
  太疼了。
  江夫人的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她時常不明白為什麼只是躺在床榻上,阿鳴的額頭上也滿是冷汗,為什麼她時不時的咬著牙關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因為她疼。
  江夫人永遠也忘不了那日,她才為了江逸而欣喜若狂,下一秒卻因為女兒一句“疼”整個人被抽幹了力氣。
  再請大夫來時,大夫緩緩的搖了搖頭。
  江夫人癱軟在地上,江老爺從外邊進來,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急聲道發生何事。
  江夫人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淚如雨下,緊緊抓住江老爺的衣袖哭的形象全無,“我們阿鳴……她……”
  她沒有幾日了。
  一場狂歡,卻也是一場悲劇,顏一鳴不許人送信,不許打擾江逸,她說想讓他心無旁騖的考完最後一場。
  三月初十,她從劇情概要中得知那日皇帝親自殿試,得知了他終是被皇帝欽點,成了最為人矚目的狀元郎。簡玉衍與簡玉兒坐在金陵長街的茶樓上,看狀元遊街時的盛景,看見江逸騎在馬上一身紅衣俊逸無雙,看周圍人人驚嘆狀元郎年輕俊美,說不知有哪些名門望族已經在打聽他的消息。
  迅遊結束後,簡玉兒截住了要立馬趕回洛陽的江逸,笑盈盈的恭祝他金榜題名,“父親想請江逸哥哥去府上一坐,不知江逸哥哥肯不肯賞這個臉?”
  江逸微微遲疑,簡玉兒這才瞧見他打理好的行禮不由詫異,“江逸哥哥這是要去哪兒?”
  “我需盡快趕回洛陽一趟。”
  “可是有什麼要事?”
  江逸聞言一笑,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暖意,“結秦晉之好,自是重要。”
  簡玉兒微微一楞,未曾想到江逸已經有了婚配,心頭微微失落但也不曾多想,急忙恭祝一聲頓了頓才道,“不過父親已在府中等候,今日天色已經不早,不如再留一日明日再走,不過一日,應是耽誤不了什麼。”
  間江逸還在猶豫,簡玉兒想了想又道,“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江逸哥哥便去府上一趟吧。”
  江逸念起當初之恩,終是沒有拒絕。
  不過一日時間,阿鳴自是等得及的。
  江逸跟隨簡玉兒去往了簡府,簡老爺贊他少年天才,與他相談甚歡,後來聽他已經婚配倒是有些失望,不過也未曾多說什麼,更是讓人備了禮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江逸自是感激,當天休息在了簡府,第二日起床後與簡家一眾人告別後急忙趕回洛陽。
  馬車跑的飛快,自洛陽到金陵他走了十五日,而這次回洛陽卻只用了短短十天。時隔兩月,再次看見熟悉的城池,江逸陡然心頭壓不住的興奮了起來。
  扔下書童們後邊慢慢趕上,自己策馬加鞭直奔江府,因為走得太快,沒有聽見身邊來來往往人群的議論,直到漫天的白色驟然間刺痛了眼睛。
  江府依舊是那個江府,可是如今卻掛滿了白綢。
  江逸心中陡然生出一陣恐懼,不知為何,他不敢踏進去,甚至不敢下馬。
  他呆呆的看著江府牌匾上刺目的白花,一聲驚喜呼喊將他喚了回來,那小廝終是瞧見了門口的江逸,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少爺您可回來了”,那小廝哭喊,“小姐……小姐她昨兒剛剛沒了……”
  江逸騎在馬背上的身子晃了晃。
  小姐……沒了……是什麼意思。
  昨兒……又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說出幾個字,“……你說,什麼……哪個小姐……”
  當然是五小姐啊,您走後不就小姐就病倒了。
  那小廝說她一直撐著身子等他回來,撐了那麼多日子,昨日終於熬不住,一覺睡過去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她一直在等您回來。
  等了這麼多天。
  您怎麼就晚回來了這麼一天呢。
  心口像是驟然被人攥住,疼的喘不過氣來,漫天的白色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心口,刺傷了眼睛,眼中分明是白色的,確實頃刻間變成了霧蒙蒙的紅色。
  那小廝驚叫一聲,江逸直楞楞從馬背上跌落下來,沒了知覺。


第58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
  少爺為何偏偏晚回來這一天。
  只不過一日時間,應是耽擱不了什麼。
  小姐昨日沒了。
  小姐已經死了。
  死了。
  從金陵出發時簡玉兒的勸說,自己遲疑片刻後的應允,顏一鳴已經離開的噩耗,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的縈繞在耳邊。
  躲不開,逃不掉,揮之不去。
  他依舊清晰記得臨走前顏一鳴眉舒目展的模樣,記得她披著鬥篷站在風雪中送他離開的情景,他大聲喚她等他回來,江逸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卻在頃刻間,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碎片,驟然出現在眼前的只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木。
  以及一遍又一遍的魔咒。
  死了,死了!
  已經死了。
  驚出一聲冷汗,江逸驟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睜眼後才發現是一場夢正要松口氣,卻再次對上丫鬟鬢間的白色小花。
  江逸隱在被中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來,但是依舊面帶微笑,他聲音輕柔而又溫和,就像再平常不過的問她,“鬢間為何要戴白花……”
  “少爺”,音兒哭倒在地,“小姐已經走了,您忘了嗎?”
  “住口!”江逸暴喝一聲,臉色煞白胸口劇烈的起伏,“她說了會等我回來,你說什麼胡話!”
  音兒從未見江逸如此失態過,嚇的後退一步,身子抖成一團忍不住的哭道,“小姐真的已經走了,她病的很重,每日連湯藥都喝不進去,大夫說她多一天堅持就是多一天煎熬,小姐她真的想等您回來……”
  她真的傾盡全力等你回來,她每日忍受著病痛又堅持了這麼多時日,她說就算臨死也想再見他一面。
  可是天意弄人,他終於回來了,而她卻在前一天,永遠的離開了。
  就差一天。
  可是他分明,可以再早一天。
  他分明,還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他早該與當日同她說的一般跨馬加鞭,可是偏偏晚了這一天。
  江逸渾身鬥作一團,就連呼吸都在絕望的顫抖,緊緊握住的雙手上青筋畢露,這位本該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跪在床榻上放聲痛哭,喉嚨中的嘶吼觸目慟心。
  音兒從未見江逸落過一滴淚,但是現在的江逸,就像被斬斷了所有希望的可憐人。
  再擡頭間,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再無生氣,頃刻間,像是被抽掉了生命。
  府上眾人聽說江逸終於醒來,江老爺親自帶人來探望,江老爺強忍悲傷喚了他一聲,江逸卻像什麼也沒有聽見,越過眾人,沈重又呆滯的腳步緩緩踏出了這裏。
  一會兒小丫鬟才抽泣著小聲道,“少爺往靈堂去了。”
  眾人默然,江老爺他遠遠看著像是籠了一層死氣的江逸越走越遠,頃刻間淚如雨下。
  顏一鳴昨日去世,她的棺槨如今就在江府的靈堂裏。
  兩排森白的白燭上跳動著明滅可見的燭火,漆黑的棺木與漫天的森白對比之下,愈發讓人膽寒,眾人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那棺木,看他掀開棺木。
  沒有人攔他。
  一切不合規矩,都因為江逸麻木的神情而讓人不忍計較。
  棺木緩緩拉開的聲音沈悶而又悲涼,那熟悉的容顏一寸一寸的再次暴露在眼前,她靜靜的躺在漆黑的棺木中,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般。
  “醒一醒啊”,江逸顫抖的手緩緩觸向她的臉頰,“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阿鳴,你醒一醒啊。
  “你看看我……”
  “你是不是惱我耽擱了一日,所以不願見我……”
  “阿鳴是我錯了,你睜眼看看我……”
  江逸一聲更比一聲絕望,可是棺內那人始終一無動靜,她閉著雙眼未曾開口,就連睫毛,也絲毫沒有顫動分毫。
  站在遠處的江夫人捂著眼睛慟哭離開,就連平日裏不喜顏一鳴的江老太太,也是怔怔的抹了把眼睛。
  我這老糊塗還在呢,你怎麼就能先走呢。
  江逸終於再也沒了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量,手掌沿著棺木緩緩滑落,最後重重的跪倒在棺前,膝蓋砸在石板上留下沈悶殘忍的聲響。
  有人死了。
  而有人的心,從此也死了。
  沒有人能想得到這場變故,所有人都以為這麼些年以來,顏一鳴始終未曾發過一次病定是再無大礙,就連江逸也是這麼認為。
  所以他走的安心,就連回來時也是安著一顆心。
  此八字氣濁神枯,為短壽之命。
  當日只為了奪回她的一句假話,如今卻向一個詛咒,重重的釘在了她的身上,也釘在了他的心上。
  江逸渾渾噩噩時曾想,若是真有報應為何不報在自己身上,可是如今也已經晚了。
  這些念頭來的太晚。
  他回來的太晚。
  一日時間,成了江逸心頭永遠也消逝不去的傷口,江逸日日夢見她強忍疼痛只為再見他一眼,而那時的自己卻應了簡玉兒的要求,只為報她的幼年之恩。
  他報了恩,卻釀成了此生最大的遺憾。
  每每夜半驚醒,無盡的悔恨鋪天蓋地的襲來,分明是已經漸暖的春天,卻比第一次來到江府時那個夜晚,還要冷的徹骨。
  再也不會有人,半夜為他添衣蓋被,點火取暖。
  眼淚再次無聲落下,江逸將自己蜷成一團,卻依舊感覺不到半絲暖意。
  那是江逸最無法忘卻的一年一個春天,那年他金榜題名,那個春天,他失去了最愛的人。
  歡歡喜喜的來,卻淒淒涼涼的走。
  所有人都發現,當日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在回過一趟故居後便再無當日的生氣,他的衣袖上,纏上了一道黑色的布條。
  後來有人知道,年紀輕輕的狀元郎原來已有婚配,可是妻子卻早早去世。
  又有人見他年輕有為,依舊想招他為婿,卻被涼涼拒絕說他已有妻室。
  簡玉兒聽到外邊的議論聲,心頭不由難過,等找到江逸想與他說聲節哀,那之前俊逸溫柔的少年郎,此刻看她已經像是再看一個陌生人。
  “簡姑娘,男女有別,以後莫要再見了”,留下驚愕的簡玉兒,江逸轉身離去。
  他曾經恨過簡玉兒,若不是她留了他一日,也不會連阿鳴最後一眼都見不到。
  但轉念卻又諷刺一笑,若不是他自己的一念之差,又怎麼會終生遺憾。
  怪簡玉兒作甚。
  他怨不得簡玉兒,卻終生不想再見她,只要看見她,江逸永遠會想起那晚回的一日。
  想起他抱憾終身的那一天。
  再次脫離世界,顏一鳴終於脫離了那病懨懨的身體,不用忍受難耐的病痛,享受著此刻全身的舒朗伸了個懶腰,“當了四年的病人,都差點忘了我其實還挺健康的,對著,那具身體已經下葬了嗎?”
  “沒有,燒成骨灰被江逸帶走了”,小蘋果道,“那孩子傷心透了。”
  顏一鳴嘆了口氣,“唉,真虐。”
  小蘋果白了她一眼,“還不是你自己想的損招。”
  “江逸覺得我等得起這一日,可是有些事錯過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行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當日宿主看見簡玉兒挽留江逸這一幕時與它說,若是江逸拒絕她便見他最後一面,若是答應那便再也不見。
  而江逸選擇了後者。
  小蘋果長長的嘆了口氣,“好吧好吧,不提了,對了,這次攻略完成加上上次的鉆石,現在一共有八千七百鉆石,又因為上次維修所以還有補償,加送五百鉆石另加十張抽卡券,再加一次概率UP。”
  “就這些?”
  “啊……”小蘋果羞愧,“就這些。”
  “真摳啊”,顏一鳴不由感嘆,“比玩遊戲時候還要摳,我都覺得不好意思收,你們居然好意思送。”
  這也不怪它啊,系統就是補償這麼點,它也沒有辦法。
  不過好在算過數後,發現今天可以大抽特抽一次,而且這是最後一次,所以完全可以想怎麼抽卡就怎麼抽卡,顏一鳴終於心情好了點。
  109張抽卡券,而且還有概率UP,如果再抽不出邵驚羽的SSR卡牌,顏一鳴真的覺得自己非洲體質沒救了。
  “那現在開始抽?”小蘋果道。
  “開始吧”,顏一鳴擼起袖子,哈哈兩下準備就位。
  抽卡絕對是這款遊戲最令人愉悅的環節,尤其是運氣很好的時候。
  顏一鳴第一把十一連抽,抽到第三張的時候已經出現的第一張金燦燦的SSR卡牌,雖然是簡玉衍的,但是不影響顏一鳴的好心情。
  但是更驚喜的在後邊,第一把最後一張,熟悉的金色再次閃耀,顏一鳴驚呼一聲,將那卡牌翻過來,又是一張SSR,居然還是簡玉衍!
  “我和簡玉衍這麼有緣嗎???”
  當初抽到的就是簡玉衍的SSR,現在還連抽兩張?
  “沒事沒事,還有那麼多呢”,小蘋果安慰,“十一張卡牌兩張SSR三張SR,你歐了啊!”
  顏一鳴本安慰的很開心,非了這麼久的人突然歐氣爆棚,雖然不是想要的SSR,但好歹也是金色卡,“繼續!”
  但是也許第一把太走運,後邊連續幾把,SR不少,就連邵驚羽那張很難見的SR都出現了,但是SSR卻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第六把時,顏一鳴終於抽中了第三張SSR,金芒過後,南宮玄的帥照出現在眼前,南宮玄頭戴冕旒貴不可言,“君臨天下”四個大字印在卡牌上,讓人想忽略都難。
  “君臨天下?”顏一鳴楞了,“他登基了?”
  “……對啊”,小蘋果沒懂為什麼這麼問。
  “你當初不是說他不會登基嗎?”
  “我,我說的是不會順利登基,不順利!”
  顏一鳴:“……”
  無奈的翻看了這張卡牌,這是一張極端單數據卡牌,決策力高到逆天,但是其他三項,就連之前及格線的智商與行動力都不高,而本就不堪的情商。
  “0????”
  小蘋果羞恥的捂起了臉,“我也不知道,怎麼這麼低。”
  恐怖,顏一鳴很慶幸,還好當初那張情商高達22!
  接著抽卡,卡太多抽著抽著也漸漸沒了樂趣,不過因為一直沒有抽中邵驚羽的SSR,顏一鳴始終還是有點希冀。
  直到最後一輪,金芒過後,邵驚羽黑發肆意的模樣乍然出現,顏一鳴與小蘋果同時驚呼一聲。
  縱橫沙場!
  一張所有邵驚羽粉絲最夢寐以求的,最難抽到的行動力爆炸的單級卡!
  顏一鳴滿足了,樂呵呵的將這張卡看了又看,罷了又與小蘋果商量,“等回去後能不能送我這張?”
  “回去了宿主您可以再試著抽一抽,指不定又抽到了”,這是原則問題,不容妥協。
  我要能抽到也就不問你了。
  “好了好了不抽了,就這張”,不用選了,這是唯一一張邵驚羽的SSR卡牌,顏一鳴不用多想。
  “好的”,小蘋果點了點頭,“那臉呢?”
  “不捏了,數據庫了隨便找一個吧,你們上次弄得還挺好的,替我加顆紅痣就行。”
  小蘋果脆生生答一聲“好的”,沒一會兒已經從數據庫裏調出一張,顏一鳴看了看又改了改,這才滿意。
  一切終於準備就緒,第四次攻略再次開始,直到耳邊再次呈現熟悉的時空碎片,小蘋果這才想起來似的提醒顏一鳴,“對了,因為這次地點特殊,所以這個身體我們稍微調節可一下。”
  顏一鳴:我有種不好的預告。
  “什麼意思?”
  “那個……等您到了就知道了。”
  陳夏五十九年,北方北平以北地區,蒙古瓦剌部與韃靼部日漸活躍,朝廷愈發終是北方邊防。
  北大營中一座小帳篷裏,顏一鳴半夜聽著四周震天的鼾聲,摸了摸A杯的胸口,終於明白了小蘋果的意思。
  “因為要混在軍營中當男人,所以為了您的生命著想,官方將您的胸調小了一點,敬請諒解。”
  顏一鳴:……


第59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2
  金陵坐落長江以南,距離北境北平數百千裏,如今越王坐鎮北平,距離北平百裏,車騎將軍曹猛坐鎮以北大營,與蒙古瓦剌部與韃靼部兩相對峙。
  陳夏五十九年,顏一鳴大概估算了一下,這正是越王請命前往北平的第一年,也就是第一個世界攻略完不到一個月。
  這時候距離邵驚羽出征也不過半年時間。
  如今建朝幾十年,皇權穩固國庫充盈,皇帝因為這些年未曾重視北方之境,蒙古瓦剌部與韃靼部在北方日漸猖狂。邊境不穩,時時遭受蠻人的侵擾,皇帝終是忍無可忍,於年春出兵十萬,特命車騎將軍曹猛為主帥,和另三員將領各率一支軍隊出塞。
  曹猛的受封車騎將軍,更是寧國公之子,當初寧國公與定國公英勇殺敵為太祖開辟江山,待建朝後更是備受器重。
  顏一鳴第一次攻略南宮玄時的身份正是定國公的孫女,倒是聽說過這位寧國公的不少事跡。寧國公年輕時不但驍勇無比更是熟讀兵書用兵如神,寧國公家中子弟雖精通騎射極為勇猛,但卻比不過寧國公。
  定國公說的含蓄,但顏一鳴卻明白定國公的意思。
  曹家顯赫,寧國公更是又驍勇之名,一眾武將中便以定國公寧國公兩人為首,但定國公府顏家自江山平定後便慢慢向著文官靠近,如今家中子弟鮮少有人習武,倒是曹家依舊嚴律子弟學習齊射。
  所以如今論起武來,倒是曹家更加威風一點。
  既然威風,曹家子弟們難免自傲,如今寧國公漸漸隱居背後,曹家長子曹猛慢慢接替父親之名,高居三品擔任衛將軍,掌握禁兵,預聞政務。
  曹猛雖是首次出征,但畢竟位高權重又有寧國公的光環,在軍營中軍威極高,剩余三位將軍,皆是已有經驗的老將軍,皇帝出兵十萬,可見對此次戰役的重視。
  顏一鳴在黑夜中查看著之前的背景。
  邵驚羽身份不凡,邵家家主,也就是邵驚羽的爺爺位列三公官居一品,而邵驚羽的姑姑如今更是後宮僅僅列於皇後之下的貴妃。
  僅生有一女卻能爬到貴妃的位子,雖說有前朝家世顯赫的緣故,但也可見皇帝對這位貴妃榮寵有加。
  所以邵驚羽年不過十八從未帶過兵,卻依舊被皇帝欽點為屯騎校尉,允許出征北荒。
  只不過到底是個毛頭小子,邵家又是書香門第哪兒通軍務,所有人都不信這年紀輕輕的貴公子能有什麼本事,曹猛甚至不滿皇帝將這小祖宗放到身邊,若是磕著碰著,回去怎麼和皇帝交代。
  所以邵驚羽一腔熱血來了這戰場,但是卻始終被曹猛當做小孩子打發到了一邊。但是自從到了北平,曹猛到如今依舊保持觀望態度,雖說有過小型戰鬥,倒是並未真正大舉出兵。
  所以說如今的邵驚羽,還並未嶄露頭角。
  不過顏一鳴卻記得,正是南宮曄去往北平的這一年,邵驚羽首戰殺敵數千,一舉驚詫朝堂。
  時間,好像就在最近。
  顏一鳴怎麼也沒想到系統居然讓她活活當了一次花木蘭,這是顏一鳴自接受記憶以來受沖擊最強烈的一次。
  之前攻略簡玉衍時被賣到戲樓已是悲慘,但卻遠遠比不得這次的身份,家中一眾人甚至整個村子都被蒙人殺害,因為這身子本人上山正巧不在,所以躲過一劫,但是等回來後卻只剩屍體遍野。
  後來陰差陽錯,分明一個女兒家卻是進了軍營,雖說身量不小身子又瘦未曾被人看出什麼,但是到底是個女子,五官精致皮膚白皙,進了軍營後差些被玷汙了去,索性被路過的百戶看見。
  軍營中沒有女子,一些相貌好的男子若是性子膽怯時常會遭人侮辱,這百戶一看這女子已是明白怎麼回事,心中不忍於是將人帶在了身邊。
  這姑娘年不過十八,卻是心智極為堅韌,跟了百戶以後殺敵不少,比起那些初上戰場的男人們殺敵更加利落,手段更是毒辣,當初那些辱她的男子也被她一步一步借蠻人之手除了個幹凈。
  顏一鳴看得驚心動魄,她知道身上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傷痕,背後更是有一道駭人的傷口,這女子正是因為這傷慘死,顏一鳴又撿了漏,成了如今已經沾過許多血的女羅剎。
  因為心中有恨,所以手刃蠻人她更是比他人積極,殺人多了位置漸漸也高了,如今也算是小營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依舊是比一眾男人白皙細膩的多的皮膚,五官依舊精致,但是卻也沒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當初欺辱過她的那些人如今一個都不曾活著,雖不是她說殺,但還是讓人覺得膽寒。
  又因為不會像糙老爺們一樣找個湖泊下水,也不會和一堆大老爺們坐在一起說臟話葷段子,雖說現在備受重視,但是慢慢的除了那名百戶已無人同她說話。
  握久了刀的手早已沒了女子纖手該有的軟綿,顏一鳴嘆了口氣,穿越這麼多次,第一次失了眠。
  太刺激了。
  人生。
  一覺天亮,同一營帳中的幾人與平日一樣對她不理不睬,比起之前的身份,這種走在刀口的身份讓她不得不多幾分忌憚,現在倒是慶幸原身就是個冷淡的性格。
  就算不說話,也不會被人察覺到什麼。
  出了營帳,外邊一眾人圍在一起,吃的是幹餅喝的是冷水,顏一鳴就著冷水將餅吃下去,本以為定會胃痛,但許是這身體早已習慣,倒是一點事都沒有。
  之後與人操練,顏一鳴一刀劈下,與他對打的小兵居然後退了兩步。
  比起她分明要壯一點,但是卻被自己砍退,就連顏一鳴也嚇了一跳,這身子好像力氣極大,一點都不輸男子。
  也難怪,她一個瘦弱女子,比一堆大老爺們爭氣的多。
  上邊將軍過的怎麼樣顏一鳴不知道,但是小兵卻是異常辛苦,每日有幹餅充饑已是不錯,運氣好了有人獵了野味回來,勉強能吃一口肉。
  小蘋果終於於心不忍了,從此悄默默的每日都給顏一鳴加了點餐補補營養,免得太辛苦。
  結果幾日過去,顏一鳴與百戶說話時,百戶眼尖的發現,“誒?最近氣色好像好了不少?”
  “可能是快夏天了吧”,顏一鳴保持著之前的人設,就算找理由,也是冷淡而又簡短。
  百戶倒也沒有懷疑,北方冷,春天依舊寒冷,如今漸漸入夏,所有人都好受了很多。
  百戶對她倒是很信任,他們這些小兵不曾聽說什麼,但是他卻知道些消息,比如說靜候這麼多天,曹將軍似乎終於有了動靜。
  上頭有了動作,那說明不久就要有仗要打,百戶聽起來相當興奮,畢竟只要能殺敵,就有出頭上升的機會,顏一鳴大抵知道他有些門路。
  又過了兩天後,百戶又將她找來,一開口,顏一鳴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曹猛終於決定出兵一戰。
  “我找你過來主要是因為另一件事,你可知道這次邵家小少爺隨軍出征,陛下還給了他一個屯騎校尉的名號。”
  顏一鳴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這邵小少爺請命也要出戰,曹將軍本不同意,但是擋不住他要求,所以答應給他七百騎兵。”
  騎兵,她現在可不就是。
  百戶嘆了口氣,“這些大門大戶的少爺,不知軍營疾苦不知戰場殘酷,拿不動槍握不住刀的偏偏要來這裏,他自己死了也就罷了,還非得拖著我們。這兩天這位少爺定會來這邊挑人,你生的表面書生似的他定是瞧不上你,到時候你往後藏著點,可千萬別被選了去。”
  顏一鳴依舊冷淡的“嗯”了一聲,百戶知道她性子就是這樣,也不曾怪罪,又說了些什麼才讓她回去。
  在這裏待了將近半月,終於能見到邵驚羽。
  說實在的,有點激動。
  顏一鳴面無表情的想。
  等回去後,下邊人大抵也聽說了邵驚羽要來選人的事,大多數人都與百戶一個想法,認為跟著這位少爺指不定怎麼死都不知道,但也有人打著小算盤。
  邵驚羽身份尊貴,曹猛無論如何要顧全他的命,所以應該不會讓他去前線,所以指不定沒什麼危險,而且,那畢竟是個貴人,能被邵驚羽帶去做親衛,也是好事一件。
  但是後者到底有失男兒血性,一群大老爺們總是覺得有點丟臉,說完後頓時大笑一聲,“老子就算是戰死了,也絕不這麼窩囊。”
  “對!”
  幾人不由符合。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眾人終於迎來了被談論了一整天的邵驚羽。
  他騎駿馬而來,一身戎裝將本就無比張揚俊朗的臉襯托的愈發俊美逼人,束起的黑發在風中飛揚。馬蹄噠噠,邵驚羽騎在馬上,居高臨下打量一眾軍士,黑眸中是屬於他這個年紀該由的意氣風發與自信。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京城的紈絝子弟,卻不想氣勢如此迫人,話聲郎郎,一番話激昂有力,待最後幾字“誰敢與我共赴沙場”時,已經有人蠢蠢欲動。
  一眾人左看看右看看,躊躇不下之時,不遠處一身量不高年歲不大的嫩臉小兵站了出來,一口清越幹凈卻不失氣勢的聲音響起。
  “我願!”
  眾人齊齊看去,顏一鳴站的挺直,目光直直對上面上微微有些玩味邵驚羽。
  體弱,那雙眼睛卻一點都不弱。
  邵驚羽居高臨下看著第一個站起的少年,唇邊揚起一抹張揚而又興然的笑容,他大喝一聲好,並與千萬人前許是諾言,“敢做這第一人,那我便許你,殺敵一人我便記你一功,決不食言!”


第60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3
  雍熙三年時,宋太宗下詔招募邊界地區有勇力的百姓為兵,發給他們糧食與兵器,所立戰功的獎勵是:“獲生口者,人賞錢五千;得首級者,三千……願在軍者,優與存錄,願歸農者,給復三年。”
  這些為了激勵將士的褒獎制度早已被遺忘,但是如今被邵驚羽提了出來,除去顏一鳴,在座所有人皆是當即大驚,再看向顏一鳴時已是止不住的艷羨。
  雖說這位小將軍殺敵的本事大夥兒不知道,他會獎勵什麼大夥兒也不知道,但是身份擺在那裏,所以此刻無人會質疑他的保證。
  功勛,地位,金錢,無論是什麼,都是在座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早知道第一人有這麼好的運氣,他們早就開口了,這小白臉小子平日裏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今天遇到這種機會倒是比誰都積極,現在頭等的好事兒被他搶走,一眾人難免忿忿,尤其是平日裏本就看他不順眼之人。
  那位提前提醒了顏一鳴千萬別出頭的百戶,被顏一鳴如此積極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急的在地上轉了兩個圈圈,這孩子有本事,以後定是有大把的機會,怎麼就不聽勸呢!
  敲定了第一人,所有人已經在頃刻間思量了無數,頭等的功勞已經被顏一鳴搶走,眾人皆是在賭跟了這位小將軍到底值不值得,一番考量後漸漸有其他人也站了起來,大聲表示願意跟隨邵驚羽。
  顏一鳴看他不顯一絲一毫的煩躁,甚至一一同願意跟隨他的一眾士兵對話,看見身量挺拔壯實之人不曾面露過分欣喜,看見瘦弱年小的也不曾嫌棄,分明高高在上與在座所有人看起來涇渭分明,但是卻悄無聲息的與眾人拉近了關系。
  與他說過話的將士們皆是一臉欣喜與激動,再看邵驚羽時已經不復之前的忐忑。
  他們是從未見過主將的兵士,又怎麼妄想有朝一日能與他們說上一句話。
  顏一鳴“嘖”了一聲,有人就是天生的將領,作將軍有的不應該只是騎射武藝,這種軟硬適度的招攬也是必不可少。
  七百人選完,比顏一鳴估計的用時更短,直到邵驚羽身邊的年輕小將提醒這七百人跟隨邵驚羽另尋營地時,天邊也不過剛剛火燒雲。
  果然是比之前所有的攻略要難得多,顏一鳴一邊收拾一邊心想,這種背景下,甚至連主動說一句話都要盡心考慮不敢走錯一步。
  等走出營帳時,顏一鳴聽見身後那幾個與她同帳的兵士的輕蔑聲響,說邵驚羽到底繡花枕頭一個,跟著他能有什麼出息,指不定這次出站就再無生還。
  顏一鳴冷笑一聲,將包袱背在肩上,大步離去。
  三日後,主帥曹猛,終於下令,大軍逼近進攻盤踞漠北的蒙古漠北王。
  曹猛兵分兩路,以西路大軍為主攻方向,由曹猛直接統領三萬騎兵逼近漠北王,左,右,前三位將軍各自率兵一萬,東路軍由前將軍姚戰率領,統數萬騎兵進擊蒙古漠南王,以牽制其兵力策應西路軍的進攻,左右兩位將軍北進直上,直接進攻漠北王的王庭。
  邵驚羽的首次出站,被曹猛安排在了左右將軍麾下,與兩萬騎兵直逼王庭。
  臨近殺敵,顏一鳴終於有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掛在腰間的是封喉的寒刀,冷風吹在臉上時有種說不出的凜冽,胯下戰馬在不安分的踱著馬蹄鼻息粗重。前方不遠處的邵驚羽一身玄衣墨甲,左手緊握烏騅馬韁繩,右手手持單鉤槍,夜風颯颯說不出的英姿。
  馬鞭揮向夜空,萬籟俱靜中響起震耳的聲響,頃刻間萬馬奔騰,大地也為之震動。
  此地距離漠北王王庭遙遠,但是精騎逼近正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待精兵逼近時漠北王甚至還在與姬妾們飲酒作樂。
  夏軍殺入,蒙軍根本不曾防備,頃刻間蒙軍亂作一團,鐵血無情,鋒寒利刃刺入肉體時蹦出溫熱的血液染紅了身上的戰袍,滿眼只有白芒驟現的刀刃與鮮紅的血液。
  顏一鳴握著刀柄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
  她有過無數刀起刀落的記憶,可是如今她已不是那個能沈穩面對生死的姑娘,揮刀之間依舊會膽寒。
  可是生死之間卻根本不容她遲疑一秒,一個分神,便會如同身旁那還與她說過話的戰友一樣,一瞬間失去氣息。
  第一次將人斬下馬背時,那蒙人的血染濕了握著刀柄的手差些拿不住刀,但是在敵人又一次逼近時卻不得不再次握緊。
  殺人,是會麻木的。
  周身的慘叫聲沒有一瞬間的停歇,烽火炙烤著臉頰又燙又疼,緊緊握著韁繩的左手虎口碑摸出死死血跡,左腿適才不慎被長槍滑到,顏一鳴悶哼一聲卻是根本無法顧及。
  出其不意的進攻,蒙軍王庭的蒙軍根本來不及防備,一瞬間已是潰敗。
  驚駭的馬蹄與廝殺聲終於將漠北王從醉生夢死中驚醒,根本來不及部署,翻上馬背與一眾王族在蒙軍的掩護下策馬逃走。
  邵驚羽寒眸一閃一聲令下,馬兒長鳴一聲已是朝著漠北王逃竄的方向追去,左將軍這才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急聲喊他,邵驚羽卻是已經奔出百米。
  左將軍焦急之下忙命人去追,追到漠北王,更要保護邵驚羽的生命。
  輕騎校尉等率千騎軍向漠北王逃竄的方向追擊,狂追數百裏卻根本追不上邵驚羽等人,更不說漠北王,實在無法趕上不得不才返回。
  左將軍氣的直呼早就知道會如此,主帥都管不住這位少爺,他又如何管的住。
  好在此次突襲極為成功,除去保護漠北王逃走了千余人,一共俘獲漠北王部眾男女三千余人,牲畜萬頭,已是一場極為不錯的小勝。
  唯一遺憾的,那便是漠北王與幾位小王皆已逃走。
  只能希望那位小爺一切安全,可別被漠北王攔殺或是迷了路。
  寒月當空,邵驚羽率領不過百余人在茫茫夜空中奔馳數百裏尋找敵人蹤跡,當初因著邵驚羽一個“追”字,眾人根本來不及思考已是跟隨他追了出來,如今與大軍脫離方向,氣百驍騎雖然悍勇,但也極可能遭遇蒙軍主力被聚而殺之,眾人又難免心中惶惶。
  但是再看前方那抹人影,又咬緊牙關策馬追了上去。
  馬未停下,人也從未放松警惕,顏一鳴已經忘了跑了多久,終是看見前方有火光閃動。
  一柄寒槍挑動,負責看守的蒙軍瞬間命喪黃泉,驍勇騎兵沖入逃竄半夜又瞬間驚慌失措的漠北王庭軍中,漠北王一刻間無法分辨有多少人,不敢當面硬拼又是準備逃竄。
  分明只有不到七百人,但蒙軍此刻大亂根本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邵驚羽不與兵士戀戰直指又要上馬逃跑的漠北王,身邊那名副將一箭將漠北王身旁那名王侯射下,少年將軍一桿長槍兇悍無比,胯下神駒頃刻間已是追上漠北王的蹤跡。
  只是副將突然高呼一聲小心,邵驚羽回頭見寒光乍現,蒙軍一槍直刺而來,驚詫間確實刀鋒逼近將那長槍挑開,顏一鳴手掌震得生疼卻是將生死間的邵驚羽拉了回來。
  邵驚羽驚訝這白臉小兵居然很是不凡,但來不及耽擱,策馬再次追上漠北王。
  槍起,槍落,一聲哀嚎,漠北王被斬下馬背,首領已死蒙軍再無戰意紛紛投降。
  一場長夜奔襲,邵驚羽的處子之戰,贏得無比漂亮!


第61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4
  這場兵分三路的首戰,以曹猛為主的西大軍無功而返,牽制漠南王的前將軍損傷慘重,一萬精兵折損過半,索性直逼漠北王王庭的左右兩位將軍收獲頗豐,斬獲蒙軍千人。
  但是整體來說夏軍依舊折損許多。
  準備了數月的首戰,這樣的結果並不算好,沒有擒住漠北王又傷亡不少,首次領兵的主帥曹猛,也不是很好向皇帝交代。
  而且還有那位特意被陛下安排道軍營的少爺,不聽軍令私自追趕漠北王,如今天天已經蒙蒙亮,卻始終不見人影。
  輸完精騎也未曾占到什麼便宜,只消一想邵驚羽身邊只有堪堪百人,曹猛便一個腦袋兩個大,十有八九,這位少爺與數百精兵定是回不來了。
  首戰打的不算漂亮,曹猛發愁如何要給陛下寫折子,下邊士兵們戰後打理,死了平日一起的兄弟哭幾嗓子,受了傷卻並無大礙的求老天保佑多活幾年,剩下的時間難免提起這次首戰。
  左右兩位將軍麾下的兵士這次殺的痛快,收起來自是眉飛色舞,前將軍那邊則是愁容滿臉,最後齊刷刷的提起那位莽莽撞撞的少將軍,皆是嘆了口氣。
  雖說之前眾人皆是看不慣京城的少爺來軍營裏作踐別人,但是如今真的有去無回,想想那日邵驚羽的風采,眾人依舊覺得可惜。
  將軍可惜,當日跟了他的七百將士更是可惜。
  那位與顏一鳴關系甚好的百戶不知嘆了多少聲氣,早就提醒別讓他去,偏偏不聽,得的功勞再多又哪兒比得上命重要。
  第二天又已然到了傍晚,他們依舊沒有回來,幾乎無人認為邵驚羽一行人可以回來,卻在天邊夕陽西下時,一行人映著夕陽緩緩而來。
  這位失蹤了一整天的少將軍與身後僅剩的二三百人,帶著浩蕩而來的戰俘,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邵驚羽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越來越近,一日一夜未曾閉眼,已經很疲憊,但是那雙眼睛卻亮的不像話,一張年輕的臉上是這個年紀該由的傲然與自得道,“幸不辱命,漠北王庭全軍覆沒。”
  曹猛聽聞邵驚羽回來,差些感動落淚,親自出了營帳接人,卻才看見邵驚羽身後的戰俘。
  一顆被布巾包起來的頭顱被扔在地上,布巾散開,漠北王驚魂未定的表情依舊分明。
  曹猛與前來接人的眾位將軍齊齊楞在了原地,他們盯著這顆頭顱看了許久,再緩緩對上邵驚羽的臉龐。
  他居然真的追上了!
  僅憑七百騎兵,追上了連夜逃跑的漠北王,更是斬獲逃跑的漠北王一行兩千余人!
  這……
  這,這……
  曹猛楞了片刻後終於回過神來,朝天大笑一聲大喝一聲“好!”
  曹猛倒不是真的有多麼替邵驚羽高興,而是因為邵驚羽拿下了漠北王的這顆人頭,他終於可以向遠在京城的陛下交代了!
  所有人都以為邵驚羽沒辦法活著回來,但是他不但回來了,而且成了此次戰役最大的功臣。
  將軍們再也不敢小瞧這位初上戰場的少年,兵士們驚嘆之余,才開始羨慕那日跟隨邵驚羽的那些人。
  所說七百人回來時只剩不過二百,但是這二百人卻是跟著邵將軍出生入死,聽說將軍重重搞賞了邵將軍與此次追擊漠北王的兵士,從此成了邵將軍的親兵。
  怎能不讓人羨慕。
  尤其是當日那第一個願意跟隨邵將軍的小白臉,聽說此次殺敵無數,更是救了邵將軍一命,被將軍親提到了身邊。
  當初勸說顏一鳴的百戶聽聞後恍惚了許久,最後無奈苦笑一聲。
  許是他看錯了,邵將軍根本不是京城的草包。
  他這位小兄弟的眼光,果然要比他好得多啊。
  七百人死傷過半,但是活下來的二百多人,無疑真正成了邵驚羽的親衛,邵驚羽已然識得大多數的面孔,不過讓他第一個記住名字的,卻是顏一鳴。
  邵驚羽記得那驚魂一刀,若不是他救了自己一命,現在已經是槍下亡魂。
  那日回營時眾人坐在草原上休息片刻,邵驚羽身邊的副將笑著打趣她,看起來瘦瘦弱弱,殺敵還真是半點不含糊。
  邵驚羽點頭一笑,問她叫什麼名字。
  顏一鳴頓了頓,她下意識想說自己喚作顏一鳴,但是突然想起剛剛去世的那位太子妃也是這個名字,“將軍就喚我阿鳴吧。”
  許是因為一場戰役成了生死之交,邵驚羽已經覺得顏一鳴很是熟悉,此刻又是心情大好,嘴裏咬著狗尾巴草樂道,“長得面嫩像個女子,名字也像個女子,阿明不好聽,我看你比我要小一點,就叫你小明吧。”
  顏一鳴:“……”
  誰要叫這種爛大街的名字啊!
  邵驚羽靠在副將背上,長腿舒展,余光瞥見她一臉抗拒又是一樂,“怎麼,不喜歡啊,你不告訴我真名我只能這麼叫你,可是名字有什麼忌諱?”
  還真是直接的不像話。
  顏一鳴擡頭瞧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也不算什麼忌諱,我姓顏名一鳴,一鳴驚人的一鳴。”
  顏一鳴?邵驚羽聽著耳熟,想了半晌才陡然想起,這不就是定國公府那位小姐,也就是剛剛去世不久的太子妃麼。
  難怪他不願說,邵驚羽將嘴裏的狗尾巴草扯了出來,敏捷的站了起來,“即使如此,以後就叫你一鳴吧。”
  顏一鳴坐在地上擡頭看著他笑了笑。
  “多謝將軍。”
  邵驚羽突然楞了楞,繼而轉身離去,一直充當人形坐墊的副將也站了起來,臨走前又沒忍住多看了顏一鳴一眼。
  男生女相,這小白臉笑起來,還真是漂亮極了。
  一場首戰,雖說皇帝那邊還未收到戰報未曾封賞,但是邵驚羽卻經此一戰,在軍營中迅速立起了軍威。當日與邵驚羽一行的將士們差些將他吹成天神下凡,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邵驚羽在軍中的威信已然不比大將軍曹猛低。
  邵驚羽當初答應顏一鳴的話沒有失信,第二日便親自將他提到身邊,頓時,顏一鳴已經可以與邵驚羽身邊那名副將肩並肩,可以隨意進出邵驚羽的主賬。
  顏一鳴一瘸一拐的走近了主賬,邵驚羽眼尖看見,放下手中的筆問道,“怎麼了?”
  “沒事,腳崴了”,顏一鳴道,“曹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邵驚羽微微蹙眉,但是到底還有要事,只能先行離開,等回來時不見顏一鳴身影,隨口問旁邊的小副將,“一鳴呢?”
  那名副將是邵驚羽從京城帶來的親信,比起顏一鳴也不過大了一兩歲,性子跳脫又話多,總是欺負顏一鳴長得像個小白臉生了女人腮。
  本身就是個姑娘的顏一鳴翻了個白眼,理都不想理他揚長而去。
  小副將在後邊喊她去哪兒,顏一鳴身子頓了頓才簡單的吐出兩個字,“河邊。”
  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一句,“你別過來。”
  正準備跟上去的小副將剎住了腳,將嘴邊的“去河邊幹嘛”收了回去,這會兒邵驚羽問起顏一鳴去了哪兒,小副將癟了癟嘴委屈,“說是去了河邊,都是大老爺們,一起去怎麼了?我就說他長得像個娘們性子也像個娘們。”
  邵驚羽拎著手中的槍抽了他一記,“整日嘰嘰歪歪的碎嘴才像個娘們。”
  小副將:“……少爺您去哪兒啊?”
  “河邊”,邵驚羽道,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別跟來。”
  說的話都一樣,小副將很憂傷的想,自從一鳴來了後,少爺都不帶他玩了,不就是比他生的好看了些麼,大老爺們生那麼好看做什麼。
  邵驚羽倒不是和小副將一樣想去和顏一鳴一起沖澡,而是想起顏一鳴走路時一瘸一拐的模樣,適才去顏一鳴的營帳中發現了帶著血跡的布條,這才覺得哪裏不太對。
  顏一鳴此刻正撩著褲管與小蘋果扯皮,小蘋果已經不知道回頭看了多少眼,實在不確定的問,“你確定邵驚羽會來?”
  “百分之七十應該會來,邵驚羽比你想象的要細心”,顏一鳴道,掀開褲子,小腿與腳踝之間的地方,那日被一槍紮中現在依舊鮮血淋漓,雖然因為小蘋果沒什麼痛感,但是看起來還是很猙獰。
  “夠不夠嚇人?”顏一鳴打量著腿上的傷道,“有沒有讓人看見就覺得萬分憐惜又心疼?”
  小蘋果虛弱的捂上眼睛,“我不看,我暈血。”
  “出息”,顏一鳴白了它一眼,當初她為了騙簡玉衍劃了臉,小蘋果可是興奮的在拍手叫好,那時候可沒見它暈血。
  驟然兩人突然間齊齊安靜了下來,腳步聲響起,小蘋果飄起來瞅了一眼興奮道,“來了來了。”
  顏一鳴頓時收了臉上的輕松與笑意,驟然間滿是難以忍受的疼痛。邵驚羽走過來時,遠遠看見顏一鳴坐在河邊,走近時聽見清晰的抽氣聲,低頭這才看見地上的血跡,許是聽見腳步聲後擡頭看他過來,驚慌之下忙要將傷口遮起來。
  邵驚羽兩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手將她的手拿開看見慘不忍睹的傷口,驟然厲聲道,“受了傷為何瞞著!”


第62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5
  一個軍人,一場戰役,受傷總是在所難免,此次首戰後,邵驚羽胳膊上也受了點小傷,但是顏一鳴的這處傷口卻十分駭人。
  一眼就能看出是長槍直刺狠狠紮進了血肉,深可見骨鮮血淋漓。
  分明是已經殺過人流過血,但是不知是這傷口太過觸目,還是一時間看得太清楚,邵驚羽心口陡然一緊生出了幾分不忍。
  顏一鳴擡眸就能看見邵驚羽微蹙的眉頭,無聲笑了笑垂下眼睫淡淡道,“小傷罷了,過些日子便能痊愈。”
  邵驚羽俊眉愈發擰的嚴重,“小傷?”,邵驚羽反問道,一手強硬的固定住顏一鳴的小腿,“若是像你這樣處理,這腿定要廢了,別動。”
  “將軍你做什麼!”
  顏一鳴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卻是伸展著腿很是聽話的沒有動,分明一點疼痛也感覺不到,但是很應景的適時抽氣一聲,演的很是生動。
  邵驚羽抓著她以防她跑掉的手一頓,“疼?”
  “不疼”,顏一鳴搖搖頭小聲道,“只是尊卑有別我自己可以處理……”
  “上了戰場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更何況你還救過我一命,何來尊卑一說”,邵驚羽直言道,等說完這句後又是冷嘲一聲,“你自己處理?就是這麼處理?以後準備做個瘸子?”
  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愈發溫柔了起來,用已經撕好的布條一點一點的纏好傷口,“待回去我命軍醫過來一趟,這些天你便待在營帳裏不要隨意亂動。”
  布條一圈一圈的纏上去,邵驚羽小心的抓著顏一鳴細瘦的腳腕,眼前這少年小腿纖細,皮膚瑩白細膩幹幹凈凈,一點都不似一般男人的粗糙模樣。
  邵驚羽下意識看了眼她那比起男人同樣精致的五官與比自己小了半個頭的身量,心中不由碎碎念道,若非見過顏一鳴提著刀在沙場上殺敵的英勇模樣,他也和雲曉一樣要吐槽顏一鳴生的太像女子。
  搖了搖頭將心中的雜念驅除幹凈,扶著人站了起來,“可還能走?若是不能握背你……”
  “不用!”
  顏一鳴急聲拒絕,邵驚羽頓時不滿,他好心又降尊怎麼這般嫌棄的模樣?一張俊臉板了起來,抱臂站著眼瞧她走出不過走了兩步一個踉蹌。
  邵驚羽雙眉一擰大步跨過來將人扶住,“我背你。”
  在顏一鳴很不真誠的拒絕聲中,邵驚羽將人背了起來大步向著營帳方向走去。顏一鳴一如既往的與平日一樣保持高冷,倒是邵驚羽半點不冷場也半點不覺得作為將軍該高冷一些,背著她走了幾步忍不住吐槽,“這般僵硬做什麼?怕我?”
  背上的人無言。
  “殺敵也半點不眨眼睛,我有什麼好怕的。”
  背上人繼續無言。
  邵驚羽私下半點不復戰場上睥睨的模樣,就如同這個年紀少年一般多動又多話,邵驚羽陡然想起曾經背著玉兒玩耍的情景,顏一鳴太輕,簡直與身為女子的玉兒一般。
  “你怎麼這麼輕?雲曉比起你可是沈多了。”
  背上人終於說話了,“將軍背過雲副將?”
  雲曉正是邵驚羽身邊日日嘲笑她女人模樣的小副將。
  邵驚羽單機了好一陣子顏一鳴終於開口,一開口卻頓時將他噎住,不知怎的總覺得這句話不對勁兒,他一個大老爺們知道另一個大老爺們多重好像是不太合適,不由咳嗽一聲,“只是平日裏與雲曉經常一起練武,所以自是知道。”
  “哦”,顏一鳴點點頭,“將軍與雲副將關系很好。”
  “雲曉其實是我乳母之子,自小便在邵家與我一同長大,關系自是親厚……”
  邵驚羽與她說了許多曾經在京城的故事,顏一鳴聽著邵驚羽話語中的愉悅,突然想起了曾經攻略過的其他三人。
  南宮玄身份尊貴,只是皇宮之中太多陰暗委屈,自幼便背負著無數人的希望活的辛苦;簡玉衍自小身負責,掩藏驚天秘密,看似風流無憂實則卻是可憐;江逸身世不幸,從小已經看慣了人情冷漠,亦是可憐人一個。
  只有邵驚羽,他身份尊貴卻活的無拘無束,外人尊崇家人寵愛,正是這樣才有了如今這般開朗又自信的性格,宛如一輪驕陽,讓人尋不見一絲陰霾。
  距離營帳還有不到百米的時候,顏一鳴堅持自己要走,邵驚羽也不攔著,遠遠註視著那身量不高的纖瘦少年一瘸一拐的走進營帳。
  遠遠看見他的軍師諂媚的問他去了何處,邵驚羽淡淡道聲隨便走走。
  軍中誰不想受他偏幫,偏偏顏一鳴生怕別人看見一般。
  怎的就這般倔強這般隱忍。
  等回到帳中命人請了軍醫,雲曉從外邊進來,“請軍醫作甚?你受傷了?”
  “不是我”,邵驚羽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是一鳴……你過去看看他吧。”
  話音還未落,雲曉已經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邵驚羽伸出去的手還未收回來。
  “這混……”邵驚羽暗罵一聲,他怎麼有些後悔讓雲曉過去探望顏一鳴了。
  顏一鳴腿上的傷果然很嚴重,雲曉回來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氣憤道,“你知不知道,槍都刺到骨頭了,還說不疼,我看著都疼……”
  雲曉形容的太過血淋淋,邵驚羽頓時又想起那瑩白肌膚上猙獰的傷口,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人人都稱頌關二爺刮骨療傷,我看他也是半點不差”,雲曉說了一通終於總結了一句,“我以後再也不叫他小白臉了,這真漢子啊!”
  人不可貌相,這話果然是一點都沒錯,邵驚羽贊同的點了點頭,回頭交代軍醫好生照料顏一鳴的傷,看著那傷口一日一日漸漸結疤長好,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
  快馬加急的戰報終於送到了京城,一場大勝,直接斬去了蒙軍中極有地位的漠北王,皇帝自是龍顏大悅。
  曹猛心知這一仗自己的表現平平無奇,所以大夥兒的功勞自是要想方設法的攬一點,但是卻不敢去爭邵驚羽的功勞。
  曹家顯赫卻也比不得邵家,尤其陛下對邵驚羽也是格外喜歡,要不然也不會特意交代讓他好生照看邵驚羽。
  既然搶不來的功勞,曹猛索性在奏章中高度贊揚了邵驚羽的表現,甚至將邵驚羽擅自行動等不得當處全數掩去,七百人勇追漠北王最終拿下漠北王人頭一事全數寫進了奏章。
  就連皇帝當初也只當邵驚羽去塞外只不過玩玩而已,但是如今大勝中最大的功臣卻是所有人都不曾想過的少年郎,一時間朝堂之上無人不驚。
  皇帝本就極喜歡邵驚羽的性子,聽聞後自是更加歡喜,當日封賞了邵氏一門,後宮中的貴妃更是愈發得寵,更是直接封邵驚羽為驃騎將軍,可領兩萬精兵。
  邵驚羽到底是運氣使然還是真的天生將才,皇帝還需再次確認。
  而塞北這邊,顏一鳴的傷終於完好,雖然依舊殘留著難看的傷疤,但是行動已然無礙,邵驚羽正要拉她出去來一場賽馬。
  形勢卻是陡然突變,蒙軍一場潰敗後終於發起反擊之戰。
  一場廝殺,再次無情襲來。


第63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6
  上一戰時邵驚羽僅僅只是個擁有七百騎兵的屯騎校尉,而這次卻是已然受封驃騎將軍,成了軍中真正具有話語權的領導者。
  無論是皇帝偏愛,還是其他,邵驚羽一戰之後成了越過主帥曹猛之後的最高統帥,無論多少人不服氣,卻也無可奈何。
  邵驚羽上次的大勝,到底是機緣巧合還是他真的天生將才,與皇帝一樣,仍有許多人對此持觀望態度,所以比起上一戰,此戰對於邵驚羽而言,更是勝過以往的巨大考驗。
  饒是邵驚羽這般自信張揚的性子,臨近大戰也是多了幾分憂慮,而還有讓他極為不滿的是,曹猛將身邊一名名為曹輝的校尉分到了邵驚羽麾下。
  皇帝對邵驚羽的信任與偏愛,到底引起了主帥曹猛的不滿,皇帝雖依舊讓他擔任主帥一職,卻給了邵驚羽前所未有的主動權。
  曹猛其名是為了邵驚羽著想,說他雖然上一仗打的漂亮,只是到底年輕缺少經驗,所以特命已經在沙場歷練過的這位校尉前來。
  理由充足,邵驚羽無法拒絕,那日回來時邵驚羽臉色很是難看道,“大敵當前卻心存這等齷齪想法,寧國公後曹家再無能人!”
  雲曉亦是憤怒,顏一鳴與往常一樣一語不發,待走出營帳時正好迎面遇上這位新校尉。年紀大約三十左右,生的高大威武比起顏一鳴整整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的將細胳膊細腿的顏一鳴看了一眼冷嘲一聲往邵驚羽的營帳走去。
  就算顏一鳴之前對他沒什麼惡意,但是這一眼卻瞬間積了滿肚子的火,她可是心眼比針還要小。
  顏一鳴因為軍功如今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兵,邵驚羽如今身為三品驃騎將軍,親自封她為翊麾副尉,從七品下武官,手下可管五百以上的小兵。只不過與其他校尉副尉不同的是,顏一鳴自從上一戰之後已經被邵驚羽列入了親信範圍,邵驚羽經常與相商要事,已是高於其他的副尉。
  小蘋果瞪著曹輝遠去的背影氣的跳腳,“這是下馬威吧!”
  “是啊”,顏一鳴回過頭來,確實是下馬威,自己升的太快又得邵驚羽信任所以招人記恨。不過,作為一個註定不會留太久的人,顏一鳴半點不在乎,她不需要討別人喜歡,只需要讓邵驚羽喜歡就行。
  兩月時間,邵驚羽對她的好感度已經高達七十,但是用小蘋果的話來說,邵驚羽現在拿她當大兄弟,所以依舊是漫漫征途,還需繼續努力。
  邵驚羽這人喜好分的清楚,所以守夜的工作直接交給了她與雲曉,並且又特意命人在他的營帳中加了一張簡單的床榻,邵驚羽在沒人旁人時與她說,“值夜還有外邊兵士,你們累了自行休息便可。”
  他懶得破壞這些規矩,於是瞧瞧變動一二也無甚要緊,後來甚至覺得晚上有人陪他說話更是極好。
  只是近日,邵驚羽不似之前的肆意,顏一鳴進來添燭火的時候,邵驚羽依舊還在研究地圖,俊朗的五官微蹙很是嚴肅,太過專註甚至未曾聽見顏一鳴的腳步聲。
  大戰在即,不容松懈。
  待發現顏一鳴時已經過去好一陣子,幽幽燭火下,顏一鳴靜悄悄的坐在遠處,邵驚羽一擡頭就看見黑漆漆的影子頓時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是顏一鳴頓時氣道,“你怎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嚇……”
  在腦中和小蘋果跳跳棋的顏一鳴擡起頭來,心道堂堂將軍原來這麼不禁嚇,自從近距離接觸了邵驚羽後,顏一鳴心目中的戰勝將軍已經越來越破格。
  “將軍有事在忙我不便打擾。”
  “說了不用稱我為將軍”,邵驚羽無奈道,幽幽燭火下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顏一鳴踱步過去,邵驚羽指指自己的肩膀,“幫我揉揉肩。”
  果然是越來越破格,顏一鳴內心吐槽道,轉至邵驚羽背後一點一點的按著。她曾經在攻略簡玉衍時學了一手按摩,如今手法依舊極好,邵驚羽舒服的長長舒了一口氣,“一鳴,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顏一鳴精通齊射武藝極好,後邊了解後邵驚羽更是發現她亦是讀過許多書,甚至畫藝亦是出色,上次隨手竟能繪出一張地圖,甚至根據他人的描述,勾勒出蒙軍左賢王的相貌。
  還有前陣子,顏一鳴這身衣服破了一道口子,畢竟當了那麼久的閨秀,女工自是不錯,找了針線後隨手將衣服補好,結果正巧被雲曉看見,雲曉看著整齊的針腳又是大聲驚呼“你居然還會針線活,你還會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
  我還會唱曲兒呢,顏一鳴默默道,沒有搭理雲曉,將衣服補好收起後出門練刀去了、
  結果第二天邵驚羽便喚她去主帳一趟,顏一鳴還當有什麼重要事,結果這人將破了口的袖子伸了過來,一臉笑意,“勞煩一鳴了。”
  顏一鳴:“……”
  之後縫衣服泡茶等等工作便都交給了顏一鳴,現在又被邵驚羽發現了妙處,一鳴居然還會按摩,這手法可比雲曉按得舒服了太多。
  邵驚羽忙碌了一天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感受到溫熱的手指按在穴位上,腦子也不似剛才那般渾渾噩噩,又是半點不掖著藏著的誇了顏一鳴幾句嘆息道,“以後誰能嫁給一鳴你,可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顏一鳴手上動作一頓,半晌後像是極為難一般,“我從未想過娶妻。”
  “這是為何?”邵驚羽詫異,擡頭瞧了眼顏一鳴精致的五官,昏暗燭火下顯得格外好看。
  顏一鳴垂眸對上邵驚羽的視線,抿了抿唇想說什麼一般,但是終究什麼也沒有說,最後避開了邵驚羽的視線,“沒有人願意娶……嫁我。”
  “怎麼會,待回京後我替你選一門……”
  話音未落,邵驚羽看見她眸中神色復雜而又悲傷,眼尾那顆紅痣愈發將悲憐渲染幾分,邵驚羽驀然一怔突然低下了頭。
  他驚悚的想,適才他居然覺得一鳴的模樣格外好看!
  他怎麼會覺得一個男人生的好看!
  真是瘋了,邵驚羽搖了搖頭,只是顏一鳴適才的眼神再次襲上心頭。
  顏一鳴如今不過十八已是軍功赫赫,以後更是前途無限,雖說身量矮了些,但是相貌卻是極好,比起雲曉來說不知優越了多少倍,雲曉尚且都有姑娘喜歡,怎會沒有姑娘喜歡顏一鳴。
  他之前曾經問過顏一鳴的身世,可是顏一鳴次次避而不談,不願說起的過去,冷漠的性格,與剛剛的話,邵驚羽心感疑惑,但是顏一鳴不想說他也未曾逼問,他總會一一問明白。
  之後邵驚羽不再提起此事,而是與顏一鳴說起此戰他的想法。
  “此戰我將親領一萬精兵從此處出發,采取閃電奔襲將此處一帶的小王盡數拿下……”
  邵驚羽將幾日來思量決定的戰法與顏一鳴一一講解清楚,因為此戰,邵驚羽未曾決定將顏一鳴帶在身邊,而是有其他重任交給顏一鳴。
  顏一鳴聽得心驚動魄,邵驚羽這等做法實在太過驚險,置生死而後的不要命打法,完全是將生死交到了她的手中。
  一部走錯,邵驚羽就會喪命在這草原之上。
  顏一鳴迷迷瞪瞪的想,我只是來攻略遊戲的,什麼時候居然變成生死棋了……
  五日後,邵驚羽沙場點兵,在主賬中與各位將軍完成了最後的議事,邵驚羽的第二次出征正式拉開了序幕。
  邵驚羽左右二位將軍率萬余騎兵出右北平,進擊左賢王部,邵驚羽則與曹猛合領騎兵數萬,都從北地出兵,分道進軍向西進擊,而顏一鳴率一萬精兵留守軍營。
  邵驚羽此次走的險惡,出了北地後已深入到蒙古之中,此地已是蒙軍小王各處盤旋地點,但是天不遂人願,曹猛居然在草原中迷路走錯了路,未能與邵驚羽計劃的一般會合。
  邵驚羽沒能等到曹猛,不敢耽擱便獨自率領所部騎兵繼續依原定作戰計劃,急速前進。
  他率軍從原計劃之地出發後,越賀蘭山渡黃河,速斬了蒙軍殷傑王,幾日時間轉戰千余裏,踏破未曾防備的邊防蒙軍,有如摧枯拉朽般將諸小王紛紛擊潰。
  為了減輕負擔,邵驚羽命軍士們輕裝上陣高速推進,以至於蒙軍一直無法對他進行針對。十日時間讓蒙軍焦頭爛額,但就在所有人以為一直能如此順利時,夏軍長途奔襲越過陰山後居然與蒙軍主力相逢,深入敵鏡孤立無援的夏軍與蒙軍短兵相接,終於拉開了一場殘忍無比的廝殺。
  而此時,正是邵驚羽與顏一鳴所說過的最後一日。
  那日天近黃昏,顏一鳴從帳中走出,長刀在手一身戎裝,曹輝擋在顏一鳴身前怒聲質問,“顏一鳴,你這是要作甚!”
  顏一鳴沈然開口,“蒙軍圍將軍於陰山,我等需快速引兵與將軍內外夾攻必可破敵。”
  “將軍命我等鎮守主營從未說過營救一說,顏一鳴,你只不過小小七品副尉,誰給你的權利竟敢私自調兵!”
  曹猛身為五品校尉,在軍中比顏一鳴更有話語權,此刻他一開口,本是已經準備好的兵士們頓時有些躊躇。曹輝始終不肯發兵,時間卻不允許這般浪費,多耽誤一秒,邵驚羽那邊就愈發難以支撐。
  天色漸暗曹輝正在營中安睡,卻陡然被幾人按住無法動彈,顏一鳴冷冷站在遠處命人將他牢牢捆在床榻之上堵了嘴,無視曹輝瞪圓的雙眼,沈然走出了營帳。
  兵不厭詐,你就在營地好好睡一覺吧。


第64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7
  顏一鳴握緊手中的長刀緩步踏出營帳翻身上馬,在萬千兵士前朗聲開口,“將軍有令,驍騎營全體將士,一律著戎,隨我直襲蒙軍!”
  將士們齊聲大喊一聲“是”,驚天動地般的氣勢撲面而來,偶爾有當初與曹輝一樣為曹猛派來之人躊躇片刻,大膽些的質問顏一鳴曹校尉何在。
  顏一鳴冷冷回頭,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有種攝人的鋒芒。
  “將軍有令,你敢違抗將軍指令”,顏一鳴騎在馬背上冷眼直視著他,驟然湧出的親兵在幾人不曾防備之時將人拿下,那人怒極大吼,“顏一鳴你如何證明這是將軍指令,若是你欺瞞可非連累我等!”
  “我又為何要向你證明,將軍在外生死未蔔,我願誓死保衛將軍,我與眾位將士保證,今日之事若是有差全由我一人承擔”,瘦弱的身體,每一字確實堅定異常,“家有老父母者出列,家中獨子者出列,家有妻兒者出列,凡出列者守營,其他子弟兵上馬,隨我出征!”
  片刻躊躇後,無數兵士紛紛上馬,揮刀高呼誓死保衛將軍,聲音回蕩久久不散。
  顏一鳴驀然間眼睛酸澀無比,強壓著喉頭的激動,帶領著已經上馬準備完好的將士們沖出營地,留下嗆人的塵土。
  還有什麼比得上這一刻讓人動容。
  邵驚羽與曹猛失聯,一萬精兵憑借著一腔熱血掃蕩了周遭一眾小王,但是卻在第七天時與蒙軍主力不期而遇。
  這註定是一場浴血廝殺,是一場硬碰硬的生死決戰,面對蒙軍三萬大軍,年輕的將軍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背水一戰的拼死決心。
  以少對多的血戰,邵驚羽已經忘了手中的長槍揮舞了多久,所以將士完完全全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奮勇拼殺。
  血色漫天,瘋狂的夏軍讓本在人數上占優的蒙軍竟然多了幾分忌憚,進攻逐漸變得被動起來,而夏軍卻是置生死而後外,殺紅了眼。
  邵驚羽俊朗的面容上滿是血跡,更添無數羅剎之氣,他未曾告訴將士們也許還有援兵的到來,就是這樣豁出去的拼殺,生生將一場戰局拉到了第二天。
  一萬精兵已然犧牲一半,慘烈異常,只是蒙軍確實傷亡更為嚴重。
  邵驚羽沈沈的望著天邊的斜陽,他心中默默期盼過曹猛會尋到他們終於與之會合,也期望顏一鳴能完成自己的囑托。
  夕陽如同血色一般,映照著疲憊的將士與馬匹,但卻是來不及多休息片刻,蒙軍借著人數優勢再一次發起了猛攻。
  “我們必須勝,否則便是死亡,這是我們盼望已久的戰鬥,勝利只能靠我們奪取。”
  今日生則一起生,死則一起死,而我,與你們同在。
  少年將軍毅然決然的無畏勇氣,又一次點燃了已經絕望的士兵的心,將軍尚且不怕戰死,他們又有何懼!
  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蒙軍們驚悚的發現夏軍並未因為之前的傷亡而士氣弱減,而是愈發激昂。
  鮮血將草原染成了血色,哀嚎聲與戰馬的嘶鳴聲充斥在整個戰場,邵驚羽雙眼血紅,手中的長槍已然揮舞的開始麻木。
  他知道敵軍傷亡慘重,而身邊的將士也已然一個接一個的倒下,終於到了強弩之末,而就在絕望的瀕死邊緣,震天的馬蹄聲踏破了此時血腥的戰場,蒙軍突然像被一柄利劍穿過,頓時破了陣型。
  熟悉的戰旗出現在邵驚羽的視線,那依舊瘦弱卻堅定的身影率領著日夜兼程的大軍,終於在這一刻趕到!
  蒙軍圍將軍於陰山,快速引兵與將軍內外夾攻必可破敵,這是顏一鳴之前的推測,而如今看來,她的判斷沒有錯。
  從蒙軍意想不到的方向強勁襲來,數千夏軍終於像是被眼前慘烈的一幕所刺激,驟然間已經戰成一片;而早已置生死而後外廝殺兩日的將士們,也終於在看到援兵的到來時,內心激昂不已再次拿起了兵器。
  顏一鳴的意外到來,打破了本來還算安逸的蒙軍,三萬蒙軍在邵驚羽的浴血奮戰後已然死去將半,如今夏軍援兵再至,軍心大亂,人數優勢也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經過激烈的戰鬥,夏軍終於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殺敵三萬余人,迫降單城王等王侯以及蒙軍要臣等三千余人,僅有不過數千殘軍逃走。
  這一場贏得慘烈,卻也贏得格外漂亮,將士們齊聲大聲著凱歌,“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顏一鳴受其感染也不禁大吼兩聲,放下長刀的那一刻,終於有了片刻功夫,馬兒緩緩踱至邵驚羽面前下馬大聲道,
  “幸不辱命。”
  邵驚羽染了血卻依舊俊朗的面孔終於朗笑出聲,這是勝利之後的歡暢大笑,是劫後余生後的忘我大笑。他陡然間跳下馬,在無數將士的目光下將顏一鳴重重的攬進了懷裏,鼻尖滿是血腥與烽煙味,顏一鳴聽見邵驚羽與她道,
  “得之我幸,有爾存焉!”
  顏一鳴永遠只會冷冰冰的臉蛋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余暉下映照著顏一鳴精致的面龐與那驚鴻一瞥的笑容,邵驚羽後退兩步時正是對上這難得一見的一幕,
  那一刻,夕陽,戰場,美人,邵驚羽覺得,這是他這麼多年來,見過最美的風景。
  沿路返回時,終於不復是戰前的匆忙,邵驚羽少年任性,繳了蒙軍的牲畜與美酒,那便直接搞賞軍士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篝火燃起,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顏一鳴也忍不住拿過旁邊小兵遞過來的匕首削下一塊考的焦黑的肉,只有烤焦的苦澀,顏一鳴卻不覺得難以下咽。
  只是那酒實在太糙太烈,顏一鳴喝了一口就不敢再喝第二口,旁邊幾個漢子大笑出聲,“顏副尉,想你殺敵這本驍勇,卻是一口酒也喝不得。”
  “我替他喝”,身後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顏一鳴回頭,適才去湖畔洗了冷水澡的邵驚羽正巧回來,去了戎裝,一聲玄色勁裝包裹著修長卻又有力的身材,長腿細腰格外好看,墨發還未幹,就這麼晾在肩頭上,一雙墨色眼瞳燦然若星。
  晶瑩的酒水順著他的下顎滑過鎖骨,最後流入穿的松散的衣衫。
  眾將士們齊聲大喝一聲“好”,邵驚羽大笑一聲將酒碗丟在一邊,順手勾著顏一鳴的肩膀,“既然不會喝酒,留在這裏幹什麼,跟我走。”
  長臂一攬已是將人帶走,眾人看著平日裏淡漠的小副尉被將軍拉走時不小心一個踉蹌,頓時大笑起來。
  草原上的夜空,比起金陵的夜空美的更加純粹。
  邵驚羽壓根沒什麼事,就是不知怎的想拉著顏一鳴一起待著,躺在草地上,好一會兒後邵驚羽轉頭才發現顏一鳴居然沒陪他一起躺著,伸手怕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趟這兒。”
  “不用”,顏一鳴矜持的搖搖頭,“我坐著就好。”
  “我躺著你坐著我多不好意思”,邵驚羽無賴道,趁著顏一鳴不註意,伸手抓著顏一鳴的手便將人帶了過來自得道,“對你,說話永遠沒有直接動手管用,怎麼就那麼別扭。”
  顏一鳴猝不及防被拽倒,感受了一下草皮居然挺柔軟,也沒有掙紮,只是離邵驚羽遠了一點。
  邵驚羽看見她往遠處挪頓時又是一郁伸手將人抓回來,“你總是離這麼遠做什麼。”
  “兩個男人離那麼近做什麼”,顏一鳴反口道。
  邵驚羽頓時一噎,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與她親近,顏一鳴越是想躲他就越想將人抓回來,轉頭就看見她漂亮的側臉,邵驚羽突然幽幽道,“一鳴,你家中可有姐姐妹妹?”
  “……沒有。”
  “哦”,邵驚羽語氣甚是飄忽的應了一聲,等問完後邵驚羽才頓時大驚,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為什麼要問剛剛這個問題。
  但是突然又聽見顏一鳴淡淡道,“本來還有一個妹妹的……不過現在都沒了。”
  “沒了?”
  “蒙軍屠了我們全家,我因為不在家中所以躲過了一劫,”
  邵驚羽心頭驟然心疼了起來,原來她已經沒了親人,從此孤身一人,難怪永遠都是冷著一張臉,難怪她不願提起過去的一切,想到如此聲音也不由柔和幾分,“所以你才來到戰場嗎?”
  “嗯。”
  依舊是與平常一樣的簡短回答,邵驚羽卻不覺得這是冷淡,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從地上翻了起來,在顏一鳴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鄭重的按住了顏一鳴的肩膀道,
  “既然你無家可歸,那就隨我一同回家吧!”
  顏一鳴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的楞住。
  邵驚羽說完這句後還覺得不夠,於是又加一句,“你放心,從今以後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的飯,我有家人你就有家人,我能娶到媳婦你就能娶到,以後我就是你的親兄弟……”
  話音未落,顏一鳴迅速從草地上翻身起來,“去你的親兄弟。”
  邵驚羽呆呆的看著顏一鳴遠去的背影,許久後輕笑了一聲,重新躺回了草地上。
  嘖,今日的星星,果然還是很漂亮的。


第65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8
  雲曉找到邵驚羽的時候,邵驚羽已經躺在草地上半睡半醒,被雲曉推醒時哼哼兩聲一巴掌將手推開怒道,“幹什麼,擾人清夢!”
  從養尊處優的邵公子變成如今隨地而安的邵將軍,邵驚羽的適應速度快的令人咋舌,雲曉崩潰的將人拖起來,“要不是一鳴說你躺在這兒容易著涼我才懶得管!”
  “一鳴啊”,邵驚羽頓時一清醒,屈膝坐了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對著雲曉招招手,“過來。”
  雲曉湊過去,“什麼事?”
  “我覺得……”
  話到嘴邊卻發現怎麼說都不對勁兒,我覺得一鳴笑起來比女人還好看?我覺得我好像對一個大老爺們有點不單純的意思?
  不對啊,邵驚羽皺起了眉頭,“不是我覺得,你覺得一鳴他,怎麼樣?”
  這個怎麼樣實在是模糊,怎麼聽怎麼奇怪,但是雲曉腦神經太粗,倒是很配合一拍大腿道,“一鳴,好啊!長得比女人好看,打仗縫衣服畫畫樣樣都會,除了不能生孩子簡直完美,要不是他是個男人,我絕對……”
  “滾滾滾滾滾”,邵驚羽一腳將人踹走怒道,“閉上你的嘴,收起你那齷齪的想法,再有這種想法我打斷你的腿,以後和一鳴保持距離!”
  雲曉莫名其妙的竄出幾米遠十分委屈,“為什麼啊!”
  因為我不爽!邵驚羽一個翻身從草地上翻起來,走了兩步又告誡雲曉不準跟著,這才抖了抖衣服大步離開。
  左右毫無目的的瞎轉悠了一會兒,又去找了顏一鳴,等找到時顏一鳴已經躲在一座臨時搭起的小帳篷裏睡著。許是晚上有些涼意,顏一鳴將自己縮成一團,不是平日裏的冷漠樣子,也不是戰場上的殺伐模樣,睡得乖巧而又安逸。
  邵驚羽不由放慢了步子,走過去蹲在顏一鳴身邊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沒忍住用手指撥了撥她纖長的睫毛。
  臨走前又將身上的披風幫她蓋好,路過幾個太興奮還在說話的小兵時,板著臉呵斥一聲,“沒看見顏副尉在睡覺嗎?”
  可是你的聲音明明最大,幾個小兵不敢言只能心中抱怨。
  “明日早上還需趕回營地,快去休息。”
  “是”,幾人點頭這才各自尋了地方睡去,被吵醒的顏一鳴瞇了瞇眼睛,看了眼身上的披風與逐漸走遠的邵驚羽,輕笑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夜天亮。
  這此地停留太久,指不定又會遇到蒙軍,一晚上的安逸過後,邵驚羽不敢再耽擱,點兵結束後帶領著將士們又是急速往營地趕去。
  直到這會兒邵驚羽才想起當初曹猛塞給他的曹輝,曹輝官職高於顏一鳴,顏一鳴此次出兵,不知道曹輝是否為難。
  顏一鳴握著韁繩的手一緊,依舊是冷冰冰的語氣毫無波瀾道,“當然有。”
  “那你怎麼說服他的?”
  邵驚羽還沒開口,雲曉已經插了一句。
  邵驚羽登時對著雲曉的坐騎抽了一鞭,看著雲曉頓時竄出了幾米遠後滿意道,“曹輝可不是善茬,說服他定然不簡單。”
  顏一鳴點點頭,像是說著一件再尋常無奇的事情,“所以我直接讓人將他綁了。”
  綁,綁綁了?
  不說又訕訕回來的雲曉,就連邵驚羽也是不由一驚,顏一鳴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膽果斷。
  “你也不怕得罪他”,雲曉倒抽一口氣,“曹家人心眼小的很!”
  顏一鳴看向邵驚羽,抿了抿唇道,“不是還有將軍嗎。”
  這話說的邵驚羽心花怒放,“一鳴是奉可我的命令,就算是曹猛又能如何”,說罷後驟然收起了笑容冷然道,“此次失誤,我還要好好問問他的過錯呢。”
  曹猛帶兵卻迷了路,導致兩軍無法順利會和,若不是顏一鳴即時趕來,他與這一萬鐵騎都得喪生於茫茫草原中。
  待大軍終於回到營地時,曹猛與其他兩位將軍早已回來。
  曹猛果然如同當初定國公評價的一般,雖精通武藝卻全然比不上當初的寧國公,初上戰場根本比不過已經有過經驗的左右將軍,居然能犯下迷路這種低級錯誤。
  以至於一萬精兵怎麼出去又怎麼回來,大大延誤了軍機。
  曹猛也自知此次脫不了幹系,尤其一日又一日不見邵驚羽回來更是煩躁不已,當初派去邵驚羽身旁的曹輝與他狀告顏一鳴私自出兵,愈發大怒道,“簡直無法無天!”
  左右兩位將軍,左將軍行軍途中偶遇了蒙軍左賢王,但因為先鋒軍與後邊拉開了距離,導致兩軍分散,被左賢王團團圍住死傷慘重,差些全軍覆沒,左將軍憑著一腔孤血穩住了軍心,這才帶著剩余不過三成的兵士逃出包圍。
  右將軍此次倒是極為順利,只不過在返回途中居然遭遇了適才與左將軍大戰過後的左賢王大軍,又是一場激戰後,雖然夏軍死傷慘重,但是蒙軍卻更加落魄。
  如今唯有邵驚羽的主力軍,以及邵驚羽手下那名副尉所帶的救援軍未曾回來。
  一萬人對上蒙軍主力,只消一想都讓人膽寒,那副尉也不知有沒有同邵將軍會合,若是沒有,那兩人皆可能兇多吉少。
  幾位將軍愁容滿面的在營中又等了兩日,終於聽見鐵騎緩緩踏響,邵驚羽熟悉的面容,與上一次一般讓人動容,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身邊還有那名瘦瘦弱弱的小副將。
  眾人幾乎齊齊松了一口氣,無論戰況如何,只要能安全回來,已是萬幸。
  但不想邵驚羽卻有更大的驚喜。
  一萬精騎如今只有三千人安全回來,但是蒙軍卻喪失三萬戰力!更是將陰山一代的蒙軍小王們一眾拔出,逼迫蒙軍退回北方。
  若說右將軍這場打勝了,那邵驚羽的這一場,便是當之無愧的大勝!
  沒人敢去問邵驚羽憑借著一萬人,如何與蒙軍相持兩日,該是經歷了何等慘狀後才換得一線生機,所有人只知道,邵驚羽果然是天生的帥才!
  一場大戰後,再也無人能比得過邵驚羽的威望。
  就算他不過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邵驚羽坐在主賬主位之上,之前還有所不滿的曹猛,再也不敢多嘴一句,其余幾位老將軍也是恭恭敬敬的叫他一聲邵將軍。
  曹猛與左右將軍如何,待戰報送至京城自會有陛下定奪,只不過此戰之中的最大功臣顏一鳴,與拼死保護他的幾位將士,邵驚羽卻可以親自進行封賞。
  分別將此戰之中最突出的將士封為八九品校尉副尉,眾人並無反對,直到邵驚羽宣布顏一鳴為騎都尉時,曹輝坐不住了。
  騎都尉位列從五品,至此之後就是與他同級,曹輝至今依舊記恨顏一鳴將他綁在營中害他在將士面前失了面子之事,如今居然不追究顏一鳴私自出兵的過錯,居然大行封賞,他又如何忍得下去。
  只是曹輝未曾看清,如今此戰之後的邵驚羽,已不是能任由曹猛隨便塞人的那個邵驚羽了,曹輝甚至沒能明白,這次就連曹猛也指不定保不住官位。
  曹輝站出來義正言辭的指認顏一鳴私自出兵,並臉紅脖子粗的說他以下欺上,半點不將他看在眼中,居然,居然趁他不備將他綁了起來。
  結果話音一落,在座幾人已是憋不住笑了一聲。
  曹輝越發臉紅惱怒,隨著聲音發現笑的最明顯的是跟在邵驚羽身邊的那位雲副將,雲副將身邊的顏一鳴,冷冷看著他,唇邊嘲諷十足。
  曹猛恨不得將曹輝踹出去。
  他雖說也極其不滿顏一鳴此次的做派,但是如今邵驚羽大勝歸來,曹猛也不敢再提此事。
  因為是自己失誤才導致邵驚羽身陷險境,若不是顏一鳴,此次邵驚羽許是要永遠留在這草原之上,到時候定是死罪。
  只要邵驚羽活著,自己才有活命的機會。
  所以就算顏一鳴再如何,他也是感激他的,誰想曹輝居然站出來指責顏一鳴!
  曹輝是誰的人,所有人都清楚,曹猛當即坐立不安,不等邵驚羽開口已是斥責,“將軍行事難道還需你的同意!”
  曹輝頓時一楞。
  邵驚羽手指輕輕扣著木椅,一聲一聲落在曹猛耳邊甚至駭人,許久之後才聽見邵驚羽緩緩嘲道,
  “蠢材。”
  曹輝適才還赤紅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若非顏副尉及時出兵,本將軍早已葬身陰山,不會有此次大勝,更不會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裏,行軍打仗,若是人人與你這般迂腐不知變通,那陳夏江山早就送於他人了!若是與你這般說法,上一戰本將軍未得指令私自追趕漠北王,是不是也應該論罪?”
  邵驚羽英俊的五官不見一絲笑容,風雨欲來一般的讓人窒息。
  曹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絕無此念!”
  邵驚羽似笑非笑的冷呵一聲,壓根不去管還跪著的曹輝,與其余眾人正色道,“顏副尉此行並非私自出兵,而是本將軍戰前指令,是功是過,我已全數寫進了折子中,眾人若是不服氣便等陛下聖旨。”
  曹猛只覺得眼前一黑,本想求邵驚羽隱瞞一二,可是曹輝這一出之後,邵驚羽定然不會再有偏幫。
  想要再說什麼,可是邵驚羽已經不耐煩的讓眾人退下。
  幾日後,百裏之外鎮守北平的越王殿下親臨北大營,所有人出營跪見,對上越王冷漠的眼神,曹猛明白,這次,自己真的完了。


第66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9
  越王是當今皇後所出,太子的親弟弟,除了長皇子以外唯一破格親封的親王,如今越王親臨,就算還未宣旨,眾人已然明了陛下的歡喜與重視。
  邵驚羽這一仗贏得慘烈但實在漂亮,以七千的損失數量殲敵三萬多人,陛下在聽到戰報時,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大肆誇贊邵驚羽天才將帥。邵家如今已是位極人臣,皇帝賞賜邵家無數珍寶後,當即親封二品輔國大將軍,益封其食邑五千戶安國侯。
  聖旨一出,滿朝皆驚,但是卻沒人敢說一句不該。
  當初誰能料想到,一個毛頭小子會有這樣的能耐。
  邵家是有名的書香世家,何曾出過武人,卻不想一鳴驚人,倒是人人皆以為會大有作為的曹家,此次戰中失利,竟然犯了迷路這等低級錯誤,惹得陛下龍顏大怒。
  此罪按律當斬!
  最後實在看在寧國公的份上,皇帝下令以財物贖免,直接貶為庶人,左將軍則是罰俸半年並降職兩級。
  拋去曹猛,皇帝對於此戰仍是格外歡喜,邵驚羽的親姑姑,如今的貴妃更是一時風光無數,皇帝實在喜歡邵驚羽甚至覺得封賞不夠,最後下令此昭由越王親宣。
  越王親臨,所有人出營親自迎接,邵驚羽自小常去皇宮,與越王南宮曄年紀相當,關系很是不錯,如今越王來此邵驚羽倒是高興,不似其他人那般嚴肅惶恐。
  滿面春風的從主帥帳中走出來還順手整理了一下發冠,走了兩步轉頭瞧見不知道在想什麼原地不動的顏一鳴,哂笑一聲,“跟緊了,我可是特意與陛下跟你討了賞。”
  邵驚羽這人護短的緊,想方設法的幫自己人討封賞壓根不管他人如何評說。
  “是”,顏一鳴答一聲跟上邵驚羽的腳步低聲道,“多謝將軍。”
  邵驚羽俊眼飛揚,揶揄看了她一眼湊過去低聲問她,“你想怎麼謝?”
  顏一鳴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模樣正色表示,“末將必誓死追隨將軍以報將軍之恩!”
  “……”,邵驚羽難得的有些失望,心裏像是滾進了一粒沙子一般磨得發癢,看著近在咫尺的精致五官磨了磨牙根。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對一個男人動了心這個事實,卻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男人”太過筆直這個悲慘的事實。
  算了算了,邵驚羽順了順氣,此事記不得,需得從長計議。
  待走出主帥營帳,其余將軍們已經整理好等他一同前往,邵驚羽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為了私事磨蹭了片刻的惡行,扭了扭手腕後這才一本正經的往外走去。
  好在越王殿下來的並不著急,邵驚羽與眾人等了片刻功夫,越王冷峻的臉龐這才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眾人齊齊見禮見過越王殿下。
  南宮曄來的輕便,一匹好馬與數百親兵就這麼來到了北大營,一身繡了金色龍紋的衣袍顯得格外尊貴。
  許是此次大勝實在值得慶祝,南宮曄唇邊噙著笑意命眾人不必多禮,轉頭與邵驚羽道聲好久不見,邵驚羽爽朗一笑,兩人攜手進帳。
  雖說如今一人尊為親王一人已是人臣,但到底好友見面,無需十分客套。
  一眾將軍一句話也不敢言,只能眼瞧著兩人說的投機,曹猛等人已是緊張的繃緊了身子。
  邵驚羽像是這才看見曹猛的窘態,輕咳一聲,“王爺既然來此不如多留幾日,現在不妨先行宣旨。”
  南宮曄輕笑一聲揮了揮手,身邊宮人急忙躬身拿出聖旨,一瞬間跪了滿地。
  聖旨與邵驚羽所料幾乎無差,陛下先是表示自己聽聞此戰後甚是歡喜,然後開始論功行賞。
  邵驚羽封侯又升官,聽得在座一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右將軍此戰亦是有功受封爵位,曹猛大戰失利貶為庶人,左將軍罰俸半年連降兩級。
  曹猛跪著的身子晃了晃,幸被旁邊的右將軍扶了一把。
  待幾位將軍功過之後,此戰之中被邵驚羽特意提起的一眾人亦是受到封賞。
  直到宮人念到顏一鳴的名字時,南宮曄一派清閑的模樣驟然一滯。
  這個名字在這離京的一年裏不知想起過多少次,身邊無人敢提,他卻從未忘記。
  如今只是名字相同而已,南宮曄卻頓時想起無數,竟然舍得將目光轉移到那同樣喚作顏一鳴的小將身上。
  只是一眼,南宮曄又是一怔。
  那小兵與阿鳴長相毫無相似,但是卻一般無二的,同樣的位置有著一顆同樣的細小紅痣。
  南宮曄隱在衣袖中的手不著痕跡的輕微一顫,又一次將視線落在顏一鳴的身上,許久後突然苦笑一聲。
  他在想什麼。
  阿鳴已經死了,眼前這人不是阿鳴,他甚至是個男人。
  邵驚羽沒有註意到南宮曄的失態,他的心思全放在陛下對顏一鳴的封賞上,陛下果然給他面子,他不過給了顏一鳴一個從五品的校尉,陛下卻直接給了他正五品的位子。
  聖旨宣完,有人歡喜有人愁,一眾人緩緩離去,南宮曄看那陌生的瘦弱身影走出營帳時才移開了視線,邵驚羽這才註意道隨口問他,“怎麼了?”
  “無事”,南宮曄笑了笑,“許久不曾與你賽馬,試試?”
  “奉陪到底”,邵驚羽爽快答應,隨口又將顏一鳴喊進來,“一鳴,帶越王殿下換身衣裳。”
  南宮曄正要說不用帶路,但是再次聽到“一鳴”二字又將話壓了回去,“勞煩。”
  顏一鳴與平日一樣的冷漠模樣,搖了搖頭,“王爺言重,請。”
  越王的營帳早早收拾了出來,比起主帥營帳更加奢華齊全,小蘋果一路上在耳邊興奮的尖叫,“修羅場修羅場!”
  “哪來的修羅場”,顏一鳴無奈白了它一眼,“一樣的名字還長了一模一樣的痣,我怎麼就忘了小五就在附近。”
  “罪惡啊”,小蘋果嘆息,“你這個罪惡的女人!”
  請你閉嘴,顏一鳴不再搭理小蘋果,站在門口等南宮曄換了一身勁裝出來。
  南宮曄轉了轉手腕,隨手整理著護腕問她,“你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顏色的顏,一鳴驚人的一鳴”,顏一鳴言簡意賅。
  還真是一模一樣啊,南宮曄嘆了口氣,“是個好名字。”
  “……是。”
  兩人又走了一段,南宮曄余光正好看見她右眼眼尾的紅痣,心中頓時又是一慟,這才轉移話題,“聽驚羽說此戰是你救他一命?”
  “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南宮曄看她依舊淡漠的模樣笑了笑,“年紀小小倒是不居功。”
  “分內而已。”
  南宮曄哂然,這等沈默卻又耿直,他倒是極為欣賞,只不過與阿鳴真是一點都不像。
  邵驚羽已經騎著馬溜達了好一會兒,終於看見南宮曄與顏一鳴的身影,遠遠看見並不喜與人交談的越王居然與顏一鳴在說話,驚訝之余頓時有點吃味。
  早知道讓雲曉去得了,自己還能和一鳴說說話調調情。
  失策了。
  好在顏一鳴將越王帶至此處便與其他將士一樣退在一邊,軍營中待著無聊,如今越王與將軍賽馬,眾人裏三層外三層圍觀兩人賽馬。
  顏一鳴身量小不慎被擠到了外邊,眼瞅著擠不進去,索性回營帳睡覺去了。
  待一覺醒來,外邊已經滿天繁星,門外的小兵看她出來笑道,“可算醒了,再不醒可就沒熱鬧了。”
  顏一鳴轉頭,遠處火光漫天,烤肉的味道遠遠飄過來,顏一鳴摸了摸肚子尋著香味而去,卻發現地上掉了一個精致的荷包。
  顏一鳴將荷包撿起,借著火光打開後,才發現裏邊居然是幾顆熟悉的糖果。
  正是當初臨走前,她親手送給南宮曄的糖果。


第67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0
  今日為了迎接越王來此,邵驚羽今日特許全軍上下放松一日,晚上時候篝火熊熊燃起,前所未有的熱鬧。
  南宮曄自一年前顏一鳴離世後,整個人性格變了許多,半點不似以前的活潑模樣,如今和相同年紀的邵驚羽一起,倒是顯得邵驚羽少年氣更盛。
  不過男兒誌在四方,兒女情長讓他久久無法釋懷,如今家國大事也足以讓他熱血沸騰,參戰的將士們提起那一日的背水一戰各個熱血沸騰,講起邵驚羽如何帶著眾人拼死抵抗三萬蒙軍,講在怎樣千鈞一發之際顏一鳴援軍趕到,另加顏一鳴如何綁了曹輝等等彩蛋,比茶樓中說出的先生講的更要精彩。
  南宮曄聽得興致勃勃,一方面贊嘆邵驚羽果然是極會用兵,一方面驚訝顏一鳴身板瘦小,但是行事卻是當機立斷鐵血手腕。
  這些話總是能激起一個男人心中的熱血,邵驚羽與南宮曄兩人皆是喝的有點多,南宮曄許是覺得坐在火邊有些燥熱,起身在草原他處走了走醒醒酒,待回來時才發現一直帶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
  一時間已全然清醒了過來。
  一年多的時間,只有看到荷包中的東西,南宮曄才能確認當年顏一鳴曾在離開時許了他什麼,才能相信那日顏一鳴真的來看過他。
  酒再好南宮曄也陡然沒了喝下去的興致,來不及多想起身便往適才去過的地方,就連邵驚羽喊了他一聲都沒有聽到。
  南宮曄疾步原路返回,但是卻是越找心中越慌。
  對他人而言,那只不過是幾顆糖果,對他而言,那是那個人存在,喜歡過他的所有證明,時間越來越久,甚至已經變成了一種執念。
  南宮曄不願去想真的丟了又該如何,只能命人一遍又一遍的找,直到有人喊了他一聲,南宮曄有些煩躁的擡起頭,顏一鳴白皙的手裏拿著一枚精致荷包淡淡道,“王爺可是丟了此物。”
  南宮曄一手將荷包迅速奪去緊緊握在手中後,適才慌亂的情緒這才緩緩平靜下來。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認真的將荷包重新系回腰間,這才重新露出一抹笑容道,“多謝顏校尉,不過你是如何得知此物是我所丟。”
  “荷包的材質並非尋常人家能有,繡工更是無比精致,除了王爺與將軍我想不出誰還能有如此做工的荷包,我跟隨將軍許久,並未見過他有此物。”
  邵驚羽與雲曉等人從遠處走來,正巧聽見顏一鳴這句,雲曉詫異道,“我怎麼不知道您有幾個荷包?”
  邵驚羽瞧著顏一鳴,控制了一下顯而易見的笑容故作矜持道,“也許是因為一鳴比你更關心我。”
  剛剛看南宮曄急忙離去,已是猜到他可能丟了東西,不放心這才跟來一看,目光落在南宮曄腰間那荷包上。
  這荷包對南宮曄來說似乎格外重要。
  邵驚羽自是聽說過一些有關南宮曄當初的流言蜚語,不過也僅限聽過,畢竟那時候他已離開京城,所有八卦也是雲曉回去時不知從哪兒打聽而來。
  邵驚羽心裏好奇,但是越王的私事並非他想問就能問,只能按捺這好奇上前自然的將手搭在顏一鳴的肩上,心道一鳴這個身高其實正好,再高一些倒是有些不合適。
  顏一鳴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邵驚羽權當沒看見,星目含笑與南宮曄道,“看你急匆匆離開就猜到定是丟了東西”,說罷轉頭與顏一鳴道,“你倒是聰明。”
  這話是說給南宮曄聽得,明擺著和越王幫顏一鳴討賞。
  南宮曄自是明白邵驚羽的意思,之前就發現邵驚羽特意為顏一鳴與陛下討賞,如今更是見縫插針的幫顏一鳴,南宮曄不由多看了兩人一眼這才對著邵驚羽笑罵一聲,“論聰明誰比得上你。”
  不過話雖如此,但顏一鳴能幫他找回荷包,不用邵驚羽開口南宮曄也自然會賞,甚至格外寬容的特許顏一鳴自己開口討賞。
  顏一鳴表情淡淡道,“末將並無所求,此事也不過舉手之勞。”
  “即使如此,本王便欠你一個人情,以後顏校尉若是有求再來尋本王便是。”
  一個賞賜如何比得上越王的一個人情,就連邵驚羽也驚訝南宮曄居然許下如此承諾。
  顏一鳴終於擡頭看了南宮曄一眼,她是不願再欠南宮曄人情,但是又想起一事,思忖片刻後沒有再拒絕,想了想道,“既是如此,末將可否與王爺私下說幾句話。”
  邵驚羽一楞,南宮曄亦是詫異,但是轉瞬卻是笑了笑,“自是可以,你便陪本王走走吧。”
  邵驚羽:“……”
  如遭火焚。
  待晚上休息時顏一鳴才從外邊回來,邵驚羽躺在榻上看顏一鳴沈默的收拾遠處的小榻。
  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回來,又看顏一鳴不知為何神色有些異常,邵驚羽愈發睡不著頓時翻身坐了起來喊了她一聲。
  顏一鳴聞言擡頭,“將軍?”
  “說了私下不用叫我將軍”,邵驚羽註視著她,他實則想問你們到底說了什麼,你與素不相識的越王又能說什麼,但是不知怎麼居然有點慫不敢直接問,於是問起了之前一直好奇的另一個問題,“你之前說不願娶親,為什麼?”
  顏一鳴手裏的動作不由放緩,心道邵驚羽的大兄弟情也並非真正單純只是兄弟啊,顏一鳴心中微動,不過面上表情卻依舊與以往一樣,頓了頓才道,“……不想罷了,將軍又為何要問起此事。”
  邵驚羽面不紅心不跳的扯謊,“我有一表妹,生的如花似玉,如今剛剛及笄,與你可做良配。”
  “將軍莫要打趣屬下。”
  “說什麼我聽不見,知道自己聲音小還離那麼遠,坐過來些”,邵驚羽靠在榻上拍拍旁邊的位置,待顏一鳴走過來時又往裏邊挪了挪才道,“知道是打趣你也不知道笑一笑,一晚上郁郁寡歡魂不守舍,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顏一鳴沒有回答邵驚羽的問題,過了一會兒突然毫無頭緒的對邵驚羽道,“我只是想王爺還要留幾日。”
  為什麼莫名其妙會跳到南宮曄的身上?
  邵驚羽思緒一頓緊盯著顏一鳴的眉眼緩緩道,“大抵還要三日吧。”
  “哦”,顏一鳴垂下了眼睫不再言語,但是邵驚羽卻駭然發現,顏一鳴適才分明是在失望!
  失望?
  失望什麼?
  失望南宮曄只能待三日?
  難道顏一鳴今日的郁郁寡歡全是因為南宮曄?
  邵驚羽懵了。
  這才幾天時間,自己苦心種了這麼久的瓜,還不知道是苦是甜呢,就被別人摘了?
  他還日日琢磨若顏一鳴若不是個斷袖,自己太過直白那豈不是唐突。
  但是現在看顏一鳴的表現,顏一鳴似乎並非那麼筆直?
  這理應是件很值得慶祝的事情,但是邵驚羽卻憂郁了。
  因為顏一鳴似乎也與自己一樣唐突了,可是唐突的對象,似乎,並不是自己。


第68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1
  邵驚羽躺在榻上,睜著雙眼註視著帳篷頂篷,是從什麼時候發現對顏一鳴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大抵是那日他身臨絕境她為救他而來,一柄長刀救所有人於水火,一句幸不辱命,殘陽之下那張沾了血的臉美的驚心動魄,邵驚羽記得他興奮之下將她攬入懷中時,那一刻的心情,如今再想來,原來早已有了端倪。
  自那之後,一切似乎慢慢都變了味道。
  就連當初看見顏一鳴傷了腳踝,現在再回想起來,也多了無數憐惜。
  邵驚羽也曾喜歡過別人,甚至現在依舊喜歡,那是與他自小相識玩耍的小妹妹,如今簡相之女簡玉兒,一個單純溫婉相貌姣好的美好女子。
  他們門當戶對,自小一起的感情,待漸漸成了明白何為感情的少年時候,山花爛漫間,他在簡玉兒唇邊留下一記輕吻。簡玉兒面色緋紅的捂著臉逃走,邵驚羽手指撫過嘴唇,看著簡玉兒落荒而去的背影輕笑出聲。
  清甜的花香,果不其然的味道。
  再之後,他終於說服了祖父祖母,穿上戎裝來到了戰場,轉眼一年過去他已脫去了少年的青稚模樣,從當初那個人人所說不務正業的玩鬧小子成為正二品的大將軍這才發現,當初簡玉兒送來已看過許多遍的信件他已經許久未曾打開,每臨入睡時不由憶起的簡玉兒溫婉柔美臉蛋,卻漸漸多了一雙冰雪般的冷冽眸子,眼角那顆紅痣像是點在心口一般,從此變了模樣。
  那是顏一鳴。
  那天正是劫後余生的大戰之後,邵驚羽依舊記得手指撥過顏一鳴纖長睫毛的觸感,與她那冷硬的性格不同,柔軟而又俏皮。
  那夜,顏一鳴的身影在夢中徘徊了許久,第二日醒來時再見顏一鳴,接過顏一鳴遞過來的披風,邵驚羽觸摸到披風上依存的溫度,石破天驚的害羞了。
  在刀尖之上經歷過險象環生,留下的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少年時候的懵懂歡喜甜過也讓人沈迷過,只是如今卻被荒北的風沙侵襲而過漸漸黯淡了顏色。
  邵驚羽曾在閑暇之余想過若是如此,那顏一鳴與簡玉兒又有何區別,直到與顏一鳴又一次並肩作戰時才明白,對簡玉兒是自小的愛惜,但是顏一鳴除去憐惜以外,他欽佩過贊賞過也渴望過。
  動心的是少年時候的情竇,走進心裏的卻是如今陪伴在身邊的身影。
  比起一鳴,當初對玉兒的感情,單薄了太多。
  他從來都不是會逃避退縮的人,當發現自己對顏一鳴的不一般時便會時不時的去思考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錯覺,甚至會近距離的去接觸以判斷顏一鳴對自己而言與雲曉或者簡玉兒有什麼區別。
  她是戰友,卻與雲曉不同,他亦是動心,卻與簡玉兒亦是不同。
  他有些分不清楚,但是卻又清楚的確認,每逢空暇,他更多想起的是顏一鳴,並非是簡玉兒,更不會是雲曉。
  邵驚羽不認為自己有了龍陽之好,在他心中,顏一鳴是他最信任欣賞的朋友,但是姣好精致的五官與單薄瘦小的身體,甚至細膩會做女紅等等事實,都將她的性別變得越來越模糊。
  說服不了自己的時候邵驚羽只能無奈抱怨,這不關他的事,只能怪一鳴太過特別。
  發現的迅速,接受的迅速,而做決定依舊同樣迅速。
  認認真真的寫了信送於遠在金陵的簡玉兒,當初的一句等他似乎要食言了,他已經不想讓簡玉兒再等下去,因為他有了真正想等的人。
  邵驚羽沒有逃避自己的過失甚至沒有分毫隱瞞,以後簡玉兒若是怨恨他,他也定會盡全力去彌補。
  待寫完信命人送去後,邵驚羽這才像解決了一番心事一般,著手眼前的情況。
  畢竟自己的感情來的又快又唐突,邵驚羽就算做好的決定,但是還是準備先探一探顏一鳴的口風,但今日顏一鳴對南宮曄突然的關心讓他有些忐忑。
  現在回想起來,顏一鳴從來不與其他男子一同共浴,說她不想娶妻等等跡象,邵驚羽睜著眼睛醒到了淩晨,不遠處還能聽見顏一鳴淺淺的呼吸聲。
  邵驚羽翻開被子踩著靴子摸到顏一鳴榻前,就那麼蹲在床頭邊盯著顏一鳴一個勁兒的猛瞧。
  小蘋果被邵驚羽大半夜不睡覺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最後實在沒辦法將還在睡夢中的顏一鳴叫醒過來。
  顏一鳴一睜開眼睛,黑暗中對上一雙墨黑的眸子,饒是她膽子不小也嚇了一跳,“你,將軍你在這兒做什麼?”
  邵驚羽被發現了也不尷尬,許是黑暗中紅了臉或是如何也無人看見,聽她這麼問,幽幽的看了她一眼糾結開口,“一鳴啊,你是不是……”
  “是什麼?”
  “是不是不喜歡女人才不想娶妻?”
  顏一鳴一楞,兩人黑暗中面面相覷的瞪了好一會兒,邵驚羽差些沒繃住準備回去睡覺,顏一鳴突然笑了一聲道,“是啊。”
  邵驚羽:???!!!
  那是不是!!!
  “不過我也不好龍陽”,顏一鳴又道,“將軍放心。”
  放心,放心什麼?這麼說他更不放心,一個急轉彎,邵驚羽頓時又懵了。
  不喜歡女人又不好龍陽,意思是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那顏一鳴喜歡的是個什麼東西?
  小蘋果在旁邊笑的肚子痛,不喜歡女人又不好龍陽,說明顏一鳴就是個姑娘啊,只不過這個事實太過匪夷所思,也難怪邵驚羽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不過既然邵驚羽能這麼問,那麼看來他並非像之前那般對顏一鳴只有兄弟情,也許不久之後,此次攻略就能畫上“圓滿”的句號了。
  邵驚羽沒能弄明白顏一鳴這話的意思,就算再如何天馬行空,甚至想到也許是顏一鳴因為家中慘遭殺害所以誰都不喜歡,也沒猜到真相。
  第二天起來後秘密讓雲曉去調查了顏一鳴之前的所有事情,不想雲曉去時興致勃勃,回來時卻是滿臉厲色。
  邵驚羽問他發生何事,雲曉低聲與邵驚羽說完,邵驚羽亦是陡然間怒從心起一時難以控制。
  雲曉打聽到之前因為顏一鳴相貌出眾,差些在軍營中被許多男子“欺辱”,一句欺辱說的輕巧,但是邵驚羽與又何嘗不明白“欺辱”二字是什麼意思。
  所幸有人將她救了下來。
  “這群畜生!”
  邵驚羽暴怒之下心口都在隱隱作疼,只消一想怒火便能將理智燃燒殆盡,只是此事需要保密,命雲曉將當初救下顏一鳴的百戶喚來,又仔仔細細問了許多後,破格提拔後百戶千恩百謝的退了出去。
  雲曉問他需不需要調查清楚當初是哪些人欺辱顏一鳴。
  邵驚羽眼中一片駭人戾色,“當然要查。”
  “查出來如何處理?”
  “丟了餵狼。”
  雲曉心中一凜,擡眼看了邵驚羽一眼低聲答應退了出去,邵驚羽緩緩抽出鋒利的刀刃,銀白刀刃上倒映出邵驚羽有如刀鋒一般冷然的眸子。
  許久後又將刀重新放了回去,走出帳中換上與平日一般的笑容,去尋如今尚在營中的南宮曄。
  邵驚羽沒有直接問,但南宮曄也看得出他的試探,笑了笑直接問他,“是不是想問顏校尉前日說了什麼?”
  南宮曄問的直白,邵驚羽也不扭捏的大方承認。
  南宮曄卻是避而不答,想起前日顏一鳴的話,有些玩味的問他,“為何這麼關心一個下屬?”
  邵驚羽將嘴裏的狗尾巴草抽出來在南宮曄手臂上敲了敲,“是我先問王爺你。”
  “但是我答應了顏校尉不能同別人講”,南宮曄將狗尾草搶過來扔到一邊,“所以,無可奉告。”
  邵驚羽隨手又摘了一根,“那我也無可奉告。”
  南宮曄淡笑一聲也不多問,擡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遠處瞥見正在往這邊走來的顏一鳴站了起來對邵驚羽道,“他說什麼我不能告訴你,不過可以告訴你他所求與你有關。”
  邵驚羽愕然擡頭。
  “所以千萬對他好一點”,南宮曄道,“待了數日也該回去了,回京時路過北平,記得來王府喝杯茶。”
  “……自然”,邵驚羽也翻身起來。
  南宮曄走的灑脫,顏一鳴再去送南宮曄時邵驚羽沒有攔著。
  顏一鳴與南宮曄說過什麼他已然不再好奇,雲曉說當初欺辱顏一鳴的幾人皆已因為各種事故相繼死去,邵驚羽與雲曉沈默片刻後同時選擇不再提及此事。
  那幾人為何而死他們猜得到,但是既然已經過去,那便不再提起,只是自那之後,雲曉每見顏一鳴時總是情不自禁的一凜,邵驚羽倒是比起前待她更好。
  亦或者說更加沒皮沒臉。
  笑瞇瞇的讓正巧進來的顏一鳴幫他繪圖,這才瞧見顏一鳴手中似乎拿著什麼這才問了一句,“什麼東西?”
  “信。”
  “誰的信?”邵驚羽隨口道。
  “金陵寄來的信”,顏一鳴揚了揚手中的信封別有深意的看了邵驚羽一眼悠悠道,“屬下也不知道是誰所寫,不過字跡秀麗,上面寫的是,驚羽哥哥收。”
  邵驚羽:……


第69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2
  驚羽哥哥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這麼叫他,邵驚羽根本不用看都知道這是簡玉兒寄來的信。
  一看就是女子的字跡,更有這麼曖昧的稱呼,難怪顏一鳴剛剛的表情滿是玩味。
  邵驚羽心裏咯噔一聲,雖說他與顏一鳴實則還沒有什麼親近關系,但是就是因為還沒關系就被知道了情妹妹的存在,邵驚羽頓時覺得以後征途漫漫,實在說不出的艱難。
  所以說做了壞事辜負了她人,遲早都要遭報應,他的報應更是比一般人來的快。
  邵驚羽盡量保持淡定的將信接了過去隨手放在一邊,顏一鳴瞥了一眼隨口問他,“將軍不看看嗎?”
  “不重要,一會兒再看也不遲”,邵驚羽借坡馬上往下溜。
  結果話音剛落雲曉從外邊回來,一掀開簾子好奇道,“看什麼?”
  “沒什麼。”
  “有姑娘寄了信給將軍。”
  顏一鳴與邵驚羽同時開口,雲曉聽完後迅速的辨別出了真假,聽完當即曖昧的對著邵驚羽眨眨眼睛,嬉皮笑臉的打趣邵驚羽,“哎吆可是簡姑娘送了信過來,那還不重要,您不是眼巴巴的天天等著嗎?”
  邵驚羽崩潰的捂起了臉,求你住嘴!
  雲曉沒住嘴,倒是更加興奮的與顏一鳴八卦,“一鳴我和你說啊,當初將軍和簡府的小姐每天成雙成對,結果簡老爺還嫌棄將軍說他沒作為丟人,現在咱將軍這都二品了還封了侯爺,簡老爺指不定趕上要把女兒送到府上……”
  顏一鳴看了邵驚羽一眼添油加醋的應和兩聲,“極是極是。”
  邵驚羽:“……出去出去!”
  邵驚羽忍無可忍的將豬隊友趕了出去,回頭看著顏一鳴依舊沈默又淡定的臉,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與簡玉兒之事是真無從辯解,不過現在對顏一鳴動了情亦是不假,他已經舍棄了簡玉兒選擇了顏一鳴,但是顏一鳴對他到底是何想法,他卻不得而知。
  他有時恨不得直截了當的告訴顏一鳴自己的心意,他不怕顏一鳴對他無意,但是卻擔心顏一鳴會因此與他疏遠,所以一切沖動又全數壓下。
  如今玩笑過後,余光再次瞥見那封孤零零放在桌上的信。
  他的信定然還未送到簡玉兒手中,所以他猜得出簡玉兒信中寫了什麼,所以如今看不看已然不再重要。
  邵驚羽在顏一鳴微微驚訝的目光中將信扔進了火盆,明知故問的問他,“為何要燒了?”
  “不想看”,邵驚羽回答的直接,“我已經寫了書信給她,以後只是普通相識而已。”
  “哦”,顏一鳴淡淡應了一聲,半晌後語氣甚至微妙道,“那位姑娘若是收到信定是要傷心了。”
  “告訴她我心中另有他人總比瞞著她的好,是我對不住她,以後回京後自會想盡辦法補償,”,邵驚羽起身從書案中走出來,“此戰之後蒙軍元氣大傷後退百裏,不過蒙古可汗依舊尚存,手握重兵的左賢王也雖然受挫但依舊有喘息之機,我已請示陛下乘勝追擊,希望可以一舉拿下蒙古可汗的首級,再有三日陛下的聖旨便能到此。”
  剛剛還在聊簡玉兒,陡然間又變成了家國情仇,顏一鳴有點沒摸清邵驚羽的腦回路只能用標準答案回答道,“末將定誓死追隨將軍。”
  邵驚羽笑了笑,“我當然知道”,說到這裏邵驚羽頓了頓,“我的意思是,若是能剿滅蒙軍主力亦或者逼迫他們簽訂條約,那麼北方至少能有十年以上的安定,我們就不用再鎮守在此,那時,一鳴,你可願跟我回家?”
  顏一鳴假做沒有聽懂道,“若是陛下旨意,末將自是願意前往京城。”
  回家與回京,雖然都是回到金陵,但是意思卻是千差萬別,邵驚羽驀然間心口有點堵得慌,繼而苦笑一聲。
  罷了,此事急不得,如今許是又一次大戰在即,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說此事亦是不遲。
  邵驚羽所料不差,陛下的聖旨果然在第三天如期到達。
  如今國庫充盈,又正好有兩場大勝在前,朝中上下無人再質疑邵驚羽的才能,如今蒙軍節節被退正好乘勝追擊。所以當邵驚羽再次請求陛下許他再次出兵時,除了個別人反對以外,朝中上下皆是贊同將蒙軍一舉殲滅。
  比起之前兩次,這次陛下更是無比放心的將十萬騎兵送到了邵驚羽的手中,除了十萬騎兵,更有十萬步兵以及無數馬匹兵器,後備等更是準備充足,可見陛下對於此戰的重視。
  大軍浩浩蕩蕩的從關口進入,邵驚羽親掌帥印,與幾位將軍校尉共同商議此次出戰計劃。
  之前兩戰挫敗了蒙軍三成的兵力,如今真正掌有大權的只剩蒙古可汗與可汗的親叔叔,也就是左賢王。
  如今根據探子來報,蒙軍可汗遠在更北方偏東的赤峰,而左賢王則在西面分別鎮守兩方,而蒙軍主要兵力依舊握在可汗的手中。
  既是如此,此戰便兵分兩路,各個擊破。
  邵驚羽意在可汗,所以更是親自挑選真正的驍勇之士,準備由他先選精兵攻擊可汗主力,左賢王那方則由其余將帥領兵一舉擊破。
  只不過讓邵驚羽為難的是,經此兩戰後,如今軍中幾位將軍雖說經驗不少,但是卻少有功績,兩場戰役中皆是碌碌無為。
  幾十年不興戰爭導致的結果便是朝中文臣輩出,武官卻是越來越少,有本事的武官更是少之又少。
  邵驚羽自上次之後,看得出顏一鳴雖說出身不算什麼卻讀過兵書又擅於分析戰場形勢,更是行動果斷不會束手束腳,比起幾位老將軍來說,邵驚羽更是敢於將牽制左賢王的任務叫給顏一鳴。
  但是若是這樣,幾位老將軍又難免心中不服或是對顏一鳴有所怨恨。
  再三猶豫之下,倒是被顏一鳴看出了端倪,晚上邵驚羽依舊皺眉看地圖時問他既然計劃已定,為何這般愁眉苦臉。
  邵驚羽遲疑片刻,與她坦白道,“我欲將西路軍交至你手。”
  卻不想話音未落,顏一鳴已然開口,“不可。”
  邵驚羽一楞,“為何?”
  因為我慌。
  顏一鳴聽了這話後心都在打顫。
  自從進入這個副本,每天就將腦袋掛在腰帶上,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顏一鳴死不透,所以說自己死了不算什麼,但是若是將上萬將士葬送在手中,就算是攻略完畢,顏一鳴也沒辦法安心離開。簡單的一個遊戲,沾染上太多其他人的性命,那就不是一個簡單的遊戲了。
  也許是四世的記憶讓她比旁人出眾不少,但是她不是邵驚羽這樣天生的將才,沒有自信可以完成這樣的任務。
  顏一鳴抿了抿唇低聲道,“屬下不敢。”
  邵驚羽明了,不算意外。
  但是盡管如此,邵驚羽卻依舊相信,顏一鳴定然會比另外幾位將軍更讓他放心。
  百般說辭下,小蘋果終是沒忍住小聲與顏一鳴道,“要不你就答應吧,此戰雖說艱辛,但依舊是邵驚羽勝,在打仗上,你可以全然相信他。”
  小蘋果知道此戰將是邵驚羽生平最艱難的一戰,當初原劇情中負責牽制左賢王的大軍戰況無比慘烈,其中就有將領策略失誤的原因,雖說最後依舊是邵驚羽天降神兵挽救了此戰。
  小蘋果無法與顏一鳴透露更多細節,它想的是,原劇情中的西路軍已經是極差的結果,也許宿主去還能比當初原劇情好一些。
  宿主雖然不覺得,但是跟在宿主身邊這麼久,小蘋果確信顏一鳴確實在領兵上也有點天賦。
  有掌握整個劇情的小蘋果勸說,顏一鳴終是接下了這個無比艱巨的任務。
  夏軍兵分兩路,邵驚羽親率五萬精兵直襲蒙軍主力,而被邵驚羽破格提上來的顏一鳴顏校尉,則時越過一眾老將執掌兩萬騎兵,剩余三位將軍各領一萬人聽候顏一鳴。
  軍令一下後,果不其然眾人皆驚,顏一鳴站在眾人面前感覺自己差點被紮成篩子,她長舒一口氣,沈然跪地接下軍令朗聲道聲,
  “末將領命!”


第70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3
  盡管軍中還有人不服,邵驚羽軍令已下,無人可以質疑他的決定,幾位老將軍心中再有不快,但是想起之前兩戰的表現,也沒臉和邵驚羽唱反調,不過倒是因此比之前兩戰更多幾分決心。
  邵驚羽已經壓在了他們頭頂,若是再讓這籍籍無名的小子再壓一頭,老臉可就丟幹凈了。
  如今戰略已然布置完畢,剩下的日子邵驚羽顏一鳴與幾位將軍每日便圍著地圖打轉,邵驚羽就著顏一鳴的親自繪制的精細版地圖,將計劃部署的愈發完整精準。
  除了雲曉,邵驚羽麾下並未配備其他副將,他親自挑選精銳之師,將目光緊緊盯在了北方偏東的蒙古可汗身上。而顏一鳴這邊,顏一鳴親率兩萬騎兵,左右兩位將軍分別率領一萬隨之左右,另有七萬步兵負責轉運輜重負責攻破左賢王。
  大戰之前,邵驚羽鄭重與顏一鳴道他相信她,只是無論戰況如何,一定要確保自身的安全。
  “此話應該是我與將軍說才對”,顏一鳴道。
  蒙軍如今戰力不佳,之前兩次損耗後蒙古可汗手中大抵還剩二十萬兵力,左賢王那邊大約不過十萬,精銳騎兵更是少之又少。
  顏一鳴對上的是左賢王,論兇險程度,自然是邵驚羽更勝一籌。
  邵驚羽笑瞇瞇的看著顏一鳴問她,“擔心我?”
  “生死攸關當然會擔心”,顏一鳴說的耿直,“還請將軍千萬保重。”
  “當然。”
  右眼皮突然止不住的開始跳,顏一鳴伸手揉了揉,邵驚羽瞧見,“怎麼了?”
  “沒事”,顏一鳴搖搖頭,“眼皮有點跳,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邵驚羽點點頭,“臨近大戰不可太勞累,今日便早些休息吧。”
  留下雲曉看夜,顏一鳴回自己營帳中好好睡了一晚上,白日又練了練刀,實在是只要一停下就會莫名的緊張出戰前的那天晚上,顏一鳴拿出邵驚羽這張卡牌,打量著上邊的數據。
  好感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
  她每日裝直男裝不懂,但是隨著好感度一天一天的越來越高其實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簡玉兒寫的信,顏一鳴看過簡玉兒的劇情回顧,甚至知道這封根本沒拆封就被燒成灰的信寫了什麼內容。
  邵驚羽說不是什麼重要的人,顏一鳴有些驚訝,突然間有些同情簡玉兒,雖然說簡玉兒同時喜歡了好幾人,但是無論是誰卻都是真心實意,信中那句“等你回來”也是發自內心。
  所說簡玉兒已經經歷了南宮玄,原劇情中又能和與江逸打的火熱,但是簡玉兒在提起邵驚羽時也絕不會說他是不重要不相幹的人,但是邵驚羽卻說的出來。
  與簡玉兒,甚至是簡玉衍相比,邵驚羽實則冷漠的多。
  外熱內冷,邵驚羽正是如此。
  小蘋果嘆為觀止的表示,渣也能渣的這麼坦坦蕩蕩,是要誇邵驚羽敢作敢當還是說他太過無情。
  “兩者皆有吧”,顏一鳴淡淡道,“渣或者不渣與敢不敢承擔並不沖突。”
  這倒是,小蘋果點了點頭,又瞅了瞅邵驚羽這張卡牌。
  邵驚羽的這張卡牌上的數據,尤其是行動力已經即將達到最頂峰,決策力的數值也是越來越高,最為一個成功的將帥,邵驚羽的這兩項數據都非常漂亮。
  按照卡牌上的時間,正是這一仗打完後,邵驚羽徹底在朝中站穩了腳步,也就是按理來說這一仗結束後,顏一鳴就會被系統強制離開此次攻略。
  只不過與當初攻略簡玉衍的一樣,邵驚羽的這張卡是SSR卡,所以並不能在刷滿好感度後馬上就能離開,而是要完成男主轉變的契機。
  簡玉衍因為當初的契機徹底看清了自己內心到底想要什麼,這是簡玉衍的契機。
  邵驚羽到底會因為顏一鳴發生何種變化,小蘋果也期待著這個變化。
  幾日嚴格的整兵後,最後這一戰終於拉開了帷幕。
  邵驚羽將率領最精銳的六萬騎兵前往東北方向直撲蒙古可汗,顏一鳴與左右將軍帶四萬騎兵與後續七萬步兵向西北方向進發,意在殲滅可汗最大的助力左賢王。
  邵驚羽作為最主力已經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揚長而去,待一個時辰後西路軍也吹起了攻擊的號角。
  風吹動這軍旗颯颯作響,顏一鳴騎在馬背上脊背挺得筆直,身邊左,右兩位將軍面色肅穆。
  這次西路軍的總指揮是自己,不過顏一鳴實在不敢托大,就算左右兩位將軍沒有什麼出色功績,但是到底比她多了些經驗。
  兩位將軍看顏一鳴並非想象中的自得,倒是時常會詢問他們二人的意見,心中的不滿漸漸消散不少,對著顏一鳴也不似之前的那般冷漠。
  騎兵貴在神速,但是即使如此,隨著越來越深入草原腹地,顏一鳴心中也不由忐忑起來。
  按照之前抓到奸細的回饋,蒙軍左賢王駐紮之地,快馬行軍最多不過五日時間,如今已是第七日,卻依舊不見左賢王的身影。
  這不對勁。
  左將軍看她愁容滿面倒是笑他到底年輕道,“實戰又怎能與之前料想的相差無幾,無妨,繼續前進便是。”
  顏一鳴心中躊躇,回頭看去,浩浩蕩蕩的大軍一眼看不到尾。
  右眼皮又開始一陣的狂跳,終是覺得不妥,沈聲令全軍停止行進,暫退幾裏。
  左將軍陡然不悅,冷哼一聲說她行軍不前,也不怕亂了軍心耽誤了行程,若是被左賢王聽見風聲逃走又該如何。
  右將軍亦是覺得有幾分不對,就算是與之前預料差了一兩天的行程,但是一般而言臨近王庭,外圍定會有所保護,萬萬不會像這樣毫無戒備。
  右將軍同樣勸了左將軍幾句,左將軍卻是氣憤右將軍順著顏一鳴不給他臉,當即大怒,“爾等膽小如鼠,既不敢上前,就由親自前去一探究竟!”
  顏一鳴厲聲喝道不可莽撞,不願與他再做解釋,命令全軍後退,卻不想左將軍在後退之際,居然帶領兩千精兵私自往西北而去。
  顏一鳴第一次爆了粗口,“這個蠢貨!”
  之前邵驚羽與她的兩次肆意行動,因為太過成功,難免讓其他人同樣生出就算違抗了軍令,但只要有功就可無視的想法。
  左將軍不贊成顏一鳴的看法,大罵他見識短淺又膽小如鼠,率領兩千精兵前去探路。
  一個時辰過去,左將軍沒有回來,兩個時辰過去,依舊不見人影,三個時辰後,兩千精兵只剩不過百人,驚慌失措的出現在左右人面前。
  左將軍一身血跡,終於看見顏一鳴等人,撲通一聲掉下了馬昏死過去,身後一身汙血的兵士用最後一口氣將話說完,“此處並非是左賢王,而是蒙古可汗……”
  一時間,許是錯覺,顏一鳴像是聽到了震耳的馬蹄聲踏破了寂靜的草原,心臟像是被驟然捏緊。
  這根本不是左賢王,而是屬於蒙古可汗的蒙軍主力,本該對上邵驚羽麾下最精銳之師的二十萬大軍,此刻卻開始向她逼近!
  烏壓壓的蒙軍像是一只餓了幾日的巨獅,向著顏一鳴與千萬軍士露出了獠牙。
  顏一鳴瞳孔緊縮,蒙軍故意退後引他們深入,分明是早已知曉了他們的動向。
  只是之前得到的信息絕對不會錯,可是如今卻全錯了,那只有一個原因,蒙軍知悉了他們的動向,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調整。
  蒙軍可汗與左賢王相距實則不算太遠,若是騎兵最多不過兩日就可趕到。
  蒙軍將計就計,挖好了坑等著他們跳進來。
  邵驚羽也許會撲空又也許也會中計,但是顏一鳴已然沒有時間去思考邵驚羽那方如何,握緊了手中韁繩,來不及多想,第一時間命戰車排成壁壘掩護全軍後退。
  蒙軍主力號稱二十萬大軍,他們只有四萬騎兵,七萬步兵尚在路途,所以萬萬不可與蒙軍硬碰硬。
  但是此戰,又並非不能打。
  冷靜之後,顏一鳴慢慢想明白了其中的端倪。
  就算是蒙軍識破了他們的戰術,只是留給蒙軍的部署時間卻少,騎兵也許可以在兩日之內相互調換,可是步兵與後備卻定然不會這麼快。
  所以號稱二十萬的大軍,定然不會是真正的二十萬。
  至少在這兩日絕對不是。
  果不其然,蒙軍在逼近之時卻見夏軍不再後退,一時查探不出對方到底有多少人,倒是也停下了腳步,兩方呈觀望之勢。
  對方兵力遠在自己之上,右將軍與她相商要不還是繼續後悔,顏一鳴揮了揮手,“此刻若是再退,蒙軍定能識破我軍。”
  那時識破夏軍根本人數不占優勢,定會窮追不舍,所以此戰的突破點,就是在於如何斷掉蒙軍的後續補充。
  顏一鳴將地圖上蒙軍可以通行的每一條線路分列出來,最終與右將軍判斷出蒙軍援軍最可能出現的那一條。
  按理來說十有八九應該就是此處,但是只有一個機會根本不容出錯,顏一鳴心中微動,借口讓右將軍出去後將小蘋果喚了出來。
  “上次補償時你答應我一件事,現在我需要知道蒙軍援軍要走的那條路。”
  小蘋果深吸一口氣道,“你真要把這麼好的機會用在這件事上!”
  “雖然很舍不得,但是我必須這麼做”,顏一鳴道,誰讓現在的她不僅僅只是她一人。
  小蘋果無奈嘆了口氣,地圖上金芒一閃,一條線路順著地圖蜿蜒顯現,顏一鳴笑著將地圖卷了起來。
  “謝謝。”
  而在另一方的邵驚羽,北進兩千余裏左右,越過大草原,沒能找到蒙古可汗的身影,而是堵到了本沒有打算備戰的左賢王。
  邵驚羽看到左賢王的一剎那,當即明白此戰出了岔子。
  他們遇到了左賢王,那顏一鳴遇到的,只能是蒙軍主力蒙古可汗!
  邵驚羽心中大驚,最精銳部眾在他麾下,顏一鳴面對蒙軍主力……
  邵驚羽腦中只剩一個詞,兇多吉少。
  只是此刻尚在追拿蒙軍左部,若是此刻退兵速速趕去營救西部軍,便只能任由左賢王逃之夭夭。
  邵驚羽天人交戰,但是戰況卻不容他多一刻遲疑,他面色冷峻眼眸如墨,最終終是做出了決定沈然道,
  “追!”


第71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4
  左將軍因為私自逞能,兩千騎兵幾乎全軍覆沒,他也被一箭射中了胸口,好在沒有傷及心肺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此事過後,他與死人已是沒有什麼區別。
  全軍上下皆是有些人心惶惶,顏一鳴盡量穩定軍心,一面與右將軍商量破敵之策。
  右將軍對於之前顏一鳴所提出截斷蒙軍援軍以及後背的想法很贊成,與蒙軍正面開戰這是最愚蠢的選擇,避其鋒芒暫時消減蒙軍的氣勢,想辦法尋找破綻才是正點。
  兩人達成了共識,唯一不同的就是,兩人所料想的蒙軍的援軍路線有所不同。
  或者來說,是與小蘋果提出的正確路線不同。
  顏一鳴與右將軍之前的想法一致,他們認定的路線是兩地之間最短的一條,戰場之上爭分奪秒,按理來說這條路的可能性最大。
  但是小蘋果指出的卻是相對於這條路蜿蜒的另一條,顏一鳴之前也曾想過這種可能,所以左右遲疑之下這才和小蘋果詢問了準確答案。
  現在真是十分慶幸,因為之前她與右將軍偏向的都是第一條路。
  顏一鳴堅持選擇後一條,右將軍十分不解,為何一個晚上的時間後顏一鳴便改了想法並如此堅持,顏一鳴手指在地圖上順著這條路劃過道,“蒙軍兩軍互換只有騎兵到位,騎兵與後續跟進拉開了距離,只要我們能斷他後續就能搶占先機,可汗不會想不到這個潛在危機。這條路間距雖是最短但卻容易被掌握先機,周圍又盡是廣袤草原,一旦遇襲後果不堪設想,而蒙軍現今並非急需後備資助,所以他們大可放慢速度,選擇一條更加安全的路以保萬無一失。”
  右將軍被顏一鳴說的有些躊躇。
  此話並無道理,或者說很有道理。
  但是如果蒙軍腦子簡單沒有想到那麼多呢?又或者他們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兩條路,就是一場博弈,右將軍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選擇。
  顏一鳴將右將軍的糾結看在眼中,“陳將軍放心,若是我的選擇錯誤陛下怪罪,我定不會讓將軍卷入其中。”
  顏一鳴說的直白,倒是讓右將軍有些不好意思,仗是兩個人打的,哪兒能出了岔子讓一個人承擔的,更何況顏一鳴還是個少年郎。
  罷了,右將軍一拍桌子,“老陳活了幾十年哪兒能讓一個娃娃幫我擔事,對了甚好錯了也罷,今兒就聽你的!”
  顏一鳴微微驚訝,倒是沒想到右將軍有如此氣魄,一張向來無甚表情的臉露出一抹淺笑道,“那就希望此次能馬到成功,若是陳將軍放心就將此次襲擊交於在下。”
  “自是放心”,陳將軍哈哈哈一笑,“自是信得過邵將軍的眼光,那老陳就再次鎮守營地,等待顏校尉凱旋歸來。”
  兩軍對峙格外緊張,顏一鳴此刻卻難得的放松,與陳將軍再商談片刻後,仔細計算蒙軍後備援軍到達的時間。
  又是一日後,兩軍依舊無所動靜,當天晚上,一萬精兵緊隨顏一鳴連夜奔波百余裏,終於在拂曉之時趕到了蒙軍的必經之路並在此做下了埋伏。
  步兵不比騎兵驍勇,更不說是負責運送後備之需的步兵。
  拂曉之時,天色晦暗不明,那日仿佛天助顏一鳴,草原上籠罩著灰蒙蒙的濃霧,一眼看去模糊而又虛幻,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就連馬兒都不曾發出聲響。
  顏一鳴身邊的將士們頗為擔心,若是蒙軍不經過此處該是如何,卻不想不過半刻後,馬蹄聲車輪聲緩緩傳入耳膜,遠處濃霧中微弱的火把,照亮了依舊昏暗的黎明。
  所有人陡然間提起了精神,顏一鳴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直到那車馬聲越來越近。
  驟然間一聲清亮的哨聲震破了初晨的寧靜,蒙軍戰馬突然受驚一般的嘶鳴出聲,蒙軍這才大驚之下慌亂打量周圍。
  卻在剎那間,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夏軍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最精銳的驍勇騎兵,一剎那間將受驚失了分寸的蒙軍沖散,頓時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夾雜著慘烈的哀嚎響徹了整個草原。
  此戰意在斷了蒙軍主力的後備而非殺人,熊熊烈火點燃了載的滿滿當當的戰車,戰馬因為著火當即失控,橫沖直撞間愈發將蒙軍撞得分崩離析。
  這是顏一鳴記憶中最一邊倒的一場戰役,蒙軍甚至沒有反抗之意,分明數萬步兵卻在不到一刻後跑的跑降的降,高高揚起的戰旗也倒在了草原之上。
  他們分明選擇了最安全的路,但是卻沒有料到夏軍居然會猜到此處守株待兔。
  從一開始,蒙軍就輸了個徹底。
  不到千人的傷亡卻是殺敵幾千,數萬人逃命而去,最後歸降人數高達兩萬,身邊的將士們此刻對顏一鳴心服口服,各個眉開眼笑戰意十足,恨不得馬上飛回營中再來一場漂亮的勝利。
  顏一鳴亦是這麼想。
  未曾真正開戰已經斷了蒙軍的後腿,蒙軍定然備受打擊,借此時機展開猛攻最是合適。
  全軍加速回營,比來時更快更迫切。
  陳將軍在營中心急如焚,直到小兵連跑帶爬的進來報信說顏一鳴凱旋而歸時,這才大喝一聲“好”,風一般的卷了出去親自迎人。
  顏一鳴第一次一戰之後渾身還這麼幹凈,幹凈的像是沒有打這一仗一樣,但是看見押送蒙軍糧草的那位小王爺,陳將軍又知道,並非沒有打而是打的太輕松。
  陳老將軍服了,還好此次聽了顏一鳴的話,若非如此,也不會有如此輕松的首勝。
  如今顏一鳴已經趕回營地,那蒙古可汗那邊應當已是接到了後援軍覆滅的消息,如今,正是到了他們正式發起沖擊的時候!
  一場首勝激發了將士們的昂揚鬥誌,一掃之前的忐忑與不安,一場本以為蒙軍全面碾壓的戰爭,由夏軍首先掀起了戰意。
  而蒙軍一方,蒙古可汗聽聞噩耗後薄然大怒,但是根本來不及多做部署,夏軍已是發起了攻擊。
  本是主動出擊,現在卻成了倉促備戰,即使兵力上占據了全面優勢,卻是已經失去了最初的驍勇。
  第一次隨邵驚羽出征,他們一路追趕占據主動權,第二次他為救邵驚羽而來,未曾經歷過你死我活的拼殺。
  這是第一次,顏一鳴與蒙軍硬碰硬,四萬騎兵對上數十萬蒙軍,殺開一道血路。
  蒙古可汗雖在第一時間失去了先機,但是卻也在夏軍發起進攻後看清了夏軍的真實兵力原來只不過四五萬人而已。
  如此一想,蒙古可汗愈發動怒,若是早知夏軍不過這些兵力,他們又何須耽誤幾日讓夏軍有了可乘之機,也不會有未曾開戰的損失。
  既然後備已斷,那就更要速戰速決,蒙軍沒有與顏一鳴拖延打拉鋸戰的準備,所以為了一舉殲滅夏軍,更是采用人數碾壓強力針對。
  顏一鳴看著蒙軍一個一個的倒下去,她知道蒙軍此戰死傷定是異常慘重,但夏軍損傷亦是讓人不忍去看。
  連夜的奔波,將近二十個小時未曾合眼,顏一鳴的精神已是越來越若,戰馬被一柄長毛刺中,哪兒哀鳴一聲將顏一鳴狠狠甩在地上揚長而去,顏一鳴強忍著被摔得生疼的腿躲過又是一槍刺來的長矛,但是依舊不慎被傷到了腰腹,頓時間鉆心之痛差些讓她落下了眼淚。
  危急時刻是平日與她關系還不錯的一名小將救了她,但是轉眼蒙軍又至,小將無法再顧及顏一鳴只能拼死而擋。
  顏一鳴咬著牙,腰間疼到渾身發抖,小蘋果嚇得急忙幫她關閉了痛感,顏一鳴這才恢復了片刻的清明,一個翻身躲開再次撲過來的蒙軍,咬牙抓住戰馬再次翻身上馬。
  小蘋果應該不會讓她這麼容易死,而且如今也感覺不到疼,顏一鳴眼中寒芒滑過,在逼近的蒙軍詫異的目光下再次提起了手中的長刀。
  許是她一身血煞之氣太過駭人,又許是看她明明受傷至此卻依舊勇猛,竟讓幾人生出了恐懼之意,不慎之間長刀刺入心口,繼而那刀竟在胸腔轉開一道血腥的血沫,眾人看著那人胸口豁大的猙獰血窟頓時一個冷顫,再看眼前身形瘦小的少年已是不敢再上前。
  分明受了傷,卻比之前更加讓人忌憚,顏一鳴長刀揮出又是幾人喪命,漫天夕陽下宛如一尊殺神,直到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顏一鳴行動一滯,背後有人聞風而動,顏一鳴情急回頭卻已是再來不及。
  刀刃劃破了盔甲,生生在顏一鳴的後背映上一道駭人的刀傷,自肩膀至腰間狠狠劃下,小蘋果尖叫一聲奮力將維持住顏一鳴的最後一絲清明,在所有人驚悚的目光下依舊未曾倒下的顏一鳴再殺那偷襲之人,最後策馬跳出數人的包圍。
  許是這份血性,就連敵人也為之動容,終是放她離去。
  即使感覺不到疼痛,但終是因為傷勢太重失血過多,顏一鳴重重的從馬背上栽了下去,最後一刻聽到的是小蘋果一聲接一聲的慌忙呼喊,繼而,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第72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5
  小蘋果在顏一鳴摔下馬的那一刻,尖銳的金屬音嗓音高聲尖叫差些震破耳膜,
  “你的好感度還沒有百分之百你不能就這樣死啊啊啊啊啊啊!”
  顏一鳴艱難的扯了扯唇角想回懟小蘋果一句,結果沒等腦子裏好不容易組織好一句完整的話,又是徹底暈死過去。
  四萬騎兵對上十幾萬蒙古軍,即使占先機,但因為人數的差距依舊是極難取勝。
  蒙古軍死傷慘重,夏軍也沒有多樂觀。4萬騎兵苦苦支撐到後續步兵的到來,終於又有了一口生還的機會。
  蒙古可汗越打越勇,竟然生出了魚死網破的念頭,苦戰多日後四萬騎兵已剩不過一萬,步兵亦是傷亡慘重,直到那時邵驚羽終於趕來。
  邵驚羽率領著六萬精兵橫穿草原,出乎意外的遇上了蒙古左賢王王庭軍。左賢王大概是沒有正面應戰的想法但是卻與邵驚羽不期而遇,無奈倉皇避戰。
  邵驚羽以不到一萬的傷亡殺敵七萬,並成功俘虜了左賢王取得了大勝,之後半點不敢耽擱,率領剩余著剩余將士急忙趕往支援西路軍。
  在此之前,邵驚羽知道顏一鳴對上蒙古軍主力必是一場惡戰,甚至有極大可能全軍覆滅,畢竟兩軍人數相差太多,而且面對的是蒙古軍最為精銳的主力部隊。
  雲曉能感覺到邵驚羽的焦慮,策馬趕往尋找西路軍時,邵驚羽臉上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雲曉看在眼裏,卻是無法安慰邵驚羽,他想起那個關系越來越好的瘦弱少年,亦是擔心焦急。
  好在遇上了顏一鳴特意派來尋找邵驚羽的小分隊,所以並未花費時間去尋找,而是直接趕往戰場。
  快馬加鞭到達戰場時,眼前的一幕卻比他們想象的更為慘烈。
  這是比起上一次自己被困陰山時更為慘烈的一場戰爭,屍橫遍野,只有被遺棄的戰馬在四處溜達。戰爭已然接近尾聲,雙方皆是以慘烈的代價換取了戰爭的結束,邵驚羽以最快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惡戰,將僵持幾日的勝利留在了夏軍的手中。
  然未曾捉到蒙古可汗,但剩余的蒙古軍已經不足以成為他們的威脅。
  偌大的戰場上到處的都是屍體,蒙古軍的,夏軍的,血色將他們的衣服染紅分不清誰是誰,殘忍的讓人不忍再看。
  血色戰場之中,依舊沒有找到右將軍,沒有找到顏一鳴。
  邵驚羽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嚴重,他靜默的看著戰場,突然間暴喝一聲,聲音在止不住的顫抖都不曾發現。
  “找!去找!”
  他不願相信死亡,就算,就算是真的死了,也一定要找到屍體……
  找,快去找,幾乎是失去理智的怒吼。
  所有人都去找。
  我,我也去找。
  數萬軍士進行戰場清理,將尚有一口氣的士兵們帶回,然後尋找右將軍以及顏一鳴的身影。許久之後,終於有人發現了右將軍,那威嚴的老將軍直到現在,身上依然插著數支羽箭,有兩支甚至直直插在心口。
  右將軍雙眼依舊睜著,但是卻已經停止了呼吸。
  邵驚羽的手在微微的發抖,看這陳老將軍死不瞑目的雙眼,邵驚羽實在無法忍受的擡起頭,卻依舊有眼淚流出。
  他突然記得,當初出戰前陳來將軍與他說,他那大兒媳已經有了身子,等這次打完仗回到金陵,就能看到孫子。
  可是現在,他回不去了。
  直至死依舊睜著雙眼,但是卻再也回不到金陵。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一戰之後已是物是人非,邵驚羽仰天悲吼一聲,在座人人皆是低下了頭,或是暗自神傷或是默默流淚。
  曾經都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大家也曾看著月亮說起家中的老母,說起尚在繈褓的兒女,可是如今卻是,天人永隔。
  邵驚羽從未有這一刻這麼痛恨過自己。
  若不是自己一開始判斷錯誤讓蒙軍抓住了可乘之機,陳老將軍與這數萬將士也許就不會死,若是他早些趕來支援,也許也不會有如此慘烈的一幕。
  即使知道當初去追左賢王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這個選擇造成的後果,卻依然讓人絕望,讓人無法接受。
  一息尚存的的士兵被一一擡走,卻依舊沒有發現顏一鳴的身影,邵驚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雲曉甚至不敢跟他說一句話,直到遠處突然有人驚喜的喊道,“找到顏校尉了!”
  邵驚羽緊繃的神經終於動了,來不及思考,撒腿往那處跑去。
  眾人是在屍體堆裏面發現顏一鳴的,與已經死去的將士們一樣,被染成了血人,若不是那小兵與顏一鳴相熟,根本認不出來這是她。
  小心的將人從屍體堆裏挖出來,看著她身上的傷這才讓人心口一滯。
  顏一鳴身上紮著一支羽箭,腰上有一個明顯的血洞,現在依舊還在滲著血,最嚴重的背部,鎧甲完全被劃破,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刀痕,像是殘忍的將整個脊背分成兩半讓人不忍再看。
  邵驚羽遇見過多少血,見過多少次死亡,他都能一一忍過去,可是這一刻他卻有些站立不穩,若非雲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邵驚羽險些腿軟跪倒在地。
  怎麼會傷到這個地步。
  雲曉不忍的轉過了頭。
  傷成這樣,已經和死沒什麼區別,又或許,他其實已經死了。
  傷的實在太重,所有人根本不敢動她,亦是不知道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亡,邵驚羽這一刻甚至不知道該碰她哪裏,就那麼手足無措的跪在她身邊紅了眼睛。
  眾人們不敢與邵驚羽說顏校尉大概已經死了,眼看著就要錯過最佳治療時期的小蘋果,實在無奈,只能強制性操控著顏一鳴的手指動了動。
  邵驚羽陡然看見顏一鳴微微一動起來的手指,整個心臟又活了起來急聲喊她,終見顏一鳴又有了輕微的反應後這才急聲大吼,“軍醫!”
  受傷太重,根本不敢挪動最終只能小心翼翼的將他擡上擔架,就地臨時搭起的小帳篷裏,邵驚羽親自站在旁邊緊張的屏住呼吸,本來還算淡定的軍醫卻是因為邵驚羽的不安,此刻拔箭手都在止不住的發抖,咽了一口唾沫鬥膽與邵驚羽道,
  “箭紮得太深,將軍可否幫我按住顏校尉。”
  拔箭時疼痛非常,許多士兵因為疼痛難忍所以反抗,導致將箭斷在肉裏,這是最糟糕的結局。
  邵驚羽自是明白,二話不說疾步上前,目光落在慘不忍睹的後背上,心中又是一陣刺痛,咬著牙死死按住顏一鳴。
  只聽一聲悶哼,軍醫長舒一口氣,終是將箭拔了出來。
  箭頭帶著倒勾,比起紮進肉裏更是疼痛難當,本在昏迷的顏一鳴因為極致的疼痛突然間悶哼一聲竟然是疼醒了過來,但也只是一剎那,在看見邵驚羽的時候迷迷糊糊說句“終於等到將軍”,話音未落又是昏死過去。
  軍醫急忙止血,罷了才開始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後背上那條傷痕最為矚目。
  不敢再耽擱,邵驚羽親手小心翼翼得用刀將衣料劃開免得她再疼,終於將滿是傷痕的整個身體露了出來。
  陡然間,瞳孔驟縮。
  一直在外邊的雲曉,突然聽到裏面一聲巨響,驚呼一聲“發生何事”,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一眼看見那軍醫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而邵驚羽在他進來的一瞬間將顏一鳴堵得嚴嚴實實,冷聲道,“出去!”
  雲曉還想再問,結果對上邵驚羽盡是冷意的眼眸,不由一個冷顫。
  哦哦兩聲掀開簾子慌忙退了出去,直到雲曉退出去後,邵驚羽才將厲然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軍醫身上。
  心中此刻太過復雜,亦或者說太過震驚,但是來不及多想,邵驚羽低聲與軍醫道,“此事你知我知,若是有第三人知道,”
  話音未落,那軍醫已是慌忙磕頭保證,“屬下定會守口如瓶!”
  邵驚羽自是信他不敢多言,只是如今在知道這個結果後,他一時間打心裏抗拒讓軍醫繼續替顏一鳴療傷,但是此刻又別無辦法咬牙道,“還不快點!”
  “是是是”,軍醫哆哆嗦嗦不上前,此刻卻是比剛剛更加緊張。
  邵驚羽緊張的站在一邊,這才來得及消化適才讓他震驚如斯的事實。
  顏一鳴,這個征戰在沙場之上的羅剎,居然,是個女人!


第73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6
  此戰算得上一場大勝。
  左賢王盡數被滅,蒙軍主力也是死傷大半,西路軍四萬人損傷八九,但是卻殲滅蒙軍七萬,俘虜兩萬。
  清點完畢後,夏軍以5萬余人的傷亡殲滅蒙古軍十五萬。
  上一戰若說給了邊境五年的和平,此戰之後,蒙古若無一個甲子的時日根本無法復原,更不說卷土重來。
  邵驚羽突然覺得悲哀,無論對參戰的戰士來說此戰有多麼的血腥多麼殘忍,遠在金陵的皇帝與朝臣,他們看不到殘忍只會道一句此戰贏得漂亮。
  邵驚羽突然明白當初宇寧國共說話時,寧國公聽他誌在沙場,苦笑他年少輕狂。那時他只當寧國公笑他不知戰場險惡,如今真正明白沙場的殘忍,邵驚羽也只剩苦笑。
  若是可以,他也希望從此再無戰爭。
  最簡戰報已經由人快馬加鞭送往金陵,而邵驚羽在簡單安排好戰場後續工作後,已是帶著顏一鳴與百人趕往北平。
  北平有越王在,陛下對越王極為恩寵,當初給了越王的幾名極好的禦醫。
  軍醫只能簡單的處理傷口,上次問他顏一鳴什麼時候才能醒,那廝居然說按理來說顏校尉早就該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何還能蓄著一口氣。
  若不是雲曉拼命攔著,邵驚羽當即就能將他的腦袋砍下來。
  邵驚羽不敢保證下一刻顏一鳴是否會斷了呼吸,將雲曉留在了軍營自己則趕往北平。
  雲曉自告奮勇說他可以護送顏一鳴去北平,還是請邵驚羽留在營中主持大局。
  “蒙軍已無反抗之力,還有什麼大局?”
  邵驚羽如此反駁。
  雲曉實在不明白,什麼時候,對於邵驚羽而言顏一鳴已經重要到了這種地步,甚至比起軍中事務還要重要,寧願到時候被陛下問罪也要救活顏一鳴。
  再說了由他護送難道有什麼問題?
  難不成還有什麼秘密?
  他卻不知,邵驚羽在劃破顏一鳴衣衫的那一刻,終於發現這個馳騁在沙場上的少年實在根本不是一個少年時那一刻是什麼樣的心情。
  直到發現顏一鳴是女兒身時,邵驚羽才陡然間明白了很多。
  為什麼她常常避開旁人喜歡一個人獨自呆著,為什麼她沈默寡言,為什麼她說絕不娶妻。
  因為她根本不是一個男人,因為她有著天大的秘密。
  邵驚羽並非沒有聽過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但是也只是將那當成故事來聽,而如今他真正看見一個女人馳騁在沙場之上,為了家國情仇綰起的長發拿起長刀,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男人。
  邵驚羽無法去想象,她第一次拿著刀是什麼樣的心情,第一次殺人又是怎樣的心情,在面對千軍萬馬時,心中有時在想什麼。
  十八年來,這是他最為震驚的一刻。
  而也是在那個瞬間,邵驚羽徹底將顏一鳴與世間所有的女人拉開了距離。
  她的氣魄她的血性,使的所有女人全部黯然失色,使的他再也挪不開視線。
  又是一天過去,邵驚羽依舊會覺得,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
  怎麼會有這樣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為家國的女人!
  顏一鳴受傷太重,身上經過簡單的包紮之後,動一動都會往外滲血,既要盡快趕去北平但又不能讓馬車太過顛簸,邵驚羽只能小心翼翼的將她固定在懷裏。
  小心翼翼的整理的顏一鳴鬢間的發絲,手指觸碰到她的肌膚,冰涼刺骨宛如死人一般。
  顏一鳴就是這個時候醒來的,確切的來說,是意識醒來,邵驚羽懷裏的人依舊沈睡,而真正的顏一鳴,此刻正蹲在虛無間與小蘋果談心。
  受傷太重居然會危及神識,以至於連續幾天都是昏昏沈沈。
  這次要不是小蘋果替她關閉了痛感,她真的熬不過去,實在是太疼了,那一槍捅在腰間的感覺依舊讓她心有余悸。之前拔劍的那一瞬間疼醒,顏一鳴真的非常慶幸自己又暈了過去,不用再受此折磨。
  現在待在虛無之間,還真是一點都不想回那個身體,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回去還是疼,而且肯定是動也不能動。
  兩人看著邵驚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那具身體,小蘋果提醒她,“邵驚羽的好感度已經滿了。”
  之前已經接近百分之百,如今身份敗露,女兒身帶給邵驚羽的,無論是震驚還是憐憫亦或者其他,總而言之,邵驚羽已經算攻略完畢。
  既然攻略完畢,其實現在離開也沒有什麼,只不過因為ssr的緣故,顏一鳴還得繼續停留一段時間,完成一個所謂的契機。
  顏一鳴幽幽的看著小蘋果道,“看在我受傷這麼重的份兒上,還不告訴我是什麼契機?”
  小蘋果頓了頓,回頭看了眼慘兮兮的顏一鳴,半晌之後無力的開口。
  “按照原劇情,邵家在將來會站在簡玉衍的一邊,也就是說在未來,邵驚羽會加入復國的行列,而當初是簡玉兒感化了他讓他重回正道。”
  顏一鳴瞬間明白,“所以這個契機就是讓邵驚羽改變想法,亦或者說讓邵驚羽從邵家脫離出來?”
  小蘋果欣慰的嘆息,“聰明。”
  “當初是簡玉兒勸說了邵驚羽,而如今已經沒有了簡玉兒,所以這個任務只能交給宿主你了。”
  顏一鳴點了點頭。
  經歷過了戰場,現在回想起宅鬥,顏一鳴都覺得相當感動。
  不過這幾天,還是繼續待在這裏和小蘋果下跳棋吧,順便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邵驚羽早早讓人快馬加鞭去北平越王府通報,南宮曄在得知顏一鳴受了重傷後是急忙讓人準備。
  想起那個與阿鳴有著一模一樣名字一模一樣紅痣的少年,總有種不知為何的熟悉感,只是不想僅僅數月,居然受傷至此。
  越王府有當初陛下派來的禦醫,南宮曄沒有耽擱早早讓禦醫在府中等候邵驚羽,待人一到馬上進行醫治。
  眼見幾位禦醫要進去,邵驚羽突然道,“等等。”
  南宮曄回頭,“怎麼?”
  顏一鳴到底是女兒身,邵驚羽實在無法讓一群男子替她醫治,最後留下醫術最精湛的一人。
  南宮曄註視著邵驚羽,半晌道,“隨你的意,只是事後我要知道原因。”
  南宮曄不是雲曉,邵驚羽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將他打發,再者那禦醫是越王府的人,就算是他不說,若是南宮曄問,禦醫也是告訴南宮曄實情。
  邵驚羽沈默片刻低聲允諾,“我自會告知王爺真相。”
  說罷啟步踏進室內。
  最好的禦醫最好的醫藥,比起之前的軍醫,這位禦醫便淡定了許多,亦或者他並不知道躺著的是此戰聲名大噪的那位顏將軍,只當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老禦醫實在是想不通一個女子為何會被傷成這樣,忍不住想問,但是一看面色極不好的邵驚羽,又只能將所有的疑問壓在心裏。
  除此之外,老禦醫最為驚訝的是,傷成這樣居然還能吊著一口氣,這姑娘也算是命大,忙活了半個多時辰,這才擦了把汗道,“這位姑娘若是能挺過來,那之後再也無虞,既然能堅持至此,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邵驚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待老禦醫臨走時才道,“王爺若是要問,如實說便是。”
  禦醫心中驚訝,難不成王爺也認得這女子?
  回頭去與南宮曄交差,南宮曄問他傷者如何,禦醫小心回答,“這位姑娘雖說傷的極重……”
  南宮曄豁然擡頭,“姑娘?”
  “啊……是啊”,禦醫有點摸不著頭腦,姑娘……怎麼了嗎?
  南宮曄重新坐了回去,“你繼續說。”
  禦醫這才將適才與邵驚羽所說的一切重復一遍,南宮曄揮手讓他退下,好一陣子過去,卻是依舊止不住的震驚。
  顏校尉。
  居然是個女子?
  之後,南宮曄安排邵驚羽住在了越王府,此刻,邵驚羽才開始著手寫要給陛下的折子。
  戰報是最簡單的大勝,但是他卻要將此戰的細微末節全部寫清楚。
  可是臨到下筆的時候,邵驚羽卻躊躇了。
  因為顏一鳴的傷,因為她的身份。
  邵驚羽至今看到她滿身的傷依舊會心口大慟,禦醫說的隱晦,他卻明白,顏一鳴還有著永遠醒不來的可能,而就算是醒來,邵驚羽也不想再讓她經歷沙場,再去換一身的傷。
  她那樣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
  再者,女子參軍本是大罪,更嚴重的說這是欺君大罪,邵驚羽已然將顏一鳴看成了以後要度余生之人,既然如此,顏一鳴的身份遲早要暴露。
  而一旦暴露,他也無法保證,陛下會作何處理。
  所以,若是將這個秘密永遠的藏起來呢。
  是不是可以有那麼一個辦法,陛下既不會怪罪,又可以毫無擔憂的在一起的辦法?
  邵驚羽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顫,終是落筆一字一字的寫了下去。
  當天晚上,南宮曄卻拿著這封折子尋他而來,俊朗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嘲諷緩緩道,
  “顏校尉受傷過重已經戰死,從此再無顏校尉只有顏姑娘,邵驚羽,你這麼做,難免太過自私了。”


第74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7
  即使只有幾日的緣分,但是想起那個沈默寡言的冷漠少年,南宮曄依舊覺得記憶殘留的很清楚。
  他聽邵驚羽講過此戰陰差陽錯的危險,蒙軍提前洞察導致夏軍一開始陷入了被動,是顏一鳴險出奇招斷了蒙軍的糧草以至於蒙軍軍心大亂;他也聽替顏一鳴療傷的禦醫說一個姑娘家,全身上上下下盡是傷口,舊傷已是將一身皮肉毀的難看,新傷更是慘不忍睹讓人不忍再看。
  那老禦醫理著胡子用非常誇張的語氣道,“王爺有所不知,那姑娘背上本來就有一道刀傷,現在又添了一刀,哎吆就跟劈成兩半似的怪滲人的。”
  若是顏一鳴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他大可親自去看看,可是如今得知顏一鳴實則根本是個姑娘,南宮曄自然無法探望。
  邵驚羽寫給陛下的折子,從他府中出去的折子自然要過他的眼,南宮曄只不過輕輕掃了一眼,卻好巧不巧的看見幾個字。
  “顏校尉救治無效,戰死。”
  捏著手中的折子,南宮曄突然覺得,諷刺的可笑。
  他並非對顏一鳴有什麼,只是出於對一個如此不凡的女子的欽佩所以不忍,這麼簡單的幾個字,從此就將顏一鳴所做的一切全部抹殺。
  所有的功勞從此將屬於一個名號,一個死人,而對她而言,她什麼也沒有得到。
  不,或許還是有的,南宮曄嘲然,她得到了邵驚羽的喜歡,至此之後,她不再是屹立於天地的巾幗,而是一個只能依附於邵驚羽的普通女人。
  而這些,對於邵驚羽而言,似乎並無壞處。
  所以他問的直接,這樣做,未免太過自私。
  邵驚羽根本沒有解釋,有些話用來愚弄他人尚且有效,對於一眼將所有看得透徹的南宮曄,邵驚羽根本無從辯解。
  他放下手中的書,半晌之後對上南宮曄的眼睛問他,“王爺要阻止我嗎?”
  “不會”,他沒有立場也阻止不了,“我只是覺得可惜,希望以後你不要後悔。”
  南宮曄甩袖轉身離開,離開時語氣已經比起往日冷淡了許多,“越王府的禦醫治不了顏校,顏姑娘的病,邵將軍還是早些打算前往京城吧。”
  他不會阻止,因為在幾月之前,顏一鳴就像未蔔先知一般的向他提出一個要求,她說以後無論邵驚羽做什麼,都請他不要插手。
  顏一鳴到底是早就猜到會有今天一日,還是另指其他,南宮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等下次再見,也許已經再也不是他熟悉的顏一鳴,而是邵驚羽所希望的那個陌生的顏姑娘。
  一切與他又有什麼關系,只不過是名字相同而已……
  顏一鳴與小蘋果將一切盡收眼底,當初看清邵驚羽折子上的內容時,顏一鳴就嘆氣道,“我還沒想出好辦法,結果邵驚羽倒是自己送人頭。”
  江逸只不過因為一個小小的錯誤卻換來了他無法承受的代價,小蘋果激動的搓了搓手,“你要和邵驚羽正面剛嗎?”
  “當然不”,顏一鳴淺淺一笑,“當然是給他最想要的顏姑娘,然後在由他親自毀滅這個假象,畢竟,我可沒有給他替我決定人生的權利。”
  小蘋果不敢再問了,對上顏一鳴晦暗不明的眼神冷不丁一個寒顫,心中默默的替邵驚羽點了一只蠟燭。
  “不過小五還真是無情啊”,顏一鳴幽幽道,“明明是為了我和邵驚羽起了矛盾,但是也不看在我的面子再讓我留幾天,舟車勞頓的,也不怕我中途發生點什麼意外。”
  “有我在能有什麼意外”,小蘋果擡頭。
  “說你傻你還真傻”,顏一鳴嘆了口氣,“今天不下跳棋了,改成五子棋吧。”
  小蘋果歡呼一聲“好耶”。
  因為天性純良,所以會質問邵驚羽緣由,但是心中之念一人,所以不會多此一舉,管不了又看不慣,直接趕走就是,南宮曄的愛憎,最是分明。
  邵驚羽的折子終於送到了皇帝面前,邵驚羽在折子中詳盡的敘述了此戰的經過。
  他主動承認此戰是他準備不周落了蒙軍的圈套,導致兵力較弱的西路軍遇上了蒙軍主力,更有左將軍不聽指揮私自行動以至於被蒙軍發現了蹤跡。只不過有顏校尉的力挽狂瀾,巧計阻斷蒙軍後援給了蒙軍一個措手不及。顏校尉出擊蒙軍陳老將軍負責鎮守營地,兩人相互配合終是取得了此戰的勝利。
  只是天不遂人願,顏校尉與陳老將軍皆在此戰中隕落。
  皇帝讀完折子,大勝之後的大喜已經過去,現在再讀折子,竟生出幾分蒼涼之感。
  陳老將軍一生征戰精忠報國,那顏校尉聽說比邵驚羽還要小上一些,卻是有這樣的本事與血性,雖說寒門出生卻亦是頂天立地。
  皇帝年齡大了,念及如此年少之棟梁命喪沙場難免有些感傷,又得知顏一鳴早已無父無母更是覺得可憐。
  陳老將軍一家自是好生體恤,而對於這個只聞其名的少年,人已死又無親人,就算是萬金賞賜也是不知賞給誰,最終皇帝封他為毅勇侯更是親賜榮譽無數。
  只不過念在他的名字與已逝的太子妃沖撞,皇帝再賜恩典親自賜名。
  論是風光無限,卻是無人消受,未免平添幾分傷感,就連邵家一眾人提起這位未曾謀面的毅勇侯也是感嘆非常。
  聽驚羽說首戰時正是這孩子救了他一命,之後又是他帶兵即使趕到扭轉了戰局,再次救了邵驚羽一命。
  此戰若非有他再出良計,勝負亦是未知,可惜卻是無緣得見。
  三戰之後北方已平,皇帝命邵驚羽回京述職,一年前邵驚羽離京奔赴戰場無人看好他,如今回來卻已是人人仰望的一品大將軍,比起邵家家主邵老爺一品太師這個虛職,邵驚羽用軍功換來的位置更讓人心悸。
  邵驚羽回京的那天,金陵長街兩邊擠滿了人,邵驚羽騎在烏色馬背上,一掃之前的稚氣已是成熟俊美,身後是一輛奢華的馬車以及望不到頭的將士。
  邵家一眾人等不及似的站在門口等著邵驚羽回來,可是終於將人等回來,還未曾歡歡喜喜的說幾句話,邵驚羽急忙命人去宮裏太醫院請禦醫,然後一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邵驚羽小心翼翼的將馬車中那人抱了出來。
  一家上下面面相覷,最後喚來一直跟在邵驚羽旁邊的雲曉,“驚羽抱的……是誰?”
  “啊”,雲曉一時不知該怎麼說,他知道顏一鳴是女子時也是驚訝到合不攏嘴,之後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如今在所有人眼中毅勇侯已死,所以如今顏一鳴的身份……
  “將軍說那是他未曾國門的媳婦兒。”
  跟在邵夫人旁邊本是滿臉笑意的明媚女子,登時間眼神一凜變了臉色。


第75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8
  邵家尊貴,當初邵驚羽還只是一個邵家小少爺時已是多少世家心中的乘龍快婿,如今官高一品備受陛下喜歡,如今朝中上下武官已儼然以他為首,如今就算是當初看不上邵驚羽認為他只能靠宗族而活的簡相,也是一改之前的看法。
  簡相對女兒簡玉兒的親事看得極為重要,當初簡玉兒不知為何居然喜歡上了太子,這讓簡相憂愁了好一陣子,後來有顏家女插了一腳,雖說女兒傷心了好一陣子,但是簡相卻很滿意這個結果。
  不過說起來,自家女兒的感情不知為何總是有些坎坷。
  當初的太子自是不提,簡相更加欣賞的是如今名頭盛極一時的江逸,當初三元及第的狀元郎,不但學識出彩謀略更是驚人,如今亦是備受陛下信任喜歡。
  簡相是個文官,而他亦是當年科舉走到現在,所以相比較江逸與邵驚羽,簡相倒是更看重江逸,他曾斷定此子以後定是不凡。
  更讓他意外的是,女兒居然與江逸自小有點緣分,所以簡相更是有意拉攏江逸,亦或者有將江逸招我夫婿的想法。
  只是不知為何,當初江逸狀元及第後還來府上做客,待回來後卻視玉兒如陌生人一般,見了他已是冷淡的一聲“簡相”,一時間就連簡相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後來簡相聽說江逸那未過門的妻子因病逝世,如今又是幾年過去,同江逸提親的人家數不勝數,就連陛下也曾問過江逸有意幫他賜婚,卻都被江逸果斷拒絕。
  江逸是個深情之人,可是他的深情已經隨著亡妻一同埋進了土裏,簡相感嘆女兒與江逸有緣無分,也從此打消了招江逸為婿的想法。
  簡玉兒如今年紀已經不小,簡相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與江逸比肩的乘龍快婿,玉兒自小認識的邵家小子,雖說家族尊貴,但是卻是空有尊貴。邵太師歲為一品卻並無實權,貴妃雖然受寵卻無子嗣,邵家子弟又並無十分出彩之人。
  簡相怎麼也沒有想到邵驚羽居然會有這麼出息的一天,兩年世間而已,已經站在了與他相當的位置。
  簡相第一次感嘆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再看邵驚羽,軍權在手,備受皇帝寵愛,如今的他比起江逸來說,已是半點不輸,簡相難免又有了想法。
  只是還不等邵驚羽回驚,玉兒不知為何突然大哭了一場,無論是他還是簡夫人皆是問不出發生了何事,再後來簡相提起邵驚羽時,簡玉兒主動與簡相說她已經不喜歡邵驚羽了並不想嫁給他。
  簡相當時氣極摔了筷子。
  顏一鳴與小蘋果親眼目睹了這場父女之間的爭鋒相對,再看簡玉兒,雖說難免有很多不足很多讓人不喜的地方,但是,她的確很善良。
  顏一鳴想起當初攻略簡玉衍時簡玉兒曾有一點點黑化的苗頭,但是最後也被人性按壓最終不了了之,如今更是將邵驚羽的過失隱瞞起來,獨自吞了苦果。
  無論是不是喜歡,但是真心寫了信千裏迢迢的送過去,再收到時卻成了一封“分手信”,簡玉兒盯著邵驚羽信中的心中另有她人怔楞了許久,之後哭紅了眼睛,然後趁著旁人不曾發現將信燒得幹幹凈凈。
  沒有告訴簡相,因為怕簡相會找邵驚羽的麻煩,簡玉兒主動告訴簡相她已經不想嫁給邵驚羽,父女之間大吵一架後,簡相氣極,在書房裏差些掀了桌子。
  當初的簡玉衍,因為一個戲子居然與他生了嫌隙,如今的女兒也被他背道而馳,簡相氣的心肝都在作痛。
  一想起簡玉衍,簡相愈發沒了心情,聽府上小廝說,簡玉衍今兒又未曾回府。
  簡玉衍自那戲子離開後便常住在了當初那戲子所住的宅子裏,若非有重要事一般不會回府,除此之外,最讓簡相不能接受的是,自那之後,簡玉衍開始正面告訴他他並未有復國的想法。
  他說當今陛下仁慈聖明,如今天下四海升平,還勸他為何要如此固執。
  固執?簡相第一次給了簡玉衍一巴掌在,怒極問他如何對得起被南宮一祖所滅的列祖列宗,不想簡玉衍淡然嘲道,“待我死後自會尋他們請罪。”
  就是因為對得起了列祖列宗,所以這才丟了最愛的人。
  一個女兒,一個卑賤的戲子,居然能將簡玉衍影響至此,簡相恨不得沒有手刃那戲子,待簡玉衍走後冷然一笑。
  有些事情並非是他想放棄就能輕易放棄,簡玉衍的身份註定了他無法獨善其身,自他一出生就寫下了終曲。
  簡玉衍之事不急,如今最迫在眉睫的是玉兒與邵驚羽之事,不過如今邵驚羽風頭正盛,京城上下等著邵驚羽回京的世家多如牛毛,就連陛下也指不定有將哪位公主嫁與邵驚羽的想法。
  簡相為了搞清楚為何玉兒會突然與他說不想嫁給邵驚羽,將簡玉兒身邊的丫鬟一一叫來問話,沒幾句已經猜到了大概。
  那丫鬟說玉兒哭了整完的那天,正好收到了邵驚羽從北方寄來的信,丫鬟說不知那信寫了什麼,但是玉兒看了之後便落了淚,最後甚至將信燒的幹幹凈凈。
  簡相第一時間已是明白,定是邵家小子做了什麼對不起玉兒的事情。
  雖說簡相在邵驚羽發達之前也替簡玉兒找了一大堆夫婿人選,只是如今卻絲毫不覺得對不住邵驚羽,而是得知邵驚羽與女兒斷情之後不由怪罪邵驚羽。
  邵驚羽定是在關外遇上了另外心儀之人,除此之外簡相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果不其然,邵驚羽回京當天,就傳出了邵驚羽帶著一女子回邵家的消息。
  當日除了邵家人,還有邵夫人的親外甥女來邵家特意等邵驚羽回府,結果沒來得及與邵驚羽說幾乎話,就被拒之門外。
  那位表小姐憤然說邵驚羽親自將那女子抱進屋子,又特意尋了太醫前來醫治,在見過了邵家人之後便急急忙忙又回去探望那女子。
  邵驚羽身邊的副將說,那是邵驚羽未曾過門的妻子。
  邵驚羽在外邊打了將近兩年的仗,神不知鬼不覺的居然已經找了媳婦兒,而是還是個毫無身世的孤女。
  邵家人還來不及瞞著,就被多嘴的表小姐一股腦全倒了出去,邵老爺氣極不許那位表姐再來府上,回頭才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苦苦相勸,
  “你若是想納這位姑娘為妾也可以,但是還是要等正式娶妻後……”
  卻不想話音未落,邵驚羽認真道,“我帶她回來就是想娶她為妻。”
  邵老爺一口茶嗆在嗓子眼裏,一雙雙眼愕然盯著邵驚羽,許久後果斷道,“我不同意。”
  說罷不等邵驚羽開口繼續道,“聽太醫說,那位姑娘受傷極重,能不能醒來都無法確定,說句難聽的,就算醒了也不知能活多久;再者,她身份不明,京城之中多少貴女想嫁進府上,難不成還比不上一介平民。”
  邵驚羽不喜歡邵老爺的前半段話,但是礙於長輩不想與他爭執,只是針對後一句簡單的回應,“她們如何比得上她。”
  邵老爺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邵驚羽的“她們”與“她”是什麼意思,一時間詫異邵驚羽這是著了什麼魔,被一個女人迷成這副樣子。
  邵老爺子是邵太師的長子,但是卻比不上邵太師的穩重與睿智,天資平庸卻是天生一腔暴脾氣。
  雖說如今兒子官職高出他許多,但是在他眼中,兒子依舊是兒子,如今兒子為了一個外邊帶回來的女人這般頂撞父親,邵老爺登時一怒,“邵家不歡迎來路不明的女人,我並非與你商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兒有你說話的地方!”
  一句來路不明徹底讓邵驚羽黑了臉,強壓著怒氣沒有和邵老爺爭辯,二話不說轉身離去。
  邵老爺還當是他聽了進去,不想第二天就被邵太師叫來大罵一頓問他與邵驚羽說了什麼。
  既然邵老爺不許顏一鳴待在邵府,邵驚羽也不願意受這委屈,陛下親賜將軍府給他,直接打發親衛將東西搬去將軍府。
  聞言而來的邵夫人嚇了一大跳,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沒辦法急忙讓人去請了邵太師。
  也是趕巧,那位自從帶回來就一直昏迷的姑娘終於醒了過來,邵驚羽這才停了手急忙去看那姑娘,邵夫人尾隨而去,遠遠看見他那極為傲氣的兒子蹲在床邊,小心的替那姑娘掖著被子,語氣是所有人都不曾見過的溫柔。
  顏一鳴與小蘋果看了這麼多天的戲,終於玩夠了五子棋恢復了神識,緩緩睜開眼睛,對上邵驚羽喜極而泣的模樣,就像是什麼都不曾發覺一般問他,
  “打贏了嗎?”
  邵驚羽面色驟然一僵,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但卻是轉瞬即逝,笑了笑道,“贏了。”
  “那陳將軍呢?”
  “陳將軍……殉國了。”
  顏一鳴閉上眼睛久久不曾說一句話,邵驚羽溫柔的坐在床榻一邊,“已經過去了,我們不提戰事好不好。”
  “可是不談戰事還有什麼好談呢”,顏一鳴慘笑一聲,微微動身時這才發覺身上的衣服與蓋著的錦被,怔然道,
  “你知道了”,罷了後許久才問他,
  “那,這是在哪兒裏。”


第76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19
  當初做出這個決定時,雖然很艱難,卻依舊比不過此刻更難。
  邵驚羽不懼長輩們的責罵,但是如今對上顏一鳴的目光,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像當初南宮曄所說,無論心中再如何說服自己這麼做是為了顏一鳴好,但是因為心中些許的私心,整個人便充斥了前所未有的愧疚與煎熬。
  雲曉當初與他說這有什麼不好解釋的,一鳴傷成那樣誰知道她真的能活下來,所以才有了那封折子,誰想到這麼多天後顏一鳴居然挺了過來。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邵驚羽卻不願意用這樣的理由去搪塞她,他註視著顏一鳴,半晌後緩緩道,“一鳴,以後若是有旁人在身邊,切不可再提你曾經帶過兵打過仗。”
  “為什麼”,顏一鳴怔然擡頭。
  “因為在世人眼中,顏校尉已經死了”,邵驚羽說的直接,“我帶你回了邵府,已經過去了很多天,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將一名女子帶回了家。”
  顏一鳴木然的看著邵驚羽的臉,像是一時間太過震驚沒有聽明白邵驚羽的話,“可是我還活著,為什麼要說我已經死了?而且將軍你……又為什麼要帶我回邵府?”
  “因為你是女子啊,一鳴,女子不可參軍,若是被陛下發現這是欺君之罪。”
  顏一鳴沈默片刻喃喃道,“我可以不讓其他人知道。”
  “你瞞得了一時難不成能瞞得了一世,一鳴你要記住你並非男子”,邵驚羽道,“你看看你渾身的傷,這世上有哪個女子會有這樣傷痕累累的身體,你總是說不疼,難道真的不疼嗎。”
  邵驚羽將她因為激動而亂動的手重新放回被窩裏接著道,“當初我問你戰後可願隨我回家,那時候你答應了,所以如今我帶你回來,不過最重要,是我想帶你回來。”
  邵驚羽道,“一鳴,我想娶你為妻。”
  房間裏很靜,靜到兩人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顏一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是卻說不出幾個字。
  半晌後她驟然捂著心口,聲音顫抖道,“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想娶你”,邵驚羽道,“當初我以為你是男子,幾經懷疑自己是否有了龍陽之好,後來發現也只是對你這般而已,你是女子,我真的很高興。”
  顏一鳴扭過頭澀然開口,“我說我……”
  “你說過你不會娶妻,因為你是女子所以自是無法娶妻,可是你可以嫁人。”
  邵驚羽看著她,心口抹不去的罪惡感火燒火燎的燃著,燙的他不敢多想,頓了頓才繼續道,“你的身體經不起再一次的受傷,以後若是再有戰事,就算是你想去我也不會同意。你說你可以不讓其他人知道,可是你到底是女子,如今戰功赫赫定會有許多世家前來提親,甚至陛下也會親自賜婚,那時候你該如何回絕,紙包不住火總會有被發現的一天,一旦被發現,那就是欺君之罪。”
  小蘋果鼓了鼓掌,說的真有道理。
  顏一鳴假裝沒聽見小蘋果的聲音,半晌後才道,“我家中已無親人,孤身一人,陛下若是要定罪,命給他便是了。”
  “沒有親人可是你還有朋友還有戰友,他們都很關心你,我也是”,邵驚羽道,看著顏一鳴依舊幹凈的眸子,邵驚羽掀開衣襟單膝跪在地上,顏一鳴陡然驚了一跳,“這是做什麼?”
  “說了許多實則都是借口”,邵驚羽緩緩開口,“當初寫折子時,擔心你醒不過來亦或者再受傷,甚至陛下怪罪,但是也擔心過,若是你情願一生隱瞞著身份或者為了隱瞞身份離開京城又該如何。”
  那時候顏一鳴尚在昏迷,邵驚羽曾說服自己是因為顏一鳴昏迷所以無法問過她的想法,實則分明慶幸過那時候的顏一鳴不曾醒著。
  就算顏一鳴能夠舍身救他,可是他依舊不敢確定,顏一鳴對他的感情,是否與他對她一樣。
  他很自私的結束了這場賭博,沒有給顏一鳴選擇的空間,等顏一鳴醒來時面臨的只有這樣一個局面。
  她只有他了。
  此刻邵驚羽跪在顏一鳴面前,他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顏一鳴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覺得官方的四個數據有了錯誤。
  比起數據上情商最高的簡玉衍,邵驚羽的段位分明半點不輸給簡玉衍,甚至還略勝一籌,畢竟在攻略簡玉衍的時候,是由她控制著節奏,而現在倒是邵驚羽占據著主動權。
  一步阻斷了她所有的選擇空間卻不狡辯,坦蕩蕩的全數交代讓人不知該如何怪罪。
  隱瞞所有是不想你受傷想讓你好好活著,將你私心帶回只是因為想讓你依靠他和他在一起。
  若是真的有情,這番作為還真是難以招架。
  顏一鳴早就該知道,一個戰無不勝的將軍又怎麼是個只會讀兵書打仗的簡單人,心機深沈更是行動果斷,不管是戰爭還是其他,邵驚羽絕對不會輸給旁人。
  小蘋果之前說,在原劇情中,邵驚羽是站在簡玉衍一邊幫他復國的,就算最後真的幹掉了南宮玄,但那個位置最終是不是屬於簡玉衍尚且是個謎。
  顏一鳴有些好奇,簡玉兒是如何勸說能讓邵驚羽放棄幫助簡玉衍復國,既然最後依舊是南宮玄登基,那麼簡玉衍最後又落個什麼下場,對此小蘋果堅決不透露半點,並躊躇的告訴她總有一天她會知道。
  顏一鳴想想也是,等回家後指不定遊戲已經大結局了,到時候再看也不遲。
  想的有些遠,此刻並非是想這些的時候,不過在邵驚羽看來,只當顏一鳴受了驚嚇所以並未覺得奇怪。
  顏一鳴回過神來,再次對上邵驚羽的眼睛,伸手在空中頓了頓,最後還是將邵驚羽扶了起來,罷了後將臉轉向床榻裏邊悶聲道,“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好”,邵驚羽柔聲道,將顏一鳴身上的被子掖好,這才轉身離開。
  一鳴這個態度已是比他想象的好很多,她在猶豫,那就說明她也有情,此刻動搖,答應只是遲早的事情。
  他要做的,應該是盡快解決與家人之間的矛盾,讓他們盡快接受一鳴。
  若是執意不接受也無妨,此戰之後陛下無法對他再行封賞,所以這才將諸多賞賜都給了毅勇侯身上,但是毅勇侯到底已經不在,賞賜再多也是說說而已,所以陛下對他依舊是想賞而不能賞。
  實在無法他就去宮裏求陛下賜婚,看在此戰的功績上,陛下就算是不喜,但是也不會不答應。
  邵驚羽想到了最差的結局便是與家中斷絕關系,但是父親母親斷然不會為此做到這個程度,待成親後他們也只能看見一鳴的好,自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反對。
  今日執意要走,著實是昨日父親說的話太過難聽,不過從心而論,邵驚羽依舊希望家人能接受一鳴,如今真的帶她去往將軍府,倒是讓父親越發不喜一鳴又壞了感情。
  邵驚羽需要個臺階將今日的做法掩蓋過去,不需主動,一直等在外邊的邵夫人看到兒子終於出來已是迎了上來。
  邵驚羽一時間已是有了想法。
  邵老爺性子暴躁,邵夫人卻是難得的好脾氣,邵驚羽與母親關系極好,若說唯一讓他煩心的,就是母親的母家,邵驚羽外祖父一家。
  上至外祖母下至表弟表妹,各個都讓邵驚羽格外不喜歡,實在不明白如此溫柔賢惠的母親為何會有那般不講道理跋扈欺人的母家。
  邵驚羽笑了笑坐在邵夫人旁邊道,“讓母親久等了。”
  “不久,這位姑娘能醒來母親也高興”,邵夫人溫柔道,“我已讓人再傳了太醫過來,如今剛剛轉醒,還是要小心照顧為好。”
  “是”,邵驚羽道,“還是母親想的周到。”
  “女人難免心思細膩些,哪像你們大老爺們各個粗心又火爆脾氣,尤其像你父親那般說話氣人,這半輩子都過來了還是半點長進也沒有。我早就同他說如今孩子也大了也是有官有職的人了,切不可像以前那樣不是打就是罵,可他偏偏要在你們面前做足父親的做派讓你們聽話,實則就是想聽孩子們一句軟話。”
  說罷笑著瞪了兒子一眼,“偏偏你們父子脾氣太像,一個兩個都不服輸。”
  “是兒子沖動了”,邵驚羽笑道,“一會兒就去同父親賠罪。”
  “賠什麼罪,分明是他做錯在先”,邵夫人佯怒道,“回頭我與他說說定是不讓我兒受委屈,既是你帶回來的孩子定是好的,這般不由分就連我也聽著不舒服,更不說你了。”
  邵夫人的話簡直說到了邵驚羽的心坎了,她眼尖的看見兒子在聽到屋子裏那姑娘時驟然溫柔的面容,心中一動卻依舊不動聲色柔聲道,
  “回來後一直也沒來得及問,這孩子……”
  “她……”顏一鳴的名字自是不能再用,邵驚羽頓了頓才道,“母親喚她阿鳴便可。”
  “阿鳴,倒是個好名字”,邵夫人目光柔和,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替邵驚羽倒了一杯,“你去了北方,我本想寄些好茶過去給你,但又怕沒人替你斟茶,還不如等你回來娘泡給你喝。”
  邵驚羽接過邵夫人遞過來的茶淺嘗一口稱贊幾句才道,“若是母親寄來也是無妨,阿鳴斟茶的手法極好,待她好些了母親嘗嘗。”
  “這孩子居然還有這本事,即使如此若是有機會定是要試試”,邵夫人驚喜道,罷了卻又像發現什麼一般的詫異,“只是你在戰場之上,阿鳴又如何能斟茶給你?”
  邵驚羽放下杯子正色道,“本是不願與旁人說,不過母親不是旁人說出來也無妨,阿鳴全家被蒙軍所殺陰差陽錯留了她一人,為了保命她扮作男子後來巧的機緣待在了我身邊。她到底女兒身不應待在軍中,若是被他人知道又是一樁麻煩,母親今兒知道了可是要替我保密。”
  邵驚羽不曾將顏一鳴在軍營中的那些說出來,女子待在男人堆裏,自己知曉自是不會多想,難保他人不會因此看輕她。
  “你既是告訴我那定是要保密的”,邵夫人點了點頭道,“那她又是如何受了傷?我聽太醫說她傷的極重。”
  說起這個,邵驚羽陡然間面色悲憫,半晌後才沈然道,“她是為了救我。”
  邵夫人心中一驚,終於神情微微一變。
  “她替我擋下了一箭,我卻沒有護她周全又害她險些喪命,後背上留下了一道致命傷,此戰我能活著回來,全是因為她。”
  邵夫人聽得心驚肉跳,當初聽雲曉說那位毅勇侯曾救過兒子兩次,殺伐中亦有無數將士為了保護將軍而戰死,如今居然這女子居然也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邵夫人一時有些後怕,戰場無情,好在有人相救,若是死的是兒子她簡直不敢想。
  拿著茶杯的手禁不住一抖才惶然道,“原來如此,那……你是因為感激她這才……”
  “並非如此,阿鳴她廣讀詩書又是書畫女紅樣樣出眾,兒子想娶她並非是因為她救我而是她真的極好,母親以後與她相熟了自會知道她的好。”
  邵夫人笑的有些勉強,“你說好拿定是好的,那現在還搬不搬去將軍府?”
  “阿鳴說既是一家人還是一處的好,我已命人將東西挪回來了……”
  小蘋果聽到這裏這才回到屋子裏,將適才邵驚羽與邵夫人的一番對話說給顏一鳴聽。
  邵驚羽想盡辦法在邵家人面前幫她刷好感度,不過剛剛這位邵夫人的話,一字一句看似是在關心她,實則卻是一句一句刻意引導。
  這位夫人看似溫柔賢惠,但是著實是邵驚羽的親媽。
  母子兩相互演戲,都和真的一樣。
  顏一鳴躺久了後背有些發麻,轉了個身趴著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和邵夫人說完話的邵驚羽正巧回來,看見後只當顏一鳴後背傷口痛,幾步趕來急聲問她,“疼的厲害?”
  實則不疼畢竟沒有痛感,但是到底那麼嚴重的傷口,顏一鳴一臉苦相將臉埋進枕頭悶不做聲。
  雖說已經重新恢復了女兒身,可是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管多疼就是不吭一聲,邵驚羽又是生氣又心疼。
  外邊丫鬟通報太醫來給姑娘看病,邵驚羽急忙將人迎進來。
  太醫淡定的幫顏一鳴診著脈,一陣子後捋了捋胡子站起來對邵驚羽道,“將軍莫要擔心,這位姑娘恢復的不錯,待我開些方子好好補一補,總有一日能恢復過來。”
  邵驚羽松了一口氣,“有勞。”
  “至於姑娘身上的外傷”,太醫從醫箱裏拿出三個小瓶子遞給邵驚羽,“此藥有助於傷口快些恢復,將軍可讓人替傷者敷上,切記不可抓撓。”
  邵驚羽一一記下,這才讓人將太醫送出去。
  回頭讓丫鬟們前去煎藥,自己則是拿著藥瓶走來,顏一鳴看見藥瓶臉一紅,“你讓丫鬟們過來。”
  “前幾日替你看傷時小丫鬟們被這傷嚇得看也不敢看,哪兒敢替你敷藥”,邵驚羽笑道,“當初將你從戰場上挖出來還是我替你解的衣服,你以為一路回京身邊沒有一個丫鬟你是如何換藥沐浴的。”
  不能讓別人知道顏一鳴的身份,身邊又沒有女子,所有事情邵驚羽親力親為,這傷痕累累的身體他照看了兩個月,倒是顏一鳴剛剛醒來一時無法接受。
  邵驚羽看著她別過臉好一番掙紮後終是放棄,白皙的耳根處染上一抹淺紅,終於有了女子的嬌羞之態,映襯著那張喜歡到骨子裏的臉,是以往不曾見過的美。
  雖然已經幫她很多次,但是這還是第一次顏一鳴醒著,邵驚羽本以為早已習慣,如今再幫她寬衣倒是微微有些手抖。
  將中衣褪下,顏一鳴趴在床榻上,像是害羞極了的藏著臉,只留下一身雪背與上面交錯的傷痕。
  邵驚羽打開了瓶子,清淺的藥香引入鼻息,微微粘稠的藥液滴在顏一鳴背上,許是有些涼,顏一鳴後背經不住一顫,但是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副身軀很瘦,後背窄窄,腰間更是盈盈一握,每日穿著軍甲所以不曾知道厚重的盔甲下居然是這般柔弱的身體。
  藥塗至腰間時,顏一鳴陡然又是一顫,邵驚羽一楞,繼而明白顏一鳴的腰間太過敏感。
  分明是在敷藥,但也許因為喜歡,又也許躺在床榻上的身軀實在過於旖旎,邵驚羽適才冰涼的手逐漸變得火熱起來,明明已經敷完卻戀戀不舍的不願意拿下來。
  顏一鳴一開始未曾察覺,後來終是發覺,一時激憤想要翻身起來,但許是翻身時又拉扯到了傷口,悶哼一聲急忙要拉過旁邊的被子。
  邵驚羽手疾眼快的將被子拿開,“剛剛敷了藥可別蹭在被子上,我不動了你也莫動。”
  “你出去”,顏一鳴受著傷卻力氣不減,伸手抓過旁邊的枕頭甩了出去。
  邵驚羽一把接住枕頭,抱著枕頭笑了好一會兒,“好好好我出去,藥幹了再進來行不行。”
  將枕頭放回原來的位置,又關上了窗戶拉下了床幔,這才戀戀不舍的退了出去幽幽嘆了口氣,
  “阿鳴,快些好起來吧。”


第77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20
  邵夫人與邵驚羽的一番談話後,不知那位脾氣暴躁的邵老爺說了什麼,邵驚羽已經不再提搬去將軍府的事情,聽小蘋果說如今父子兩之間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顏一鳴還特意詢問起此事,邵驚羽一臉平靜的告訴她那只不過是他們父子之間政事不合所有有了沖突而已,還說今日邵老爺還特意問起她問她身體恢復的如何。
  顏一鳴狀作一副相信的模樣,沒有多問。
  不稍一會兒,小蘋果急急忙忙的沖了過來與顏一鳴說,邵驚羽將她身邊亂嚼舌根的丫鬟們全數換了一遍,徹底將父子兩因為她吵架的傳言擋在了顏一鳴聽不到的地方。
  新來的那丫鬟圓圓的臉蛋,看起來憨厚卻格外會說話,“這兒的丫鬟們都是前些日子府裏新進的不懂規矩又伺候不好,少爺念著姑娘身子弱所以讓夫人撥了府裏伺候過一段時間的丫鬟們過來,姑娘也能順心一些。”
  那丫鬟許是還等顏一鳴說些什麼,卻見她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便再不曾理她,過了片刻後看她還不走這才擡頭,“還有事?”
  “沒有沒有”,圓臉丫鬟回過神來急忙退了出去。
  所有人眼中的顏校尉永遠都是不茍言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就算是邵驚羽也不曾見過幾次顏一鳴的笑容,聽她多說過幾個字。
  如今換回了姑娘身份,顏一鳴依舊與當初的冷漠模樣一般無二,早就見慣的邵驚羽與雲曉自是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覺得也許是因為病弱的關系甚至比以前多了幾分人氣。
  但是看在旁人眼中,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卻並非這麼回事。
  小蘋果湊在顏一鳴身邊說剛剛那個小丫鬟一出去就在罵她,顏一鳴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是不是說我一個被撿來的居然還給她臉色看,哪兒來的小姐脾氣。”
  小蘋果果斷的豎起大拇指,“猜的真準,字兒都不帶差的。”
  “她們也說不出別的話了”,顏一鳴從床榻上翻起來,“誰讓我現在沒名分沒身份。”
  顏一鳴恢復的比預期更好,這讓邵驚羽驚喜異常,就連太醫都說這個姑娘的恢復速度出乎意料,只不過到底傷了元氣,每日的湯藥是還不能斷,補藥更是每日缺不得。
  邵驚羽如今最擔心的莫過於顏一鳴的身體,只要能讓她恢復如初,他自是萬分上心,有一天甚至親自去煎了藥嚇壞了一眾丫鬟。
  邵驚羽揮手讓眾人下去,親自拿著小扇子等著時辰,又親自將藥帶出來拿過去給顏一鳴,旁邊的丫鬟們面面相覷,人人面上神色各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邵驚羽有親自餵顏一鳴喝藥的想法,但是顏一鳴在軍營中與一大幫大爺們相處過幾年,早就沒了女兒的柔弱與嬌態,前幾日的害羞已是難得一見,如今能坐能走哪兒還需要邵驚羽動手。
  將碗接過來與平日裏一樣的一飲而盡,罷了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早已擺在桌上的蜜餞根本動也未動。
  邵驚羽看在眼裏笑了一聲,果然還是和以前一般無二。
  待喝了藥準備換身衣裳,顏一鳴轉過頭來示意他出去,邵驚羽靠在窗邊故意調侃,“早就看過了有什麼害羞的。”
  想起前些日子顏一鳴少有的害羞,邵驚羽依舊有些懷念,實在是因為就那一次之後,顏一鳴之後便再也沒有露出那種女兒的羞怯模樣。
  隨口調侃一句,不想顏一鳴頓了頓居然道一聲“也是”,倒是邵驚羽一楞後無奈搖了搖頭,“不逗你了,我讓丫頭進來服侍。”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依舊的簡言簡語,邵驚羽走了出去,看著外邊已經開始飄落的葉子,突然笑了笑。
  他愛極了她不同於尋常女子的灑脫與血性,所以也曾害怕這樣的女子若是待在這深宅之中是否會發生變化,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依舊是他熟悉的說話的方式,無論是面部的表情,待人的態度,都是他喜歡又迷戀的模樣。
  又過了段時間,顏一鳴終於可以走出屋子吹吹風曬曬太陽,邵驚羽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陪她看落葉。
  她已經恢復了女兒身,卻是不喜歡女子發間那些繁雜的發飾,烏黑長發潑墨一般的散落在肩頭,只用一支烏木簪簡單的固住,一聲青藍色長袍,不施粉黛的面容。
  秋風拂過,夕陽西下,吹起她鬢間的長發模糊了眼睛,邵驚羽突然記起許多以前,也是這樣一個傍晚,顏一鳴策馬奔來,與他說幸不辱命,夕陽映照著她的臉,美的讓他失了神。
  邵驚羽握住她冰涼的手,顏一鳴詫異轉過頭來。
  “一鳴”,邵驚羽喚了她一聲,“已經這麼多天了,你的答復呢。”
  “我不知道”,半晌後顏一鳴答道,“我想了很多,在軍中立足需要有足夠的軍功,在京城貴胄中立足需要有顯赫的身份,這片土地上本該有我的一方位置,可是如今已經沒有了,所以我在思考,想立足於偌大的邵府,我又該憑借什麼。”
  邵驚羽卻未曾想到顏一鳴顧慮的居然是此事,他滿心忐忑,最擔心的莫過於顏一鳴對他並無男女之情,邵驚羽握緊了顏一鳴的手正視著她的眼睛,
  “在這裏只要有我,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邵驚羽道,“我的家人都極好相處,母親更是十分喜歡你,只要是我喜歡的,她們也定會喜歡。”
  顏一鳴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希望如此吧。”
  邵驚羽確定了顏一鳴的心思後心情大好,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後,雲曉從外邊進來。
  這麼多天過去,他也是第一次再見到顏一鳴,看著從閻王殿拉出來的戰友,雲曉有些激動,但是又念在邵驚羽在一邊所以控制了一下表情,將顏一鳴上下打量一遍後大笑道,“我還想你和府裏的其他小姐一樣打扮該是什麼模樣,怎的還是這一身打扮?”
  顏一鳴低頭瞧了瞧,“不好看?”
  “還是挺好看的,不過等要見老爺夫人時可不能這個打扮”,雲曉嘿嘿一樂,“如今你能下地走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見老爺夫人?”
  顏一鳴看了邵驚羽一眼。
  邵驚羽已是接話,“明日正巧不用早朝,那便明日見吧。”
  “嗯。”
  “你怎麼還是不愛說話”,雲曉嘆了口氣,“指著你這個性子說些好話哄長輩們開心是不可能了,還好夫人脾氣好又極關心你,前些日子還和我問起你。”
  邵夫人找雲曉問起顏一鳴,此事本就奇怪,但是顏一鳴看了邵驚羽與雲曉兩人一眼,這兩人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顏一鳴也沒有多問,當天早早休息後,第二天起身終是去見邵家上上下下。
  不知是這副面孔習慣了男裝打扮,就算替她梳頭上妝的丫鬟都誇好看,顏一鳴也覺得左右別扭,時隔兩年多重新戴上釵環穿上繁復的襦裙,更是覺得麻煩。
  小蘋果也嘟嘟囔囔道瞧著奇怪,但是等瞧見外邊的邵驚羽,顏一鳴看得出他眼中的驚艷。
  遊戲中現成數據捏的臉無論如何都是遠高於尋常大眾的,底子好只是這兩年來從未好好打理過,如今畫了精致的妝容出現在眾人面前,也讓眾人眼前一亮。
  難怪驚羽如此死心塌地,這般出眾的相貌已是將府上的姑娘們齊齊比了下去。
  聽說這女子是邵驚羽在邊境撿來的孤女,本就生的好又日日陪在身邊,最後還替邵驚羽擋了一箭,是個男子都不會無動於衷。
  邵夫人將顏一鳴自上而下打量了好幾遍,這才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盈盈一笑喚她過去說話又賞了許多東西,言辭間盡是親近之意。
  邵驚羽與邵夫人解釋,說她向來不愛多話所以瞧著冷淡,邵夫人與眾人一笑道家中的孩子們太吵,她倒是正喜歡這樣安安靜靜的性子。
  顏一鳴見過了邵太師邵老太太,又見過了與邵驚羽置氣的邵老爺,全府上下皆是對她客客氣氣宛如親人一般,看似和樂融洽,卻忽略了極為重要的一點。
  邵驚羽今日帶她是以未來妻子的身份見過眾人,但是從頭至尾卻無一人提起此事,倒是時不時說起顏一鳴救邵驚羽一命之恩。
  也許是眾人態度太過親切,邵驚羽竟也未曾察覺此事。
  之後的日子這種感覺更是強烈,邵夫人時不時會叫她過去說話,就算顏一鳴依舊不善言辭,但邵夫人卻是絲毫不受影響,聲音溫柔而又極附迷惑性。
  若不是小蘋果每天偷聽邵夫人與其他人的閑談,說不定還真會被這張面孔所迷惑。
  小蘋果每日待得無聊,以前在軍營中沒有什麼事情值得它去八卦,如今好不容易重回江湖,小蘋果每日奔波在邵府各位主子們的屋子裏,其名為探查報告。
  蹲在邵夫人屋子的時間最多,聽到的也就最多。
  如顏一鳴猜想的一般,邵夫人特意與雲曉打聽她的過往,分明是不信邵驚羽的那套說辭。
  不過雲曉和邵驚羽定是對過口風,邵夫人一時間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不過私下與身邊的丫鬟們交談時嗤笑兒子為了保她,居然編出這麼跛腳的借口。
  說什麼救了邵驚羽一命,一介女子如何上得了戰場又見得到蒙軍,又如何能救邵驚羽一命。
  倒是邵驚羽為了保她平安將她安排在身邊,不知救了她多少命,只怪戰中身邊沒有女子相伴,竟被這種貨色占去了便宜。
  就算說著這些話時,邵夫人依舊是面帶笑容聲音溫柔,小蘋果聽的興致勃勃回來問她,“既然如此還天天找你說話,到底安什麼心?”
  “再等幾日”,顏一鳴道,指不定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又是幾日後,身邊那圓臉丫鬟示意性的告訴她,夫人近日遇到了不快之事,氣的病倒了。
  顏一鳴從善如流的“哦”了一聲,“那我過去瞧瞧。”
  邵夫人擺明了讓她過去,顏一鳴自是要去,稍作收拾後啟步去了邵夫人的住處,門口伺候的丫鬟們像是驚訝她會來此地的模樣,急急忙忙進去通報說“嚴姑娘來了”。
  說來可笑,分明是一個極為光榮的名字,現在卻仿佛見不得人一般,為了不讓他人起疑,硬生生在眾人面前將她的姓改成了“嚴”字。
  這個姓氏對於顏一鳴的重要性只有她自己知曉,掩去面上的不快進了邵夫人的房間,屋子裏散發著淡淡的藥味,邵夫人虛弱的靠在床榻上,看見她後滿臉驚喜問她怎麼過來了。
  “聽彤寶說夫人身子不適所以過來看看”,顏一鳴主動拋出引子引得邵夫人更好說話,“今兒府上可是來了什麼人?”
  邵夫人搖搖頭道聲沒有,顏一鳴淡笑道夫人又何須瞞著我,說罷轉頭去問旁邊的丫鬟。
  那丫鬟嘴快答道是相府的簡夫人來了府上,邵夫人急忙訓斥那丫鬟多嘴。
  顏一鳴眸色一暗,這才試探性問,“可是與驚羽青梅竹馬那位簡小姐的母親?”
  邵夫人一楞,“原來你知道”,說罷嘆了口氣一副極為為難的模樣,“玉兒自小與驚羽青梅竹馬,但除此之外,雖說沒有正式下聘,但其實兩人之間早有婚約。”
  顏一鳴一雙漂亮的眸子陡然失了笑意。
  邵夫人看在眼裏愈發為難,“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與你開口,驚羽在外兩年,玉兒也始終未嫁,從未想過驚羽會從外邊帶你回來,你救過驚羽的命我自是更心疼你,可是如今鬧得滿城皆知,簡夫人今兒又尋上門來,我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邵夫人一口溫柔的好嗓子帶了哭腔,愈發讓人不忍,可是邵夫人擡頭,卻見眼前的女子面色始終不曾改變,最後只是冷冷的開口,“簡小姐之事我早就知曉,但驚羽從未提過兩人之間尚有婚約,當初更是寫了信與簡小姐兩人斷情。”
  顏一鳴不開口尚好,一開口頓時嚇了邵夫人一大跳,兒子何時又與玉兒寫過這種信?
  “此事我會與他確認”,顏一鳴站了起來,許是習慣,沒有同女子一般躬身行禮而是抱拳一握,“夫人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探望。”
  說罷一陣風似的卷出了屋子,留下還未反應過來的邵夫人。
  她本是以為顏一鳴身份低微,如今一介孤女跟隨邵驚羽,寄人籬下自是自卑不安,將此事說給顏一鳴好讓她知難而退,亦或者想辦法讓驚羽納她為妾亦是可以。
  可是顏一鳴適才的行為,哪兒有半分的自卑?
  甚至還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模樣?
  她,憑什麼???
  邵夫人實在看不懂,愈發覺得這女子行為粗鄙看不順眼,難不成驚羽真的對玉兒一點感情也沒有?難不成真能縱容她到這般程度?
  事實證明,他真的可以。
  邵驚羽這輩子從未怕過什麼,當初能與簡玉兒寫下那封信自是想好了以後要面臨什麼。
  雖說當顏一鳴問他與簡玉兒的婚約之事時,就連他也有些呆滯,青梅竹馬倒是真的,可是婚約又是何時的事情?
  邵驚羽不愧是行動力最強男主,顏一鳴前腳剛剛問過他,後腳他便出現在了簡府。
  簡夫人去而復返還沒緩過勁兒,府上傳話說邵驚羽前來。
  簡夫人今日去邵府並非像邵夫人所說的逼婚,只是因為老爺說起玉兒年紀大了,如今邵驚羽回京,不妨與邵府說說。
  兩年來邵夫人已是為女兒將京城的青年才俊看了個遍,她是沒臉借著當年孩子之間的感情要挾邵驚羽娶了玉兒,她們相府也做不出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
  不過邵夫人話間倒是有周旋之意,簡夫人心道此事說不定能成,正想叫女兒前來問問,邵驚羽便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
  如今的邵驚羽不同以往,簡夫人自是不敢怠慢,將人請進來後,邵驚羽便道今日特來請罪。
  倒是簡夫人不由一楞,何罪之有?
  “當初年幼時與玉兒說下了不該說的話,以至耽誤了玉兒的大事,今日特來賠罪。”
  簡夫人看著面前坦坦蕩蕩的青年,一時心頭萬分復雜。
  這般好的孩子,為何就是與玉兒沒有緣分呢,嘆息一聲忙道,“幼時玩笑話自是不用當真,幾年不見你已是這般高了,難得來一次,不妨用了晚膳再走?”
  邵驚羽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夫人盛情,不過府中還有人等我回去,所以只能拂了夫人的美意。”
  簡夫人想起近來京城盛傳之事,說邵驚羽回京時身邊帶有一女子,心中微微一動半是調侃道,“既是有人相候那我自是不留了,只是不知何時能喝到喜酒。”
  “應是不遠了”,邵驚羽面上笑容愈發燦爛,“屆時定是請夫人喝杯喜酒。”
  簡夫人又是歡喜又是可惜的將邵驚羽送了出去,而邵府中,邵夫人還未反應過來,簡夫人已是讓身邊的嬤嬤過來說話。嬤嬤說既是沒有緣分那自是不強求,聽說邵將軍已有了心悅之人,待成親之時自會前來恭祝。
  邵驚羽更是解決了麻煩事後心情大好來找邵夫人,問她何時為吉日,正好將他與顏一鳴的親事定下來。
  自家好兒子還真是一點都不記者當年的簡玉兒,也是真的被這女人迷了心竅,邵夫人之前是裝病,此次卻是真的被氣倒了。


第78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21
  在邵驚羽眼中,邵夫人無疑是一個挑不出什麼不好的好母親,溫柔賢惠又善解人意,無論是邵家老兩口亦或者邵府的孩子,邵驚羽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有過什麼偏頗。
  也正是因為如此,邵驚羽就算覺得有哪裏不是那麼的清晰,但是卻轉頭拋在了腦後,因為邵夫人曾在他面前說過許多次顏一鳴是個好姑娘。
  此時邵驚羽滿心歡喜的與邵夫人道,他想選個良辰吉日迎娶顏一鳴進門,向來安之若素的邵夫人也有了片刻的不同尋常。
  邵驚羽將母親的遲疑看在眼中,隨口一問母親這是怎麼了,邵夫人拿起帕子掩唇淡笑一聲,“無事,只是近來身子不大好。”
  說罷拍了拍旁邊的位子示意顏一鳴坐下接著道,“嚴姑娘身子依舊虛弱,帶著病嫁人終是不吉利,再好好調養些日子再說不遲。如今你不再只是府上的小少爺,更是陛下的委以重任的將軍,你的親事怎可如此草率決定,待我與你祖母商量後再進宮見過貴妃娘娘,才能選出個頭等好日子來。”
  “能讓姑母陛下賜婚那就再好不過”,邵驚羽沈思道,“阿鳴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若是能讓陛下親封一二,也不怕以後被人欺負了去。”
  邵夫人強壓著震怒依舊保持著笑容,直到將邵驚羽送出門後徹底翻了臉。
  她居然不知道,她的好兒子還打了這個主意,一個有人生沒人養的小賤人,何德何能讓兒子做到這種程度!
  陛下親封?憑她也配。
  在邵驚羽之前,邵家能在京城中立足依舊靠著已經年過七十的邵太師與宮中的貴妃,邵老爺也就是她的夫君並無為官之能,直至如今一直碌碌無為。邵夫人的母家並不算顯赫,比起邵家更是算不得什麼,如若不是這麼多年辛苦操勞討的公婆喜歡,也不會再附上有如今的地位。
  而邵驚羽是老天賜給她最意外的驚喜。
  她的兒子將會位極人臣,娶最尊貴的妻子,而不是將一生葬送給這樣一個低賤的孤女。
  邵夫人未曾想到邵驚羽居然存了想請陛下賜婚的想法。
  如今驚羽戰功赫赫,此戰之後陛下並未大行封賞,所以若是邵驚羽開口,陛下倒真的極有可能會答應。若是真的答應,看在驚羽的份兒上陛下指不定會擡一擡顏一鳴的身份,到那時就算她想反對也是來不及。
  邵夫人思慮清楚後,暫時穩住邵驚羽後便尋了個機會入宮見了貴妃,走的隱秘甚至讓人瞞住了邵驚羽。
  顏一鳴聽著小蘋果的八卦報告,淡淡道這位邵夫人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無論是什麼事情都要假借她人之手,並將自己從裏邊擇出去。
  就算邵驚羽會因此記恨簡夫人亦或者貴妃皇帝,卻不會想到她的頭上來。
  小蘋果說那日邵驚羽與邵夫人說想請陛下賜婚,邵夫人若是想阻止此事必將先下手為強。
  貴妃如今亦是明白自己與邵驚羽的利害綁在一起,給邵驚羽尋一門強勢外家對她而言百益而無一害,打著為侄兒著想的名號請陛下幫邵驚羽挑一門好親事,邵驚羽若是答應了兩全其美,若是不答應惹得陛下不高興,自然無法與陛下提賜婚之事。
  邵夫人這一招,無論是成是敗都是她所樂意看到的,若是前者那自然最好,若是後者那也打消了邵驚羽的念頭,並又為她贏得了再做準備的時間。
  如今邵驚羽的好感度依舊保持在百分之百,之前更是虧欠過顏一鳴,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皇帝的賜婚,所以結果一定會是第二個。
  那個時候,邵夫人再看她,定然更是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這也是她所樂見的。
  之後的一切果然與顏一鳴猜想的一般無二,若是有些出入的,那便是皇帝因為喜歡邵驚羽所以想將身邊的公主下嫁給他,貴妃則是更想拉攏其他世家所以意不在宮裏的公主。
  皇帝與貴妃有了分歧,最後不想是太子南宮玄念在當初負了簡玉兒,又將簡玉兒拉了進來。
  貴妃倒是對簡家很是看好,太子又說了話,皇帝最終亦是覺得不錯,只是不想南宮玄好心辦了壞事。
  下朝之後皇帝留了幾位股肱之臣,包括邵太師簡相邵驚羽以及另外幾人,簡單的論過朝政之後突然說起邵驚羽也是到了娶親的年紀。
  邵驚羽俊眉一蹙已是發覺出不妙,果然下一句,皇帝便道簡愛卿家中長女亦是適婚年紀,聽說你們又是自小青梅竹馬,不如朕便做了這個主。
  簡相與太子那邊早已相商自是感激,邵太師想起家中那女子,亦是不做言語,邵驚羽皺眉,余光掃過幾位都稱郎才女貌的大臣們,一甩衣襟跪地請罪。
  邵太師眼皮猛地一跳,簡相亦是不曾想到邵驚羽居然會拂了陛下的好意,一眾人皆是一楞,第一個做了媒婆的太子只能出來問話,“將軍這是何意?”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心中已有想娶之人,不敢誤了簡小姐前程。”
  簡相臉一黑,南宮玄倒是詫異擡眼,皇帝別有興趣的笑道,“原來朕差些棒打了鴛鴦。”
  眾人皆笑了起來,太子亦是一笑問他是哪家的小姐。
  問罷還不等邵驚羽回答,邵太師已是面露幾分尷尬道,“陛下誤會,只是這孩子回京時帶回來的一名孤女,並非是……”
  上次顏一鳴來見府上之人時,邵太師可並非這個態度,邵驚羽一時有些慍怒道,“回陛下,臣回京途中慘遭殺害,是此女救了臣一命,她全家受蒙軍殘害只留她一人,臣帶她回京療傷,待痊愈之後準備娶她為妻。”
  原來如此,皇帝點點頭贊賞,“愛卿如此有情有義甚好,只是畢竟身份卑微,娶來做個妾罷了,朕再替你尋一門好親事,免得辱沒了你的身份。”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在給邵驚羽臺階下,只是邵驚羽卻是硬著頭皮堅決不同意。
  本是一番好意,卻不想弄成這個地步,皇帝頓時失了興致揮了揮袖子道聲罷了讓他們退下。
  皇帝明顯是有些慍怒,邵驚羽萬萬不敢在這個時候再提顏一鳴之事,只恨沒有早些與陛下說,鬧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顏一鳴坐在府中聽著小蘋果現場直播,“南宮玄這個豬蹄子又犯蠢了!”“皇帝生氣了!”“哎吆邵驚羽直接正面剛,簡相臉都黑透了……”
  在場之人除了邵,簡兩家亦是還有別的大臣,邵驚羽拒絕的如此幹脆,無論是簡相還是壓根什麼都不知道的簡玉兒,都是狠狠丟了面子。
  簡相一直不肯放棄邵驚羽這個得力戰將,不顧夫人和女兒的意願與南宮玄這個負情商的人合作,如今換了這麼個結局也是活該。
  倒是邵驚羽,顏一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看著他難得失魂落魄的模樣問道,“發生何事?”
  邵驚羽看著眼前女子幹凈漂亮的眸子,陡然想起祖父那輕蔑的語氣,陡然間一陣滅頂的羞愧感侵襲而下,燙的他不敢正視顏一鳴的眼睛。
  他與顏一鳴保證過,只要是他喜歡的,他的家人一定也會喜歡。
  這是他所高看的女子,是與所有女人不一樣的顏一鳴,但是邵驚羽現在才發現,他眼中的顏一鳴再如何奪目,在他人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因為他將她曾經奪目的一切全數抹去,幹幹凈凈。
  不應該是這樣的,邵驚羽有些茫然的想,他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笑容,不想將陛下賜婚這種煩心事告訴顏一鳴。
  亦是不想讓她知曉,原來祖父並沒有因為他的謊話而高看她幾分。
  但是總是事與願違,邵驚羽越沒底越慌亂,有些事實暴露的越發的快。
  邵驚羽為了顏一鳴拒絕了皇帝的賜婚之事,不消一日,全府上下,上至主子下至奴才各個都聽說了。
  主子們自是不解為何邵驚羽會如此死心塌地,更是替他不值,說他做了蠢事丟了好親事;下人們再看顏一鳴的眼神更多了許多打量之意,那些相貌俊俏的丫鬟們更是心中默默盤算著什麼。
  邵驚羽那日回來後與邵太師談了許久,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他無法將顏一鳴的真實身份告訴邵太師,即使那是他的親祖父,只要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
  邵太師說他被女人沖昏了頭腦,說相府家的千金難道還比不上一個顏一鳴,說她指不定就是故意賴上你,倒是你受了誘惑被蒙在鼓裏。
  邵驚羽怒極之下一拳砸破了手邊的雕花屏扇,轟隆一聲書本掉落一地,邵太師震驚的看著他已經長大了的孫子,怒其不爭的將人趕了出去。
  一夕之間,府上所有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祖父祖母,父親,甚至連一向說顏一鳴極好的母親,也變得躊躇了起來。
  邵夫人緩緩的喝著茶道,“母親雖說喜歡阿鳴這孩子,但是你祖父祖母卻是不答應,母親也沒有辦法”,打量著兒子臉上的掙紮,邵夫人遲疑道,“阿鳴到底身份低微,將軍夫人這個位置她坐的了,就算是坐的了也坐不穩,兒啊,你若喜歡納個妾便是了……”
  “不可能”,邵驚羽斷然拒絕。
  她如何做不得將軍夫人,她連將軍都做得。
  邵夫人再一次被邵驚羽果斷打斷,心中最後一絲躊躇也消失的幹幹凈凈,將兒子送走後命人將顏一鳴身邊的小圓臉丫鬟叫了回來。
  如今顏一鳴的身子已經開始大好,每日所喝的不過都是些補藥,但是顏一鳴嫌苦,大多都讓小蘋果使了障眼法全部倒進了外邊的河溝裏。
  平日裏彤寶這丫頭都是放下藥碗就去了外邊,今兒卻是多待了一會兒,顏一鳴已是敏感的覺察出了不妥,擡眼示意你還站在做什麼,彤寶急忙退了出去。
  小蘋果溜達了一圈回來道,“那丫頭還趴在窗子上看呢。”
  想來是第一次幹壞事,又是興奮又是不安,漏洞百出,顏一鳴笑了笑語平日一樣交給小蘋果打理,沒一會兒後彤寶進來收碗,邵驚羽也正巧從外邊進來,看見藥碗隨口問了一句,“剛喝了藥?”
  “嗯”,顏一鳴應了一聲,余光瞥了彤寶一眼又多說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太醫又變了方子,今日這藥和往日不太一樣。”
  彤寶目光驀的一閃,急聲道是太醫換了幾味藥。
  邵驚羽不曾覺得有異,太醫是母親親自請來的,這丫鬟也是母親那邊派來,他自是放心,示意彤寶下去後道,“秦太尉病重,陛下命我暫代太尉之職管理日常的軍事行政事務,這些日子許是要忙,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陛下信任你這是好事”,顏一鳴很是理解,“我也不需要一直陪著。”
  邵驚羽早就猜到她會這樣說,他只是怕她待著無聊,也怕她出去聽見什麼風言風語心裏難受,更是擔心他不在的時候父親有什麼魯莽舉動。
  終是無奈讓雲曉過來守著,雲曉自小在邵府長大,就連小姐們都對他十分熟悉,所以可以自由出入後苑。
  雲曉莫名其妙道顏一鳴那般彪悍的女人哪兒需要他來保護,但是走了一路卻已是聽到還幾人談論起顏一鳴,幾個丫鬟而已,卻是說起顏一鳴時滿是鄙棄。
  雲曉驟然動了怒,忍無可忍指著那丫鬟大罵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說她的壞話。
  那丫鬟下了一大跳,雲曉在府上算是半個少爺,她們不敢多言,只能癟癟嘴離開,走時又多罵幾句,真是狐貍精,連雲少爺也這麼護著她。
  雲曉氣呼呼的來到顏一鳴這邊時,顏一鳴正裹著一件披風望著光禿禿的樹枝發呆。
  雲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冬天馬上要來了”,顏一鳴道,“今年的金陵,將會迎來一場早雪。”
  “神神道道的”,雲曉沒聽明白,看著眼前恬靜的顏一鳴,雲曉又想起適才丫鬟們的話突然問她,“一鳴,將軍瞞下了所有,你,到底怪不怪他?”
  顏一鳴側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覺得呢。”
  “那看來還是怪他的”,雲曉道,“其實我也覺得這件事做的不地道,陛下就算怒你欺君,但是功過相抵也好過什麼都沒有,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邵驚羽並非不懂,而是因為太懂,雲曉說的輕松,只是因為他不懂邵驚羽的真正用意。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邵驚羽越來越忙,雲曉來的也慢慢越來越勤,顏一鳴不去聽府上其他人說些什麼,直到有天邵驚羽終於有了片刻閑暇急忙趕回來時,站在門口給了邵驚羽一個驚喜。
  雖說是小蘋果提前報信,但是這個偶遇還是讓邵驚羽格外開心,兩人一同往回走,走至院門口時聽見屋子裏彤寶與幾個丫鬟清晰的聲音。
  “她都能攀上將軍做了將軍夫人,我們至少有名有姓的,難道還不如她不成。”
  “就你那模樣,人家雖說身份難看但是至少是個美人。”
  說罷眾人咯咯笑了起來,邵驚羽面色鐵青,卻被顏一鳴牢牢按住。
  邵驚羽看著顏一鳴面無表情的神色,心中前所未有的驚慌。
  幾人越說越過,甚至說顏一鳴當初跟在軍營是不是使了什麼狐媚手段,就連雲少爺對她也是那般好,說不定……
  邵驚羽忍無可忍,一腳踹開門,門內幾個笑作一團的丫鬟們齊齊回頭,看見不動聲色的顏一鳴,再看已是忍不住殺人的邵驚羽,驚慌失措的跪了一地。
  邵驚羽氣極,但是卻因為顏一鳴在身邊,就連生氣都變得有些沒有底氣。
  顏一鳴涼涼的掃過幾人,最終一雙復雜的眸子落在邵驚羽臉上,有失望,也有冷漠,亦是有著壓抑的怒火,將邵驚羽燒得無所遁逃。
  顏一鳴一語不發的轉身離去,那日分明太陽當空,邵驚羽卻像是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狼狽。
  邵驚羽根本沒有留情,幾個丫鬟被按在木凳上打了幾十板子,被邵夫人命人攔下來的時候已是斷了氣。
  邵夫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前血肉模糊的模樣刺的她腦袋發昏,扶著身邊的丫鬟厲聲問他怎的下如此狠手。
  “她們死有余辜”,邵驚羽目光冷冽,久違戰場的殺氣撲面而來,就是邵夫人也不由後退兩步。
  她這才發現,自己熟悉的兒子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樣。
  只不過是幾個丫鬟而已,邵夫人咬著牙安慰自己,不可為了幾個丫鬟與兒子置氣,但是這筆賬,卻又是算在了顏一鳴的頭上。
  轉頭想與邵驚羽解釋一二,但是邵驚羽已經跨開大步去尋顏一鳴。
  他清楚的感覺到,今日一過,他們之間有什麼已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第79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22
  邵驚羽殺過無數人,死幾個無知長舌婦人對他而言,比不了顏一鳴一個淡漠的眼神。
  顏一鳴總是冷漠而少言的,但是當看見他,或者看見雲曉,看著有著共同記憶的大家時,就算冷著一張臉,但那雙眼睛卻是溫暖的。
  這是第一次,邵驚羽看見顏一鳴這樣的眼神。
  而且,是對著他。
  他應該是有很多話想同顏一鳴說,可是千句萬句,到了最後似乎只剩一聲對不起。
  而對不起四個字對他與她而言,又太過輕描淡寫,因為這聲對不起,若是要開始,那可能要追溯到已經過去許久的最後一場大戰。
  已經數不清了。
  邵驚羽有些不確定的回想,一開始的初衷,分明是為了讓她過的更好,可是到了如今,她卻過的一點都不好。
  顏一鳴不是悲懷傷秋的深閨婦人,那些並未摻和的幸存的丫鬟們戰戰兢兢的伺候在身邊,試圖從顏一鳴的臉上看出一絲其他的神色,但是始終沒有。
  那分明是幾條人命,但是顏一鳴卻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甚至輕描淡寫道死了便死了。
  “聽說板子上都見了血……”那小丫鬟抖著膽子又說了一句,她們想起彤寶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差些驚破了膽子,卻不想顏一鳴擡起頭,目光竟有幾分莫名其妙道,
  “挨打不見血那還打什麼?”
  眾人啞然。
  彤寶幾個只不過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竟然被活生生打死,還是因為她才被打死,為什麼她不害怕呢。
  亦或者,少爺為了她如此嚴懲彤寶幾人,分明是將她放在了心尖之上,為什麼也不見她笑呢。
  適才少爺追了過來,她們從未見過這般說話小心又卑微的少爺,他站在門外喊了她一聲,半晌之後只聽到顏一鳴依舊冷漠的聲音,她說,
  “我現在不想見你。”
  眾人因為震驚而瞪圓了眼睛,如今的少爺,就連夫人老爺也要給他幾分薄面,誰又敢這樣與他說話。
  但是顏一鳴敢,而最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少爺居然一點也不生氣,甚至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下踉蹌差些跪倒。
  沒有人理解,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驕傲至此的邵驚羽為何會對那個女子百般忍讓,真是是因為喜歡到了骨子裏所以就可以任人踐踏?
  她們不敢說也不敢再妄論什麼,彤寶被拉出去的屍體依舊歷歷在目。
  沒有點燈的屋子裏黑漆漆一片,小丫鬟輕手輕腳的走進屋子,月光下看見顏一鳴坐在窗前靜靜的看著那一輪圓月。
  十六的月亮很圓,也很亮,顏一鳴一頭長發披散,銀輝鍍在周身,小丫鬟居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涼意與孤獨。
  能夠嫁給少爺,能被少爺如此喜歡,還有什麼不滿足不高興呢,小丫鬟又默默的退出了房間,空將一室寂靜留給了顏一鳴一人。
  在此之後,顏一鳴愈發像一個禁忌一樣不允許被人提起。
  邵家一眾人未曾想過邵驚羽會因為幾句話就下這般狠手,如此行徑已是他們不能理解,當初對顏一鳴的一絲絲好印象也隨之消失的幹幹凈凈。
  已是到了除之而後快的地步。
  顏一鳴知道那小丫鬟每日戰戰兢兢送藥時的忐忑,她故意瞎謅問她為何藥中會有白果的味道,小丫鬟不知何為白果,顏一鳴晃著碗中的藥汁擡眸輕聲道,
  “自然是讓我短命的味道。”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端著的蜜餞灑落了一地,哆哆嗦嗦的大哭絕不敢加害姑娘。
  “我料你也不敢”,顏一鳴將藥放在桌子上,“只不過我的病已經好了不需再用藥,勞煩回報夫人一聲謝謝她多日的關照。”
  小丫鬟頭也不敢擡的落荒而逃。
  這藥中其實有什麼顏一鳴壓根也不知道,而且分量實則加的很少,少到小蘋果也知道能辨別出裏邊有不好的東西卻不知是什麼,更不說讓大夫去查。
  這藥一日兩日喝著沒什麼大礙,待時間久了卻會積少成多,尤其是顏一鳴這種千瘡百孔的身子,更是容易一命嗚呼。
  顏一鳴並非是不舍得這副軀體,只是在這裏待得太久實在無聊,她想盡快結束。
  適當的刺激刺激邵夫人,也好加快進度。
  而那頭的邵夫人,聽完小丫鬟驚慌失措的話後,已是驟然明白這蠢貨被顏一鳴耍了一遍,但也正是如此證實了顏一鳴的猜想,讓顏一鳴知道了她一直隱藏的禍心。
  邵夫人不知為何顏一鳴會發現,畢竟在明面上她連兒子都瞞得很成功,更不說顏一鳴。
  但是她確實察覺到了。
  這讓邵夫人非常心慌。
  兒子對顏一鳴的癡迷超出她的想象,若是將她的不滿放在明面上,她相信,邵驚羽會毫不猶豫的帶著顏一鳴搬往將軍府,這是她無法接受的局面。
  轉眼便是邵老夫人七十大壽,高壽又是整歲生辰,邵老太太是如今貴妃的母親,貴妃有意讓母親大辦壽辰。
  京城凡是有門有第的貴族皆是受邀來府上做客,邵家一時間熱鬧非凡。
  邵夫人特許府上的小輩們今日不用看書不用女紅,可以隨意玩鬧一日,又命人通知了顏一鳴,說今日是邵老太太大壽,既是以後要嫁入邵家之人,還是早做準備,今日許是要見過眾位夫人與小姐。
  邵驚羽原是不同意,她知道顏一鳴性子清冷最不喜這些,讓她陪著一群老太太說話還不如讓她和一群大老爺們喝酒,所以當即拒絕。
  邵夫人再三勸說亦是沒有辦法,卻不想顏一鳴主動答應了此事,她說該見的遲早要見。
  自上次之後,邵驚羽便少見顏一鳴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他總是愧對她的,不想讓顏一鳴為難只能讓雲曉去和顏一鳴說說話。
  他記得清楚,雲曉回來告訴他,顏一鳴說她想北方的草原了。
  她說她想念草原之上的星空,想念夜半的涼風吹在臉上的感覺,她說這裏的月亮也沒有草原上的那樣好看。
  這些話背後的深意是什麼,邵驚羽根本不敢深想。
  今日是自那日之後顏一鳴心情最好的一次,邵驚羽當然不會拂了她的意思,顏一鳴既然要去那不再攔著,唯一遺憾的是自己是男兒身,無法陪著顏一鳴見過眾位貴太太。
  左思右想始終不放心,再三與顏一鳴道,“若是不想見便說自己累了,回去休息便是,不用委屈自己。”
  顏一鳴點頭示意自己知道,邵夫人站在一旁強笑著答應會照看好顏一鳴,邵驚羽“嗯”了一聲與邵夫人道,“阿鳴她不愛說話,母親定要幫我好好照拂。”
  “這是自然”,邵夫人余光瞥向顏一鳴,有些不解為何顏一鳴不曾告訴邵驚羽她們之間其實已經有了嫌隙。
  許是想借此示好緩解一二?
  邵夫人想不出其他理由,但是顏一鳴不說,她更樂得自在,依舊笑得溫柔答應了邵驚羽定然不會讓顏一鳴受了委屈。
  心照不宣的兩人打著啞謎,邵夫人心中猜測顏一鳴究竟是什麼想法,又或許借機說些什麼,但是都沒有。
  邵驚羽走後,顏一鳴淡淡點點頭便轉身離去,留下傻眼的邵夫人差點捏碎了指甲。
  她總是要想盡辦法讓她出醜,讓她沒有辦法能嫁給驚羽,至於前者,今日簡直就是最好的時機。
  重新恢復以往的溫柔模樣,她如今是大將軍的親生母親,身份已是不言而喻,這樣的聚會她自是十分喜歡,檢查了儀容後便施施然的往邵老太太趕去,並命人在一個時辰後,也就是賓客們差不多到齊的時候“請”顏一鳴過來。
  饒是邵驚羽與貴妃的面子夠大,宮中貴妃親生的九公主與關系極好的另外兩位公主親臨邵府時,邵家眾人亦是受寵若驚,更不說京中其他貴夫人與小姐們。
  後苑搭起的戲班子還未開唱,眾人們說起閑話來,邵老太太命邵家一眾姑娘們來見,果不其然就有人說起了邵驚羽那位從北方帶回來的女子。
  邵驚羽為了此女子竟然拒絕了陛下的賜婚,此事在京中熱鬧了好一陣子,簡玉兒氣極與簡相賭氣,其他眾人們自是對邵將軍心之所屬的女子意外好奇。
  邵老太太一想起近日來邵驚羽為了顏一鳴做的那嚇人,撥弄佛珠的手冷不丁的一顫。
  她是半點也不想看見顏一鳴,恨不得讓她馬上滾出邵家,偏偏此話一提,就連公主也好奇要見見這位嫂嫂。
  邵夫人輕聲勸道,“嫂嫂叫著還早,公主可切莫亂說。”
  “表哥都說了非她不娶難道還有假”,公主倒是生的一派天真,能讓邵驚羽這樣死心塌地的,定是個不同尋常的美人。
  邵夫人心中不喜,但是也不敢拂了公主的話,這便命人去傳了顏一鳴過來,罷了抱歉一笑,“只不過是個鄉野女子,行為粗鄙了些,倒是讓眾位見笑。”
  大家意味深長的應和一聲,聽到這話已是明白邵夫人定是不滿這樣的兒媳的,如今邵驚羽熾手可熱,邵夫人既是不喜歡,那說不定依舊還有些機會。
  眾人心中盤算,等待片刻後邵家一眾姑娘們鶯鶯燕燕湧了進來,一個個打扮的明艷漂亮,嘴巴甜甜的與邵老太太問了安,邵夫人美眸一轉問那桃花眼的小姐,“怎麼不見阿鳴過來?”
  坐在遠處的定國夫人,冷不丁聽見熟悉的稱呼,手中的嫩茶掀起了小小的波瀾。
  女兒死去多年,身邊已是少有人提起“阿鳴”二字,他們總是叫她太子妃,只有深夜之時,想起女兒那明媚的笑容,顏夫人總是濕著眼眶叫著死去的女兒的小名。
  邵夫人問顏一鳴怎的不來,那小姐想了想後道,“我來時好像看見她與雲曉在湖邊下棋。”
  雲曉是誰?眾人皆是不知。
  邵夫人卻在轉念間升騰起一個念頭,迅速想清楚可行性後,臉色陡然間沈了下來。
  坐在旁邊的一位夫人眼尖的看見邵夫人沈下去的臉,好奇問她雲曉是誰?
  邵夫人一副極為難堪的模樣,半晌才道,“是驚羽奶娘的兒子,自小在府上長大,之前跟著驚羽一同去了漠北。”
  適才答話的那姑娘倒是機會揣摩邵夫人的心思,又補上一句,“不過嚴姐姐自來與雲曉關系好,之前便經常一起玩,母親放心,我已經讓人去催了。”
  眾人當即明白,明白後難免有些想法。
  既然是與邵驚羽一同去了漠北,那女子亦是跟隨邵驚羽一同回來,所以雲曉與那女子定然是相識的。
  但就算以前相熟,如今這女子已是要嫁給邵驚羽,男女之間到底有別,還如此不知忌諱實在是看不過去。
  也難怪邵夫人臉色如此難堪。
  顏一鳴本是無事可做,正好撞見雲曉便聊了幾句,走至湖邊時那邊石桌上刻著棋盤旁邊又放著棋子,手癢拿起來玩一玩罷了。
  但是雲曉實在下的太爛,顏一鳴無法便教他下五子棋,雲曉倒是一下子來的興趣。
  兩人玩了好一陣子,邵夫人身邊的丫鬟急急忙忙催她快些過去,顏一鳴將手中的棋子放進棋盒裏,雲曉擡起頭興奮道,“這玩法我真的第一次見,等你回來我們接著玩。”
  許是顏一鳴走的太極,又許是她忘了答應,雲曉後來才想起,那日他根本沒有聽見顏一鳴的回答聲。
  眾人翹首以望,終於等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嚴小姐。
  本以為會是個相貌妖艷的主兒,要不怎麼能讓邵驚羽那般死心塌地,不想來人高挑纖瘦,一身再簡單不過的藍色衣袍,長發只用一根烏木簪子綰起,清冷而又冷漠,在這珠光寶色的貴人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相貌倒是極好,甚至不知為何,分明是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周身卻似乎有種難言的殺伐戾氣。
  一眼過去,眾人心中只有一個詞,生人勿進。
  這樣的人……想起適才大家的猜測,頓時又覺得有些對不上。
  唯有定國公府的顏夫人,瞧見這女子眼尾那枚紅痣,一時怔在了原地。
  顏一鳴用她與相貌極為相符的冷漠聲音恭祝了邵老太太生辰,又見過了眾位,一舉一動雖不是小姐們的標準秀美,倒是別有一番灑脫,更顯大氣。
  絲毫沒有邵夫人所說的粗鄙之相。
  來者與想象出入太大,倒是讓在座眾人都沒了想法,邵老太太則是看她一身簡單打扮氣不打一處來道,“今日是我大喜日子,你怎麼如此打扮怠慢了賓客。”
  顏一鳴將自己打量一遍淡漠道,“此身打扮是我再三挑選又怎麼會是怠慢,若是老太太不喜,我換一身便可。”
  旁邊的小公主咯咯一笑,“我倒是喜歡你這模樣,比起一般小姐看著更舒服。”
  “多謝”,顏一鳴道,她自是知道這是公主,可是作為如今的顏一鳴,她不應該認識公主。
  公主微微一楞繼而一笑,“你這人倒是爽快,難怪驚羽哥哥喜歡。”
  顏一鳴這才眸中一動微微躬身,“民女不識,原來是公主殿下。”
  邵夫人打量著周遭一眾,心中默默思量。
  今日若是借此將醜事潑到顏一鳴身上,邵家難免要被京城笑話一陣子,但是若是能借此斷了顏一鳴嫁給邵驚羽的可能,名聲受損又有何妨。
  既然想通後,邵夫人待公主與顏一鳴說完話後沈聲問她,“適才你在何處?”
  他人自是樂的看戲,一時想看這女子是否會撒謊騙人。
  不想那女子坦坦蕩蕩道,“湖邊與雲曉下棋。”
  不卑不亢,眼中亦是坦蕩。
  “我知你與雲曉相識已久,可如今你既是驚羽未過門的妻子,也該註意自己的行徑免得讓驚羽面上無光。”
  到底是誰讓邵驚羽面上無光,顏一鳴已是不想與她爭辯。
  她蹙眉看著邵夫人,許久之後突然問她,“夫人此話何意?”
  邵老太太看她依舊這般跋扈愈發不喜,分明是她傷風敗俗在先,倒是一副振振有詞的模樣,當即揮揮手,“還不快下去,免得讓人笑話!”
  “我做了何事能讓眾人笑話?”
  “你分明與驚羽已有婚約卻與其他男子不清不楚還不夠笑話?”
  顏一鳴愕然,那張冷冰冰的臉蛋終是出現了一抹憤怒,她定定盯著邵夫人一字一句道,“若我沒有理解錯,邵夫人是懷疑我與雲曉有染?”
  在座人人倒抽了一口氣。
  哪兒有女子能將這種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邵夫人亦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她從未見過一個女子有這樣駭人的氣勢,緊緊盯著她的那雙眼睛滿是恨人的殺意,倒是旁邊的邵小姐護著邵夫人急聲道,“是你自己不知檢點……”
  “你們真讓我惡心”,顏一鳴道。
  邵小姐話音未落,便被顏一鳴這句話打斷,一時間楞在原地,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最終不確定的反問她,“你說什麼?”
  顏一鳴的目光略過邵夫人,再到邵老太太,然後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一字一句道,
  “我說你們邵家,真讓我惡心。”
  就連見多識廣的眾位夫人,此刻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此刻的一切,這個女子,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邵驚羽對她再如何寵愛,也不會任由她這樣侮辱他的家人。
  邵老太太氣的從椅子上翻起來,手執拐杖氣的渾身發抖,“你,你這個粗鄙的女人!此後還想進我邵家的門,不可能!來人啊,去叫驚羽過來,讓他看看他護在手心裏的女人是個什麼模樣!”
  “今日過後我也不想再進你們邵家的門”,顏一鳴嗤笑,“叫他來最好,好讓他看看,我沒有在沙場死在十萬鐵騎手中,今日卻要死在一群無知婦人的口舌之中。”
  “你敢說我們是無知婦人?”
  邵小姐尖叫道。
  但是卻依舊有人,迅速的抓住了字眼。
  沙場,十萬鐵騎,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邵夫人這般聰明之人,亦是最快時間內發現了顏一鳴此話之中的不解字眼,她心中陡然升騰起不好的預感,張了張嘴氣勢已是弱了幾分,“此話,何意。”
  顏一鳴卻不理她,只是一步一步逼近,聲音猶如地獄而來的厲鬼,
  “我忍受這麼多時日,忍夠了,你們一家,一人妄自決定我的生死安排我的人生,一群人肆意踐踏我的人生毀我清白。”
  “你總是問我憑什麼,那我便告訴你我憑什麼。陳夏四十八年夏,我跟隨邵驚羽出征追殺蒙軍漠北王,為救邵驚羽一命腿上如今留下血洞;陳夏四十八年夏秋,邵驚羽命我原地鎮守營地而他被困陰山,是我賭上自己的命拼死將他救出;陳夏四十九年春,漠北最後一戰,是他決策失誤讓我對上十萬蒙軍,我浴血奮戰整整七日殺敵無數贏得了一線戰機,那一戰我身中一箭,腰腹中槍,身後被長刀貫穿,是我拼著命將戰局守到了他來的最後一刻。”
  顏一鳴不曾哭過,她永遠都在演戲,但是想起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想起那些屍橫遍野的戰場,那樣淒慘而又絕望,是他們用生命換回了她們的安穩與平靜。
  可是換回了什麼。
  她想起那些熟悉卻死去的臉龐,突然感到了萬千不值。
  淚水從眼眶中緩緩滑落,顏一鳴卻依舊像是在笑,“我救他三次,助他有今日的地位,可是你們做了什麼。你的兒子因為所謂的喜歡將我的功勛全部抹去,至此成為一個廢人,而你,一次一次的刁難侮辱,你們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我喜歡不喜歡!我一介女子被迫從了軍,可我建過功立過業,我不曾虧欠過別人什麼,更不說是你們邵家,你何來臉面如此刁難我!”
  女子從軍!
  如今在座眾人哪能還猜不到她是何人,九公主瞪圓了眼睛捂著嘴驚叫,“你是毅勇侯嚴亦清!”
  嚴亦清是皇帝為她賜的名,因為與太子妃名諱相撞,世人並不知曉她的真名。
  不過顏一鳴倒是要感激這個名字,因為她看見不遠處從她進來便看著她的顏夫人。
  相同的閨名相同的紅痣,若是再有相同的名字,實在是太傷害顏夫人。
  毅勇侯之名一出,就像一尊驚雷在原地炸響。
  最後一戰之後,毅勇侯之名甚至不小於邵驚羽,聽說那是個比邵驚羽還小半歲的少年,聽說他巧出奇招未戰便滅蒙軍幾萬,更有一人斬殺數百人的驚人驍勇。後來又聽之前一戰,他大膽綁下比他官高一職的校尉獨自領兵,助邵驚羽贏下一場大勝。
  兩年的戰爭中,邵驚羽脫穎而出,而這位自平民家庭而生的少年亦是被人們熟知。
  陛下曾落淚說如此天縱之才為何短命,陛下為了追溯他,封他為三品車騎將軍更賜他兩千戶毅勇侯之稱。
  毅勇二字,足以形容他的一生,追封無數,更可見皇帝的賞識與他的尊榮。
  可是如今,誰又能想到,這位名震沙場的少年,實則根本是個女人。
  而他的隕落,原來又是這樣的原因。
  不論她是男是女,有此功績便是人上之人,本該是與邵驚羽同樣令人尊仰的存在,可是如今卻被圈在這深閨之中,任由她們百般侮辱。
  甚至她還曾多次救過邵驚羽的性命。
  英雄總是令人敬仰的,即使她是個女人,眾位夫人們再看向顏一鳴時目光已是有了變化,邵夫人終於失了鎮定,一遍一遍的說著不可能,罷了眼神陡然尖銳起來,“你這是欺君之罪!”
  “我是欺君之罪,可是邵驚羽私自隱瞞我的身世亦是欺君”,顏一鳴冷笑,“我孑然一身所以從未怕過什麼,可是念在對他有情所以我從來不說,可是你們實在欺人太甚。我與雲曉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竟被你們說的如此骯臟,我寧願戰死在沙場之上也不願背負著這樣的罪名被你們逼死在這裏。”
  邵夫人惶然後退,怔然看著眼前的女子。
  為何她行事總是與尋常女子不同,為何驚羽百般袒護著她,為何她在生死面前能夠這樣面不改色。
  因為她根本就是從生死之間走出來的羅剎。
  邵夫人一步錯步步錯,一句欺君之罪刻在心頭讓她神色大慌,再看顏一鳴時已是喊不出嚴小姐三字。
  她本該是位將軍。
  一直很安靜的七公主此刻終是有了些反應,她緩緩走來看著顏一鳴道,“雖說將軍身為女子,可是亦是英雄,父皇並非迂腐之人,我定會為將軍……”
  話音未落卻見顏一鳴唇邊溢出一抹血跡,當即驚叫一聲。
  心口陡然一陣血氣翻湧站立不穩,顏一鳴腳下不穩,有位夫人急忙扶了她一把,顏一鳴在滿眼血紅間,發現正是當初她曾喚過幾聲母親的顏夫人。
  是我對不起你,顏一鳴心道,其實那位顏小姐本該能活很久的,若不是她顏小姐也不會死。
  這場鬧劇終於走向了結局,顏一鳴在眾人驚呼間毫無預兆的軟了下去,血跡從唇邊溢出,耳邊紛雜著女人們尖銳的聲音,有善意的也有無意的,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聽見她們驚呼著將軍。
  身體陡然被轉移到了鐵箍一般的臂膀裏,她聽見邵驚羽近乎瘋狂的喊著她的名字。
  已是看不清邵驚羽的面容,她艱難的張了張嘴,將彌留的最後幾句話說完,
  她說她有些想念草原上的星空。
  有些想念星空下與她說話的那個少年。
  而你,已經不是他。
  “我原想最後一刻再去看一看草原上的星空,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等我死後你讓人將我埋在北平南邊的劉家小村裏,不要來看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記得是劉家村,那裏有一個不高的小山坡,埋在那就就好,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本該回去的地……方……”
  而我,也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讓她無比壓抑的牢籠。
  顏一鳴緩緩閉上了眼睛,唇邊的血跡染紅了她潔白的衣領,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再也沒有一絲心跳。
  邵驚羽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像是丟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這個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的男人,如今抱著最愛之人的屍體失聲痛哭,再無大將軍的意氣與傲然。
  天人永隔,從此,只剩決絕。


第80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23
  顏一鳴並沒有特意去想該如何完成這個轉折點,直到邵夫人在她的藥碗中加入了別的東西以後,顏一鳴便將計就計有了這樣一個想法。
  雖然按照月份來算,這些日子說下的藥並不能要了她的性命,但只要她想,她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結束自己的生命。
  邵老太太的七十大壽,京城各路貴族女眷盡數在場,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再當著邵驚羽的面商演一出生死決別,足以讓邵驚羽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全部垮掉。
  邵驚羽適才正在前廳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直到有身邊派去保護顏一鳴的親衛急聲過來道夫人有些當著眾人的面說顏一鳴與雲曉之間有私。
  邵驚羽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他想象不出他向來溫和又聰慧的母親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卻能在第一時間內想象得到顏一鳴聽到此話該作何反應。
  她是從沙場走出的英雄是無數鮮血催生出的存在,她從來不會將權勢放在眼裏,當初因為自己的揚名,京城有士族子弟也曾自信拿起刀槍,卻因為殺不了敵又偷的了懶被顏一鳴一頓馬鞭抽到痛哭流涕。
  她沒怕過什麼,雖然出身貧寒,卻生著最高高在上的傲骨。
  這樣的人,母親卻將如此難聽的名號放在她的身上,這是她根本無法容忍的侮辱。
  一日一日的累計,他知道她近來忍得難受熬得痛苦,他與母親說過她這些日子活的十分不容易,為什麼母親卻在他轉身之後驟然變了所有的態度。
  邵驚羽總是在戰局上有著超乎常人的警覺與第六感,他大步趕往後苑時,就算面對數萬鐵騎也未曾失措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瘋狂失控起來。
  短短幾步路中,邵驚羽猜想到了最壞的結果,阿鳴從來不懼死亡,所以最壞的結果該是什麼?
  忍無可忍將身份揭露?
  沒有關系的,邵驚羽安慰自己,他會盡全力保住他們二人然後帶著她遠離京城,就算是去滿是風沙的西北亦是無妨,她不喜歡這這裏他的家人不喜歡她都沒有關系。
  可是就算邵驚羽想了那麼多,卻唯一沒有想到顏一鳴會眼睜睜的死在他的眼前。
  他聽見無數人在喊他將軍,他看見熟悉的身影倒在不知哪位夫人的懷裏,唇邊的血跡像是自他的心口一點一點滲出一般,倏然疼的無以復加。
  邵驚羽有些茫然,他站在距離不過幾步的地方看著,像是被抽空了渾身的血液一般,突然間瘋了似的兩步上前將人搶了回來緊緊的錮在懷中。
  手在抖,眼淚在留沒法開口,聽說人在極致悲傷與震驚時是說不出話的。
  身邊很嘈雜,但是顏一鳴的聲音卻很清晰的印在了心口裏,她說她想念草原的星空,想念那時候與她一同數著星星的少年,讓他將她葬在她故鄉的山頭,卻不許他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長久以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句後轟然重創,緊隨著懷中女子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最後塌陷成破碎一片。
  雲曉幾乎是拖著大夫從人群中匆忙擠出來,大夫戰戰兢兢的把上顏一鳴的脈搏,陡然一顫後跪倒在地急聲道,“回將軍,姑娘已經仙逝了。”
  邵驚羽沒有動,只是將懷裏的人抱得越緊,似乎還想感受著她身上僅存的一點余溫來欺騙自己,雲曉愕然站在原地,驀的將大夫提起來怒吼,“她一個時辰前還和我在下棋,怎麼可能一眨眼就死了!”
  “我我我不敢欺騙將軍啊,這位小姐本就受傷極重,又中毒在後……”
  話音未落已是被邵驚羽一把拎在眼前,面容俊朗的將軍此刻雙眼通紅噬人一般膽寒,“中毒是什麼意思?”
  周圍一片嘩然。
  還怔楞在原地的邵夫人陡然間驚慌起來。
  這不可能啊,大夫說那些藥至少要一年時間才會慢慢有效,所以她才敢賭這一回,而且因為顏一鳴的察覺她甚至已經讓人停了藥,顏一鳴又怎麼會中毒?
  可是她確實中了毒,大夫用自己的項上人頭擔保顏一鳴確實重了一種毒藥,這藥專門針對身有重傷之人,若是受傷極重不出半年定會恨體而亡。
  邵驚羽抓著大夫衣襟的手茫然放開,他突然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曾經。
  不知是哪日,顏一鳴曾不經意說今日的藥似乎與往日不太一樣,像是多了點什麼,可是他並未放在心上,只是當那日換了藥而已。
  藥是誰開,藥從何來,邵驚羽不可置信的觸及了真相,再看已然閉上眼睛的顏一鳴,突然有了種蒼天愚弄的荒唐與可笑。
  他還問為何會中毒,為何會死,分明一開始將她推入死亡的,就是自己。
  九公主躊躇的站在一邊猶豫開口,“驚羽哥哥,她說她,是毅勇侯,是真的嗎?”
  “是”,邵驚羽抱著再也無法醒來的人站了起來,他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只是她定然是不會說謊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邵驚羽慘笑一聲,“無論她說了什麼,都是真的。”
  人人靜默一片,顏一鳴說出來那番話時眾人許是半信半疑,但是待顏一鳴驟然死去時,英雄凜然卻被愚人相逼致死的沈重襲上心頭,已是信了大半。
  如今再從邵驚羽的口中得到肯定,又如何掩飾的住內心的震驚。
  雖有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卻比不上親身經歷來的震撼,亦然比不過目睹真人風姿卻轉瞬即逝的悲涼。
  已是入了冬的金陵突然下起了雪,雲曉突然想起不知哪日,顏一鳴與他說今年將會迎來一場早雪。
  可是如今早雪降臨,她卻再也看不到了。
  陳夏五十年的初冬第一場雪,那日,名震一時的毅勇侯再次出現在人們的閑談之中,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人們這才知道,那位天縱奇才的少年將軍原來是個半大女郎。
  古有嶽飛精忠報國卻慘死奸人之手,如今有顏一鳴浴血殺敵,最終卻因為內宅齷齪而慘遭毒害。
  英雄未能葬身沙場,痛心,亦是悲涼。
  邵驚羽將她帶回了將軍府,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之上,蓋好被褥後轉身離開,踏進了巍峨的皇宮。
  沿路的宮人們投去古怪而難掩悲愴的目光,邵驚羽像是未曾看見一般,大雪漫天,他跪在金鑾殿外涼的蝕骨的大理石地板上,就像一尊雕像。
  太監輕聲通報,皇帝筆下的字跡一頓,一首《滿江紅》驀然停住。
  臣子恨,何時滅,如今臣子已死,他卻從未來得及一見。
  何事最讓人傷懷,英雄末路,美人香殞,兩者相糾葛,更是難掩無數遺憾。
  九公主已經與他說了所有,他理解邵驚羽面對此等女子傾心的歡喜,卻不懂他將她一切埋葬的偏執,這樣的女子本就是該肆意翺翔的海東青,而非困於內宅的金絲雀。
  你折了她的翅膀,也就是斷了她的性命,就算茍活於世,已是與死再無差別。
  這般簡單又明晰的道理,邵驚羽才謀過人,又怎會看不明白。
  他並非昏聵古板的皇帝,對於這等女子並未有一絲怪罪之心而是更添欣賞,只是如今已經亡故只能再添遺憾。
  無數遺憾過後,邵驚羽謊報軍情之罪不可免,邵氏毒害朝廷重臣之罪亦是當以追究,皇帝將一首《滿江紅》寫完,終是讓人將邵驚羽請了進來。
  昔日神采飛揚的少年,一夜之間再無一絲生機,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的聲音沈重而又駭人,皇帝卻是眉頭未動。
  半晌後皇帝才淡然開口,他不問邵驚羽為何而來,也不論罪責如何,皇帝用再平常不過的聲音問他是否後悔。
  悔,又怎會不悔。
  悔他一己私心毀了她的一生,悔他擅作決定斷她性命,更悔自己愚昧害她慘死人手。
  若是從未動過那個念頭,如今又該是何種光景。
  可惜這一切,邵驚羽也不敢再想。
  皇帝註視著眼前自己曾經最為欣賞的少年,如今只剩遺憾。
  “謊報軍情,為了一己私心抹殺命官生命,此罪你無可推卸,不過罪不至死,又念你征戰有功,退至三品奪封爵,可有不滿。”
  “沒有。”
  “邵氏愚昧無知殘害忠良,罪無可恕,理當處死,可有不滿。”
  “沒有。”
  “既是如此還不退下,又是為何?”
  “若非臣擅自將她帶回,一切都不會發生,罪首理當是臣。邵氏愚昧,不辨是非毒害忠良亦是死罪,只是她到底為臣之生母,臣願代她一死。”
  皇帝雙眼瞇起註視著他,“她可是害死嚴卿之人。”
  我知道,邵驚羽苦笑,“可是她畢竟是臣生母,賜命之恩,不敢不報。”
  邵驚羽這般回答,實則一點都不意外,皇帝嘆了口氣,“可是以以無知婦孺換我大夏帥才,這筆買賣實在太不劃算。”
  邵驚羽一步一步走出金鑾殿,冰涼的雪花落在面頰上,打散了混沌的思緒,滿眼亭臺樓閣最是精美華貴,可是此生再也無人能與他一同賞看。
  親自去天牢見過邵夫人最後一面,邵夫人看著兒子的身影喜極而泣問她是不是救她出來,她說我兒有功在身陛下定然不會怪罪是不是。
  身邊侍衛示意邵夫人可以自行離開,邵夫人歡喜的想去拉邵驚羽的衣袖卻被他甩開。
  邵驚羽的目光落在邵夫人身上,沒有一絲感情甚至夾雜著怨恨,邵夫人心驚之下喃喃喚了他一聲後聽到他亦是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邵氏毒害朝廷命官,念其子之故留其一命,前往浮玉寺修行,青燈不滅人亦不歸,而我,至此你是死是活再與我有一絲關系。”
  你給的命,我還你,從此你用你的一生替她修行。
  而我,帶著她的遺願,將你葬在北方的山丘之上,從此風沙鐵騎為伴,君王不召,余生不歸。
  說罷,邵驚羽轉身離去,邵夫人遠看著兒子遠去驟然發瘋一般的哭喊起來,沒了兒子她一生與死又有什麼區別,她撲上去想要抓住邵驚羽的衣袖,卻被宮人們按住強行拖走。
  淒厲的哭喊聲與焦醜的皮肉腐爛氣味在天牢內蔓延,邵夫人面頰之傷烙上罪印,血跡模糊了視線,鬼一般駭人淒厲,伸手想抓住什麼,可是眼前空空如也,什麼也不曾出現。
  顏一鳴將最後一幕欣賞完這才走出了昏暗的天牢,天空稀稀落落飄散這雪花,沖淡了適才空氣的汙濁與血腥,是前所未有的舒心與暢然。
  所有攻略終於在這一刻全數完成,顏一鳴長舒一口氣,一時間已是回到了虛空之中,小蘋果坐在那裏已是等了好半天。
  顏一鳴心情甚好的摸了摸小蘋果腦袋,在這世界已是待了許多年,如今終於可是回去,實在是有些興奮,輕咳兩聲以壓制此刻的激動,罷了才道,“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小蘋果縮了縮腦袋,抿著嘴唇慫慫的不敢吱聲。
  “怎麼了?你又故障了?”
  顏一鳴緊張道,她是真的想回去了,雖然現實也有很多不如意,但是畢竟那是出身的地方。
  小蘋果在心裏將策劃罵了千百遍,為什麼你們作妖非得讓我去受罪,它實在怕宿主一氣之下將它大卸八塊。
  而顏一鳴看著它吞吞吐吐的模樣,心中一陣不祥慢慢升騰而起,她強笑著做出一副溫柔的姿態柔聲道,“沒事,說吧,什麼事,我不生氣。”
  小蘋果眨巴眨巴眼睛小聲道,“真的嗎?”
  “真的”,顏一鳴異常真誠的點頭。
  實在是顏一鳴的表情太真,小蘋果抖著但系終於開了口,“其實之前策劃又更新了系統,所以我們不但要攻略完四個男主,還要將遊戲所有的線全部走完,才能徹底離開。”
  我,就,知,道!
  顏一鳴忍無可忍的拎起小蘋果將它化作一道拋物線扔了出去,小蘋果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天際,然後周圍一切驟然又是一變,熟悉的空氣再次在鼻尖蔓延。
  拋而復返的小蘋果怯生生的將一套衣服舉在腦袋之上怯懦開口,“宿主,天寒地凍的,咱們還是先……換套衣裳吧……”


第81章
  顏一鳴這才感覺到腳下在移動,馬車車軸壓過地面的聲音震蕩在耳邊,顏一鳴掀開紗簾往外看了一眼,山水縈繞,廳榭精美,花木繁茂。
  一眼便知這是江南的景,許是蘇州又許是杭州。
  周身不冷不熱,也能迅速感知這是春末夏初的天。
  馬車裏只有自己一人,馬車很大亦是格外華貴,裏邊並非一般馬車只有簡單的木凳而是一張足可供她休息的軟塌,旁邊小抽屜裏有點心書本,固定好的小桌上穩穩當當的擺放著紫砂茶壺。
  這次的身份非富即貴。
  不過說實在的壓根不需要她猜,畢竟身邊還有神器小蘋果。
  小蘋果從剛剛再次進入這個世界後便安靜如雞的慫在一邊,宿主不開口它自是一句話也不敢說,終於等宿主慢悠悠將視線放在它的身上,當即一個激靈挺起胸脯等候發落。
  “說吧,之前說的把所有線走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底怎麼才能回去,這次的身份又是什麼,現在要去哪兒?”
  一連串的問題,小蘋果急忙將問題收錄在腦中,這才一條一條的開始解釋。
  “所有的線都走完的意思就是,現實遊戲所有的故事已經走到終點了,所以宿主你也要待到這邊故事走到終點才行。”
  顏一鳴靠在軟枕上“嗯”了一聲,“繼續。”
  走到終點,簡單的就是說故事結束,但是故事結束這個答案太過籠統,故事中有四個男主角一個女主角,怎麼樣才能算是結束。
  “每個人物都有相應的結局,遊戲一樣這裏也是一樣,比如說南宮玄最後的結局就是君臨天下,只要他能順利登上皇位,那他就算走到了結局。”
  “那其他幾人呢?”
  其他幾人,小蘋果又有點躊躇,但是到底沒敢再瞞著,開始老實交代。
  劇本中最大的暗線便是簡玉衍的身份,前朝遺孤,背負著復國的重任。按照原來的劇情,簡玉衍因為南宮玄與簡玉兒之故終於反目,以簡相為首的前朝舊臣們掀起了一場逼宮。
  但是既然南宮玄能登基,那說明這場復國到底是失敗了,但是這個過程卻有些曲折。
  簡相策劃多年,那時候簡玉衍娶了掌管京城禁軍的衛將軍之女,又通過了簡玉兒拉攏了最得聖寵的兩大新貴江逸以及邵驚羽,而南宮一族完全被蒙在鼓裏,一場逼宮後皇帝皇後與太子被迫離京前往南宮曄所在的北平。
  都已經逼宮成功,為什麼簡玉衍又敗了,這就是我們女主簡玉兒的有用之處了。
  簡玉兒一朝之間醒來便變了身份,按照簡相的話來說更加尊貴,但是多少念熏陶,簡玉兒三觀很正,雖然很震驚簡玉衍居然是前朝皇子,但是還是認為他們如今的行為分明就是造反。
  那時候的簡玉兒才是整個劇情中最出彩的地方,雖說說官方將她的洗腦功能誇大其詞,但是邵驚羽最後能及時收手,確實是簡玉兒的功勞。
  簡玉兒很聰明的將邵驚羽視為突破口,瞞著簡相與簡玉衍成功策反了邵驚羽,然後開始遊說江逸,但是卻驚訝的發現,江逸其實壓根就是在演戲。
  江逸不愧是所有人中智商的代表,當初被簡相拉攏,就連簡相也沒有看出江逸實則一開始就在將計就計。
  他一開始便發覺簡相接近他的目的不單純,後來取信與簡相後更是知道了這個驚天秘密,不動聲色的作為一步暗棋反向埋伏在了簡相這一邊,成為了南宮玄最終登基的最重要之人。
  至於簡玉衍,簡玉衍復國之心實則並不強烈,後來看百姓流離已是心中後悔,暗地了進一步瓦解了簡相的勢力,最後因為簡玉兒的力保放下所有退出朝堂隱於江湖。
  至於簡玉兒,南宮玄特意留她一命,但是家人全數已死,簡玉兒最後也消失在了,所有人都不知她去了何處。
  南宮玄登基,江逸廢相成立內閣成為首位首輔,邵驚羽終是功過相抵,簡玉衍隱於江湖,而簡玉兒卻是再也無人尋見。
  四位男主的結局顏一鳴猜的八,九不離十,但是簡玉兒的結局確實顏一鳴怎麼都沒有料到的。
  不過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她忠於國家忠於人民,但是卻沒能保住她的家人,最後她選擇了離開。
  這樣一個有著大情大義的女主,的確值得這麼多人去喜歡。
  “邵驚羽如今已經和邵家斷絕關系,當今陛下又於他有恩,所以自然不會和當初的劇情一樣再為簡相所用,所以邵驚羽的結局可以順其自然的結束,我們可以暫時不用去管邵驚羽這條線,但是要註意的是,失去邵驚羽這個助力,簡相一定會尋找新的助力,你要將這個暗樁找出來”,小蘋果拿著小本子將邵驚羽畫了一個×,排除一個。
  顏一鳴接過筆將江逸圈出來,“但是江逸因為當初簡玉兒誤了他與我的最後一面,所以自那之後與簡家沒了往來,從而缺少了發現這個簡相造反這個秘密的契機。”
  “聰明”,小蘋果豎起大拇指拍個馬屁繼續道,“江逸不能像以前一樣知道簡相造反,這就有可能導致南宮玄不能順利登基,所以宿主要做的就是制造契機讓江逸重新知曉此事,亦或者告訴江逸這個秘密,前提是你要讓江逸相信你,但是系統規定你不能暴露自己曾經的身份。”
  我也不會暴露啊,暴露了可就麻煩了,尤其是江逸,這四人中唯有江逸讓她有點心理負擔。
  最後便是簡玉衍。
  簡玉衍因為復國之事失去了愛人,從此開始拒絕復國大事,這讓簡相對簡玉衍心生防備,就怕他以後掉鏈子,甚至極端情況下有可能威脅到簡玉衍的安全與自由。
  不過到底是男主之一,系統應該不會讓他這麼容易掛,所以簡玉衍的線也可是暫放一邊。
  總結一下,如今最大的突破點還是在江逸,也就是說如今最主要的還是要讓江逸知曉此事,其余的可以慢慢再做打算。
  而如今已是距離最後一次攻略過去三年時間,顏一鳴有些好奇的查看了現今幾位主角的現狀。
  南宮玄娶了側妃但是卻始終沒有孩子,江逸,簡玉衍以及邵驚羽卻是至今未取,最讓她驚訝但是又覺得情理之中的是簡玉兒。
  簡玉兒已經過了二十歲卻始終未嫁已是人們口中的老姑娘,但是卻又合情合理,畢竟她是女主角,當初的遊戲中她亦是一直未嫁。
  只是與當初不同的是,因為一位女將軍的橫空出世,讓陛下開始重視女子為官之事,有幾位女子入宮做了女官,其中便有簡玉兒。
  “一切都是宿主你的連鎖反應啊”,小蘋果感嘆。
  “註重女子為官是好事,挺好”,顏一鳴道,坐的有點不舒服索性躺著繼續下一個問題,“那現在這次的身份是什麼,對了,找個鏡子,我要看看這次捏的臉怎麼樣。”
  小蘋果憑空變出一面鏡子道,“宿主你這次進入系統太快,系統都沒來得及給你捏臉,所以直接用了你自己的臉,不過不是你本人出現,而是數據組合,準確的來說是用你的數據捏了臉。”
  顏一鳴生了一雙極為漂亮的鳳眼,與簡玉兒完全相反卻絲毫不亞於她,最為張揚明艷的相貌,眼尾一顆細小的紅痣再添幾分嫵媚。
  此刻雲鬢華服,看著與當初的樣子總覺得不太像,顏一鳴安慰自己,大抵是其他臉用慣了一時間還不習慣本來的五官。
  “那身份呢?我看著馬車比當初定國公府的馬車還要珠光寶氣,應該不比當初那個身份差?”
  “那當然!”
  小蘋果驕傲道,“宿主你這次的身份是江夏王之女,那可是郡主,當然不同一般。”
  “江夏王?”
  “江夏王是當初皇帝親封的唯一一位異姓王,奉命駐守兩廣地帶,不過江夏王隱藏的身份是簡相暗自勾搭的另一大助力,現在距離簡相動手還有兩年時間,江夏王借著嫁女兒的由頭準備送人到京城助簡相一臂之力。”
  “嫁女兒?嫁我?嫁給誰?”
  “當然是現在最尊貴的太子殿下了!南宮玄還沒正妃呢!”
  我咧個去,顏一鳴難得的爆出一句家鄉話,是誰都行為什麼要是南宮玄,而且,顏一鳴反應過來了。
  “既然是隱藏的反派又怎麼可能把親女兒嫁給南宮玄。”
  “哈哈哈宿主聰明,所以說嫁女兒就是個由頭,這位郡主實則就是為了過去和簡相通氣幫助簡相,簡相答應,等以後簡玉衍繼了位就讓郡主嫁給簡玉衍,所以說名義上是嫁南宮玄實則是奔著簡玉衍去的。”
  這就說得通了,顏一鳴點點頭。
  所以說現在自己成了這位郡主,建立雙方友好關系的重任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很好,這個身份真的是非常好。
  無論是取信與雙方還是拆臺都是方便的不像話。
  此站則是杭州,聽說陛下特意派遣身邊重臣起來接人,以顯示對江夏王的重視。
  馬車緩緩行至一處精致的別苑前停了下來,車窗外丫鬟低聲道一聲到了,顏一鳴接過面紗系好,聽見不遠處負責護送自己的那位陳大人正在與一人說話。
  那人聲音清越極為好聽,顏一鳴聽著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待下了馬車後擡眼看去,那人身著深淺二色紫色朝服,已是顯明身居三品以上,頎長的身影站在晨光中愈發顯得貴氣逼人。
  顏一鳴看著熟悉又微微有些變化的眉眼一個激靈,江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俊秀的眉眼露出一抹官方的笑意,
  “下官奉命在此迎郡主入京,見過郡主。”


第82章
  被小蘋果強行灌了許多記憶,顏一鳴大抵記住江夏王對這位女兒的器重,以及從此去往京城主要要接觸的幾位權貴,至於其他主要交給陪同顏一鳴前來的那白面書生模樣的官員。
  那書生身形單薄面色蒼白,卻有個與長相極其不相符的名字叫魏雄傑,聽小蘋果說他是江夏王身邊最年輕有為的幕僚,此次特意派他陪著顏一鳴前往京城。
  魏雄傑與顏一鳴說過,皇帝十分重視這次聯姻,所以特別派了他極為重視的重臣前來迎接。
  顏一鳴倒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江逸。
  如今正是陳夏五十三年,也就是作為女將軍後過去三年,雖說比不上邵驚羽兩年就位極人臣這樣的速度,但短短五六年,江逸已然站到了三品的位置,文官不同於武官,更可見江逸的本事也知皇帝對於他的信任。
  記憶中的江逸還是當年的少年模樣,如今他一身紫服貴氣而又沈穩,倒是與記憶中完全不同。
  顏一鳴心頭微微驚訝了一剎那,但是轉眼神色已是恢復如初,被面紗遮了大半的臉頰上看不出絲毫端倪。
  當初無論如何,如今已是過去所以與她已是再無什麼關系,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快速將線推到結局然後回到現世。
  簡單一算,她實則已經在這個遊戲空間裏停留了將近八年時間,關於現世的許多記憶甚至已經有些模糊。
  這讓顏一鳴愈發想快些回到熟悉的世界。
  顏一鳴矜貴而又冷淡的點點頭簡單“嗯”了一聲,做好一個郡主該有的體面,待魏雄傑上前來與江逸左右寒暄一句後,顏一鳴這才做出幾分驚訝的模樣贊賞道,
  “原來是江大人,久仰。”
  如今人人都說文有江逸武有邵驚羽,這兩人的名頭響徹大江南北,顏一鳴適時稱贊一句半點不顯突兀,倒是說完後旁邊那魏雄傑不知何故倏然看了顏一鳴一眼,顏一鳴有些莫名其妙的轉過了頭。
  江逸笑說一聲公主贊繆,繼而將目光從顏一鳴臉上移開。
  當年高中狀元時不過十七,如今已是二十有三,七年時間已然過去。
  當初阿鳴離開後他抑郁難當,消沈了好一段時間才慢慢恢復過來。
  阿鳴死後他沒有娶過妻沒有納過妾,身邊人人都說他用情極深,就連陛下也是如此之說,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什麼,錯過了什麼。
  一輩子也不會抹去的遺憾與愧疚,直至如今夢醒時分依舊會想起那日初雪江府那鋪天蓋地的慘白。
  有人說時間久了,拼命想記在心裏的模樣也會漸漸變得模糊,可是七年已經過去,她的五官卻是越來越清晰,他記得她琉璃一般淡漠的眸子與雪一般的膚色,以及眼尾那灼灼的紅痣。
  就如同眼前這女子眼尾那一抹紅一般。
  只不過是微微有些許的相似,片刻間思緒又已是波瀾萬千,心中又是浸起淡淡的苦澀,江逸面色如常的移開視線請顏一鳴等人進園林休息,又道郡主若是有興趣,可以在杭州暫留幾日。
  魏雄傑開口道,“既然江大人好意相邀,那自是……”
  話音未落卻被顏一鳴打斷,“不用。”
  魏雄傑陡然轉頭向顏一鳴看來,顏一鳴目光冷冽神色淡淡,“休息一晚,明日出發。”
  說罷與江逸微微點頭,示意前來迎人的丫鬟帶路徑直去往休息的住處。
  “郡主性子倒是直爽”,江逸看著魏雄傑淡淡道。
  “是,她自來如此”,魏雄傑收回目光亦是一笑,“只是可惜了,如今杭州正是好風光。”
  他原是不想她這麼快進京,能晚一日便是一日,可是她卻是個極其聽話的女兒,將王爺的話牢牢記在耳邊。
  杭州景美,等回去後自是有大把的時間好好賞玩,顏一鳴沒有心思再再次停留,除此之外,若是她要遊玩,江逸自是要來相陪。
  顏一鳴是不太願意與這四人再有什麼牽扯,尤其是江逸。
  四人之中,江逸是與她相處時間最長的一個,而這四年歲月,更是她所有攻略時最放松最本色出演的一段時光。在其他幾人面前大多都有做戲的成分,但在江逸面前,除去別有用心的對他好,其余皆是她最原本的模樣。
  而江逸,又是幾人之中最為聰明的一人,一點點蛛絲馬跡也許就能讓他察覺出些許痕跡。
  顏一鳴大可在南宮玄面前瞎忽悠,但是卻不敢在江逸面前作妖,最後一段時間她只求安安穩穩完成任務,但是若是被認出來,那將又會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適才小蘋果問她為什麼不趁機與江逸拉近關系,等取信與江逸後不正好可以告訴他江夏王的陰謀。
  顏一鳴敲了敲小蘋果簡單的機器腦,恨鐵不成鋼道,“沒等和他搞好關系,我得先把自己折在裏邊。”
  她現在的身份是江夏王之女,是要與簡相同流合汙的復國者之一,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告訴江逸自己不是個好人,難不成當江逸是個傻的。
  “那該怎麼辦?”
  小蘋果不解,它的機器腦只允許它思考最簡單的問題,既然如今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讓江逸知曉簡相有造反之心,除了告知江逸此事,它想不出其他辦法。
  “將計就計順水推舟便可。”
  江夏王派了她來與簡相達成一致,那麼她可以成為江夏王與簡相友誼橋梁的不定因素,說難聽點,就是成為一根攪屎棍。
  她只需在實施原來的計劃推進簡相的“復國”大業時“不小心”故意做錯一兩步便可,既能破壞簡相的陰謀,又能故意將兩者之間的小陰謀想辦法暴露一二從而引起江逸的註意。
  若是能做的滴水不漏自是最好,若是讓江夏王或者江逸發覺,前者也只能感嘆果然女兒太過年輕不足以承擔此重任,後者也會覺得是她愚蠢而不小心漏了底。
  沒人會相信江夏王的親生女兒會背叛江夏王。
  一黑黑到底,最終就算為了“復國”而英勇獻身也沒有什麼不好,亦或者說這樣最好不過。
  因為只要她站在眾位男主的對立面,他們定然不會發現她就是曾經的太子妃/小情人/未過門的老婆等等,保證自己安穩的同時又能保證自己回到現世。
  小蘋果終於聽明白了顏一鳴的意思,心道人類果然是奸詐無比,自己這個單純又善良的機器實在想不通裏邊的彎彎繞繞,沒等誹謗完就聽宿主又問它,“那個魏雄傑怎麼回事?”
  並非顏一鳴想得多,她第六感極準,那小白臉看著這位郡主的目光雖說已經很克制,但是還是被她發現了一絲端倪。
  果不其然,小蘋果這才想起來似的道,“啊我差點忘了,魏雄傑一直有暗戀臨安郡主,不過明怡妍從沒把他放眼裏,所以宿主完全不用擔心。”
  顏一鳴“哦”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玩意兒,
  “明怡妍?”
  小蘋果非常自豪的表示,“宿主說再叫顏一鳴肯定不行,所以我特意想了個好辦法,顏一鳴反過來說不就叫明怡妍,又能不讓他們發現又能讓宿主的名字保持原汁原味,我是不是很能幹!”
  顏一鳴:“……”
  她一聽就能聽出來的梗,顏一鳴不大覺得這個名字有多安全,只能祈禱別出什麼岔子。
  傍晚時分,杭州郡守設盛宴招待顏一鳴,顏一鳴一身盛裝姍姍來遲,卻不想走在半路正巧遇見江逸。
  顏一鳴驀的瞧見江逸腰間的玉佩,那玉佩瞧著眼熟,但是最讓人在意的卻是玉佩上已是有些褪色的羅纓,與他一身華貴的新袍格格不入。
  顏一鳴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目光對上江逸的視線淡淡一笑。
  一場晚宴,雖說是打著為臨安郡主接風的名頭,但是那位郡守的目光明顯在江逸身上,顏一鳴也樂的自在。
  看得出自己一介女子在場眾人的為難,顏一鳴很會看眼色的早早離席,待離開不就魏雄傑急急趕來,左右瞧瞧並無他人後這才低聲問她,
  “郡主可想好在京城的脫身之法。”
  顏一鳴微微一楞,小蘋果急忙提醒她一句,顏一鳴這才反應過來。
  江夏王此次送她入京,名義上是為了送她給南宮玄做老婆,但是實際上卻是讓她暗地裏接觸簡相亦或者簡玉衍,以後將她塞給簡玉衍。
  所以嫁給太子之事壓根就是個幌子。
  當初臨安郡主信誓旦旦與江夏王保證自己會處理好此事,不需要其他人擔心插手,江夏王十分相信女兒於是便將此事交給了她,如今距離京城越來越近,顏一鳴不曾提起此事,倒是魏雄傑愈來愈焦急。
  不管魏雄傑是出於何種心思,此事也由不得他來過問,顏一鳴眉頭微蹙已是有些不悅道,“此事我會處理,魏大人無需掛懷。”
  “可是……”
  “魏大人,你逾越了”,顏一鳴淡淡開口,自己也未曾發覺,此刻她的神態與當初的顏校尉如出一轍。
  平平一句卻是讓魏雄傑心中一凜,他怔然看著眼前冷漠的女子,不知為何,似乎比以前多了許多說不出的氣度。
  眼看著顏一鳴轉身離去,魏雄傑許久之後才黯然返回,不想在途中遇見了本該在大殿之中的江逸。
  江逸像是什麼也不曾看見一般的與他微微頷首,但是魏雄傑卻是陡然間一身冷汗。
  因為江逸適才來時的路,分明與他一樣。
  而他剛剛,卻壓根沒有看見江逸身在何處。


第83章
  江夏王姓“明”,這個是極為罕見的姓,但是不排除是小蘋果為了將“顏一鳴”三個字倒過來強行設置此姓的可能性。江夏王乃當年先帝親封的一位異姓王,占據兩廣位置,可見身份超然,然而盡管身份如此卻依舊加入了復國的行列,這讓顏一鳴有些想不通江夏王心中到底怎麼想。
  最後只能將之概括為貪婪二字。
  人的欲望永遠也不會得到滿足,即使是獨霸一方的這位王爺。
  就像簡相,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依舊極具野心,所以他所謂的復國與扶持簡玉衍重新登基定然也只是個幌子,挾天子以令諸侯怕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不過顏一鳴查看過原劇情中南宮一族被逼宮後撤出金陵後的一段劇情,按照原劇情,簡玉衍雖然富國之心並不是很強烈但是卻並非像如今這樣排斥,又因為簡玉兒的刺激作用還真有過一段相當霸氣的日子。
  簡相的確又操控簡玉衍之心,但簡玉衍也不是任由他拿捏的簡單角色,要不然最後簡相也不會因為簡玉衍的內部反水落個無比淒慘的下場。
  相比曾經一直心有防範的簡玉衍,如今事不關己的簡玉衍似乎少了幾分警覺,這實則並非一個很穩妥的局面,簡相為了現今定然不會動簡玉衍,但是難保最後一怒之下將全無防備的簡玉衍直接了斷。
  若是幾位主角不幸出了事,顏一鳴的回家之路就等於徹底無望,所以如何讓簡玉衍提起防備之心,亦是顏一鳴需要著手準備的事情之一。
  魏雄傑許是還想說什麼,在顏一鳴所住的院落前來回躊躇了許久,終是轉身離去。
  顏一鳴故意避開了那位魏大人,雖說他的一廂情願並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但顏一鳴實在不喜歡這種隨時隨地被覬覦的感覺。
  怎麼讓她與南宮玄的親事告終還能繼續留在京城,此事雖說顏一鳴適才才得知,顏一鳴對著銅鏡點了點自己眼尾的紅痣輕笑一聲,此事還不容易。
  之前還是顏校尉的時候一日行至百裏亦是常有的事情,如今成了貴小姐每日藏在馬車之中日行不過幾十裏,魏雄傑卻還是時不時的問她會不會太累需不需要歇息。
  顏一鳴無奈的註視著眼前的表面書生道聲不用,還是正事要緊。魏雄傑心頭微微苦澀,他本就是送她來京暗地裏促成她與簡公子的姻緣,從一開始就知道別無可能實則不該有如此私心。
  尤其還是被那位江大人發現了一絲端倪。
  這已是極大的不該。
  顏一鳴出乎江逸意料的配合,一路不曾遊歷什麼風景,倒是真像一心只想前往京城完成與太子的姻緣。
  但是單看跟在臨安郡主身邊的那位大人,江逸不覺得此次聯姻會進行的那般順利。
  不過此次聯姻本就暗藏玄機,無論是江夏王還是太子葫蘆裏都賣著藥,等臨安郡主進了京城必然又是一番不安寧。
  一路走得十分平靜,直到眾人浩浩蕩蕩進入金陵城,因是女眷倒是不需皇親前來相應,馬車一路直接前往皇宮後才有宮中極有地位的姑姑前來相迎,道是宮中的娘娘們已是等了許久。
  江夏王乃是先帝親封的異姓王,可見當年深得先帝信任,但是如今幾十年過去,江夏王長居兩廣已是與土皇帝一般,就算是每年的朝覲也是愛來不來。
  皇帝自是怒於江夏王的狂妄,但是當年先帝特許江夏王麾下可留軍備,現在後悔已晚。金陵距離兩廣到底太遠,皇帝探不到江夏王的虛實,但只看江夏王一年更比一年跋扈的態度,也能大抵猜得出他許是已經有了敢於朝廷叫板的資格。
  所以就算有想要削藩的想法,但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輕舉妄動。
  江夏王多年來對朝廷的態度愈來愈惡劣,每每提起江夏王皇帝總是怒容滿面,所以此次江夏王主動提出將女兒送往京城之事,雖是疑點重重,但是卻格外重視。
  以至於這位臨安郡主還未進京,宮中一眾嬪妃與公主已是如此早早在坤寧宮中等待一見。
  就連皇後亦是如此。
  顏一鳴一身華服姍姍來遲,沒有忽略那些不擅掩飾的小公主們因為等待而控制不住的憤怒,與皇後盈盈請安後笑聲解釋,“一路風塵仆仆不敢擾了鳳儀,梳洗焚香後這便趕了過來,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上次與皇後想見還是與太子談婚論嫁的時候,皇後因為南宮曄之事對她始終心存不滿,說話間總是夾雜著幾句嘲諷。
  如今皇後眼尾又多了幾條皺紋,但是卻笑得比當初親切的多,將顏一鳴上上下下誇了無數次後,這才讓其他嬪妃離開,留了顏一鳴,又命人去請了太子在坤寧宮用午膳。
  顏一鳴謝過皇後的好意,目光落在無聲離去的一人身上,當初因為邵驚羽的緣故,邵氏之女深受寵幸位列貴妃,但看今日的位子,分明已是與普通的妃嬪坐在了一處。
  邵驚羽與邵家徹底斷絕的關系,邵太師一氣之下駕鶴西去,留下不中用的邵老爺與沒有子嗣的貴妃,果然連三年都沒有撐過去。
  顏一鳴收回了視線,繼續與皇後九公主攀談,皇後時不時將目光落在顏一鳴臉上,實在是因為這位郡主的相貌與已經逝去的太子妃有幾分相似,眼尾更是如出一轍的有顆紅痣。
  想來當初那孩子亦是眼尾有顆紅痣,但誰又能想到竟是那般結局。
  太子妃為救太子再新婚當晚離世,她與陛下知道太子心中悲痛所以始終不願再娶正妻,但是如今已是這麼多年過去,就算他再不願意卻也耽擱不得。
  江夏王送女入京,雖然眾人都明白江夏王是存了聯姻之心但是卻並未明言是哪位皇子,她為太子著想所以借著身份先行一步,宮中其他嬪妃所說不滿但也不可奈何。
  顏一鳴自是發現皇後的目光,不過倒也難怪。
  當初捏的第一張臉本就有些像自己本來的面貌,但是為了攻略起來更加容易所以又美化了許多,所以乍一看還是有點相似,更何況眼尾還有這顆紅痣。
  顏一鳴有些後悔當初捏臉留下自己的痕跡,但是如今後悔已經無濟於事。
  相似的特征,控制好了能夠事半功倍就如同當年攻略簡玉衍,控制不好的話卻是個極不穩定的炸彈。
  當然顏一鳴現在需要的不是事半功倍。
  皇後著急,但南宮玄他並不急迫甚至與以往一樣十分抗拒,只是此事不容他任性,所以南宮玄來的不早不晚,待遇皇後見禮之後這才將目光落在一旁的臨安郡主身上,卻是微微詫異。
  這女子生的……
  顏一鳴頷首一笑,那雙眼睛那抹紅痣與已經久遠的記憶驀的重合,南宮玄難免又多看了一眼。
  皇後將南宮玄的神態看在眼裏,心中十分歡喜,自太子妃走後,太子已是多年不曾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若是太子能改了心意不再像以前那般固執,她定能將這門親事促成了,若是能得了江夏王的助力,那太子之位便能穩若泰山再也輪不到他人覬覦。
  臨安郡主性子極好還會主動挑起話題,想來是對太子印象不錯,雖然太子在一開始的驚詫之後便恢復了以往的冷淡,但皇後始終覺得有戲,
  尋了個空蕩離開了一小陣子,給了兩人一點獨處空間,顏一鳴眼瞧著皇後離開,有一搭沒一搭的終於一步一步將話題引到了危險邊緣,她有意無意的提起了當初已經去世的自己,很是違心的誇贊了幾句太子對太子妃真是一片深情。
  南宮玄一開始是有些驚訝臨安郡主眼尾那顆如出一轍的紅痣,但也只是僅此而已,如今臨安郡主陡然提起已經死去的亡妻,南宮玄心頭已是有些不快。
  他不喜他人提起阿鳴,尤其是這些有可能取代阿鳴位置的女人,但到底沒有將情緒顯露出來只是簡單的應和幾句。
  卻不想這女人實在愚笨不會看他臉色,一而再再而三的始終念起太子妃三字,南宮玄愈發不喜。
  顏一鳴眼瞧著南宮玄終於失了耐心,滿意的點點頭,然後“不知悔改”的直接撞在槍口上柔聲道,
  “聽聞太子妃容貌傾城,右眼眼尾亦是有顆紅痣……”
  南宮玄眸色驟然一冷,周圍的丫鬟們已是嚇得動了不敢動,但顏一鳴卻還是笑盈盈的將下半句說完,
  “當初聽聞此事,未到京城我便覺得與殿下有緣,如今看到殿下更覺如此,殿下以為呢?”
  南宮玄強壓著怒火,提醒自己眼前這個不知羞恥敢於阿鳴相比的女人身份特殊,但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她眼尾的紅痣,一時間恨極恨不得命人將那紅痣生生剜去。
  就算這女子身份再如何尊貴,他已是不想再看見這張臉,南宮玄冷然道聲自己並未有再娶之心,可能要讓郡主失望了。
  顏一鳴很配合的失望嘆了口氣,再做出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樣告退離去,南宮玄沒有留她的一絲想法,冷眼看顏一鳴離開後憤然離席,正好撞上聞言趕來質問的皇後。
  “你說了什麼惹得郡主直接離席?”
  南宮玄想起剛剛那話依舊覺得無比厭惡,看著眼前的母親直言道,“我不喜歡除了阿鳴以外眼尾有紅痣的任何一個女人,母後不用白費心思了。”
  愚蠢至極敢於阿鳴相比,她也配?
  南宮玄嘲然一笑轉身離去,留下怔怔的皇後無力的扶額。
  真是孽緣,孽緣啊!


第84章
  一段皇後期盼已久的好姻緣毫不留情的被太子畫上了句號,皇後郁極瞪著太子轉身離去後無力的坐回椅子上。
  小兒子如今身邊連一個女人也沒有,無論是正妃側妃通通不要,大兒子的正妃位置如今亦是空著,即使念在當初顏一鳴為救太子喪命的緣故上不忍怪罪她,但如今太子又將身份這般尊貴的郡主推遠,這可怎生的好。
  雖說適才與郡主閑談發現她性子開朗又極好說話,但到底不知那位臨安郡主會不會因為太子拒絕的如此果斷而心生怨恨,又惹得陛下責怪太子。
  皇後心中發愁,太子卻沒有與皇後解釋太多,只道一聲“母後莫要擔心”後便大步離開。
  除去真正沒腦子或者不要命的,如今這位臨安郡主暫時實則沒人敢要,只不過對於不理朝政的母後來說裏邊的彎彎繞繞太過復雜,倒是那種任性的理由更能讓她信服又無可奈何。
  東宮之中,江逸坐在太子書房之中悠然品著茶,清香幽雅,鮮爽生津,正是三月初的頭茶,明前碧螺春。
  聽說太子當初並不喜歡碧螺春,但自從太子妃過世後便只喝太子妃生前最喜歡的茶。
  江逸倒並非與太子一般是後來才改了口味,而是本來就喜歡這茶,或者說更習慣這茶。當初還是個不會品茶的孩童時遇見了阿鳴,自此之後無論穿衣還是吃食都順著她的喜好,她喜歡碧螺春他也順其自然的喜歡了,實則說起來甚至不曾嘗過其他茶的味道。
  如今七年過去,亦是成了習慣。
  南宮玄回到東宮的時候江逸正好品完一杯,南宮玄示意不必多禮命伺候的丫鬟出去不用打擾。
  江逸隨手斟了一杯遞給南宮玄,“看來皇後娘娘果然留了殿下與臨安郡主見面。”
  南宮玄“嗯”了一聲無奈道,“母後還是將此事想的太過簡單。”
  江夏王地位超然,使得臨安郡主的身份比起京中的貴女們都黯然失色,江夏王又打著嫁女兒的口號,自是會有人蠢蠢欲動。
  南宮玄最擔心皇後也要趟這趟洪水,但是果不其然,臨安郡主進京不過第一天就下了手。
  南宮玄明白皇後的一片好心,但是朝堂之上的變數與皇帝心中的想法,皇後到底是沒有參透。
  江夏王再如何有權有勢,但對於皇帝而言更多的是威脅,皇帝沒有主動提起過臨安郡主與任何一個皇子的親事,足可見皇帝的態度。
  江夏王到底是為了主動求和真的嫁女還是另有目的,一切尚在迷霧之中,所以在一切不曾確定之前,南宮玄自是不會與這位臨安郡主綁上什麼關系,尋個法子暫避一邊才是正確的法子。
  江逸瞧見南宮玄面上擋不住的不高興,笑了笑道,“殿下對太子妃的情誼依舊讓人動容,能借機拒絕了臨安郡主更是甚好,陛下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會與殿下計較太多。只不過,既然已經脫身解決了此事,殿下為何還滿臉怒氣?”
  當初能與南宮玄談論起這些私事的人還是簡玉衍,只是四年前,簡玉衍因為一名戲子而頹廢遠離了朝堂,南宮玄曾多次相勸甚至訓斥他為了一個女人不務正業,簡玉衍涼涼的看了南宮玄一眼道,“若是太子妃……”
  話音未落已是被南宮玄打斷道怎能將一介戲子與太子妃相提並論。
  於是兩人不歡而散,後來南宮玄亦是有些後悔當日說話太過沖動,畢竟不管如何那人都是簡玉衍心尖之人,但是又覺得自己說的並無毛病,戲子身份低賤,用她與太子妃做比本就是侮辱。
  之後簡玉衍徹底辭去了官職,每日作畫看書真的仿佛成了閑人一個,聽說簡相氣極差些動了家法也沒能讓他回心轉意,南宮玄也終於放棄了將簡玉衍帶回正道的想法。
  後來又與江逸相熟,比起簡玉衍,雖說沒有自小一同長大的情分,但是江逸卻是他見過最敬佩之人,年紀雖輕但博學多才,南宮玄更是稱贊他有經天緯地之才,後來看他多年未娶又贊他與自己一樣是個不可多得的專情之人,於是愈發欣賞。
  如今幾年過去,南宮玄與江逸一君一臣倒是與朋友一般極為融洽,除去朝堂之事,也經常會談起其他。
  南宮玄被顏一鳴膈應了一肚子的火憋到現在,現在被江逸提起,一張俊臉一瞬間露出滿面怒意道,“孤還從未見過如此不知高低不要臉面的女人,只不過眼尾多了一顆紅痣就妄想和太子妃相比,可惡至極!”
  陡然提起紅痣二字,江逸微微有些恍惚。
  他自是見過臨安郡主,亦是聽說過太子妃眼尾有顆紅痣,不過這些他並不在意,只是想起那人,眼尾也是有顆紅痣。
  真是讓人傷感的巧合,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特征,對了,還有一模一樣的喜好,都是喜歡碧螺春。
  倒是不知道這位臨安郡主喜不喜歡碧螺春。
  江逸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再喝一口茶才發現茶已經有了涼了,將茶杯放在桌上像是不曾回想起那些回憶一般接著太子的話,俊逸的眉眼像是存了幾分揶揄輕笑一聲,“難得見殿下生這麼大的氣,看來的確是郡主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南宮玄這才將今日與顏一鳴會面所說告訴江逸,又許是個人情緒作祟,比起當時真正的場景,愈發將顏一鳴說的不知所謂。
  江逸聽罷卻是微微驚訝,若非他真的見過臨安郡主,真要以為臨安郡主與太子所說的一般無腦與恬不知恥。
  與臨安郡主相識不過十余日,說過的話也是寥寥數語,江逸發現這位臨安郡主不喜歡身邊有人伺候,與那位一同前來的魏大人也是不曾說過幾句話,足可見她是個寡言又嚴肅之人。
  江逸不曾見過多年前傳說的那位女將軍,但在看見臨安郡主那雙淡漠卻又壓迫感極強的眼睛,女將軍大抵就該是這個模樣。
  江逸那時只是以為這位臨安郡主大抵是跟著江夏王帶過兵的,若非如此又怎會有著掩不去的肅殺。
  但殿下卻說她極為健談甚至主動以未來太子妃做比,難不成是真的仰慕太子才如此主動?
  倒不是說太子如何,只是江逸無法將臨安郡主與太子口中之人對應在一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臨安郡主一反常態如此主動必是有其他原因,許是遮掩什麼,又許是有什麼目的。
  又或許,她一步一步將話題引至太子妃身上本就是故意,說出這樣的話惹得太子動怒亦是故意,最終的目的就是如今的局面——拒絕這門親事。
  江逸眼眸微微一瞇。
  熟知太子妃與太子的忌諱,主動引得太子跳進了她的坑裏,最後不動聲色的達成目的甚至將罪責甩到太子身上,若真是如此,一來就讓太子吃了一個暗虧,這位臨安郡主還真是非常不簡單。
  江逸瞥了眼依舊不掩怒火的南宮玄,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如今一切都只是猜測,若是真如同他所猜測的一般,此事之後,臨安郡主定會借著皇後的愧疚借機留在京城而不是被“一往情深”的太子拒絕後怒反兩廣。
  如果真的與他所想一致,那臨安郡主在之後接觸之人定是她此次入京的真正目的。
  長皇子還是三皇子,江逸無法確認。
  但是無妨,時間久了,一切總會露出馬腳。
  他,一點都不著急。


第85章
  顏一鳴果斷解決掉了太子這個麻煩,甚至還將鍋甩到了太子的身上。
  魏雄傑聽說陛下與皇後狠狠訓斥了太子,命人送了許多東西來安撫了郡主,之後皇後更是又將郡主請去了宮中勸她勿要生氣,並留她在京中多待些時日好好玩一玩。
  顏一鳴自是裝足了委屈,然後順水推舟的將此事應了下來。
  第一步已經被顏一鳴輕巧的做到,魏雄傑問過顏一鳴到底與太子說了什麼才引得太子發怒直接拒絕了她,顏一鳴笑了笑道,“沒什麼,話不投機半句多罷了。”
  魏雄傑感覺得到郡主自來京城後與以前有了許多不同,不知為何多了種他非常不喜的疏離感。
  他可以在顏一鳴做錯了事情過問她,可是卻沒有資格去過問這些私事,魏雄傑只能聽她極為冷靜的說著接下來該做的步驟,一時間心頭湧起一陣苦澀的悲涼。
  楞了片刻後顏一鳴又喊了他一聲,魏雄傑這才陡然回過神來,顏一鳴眉頭微微蹙起面露責備之意,“想什麼呢?”
  “……沒什麼”,魏雄傑錯開目光道,“如今已經與太子之事作廢如願留在了京城,我已與簡相私下見過面,簡公子他……”
  “什麼?”
  “簡相道簡公子因為一個戲子如今日夜消沈,更是時常不在府上,郡主怕是要費些功夫受些委屈。”
  “只要能成大事受些委屈又有什麼”,顏一鳴目光很是堅定,裝作沒聽明白魏雄傑對簡玉衍無形的詆毀贊賞道,“這位簡公子倒也是個用情之人。”
  魏雄傑不想聽聞此話後顏一鳴居然是這個反應,眉頭一皺不滿道,“不過一個戲子罷了,為了一個戲子居然淪落至此……”
  “戲子又如何”,顏一鳴目光一凜,“誰又比誰高貴了多少,魏大人說話莫要忘了身份,簡公子再如何也是……他的過錯還輪不到你去評判。”
  就算以前郡主也不曾對他笑過,但是卻也不曾用這樣的語氣警示過他,魏雄傑自知說錯了話但依舊忍不住心頭一慟。
  他不曾嫉妒太子,因為那是註定要死之人,但是卻忍不住不去嫉妒簡玉衍。
  郡主以後,終是要嫁給他。
  魏雄傑低低應了一聲掩住面上的失落提起了正事。
  王爺送郡主前來只不過是在京城安插人手的幌子,而他與其余幾人則是借著照顧郡主的名義與簡相等人暗地裏碰面,然後將王爺埋在京城的暗線一點一點布置完全。
  當然郡主並非完全無用,他們在暗郡主在明,她需要用自己將他們全數掩去,更要尋到機會將簡玉衍與簡相慢慢分離。
  簡相狼子野心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借了江夏王的刀子卻要做最後真正的受益者,江夏王自是不會如簡相所願。
  國自然是要復,簡玉衍自然也要推他登基,但這個真正助他的人卻要是江夏王而非簡相。
  之前探到因為一個戲子,簡玉衍與簡相心生嫌隙,江夏王自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簡玉衍能為了一個女人如此折腰,江夏王看不上他的風骨但卻也滿意這樣的性子,若是與如今那太子南宮玄一般倒是不好掌控。
  讓魏雄傑等人與簡相明面合作實則又命顏一鳴策反簡玉衍,待合作達成後再坐收漁翁之利將簡相一舉拿下,這才是江夏王最終的目的。
  簡相如今果然未曾意識到臨安郡主並非只是個幌子而已,魏雄傑在與簡相私談時,簡相倒是極願意讓顏一鳴快些見到簡玉衍,可見並非懷疑過什麼。
  女人,總是有著與生俱來的欺騙性。
  簡相將簡玉衍平日所住的私宅位置告知了顏一鳴,但也提醒她,簡玉衍不喜別人出入此處。
  顏一鳴笑了笑道,“我也不會傻到直接闖到人家的私宅裏去。”
  這不是明目張膽的告訴別人,她來京城就是為了見簡玉衍。
  雖然要留些痕跡讓江逸發覺,但是若讓大家都發覺,那簡玉衍可就危險了,這戲也實在唱不下去了。
  江逸私下留了心,果不其然,臨安郡主沒有一怒之下離開京城而是借機留了下來。
  但是接下來她的作為,倒是讓江逸有些看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麼。
  這位郡主一言一行皆與京中閨秀們相差甚遠,她甚至會在遊湖之時將梨園中最負盛名的戲子請來唱曲兒,一時間人人口中皆是這位郡主的名字。
  陛下讓她在京城多玩幾日,她仿佛真的只是玩了起來,聽聞臨安郡主經常出入酒樓茶館,金陵上下各處美景都讓她逛了個遍,今日還有人見她在銀湖之上坐船遊玩。
  來京半月,臨安郡主的確見過了數位皇子,但正因為人人都見過倒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太子只到這女子這般不安分,江逸卻覺得她這般大行動作之後定有用意。
  但是幾日過去依舊如此,太子近日來一直聽到臨安郡主的名號煩不勝煩,將負責照看顏一鳴之人喚來問他臨安郡主到底在做什麼。
  那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道臨安郡主一直吃喝玩樂,近日遊船時還撞見了亦在遊湖的簡公子。
  “郡主不認得簡公子還當是一般的畫師,非得讓簡公子幫她作畫,簡公子不肯兩人差點鬧了起來。”
  南宮玄倒是有了興趣道,“現在呢?”
  “聽說是知道了簡公子的身份,郡主與簡公子賠了罪,此刻郡主與簡公子正在說話,至於說了什麼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南宮玄雖與簡玉衍不復以往那般,但是到底是一同長大的感情,再次聽到簡玉衍的名字依舊多問了兩句,聽到顏一鳴在簡玉衍那裏碰了壁又是心情極好。
  又是這種與她格格不入的做法,如今又是撞上了簡玉衍,江逸眼眸中劃過一抹疑惑。
  他實則知道一些就連太子也不曾知道的東西,比如他見過被簡玉衍放在心尖之上的那名戲子,幾乎和簡玉兒一模一樣的臉,就連他也十分驚訝。
  待驚訝過後也驟然明白了簡玉衍藏在內心的秘密,簡玉衍對自己的親妹妹有了不該有的感情。
  但是後來卻因為那名戲子淪落至此,是後來真的喜歡上了那戲子,還是對簡玉兒求而不得才變成了這副德行,江逸認為是前者。
  因為如今簡玉兒依舊未嫁,簡玉衍依舊消沈。
  太子十分信任簡玉衍,所以江逸也不曾在太子面前談起過簡相不同尋常的有些地方,曾經有段時間簡相極力拉攏過他,江逸因為當初在簡府多留一日卻錯過阿鳴最後一面之事始終心中有結,所以不曾回應過簡相。
  江逸此人疑心極重,無論何事總是要有了緣由,自那之後江逸便留了一分心,一經多年過去,倒真是讓江逸發現了一點端倪。
  比如當初被簡玉衍退了婚又想與他結親的定北侯之女,有一串陵水珍珠的手串。
  此物乃海南特有,只有江夏王每每進貢時才會有此珍品,此刻卻戴在定北侯之女的手上。
  自那以後江逸心中已有懷疑,後來得知此物乃當初簡府所贈。
  江夏王並未謀反,簡相私下與江夏王相交亦是沒有什麼,只是如今臨安郡主與簡玉衍莫名其妙出現在了同一個畫面,由不得江逸不多想。
  而此刻的顏一鳴,撞了幾日後終是撞見了簡玉衍,看著簡玉衍在得知她的身份時,以肉眼可見的臭臉詮釋了對她的不喜,顏一鳴將周身伺候的丫鬟打法幹凈,斂起了笑意淡淡道,
  “我也不喜歡你這副薄情又無為的模樣,彼此彼此。”
  簡玉衍雙眉蹙起不耐道你又知道什麼,這麼多年倒是從未有人說他薄情。
  顏一鳴笑了笑悠然道,“若不薄情又為何不將她找回來,她只是走了而不是死了,為什麼不找,是不敢找還是不能找,亦或者……”
  “是不想找?”


第86章
  在簡玉衍的世界裏,當初的阿鳴已經離開了四年。
  四年裏他畫了無數張她的畫像,她的模樣早已深深刻印在腦中,筆尖觸碰到紙張就能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可是簡玉衍卻沒有去找過顏一鳴。
  顏一鳴在閑暇之余查看過這三年來,四位男主與簡玉兒的所作所為。
  南宮玄雖娶了側妃,但始終空著太子妃的位置;簡玉衍放下了他愛了十多年的簡玉兒,從此深居淺出隱於俗世;江逸至今未娶依舊戴著已經褪色的羅纓善待著她的父母;邵驚羽將她安葬在了劉家村的小山坡之上,一如她所說不曾出現在她的墳前,只是每年忌日還是會出現在此地,遠遠站在堪堪可見石碑一腳的某處靜默不語,直到第二天天明。
  看似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又不盡相同,冷血的看待這個局面,簡玉衍實則是要比其余幾人幸運的。
  畢竟那個阿鳴,她只是離開而並非死去。
  若是將這個局面放在其他幾人身上,南宮玄尚且不說,邵驚羽與江逸二人定然會天涯海角也要將人找出來,那時阿鳴再打再罵亦是無妨,畢竟只有將人尋到才有補救的機會。
  但這個人偏偏是簡玉衍。
  當初顏一鳴的離開,直接讓簡玉衍將自己定罪為死刑,即使這還是一場可以挽救的有期徒刑。
  雖說沒有人能證明她還活著,但是也沒有人證明她死了,不是嗎?顏一鳴目光瞥到熟悉的畫像上,她問的犀利,“為什麼不去找呢?不能夠,還是不敢,或者是不想?”
  他前一句才慍怒間責備眼前的女人問她知道什麼,但是這一句後卻明白,她比自己想象中知道的還要多。
  但是就算如此,簡玉衍亦是不願與她解釋一句,錯開了顏一鳴的視線淡淡道,“郡主,此事與你無關。”
  “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都知曉對方的身份,按理說我們知根知底實則不需要這種誇張的見面方式,但是礙於京城裏耳目眾多,該遮掩的還是需要遮掩。”,顏一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然道,“只是這話卻實在有些傷人心,公子是父王為我欽點的夫婿,此事又怎會與我無關。”
  “江夏王欽點的親事”,簡玉衍輕笑一聲,“我並未答應過。”
  “那這我就不懂了”,顏一鳴幽幽嘆氣,“公子因為那位姑娘的緣故不願娶親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偉業,的確讓人動容,可是既然那位姑娘還活著,卻又不去尋找那位姑娘的下落,又實在讓我不禁懷疑公子對那位姑娘的情誼。”
  分明是第一次相見,但卻是句句刺在簡玉衍心口,他這樣好性子的人也實在忍不住她這般的詆毀。
  “郡主慎言”,簡玉衍眸色漸深,語氣沒了適才的不耐多了幾分認真與黯然,“我與她之間並非郡主所想的簡單。”
  “我倒覺得此事十分簡單”,顏一鳴唇邊揚起一抹嘲諷,“既然還喜歡她那自是想過去找她,但是到底還是沒有,那只能是不能與不敢。說來悲哀,分明是這般尊貴的身份卻任由簡相拿捏無法走出京城半步,所以你不能夠找她,而你心中對她有愧,所以又不敢去找她,公子說,我猜的可對?”
  簡玉衍眸光一顫,顏一鳴卻依舊不依不饒起身緩步走來,語速越來越快。
  “所以你明知她有可能還活著但是卻將她看成了一個死人,公子這般動怒可是被我說中了?可是這是事實,在我看來,她更像你逃避自己身份逃避責任的借口,我現在很懷疑,你是否真的愛她?這麼多年來你畫了無數張她的畫像,可是她根本看不到,那麼你到底是感動了誰,你不理正事頹敗至此,又是對不起誰?”
  顏一鳴步步逼近簡玉衍將他摁在椅子上,雙眸緊鎖著他的目光緩緩將最後一句話說完,
  “你對不起你自己的良心,你感動的也只有你自己,公子,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而東宮之中,江逸與南宮玄談完正事後回到江府,府中人道魏大人前來拜訪。
  自顏一鳴與魏雄傑等人到了京城後邊忙個不停,如今稍有閑暇,魏雄傑自是要來江府拜會,以謝當日江逸相迎之禮。
  江逸不算意外,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陛下私下命他調查江夏王一行人,魏雄傑倒是來的巧,若魏雄傑不來尋他他倒是要主動去找他。
  只不過晌午已過距離傍晚又太早,魏雄傑也定是故意挑了這個時間,可見魏雄傑並不想在江府待太久。
  江逸脫了官服,如今一身月白色長衫,長發如墨,倒是有幾分魏晉之士的儀態,見到魏雄傑郎然一笑,“如今午膳已過晚膳卻又太早,只能請魏大人嘗一嘗府上的茶了。”
  魏雄傑自是聽得出江逸的意思,但卻是一副不曾聽明白的模樣欣然道,“江大人府上的茶定然不是凡品。”
  茶是皇帝與太子賞的自然是好茶,江逸今日心情不錯給足了魏雄傑面子親自泡茶,溫茶倒水,動作行雲流水極為瀟灑好看,但是卻是格外的眼熟。
  接過茶品了一口,魏雄傑微微驚訝道江大人也喜歡碧螺春。
  “原來魏大人也喜歡這茶,倒是誤打誤撞投了魏大人的喜好。”
  “我更喜歡味道濃厚些的茶”,魏雄傑笑了笑,“倒是郡主只喜歡碧螺春。”
  江逸心中一動。
  她還真的喜歡碧螺春。
  江逸品茶的動作一頓卻是面不改色,聞言只是微微驚訝的模樣隨口道,“原來是與郡主有了同好,若是有機會定要尋郡主討杯茶喝。”
  “郡主若是知道江大人沏茶手藝不遜於她定是極為驚訝,說來有趣,適才江大人沏茶的風姿倒是與郡主有幾分相像”,說罷又覺得將男人與女人相比不太妥當當即賠禮,“在下並未他意,江大人莫怪。”
  “不會”,江逸淡淡道,他實在不能不註意這句話。
  喜歡碧螺春是因為她的緣故,而他沏茶的手藝也是看她的動作自行學會,而魏雄傑現在說他與臨安郡主沏茶有幾分相似。
  江逸掩住心頭的疑惑笑了笑道,“茶友難得,魏大人如此一說更是讓我多了幾分興趣,若有時間我定是要去與郡主討教一番。只是不知道郡主還有什麼喜好,或者魏大人可知郡主喜歡什麼吃食,若是有幸請的到郡主,我好提前準備一番。”
  魏雄傑心中存了千百個心眼,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江逸此刻心中的想法,就算其他需要瞞著,郡主喜歡的口味卻是在沒什麼瞞著的必要。
  江逸的話聽不出什麼毛病,魏雄傑又喜歡臨安郡主多年,自是記得清楚,盡數倒幹凈的同時,不曾註意到江逸愈發深邃與捉摸不透的眼眸。
  心頭聚攏起了迷迷蒙蒙霧,看不清楚卻疑點重重。
  臨安郡主。
  紅痣,碧螺春,茶藝,喜歡的口味。
  還真是讓人震驚到沒法不去註意的一致。
  看來除去江夏王與簡相之間的關系,更需要他關註的,是這位臨安郡主到底還有多少出人意料的相同點。
  而另一頭的顏一鳴與簡玉衍,小蘋果突然驚呼一聲不好,顏一鳴微微皺眉,但是此刻不好問他只能盡快將簡玉衍的事情處理完。
  她的話太過直接,甚至尖銳,就像一柄利刃,毫不留情的將簡玉衍所有的粉飾劃的稀碎。
  編劇還真是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前朝皇子這個身份,無論是江逸還是邵驚羽都比簡玉衍適合百倍,但是這個人偏偏就是簡玉衍。
  顏一鳴緩緩起身,將視線從簡玉衍就算慘白卻依舊好看的眉眼上移開,許久後才略有些嘲諷道,“當然,如今就算她真的回來,你也沒有能力保她周全。”
  當初沒有能力保她,如今更是沒有,顏一鳴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所以這三年的時間,你又做了什麼。
  愛人丟了,當初為了愛人而堅持的責任也丟了,到頭來你到底又得到了什麼?
  三年時間過去,簡玉衍似乎是變了,可是又似乎還是沒有變,畢竟若是真的變了,為什麼還會落到這個局面。
  簡玉衍疲憊甚至有些恍惚的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顏一鳴輕笑一聲,“因為我是江夏王的女兒,因為我有知道一切的權力。”
  簡玉衍垂下眼瞼。
  “所以你其實早就知道一切。”
  “是啊”,顏一鳴悠悠道。
  “既然如此,你還想嫁給我。”
  “因為我有我的目的”,顏一鳴道,“人活一生有太多東西需要珍重,比起愛情我還有更想要的東西。”
  簡玉衍似笑非笑道,“權力麼。”
  當然不是。
  顏一鳴避而不答,而是專心給簡玉衍洗腦,“有些東西註定不能兩全,但是既然已經錯過了,那就想辦法重新補救回來,不再受簡相的制約將她找回開,將你的苦衷告訴她,她一定會原諒你。”
  “談何容易。”
  “是不容易,可是我會幫你”,顏一鳴揚起唇角聲音柔和而又充滿誘惑,“公子,要試一試嗎?”


第87章
  要試一試嗎,顏一鳴這麼問。
  在這段感情中,除去簡玉衍,她是最了解一切實情的那個人,將一些足以暴露自己的疑點抹去,輕而易舉就能說中簡玉衍隱藏在內心深處,就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去發現的某些秘密。
  但是即使如此,在身上的遮羞布被顏一鳴扯感情後,簡玉衍卻依舊保持著一份兒堅持。
  他還是愛著阿鳴的,他確信。
  他不敢去找她,不能去找她,但是在夢回午夜時,還是會想起那曾經纏綿在身側的身影與清婉的嗓音。
  他很想她。
  每天都想。
  簡玉衍承認,眼前女子的話讓他止不住的動搖。
  只是簡玉衍雖性子軟弱,但卻不傻,即使臨安郡主的話對他很有吸引力,但是深思之後卻有著諸多疑惑之處。
  即使他已經刻意遠離了簡相的布置,但就像簡相所說的一樣,他的身份,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獨善其身。
  所以他依舊知道簡相近幾年中做過什麼他又在籌劃什麼,以及這位遠在兩廣的江夏王與簡相之間又曾經協商過什麼。
  簡相與江夏王早就達成了合作,可是依照臨安郡主處處牽制簡相的話,一切又似乎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江夏王身份尊貴傭兵無數,就連陛下也要忍讓三分,又怎麼甘於在簡相的制約之下。
  如今一想,比起簡相,江夏王一方面派人與簡相達成協議,一方面以臨安郡主為引離間他與簡相,雙管齊下,顯然要技高一籌。
  一切全數理清後,簡玉衍恢復了冷靜,一雙桃花眼落在旁邊坐的安逸的女子身上淡淡道,“我與簡相到底有著二十年的父子情分,郡主現在就將一切坦白,就不怕我將此事告知簡相。”
  “公子又何必說這種話哄騙我”,顏一鳴輕笑一聲,“別人眼中你們是有二十多年的父子情誼,可是公子與簡相之間到底如何公子自然清楚,在簡相眼中,除了他的復國大計其余一切都不值一提。公子若是信不過我盡管將今日所有一切告知簡相,只不過當初公子為了那位姑娘拒絕迎娶定北侯之女又多次忤逆,簡相可不會答應公子將那位姑娘找回來,甚至留她在你身邊。”
  顏一鳴擡眸莞爾一笑,“可是我能。”
  簡玉衍不懷疑這句話,雖說簡相部署多年已是有了八成準備,可是江夏王卻是手無兵權,這才是他們的依靠。
  下決心與做決定永遠是簡玉衍最難的一個環節,顏一鳴早知他的脾性所以並未催促,悠閑的坐在一邊觀賞銀湖的美景。
  許久之後簡玉衍才道,“那事成之後又該如何,簡家一族你們又會如何處理。”
  “若真的事成,那簡家就是開國的大功臣,我們又有何權力處理簡家,公子如今可是姓簡的”,簡玉衍憎恨簡相,卻對簡夫人等人依舊有情,顏一鳴並不意外,她轉過頭來註視著簡玉衍,目光極為真誠,
  “公子倒是高估了我們的野心,父王要的不過是等事成之後公子能記住明氏一族的功勞,莫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忙活一場只為他人做了嫁衣。而我,也只是想讓公子明白,我們要復的是前朝皇族玉氏的國,而不是金陵簡氏,僅此而已。”
  當真如此無私?
  簡玉衍輕笑一聲,他自是不信的,簡相不是善茬但江夏王更不是,但是臨安郡主所說的幫他找到阿鳴又助他得力保阿鳴平安,確實讓他心動。
  當初簡相一方制衡他難以反抗,如今卻有了江夏王的牽制,兩者皆不可信但是卻兩者皆可利用。
  畢竟他的目的只是阿鳴,復國,早就在當初阿鳴離開後丟的幹幹凈凈。
  他終是與眼前的女子達成了什麼,顏一鳴眉眼間盡是笑意,船舶靠岸時又再次強調,“今日之後我便派人尋找那位姑娘的下落,若是有需要,公子盡管開口。”
  簡玉衍站在船頭親自送了顏一鳴一程,“那就卻之不恭了。”
  小蘋果飄在空中詫異的問顏一鳴,“這就達成協議了?”
  簡玉衍就站在她們這邊了?
  但是對於簡玉衍的目的,不是要讓他策反最終顛覆簡相的計劃嗎?現在看簡玉衍倒是比以前堅定了不少?
  顏一鳴笑了笑,“口頭協議罷了,簡玉衍心軟但是心眼卻不少,誰知道他又在打算什麼。不過我們今天的計劃只是讓他知道自己有路可選,讓他有自保能力可以保住他的小命,其余的都不重要。”
  “那他真的勵誌復國可怎麼辦”,小蘋果有點慌,“他命保住了南宮玄沒法登基也不行啊。”
  “這不是還有阿鳴嘛”,顏一鳴嘖了一聲,“阿鳴不是沒死嗎,策反工作交給她不就行了。”
  小蘋果連忙搖頭,“已經掛掉的身份絕對不能重生的,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
  “放心吧你就”,顏一鳴無奈,利用另一個馬甲做點壞事也不一定要親自出面。
  簡玉衍若是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那實在有辱他四大男主之一的身份,顏一鳴確定簡玉衍絕對打了其他的主意,只是再如何,簡玉衍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她就是當初的阿鳴。
  就算簡玉衍想要漁翁得利,可她這條魚卻不是他所見到的簡單樣子。
  小蘋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走了許久才突然想起今日一瞬間的卡頓,這才提醒顏一鳴道,“今天系統探測到江逸那邊有了點異動,宿主你還是要註意註意。”
  顏一鳴擡眼,“異動?什麼意思?”
  “就是突然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範圍”,小蘋果有點發愁,“江逸智商設定太高,現在有點小bug我們也沒辦法。”
  它也不知道江逸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提醒顏一鳴多加註意。
  顏一鳴也猜不出,但是如果江逸的異動會影響她的回家,那就必須格外重視。
  回到府上,顏一鳴正想找魏雄傑讓他打聽打聽今日江逸的行蹤,不等她開口魏雄傑倒是主動告訴她自己剛剛從江府回來。
  顏一鳴心中咯噔一聲,但依舊面不改色道,“早該拜訪江大人才是,你們都說了什麼。”
  “不過些尋常瑣事罷了”,魏雄傑回想起今日與江逸的談話,並未有什麼敏感話題,便將今日所說盡數告訴顏一鳴。
  “江大人與郡主倒是喜好一致都喜歡碧螺春,江大人聽聞後極有興趣,說過些日子定會攜禮親自拜會郡主,順便來府上討杯茶喝。”
  顏一鳴心中略略不安,“還有呢?”
  “其余”,魏雄傑想了片刻,最後才想起江逸問過顏一鳴喜歡的口味,此事實在太小所以他並未提起,但是郡主此刻發問,魏雄傑便無隱瞞的全數說了出來。
  顏一鳴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被豬隊友拖累的郁悶面帶笑容將魏雄傑送了出去。
  一顆紅痣不算什麼,都喜歡碧螺春實則也不算什麼,甚至喜歡的口味一致也不過是巧合,若一切都是不經意發現,其實並無大礙。
  但是聽魏雄傑的話,江逸分明是一步步引導主動問出這些問題,江逸為什麼要問她喜歡的口味,他是想確認什麼?
  根本不值得註意的點,但偏偏被註意到了,而且這個人是江逸。
  當初與江逸在一起的時間太久,整整四年每天都在一起吃飯玩耍,足以讓江逸將她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而最要命的,是顏一鳴那時並不知道攻略完畢後還需要推動劇情,本以為曾經的殼子用完扔掉就行,但是現在卻還是有了點麻煩。
  顏一鳴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軟塌上蹙眉思索。
  江逸既然主動問起她的口味喜好,那定是已經起疑,所以之後他定會借著喝茶的名義來再次尋找證據。魏雄傑將她的口味喜好告訴了江逸,江逸發覺臨安郡主的口味與當初的阿鳴十分相似,也許會盡數準備當初阿鳴喜歡的美食來招待她。
  到時候不吃便是了,若是江逸問起,便道是魏雄傑並不了解也就是了。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僅憑這點證據就想證明,實在太站不住腳。
  既有了準備,顏一鳴倒是安下心來,幾日之後,果不其然江逸請她與魏雄傑於茶樓一會,顏一鳴生怕魏雄傑半路掉鏈子,將他打發去忙後自己前去赴約。
  不上朝穿了便裝的江逸比起平日更多了無數隨性與俊逸,比起當初的小少年,如今的江逸氣質更是出眾。
  他俊雅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端倪,聲音清越好聽,修長的手指親自為顏一鳴拉開椅子。
  顏一鳴突然想起,當初江逸還是個少年時,她曾在無所事事時教導過他一些現代禮儀,那時江逸雖覺得新奇,但是卻聽話的一一照做。
  顏一鳴面露驚訝,輕笑一聲道,“勞煩江大人了。”
  江逸唇邊笑意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但又似乎沒有,依舊笑得風雅。
  顏一鳴一言一行都格外註意,生怕一不小心在江逸面前漏了底,就這般提起十二分註意力的熬過了喝茶,終於等到一盤盤佳肴盡數送來。
  顏一鳴一眼看見讓她眼睛都在刺痛的某物。
  果然,江逸今天的每一道菜都是試探,只是與她所料不同的是,江逸並非她想的那樣盡數準備她喜歡的口味,而是她從來不喜歡不願意碰甚至一看見就像丟掉的食材。
  每一道都是!
  曾經一起四年,江逸將她挑食不喜歡的每道菜都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全部擺在她的面前辣她的眼睛,如今看著她作出一副真心實意的模樣,修長的手指親自洗了筷子遞給她笑盈盈道,
  “江某精心準備,一番心意,還希望郡主喜歡。”
  “請。”


第88章
  過分了。
  真的過分了。
  好歹一起過過四年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見一面,居然連頓好飯都沒有。
  顏一鳴實則並不算很挑食,所以這麼一桌菜總會有她可以下口的地方,但是,沒有!
  好好的西湖醋魚會多出莫名其妙的紫蘇,熬得嫩白的湯品中會有切得細碎的香菜,每一道菜總是會觸碰到她從來不願意去碰的雷點,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沖擊讓她恨不得轉身走人。
  但是偏偏就是不行。
  江逸分明就是故意。
  喜歡的東西可以不吃,但是不喜歡的東西吃下去,顏一鳴瞥一眼綠油油的香菜,味道似乎已經飄至鼻尖。
  偏偏江逸看她盯著那參雞湯,又很是主動的親自為她盛一碗極為自然道,“荊妻曾說過飯前先喝湯,勝過良藥方,這湯雖然平常,但膳前嘗一嘗倒也可以潤腸化食。”
  那時候江逸身量小瘦瘦弱弱,顏一鳴想著法兒的給他補充營養,每每一同用膳時總會讓他先喝一碗參雞湯,然後極其順口的將這句說了出來。
  就算她不說江逸也會乖乖聽話,只是說罷後江逸那雙眼睛比起平日裏更亮了幾分。當年的時光,一碗雞湯一顆核桃一枚棗子盡數都是她的心意,江逸將它們全部珍藏在了心裏。
  可惜顏一鳴也只是在想起曾經恍惚了一剎那,又被刺鼻的香菜奪走了註意力,顏一鳴只能盡量轉移註意力接著江逸的話不要臉道,“原來還有這種典故,尊夫人懂得真多。”
  江逸看著她點點頭輕笑道,“是啊,她的確知道很多。”
  顏一鳴輕咳一聲,“若有機會定要見見尊夫人。”
  江逸笑容微斂,目光微微黯淡幾分,許久之後繼而才道,“荊妻已經亡故了。”
  “啊”,顏一鳴失聲驚呼,頓時面露愧色,當即開口道聲乞蒙見恕,目光中愧色顯而易見真真看不出一絲一毫作假的神態。
  江逸收回了目光扯出一抹不怎麼柔和的笑容,“無妨,郡主用膳吧。”
  顏一鳴:“……”
  說了這麼大半天,這飯還是得吃。
  真正的勇士要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感覺嘗試泯滅人性的香菜,頂著江逸的視線喝下了一口雞湯後贊嘆一句道,“果然不錯”,然後又極為淡定的喝下了第二口。
  小蘋果聽得見宿主這一剎那內心深處的拒絕,但也看見江逸驚訝剎那的目光又逐漸染上黯淡,不忍直視的移開了視線。
  一人強忍不適難以下咽,一人心懷希望小心試探,到底是誰在折磨誰。
  江逸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這麼會想到如此荒誕的可能,他分明從不信鬼神之說。
  他只是失去她太久,一個人太久,就這樣不切實際的想了她太久,到了最後甚至開始魔怔,他到底在期盼什麼。
  她分明就是最直接的性格,不喜歡的東西從來都不會碰。
  可是江逸又不會想到,她是經歷過戰場與生死的人,她不喜歡的東西有很多,可是能強迫自己忍受的東西亦是有很多。
  顏一鳴臉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喜歡,那些之前她從來也不會碰的東西,如今卻能面不改色的送進口中。
  江逸一時間有些想笑,但是卻沒能笑出來,只是擡眸間看著的手又是一瞬間怔住。
  他已經知道是自己想太多,可是又有熟悉的相似點不經意出現在眼前。
  江夫人曾多次教育女兒問她好端端的為何突然這般使筷子,阿鳴用她那古怪的握筷子手法滿不在意道,“吃的到不就行了。”
  她用筷子的手法更像是握著一只筆,藍秀曾笑她這樣握得緊緊定是沒他人靈活,她不服輸的讓人裝了一盤珍珠,與藍秀比賽筷子夾珍珠。
  江逸坐在一邊看她時而孩子氣的玩鬧,最後真的贏了藍秀後挑眉微笑時的模樣,那是他一直不曾忘卻的時光。
  氏族中的子女,坐臥種種儀態都是自小練習的,喝茶的姿勢吃飯的規矩都是一板一眼,除去阿鳴,眼前這位郡主是第二個不會用筷子的人。
  可惜這次,就連顏一鳴自己也不曾發覺想起。
  畢竟在現代,像她這般不會用筷子的人數不勝數,而她正巧是其中一個,從不覺得自己原來是特殊的一個,所以顏一鳴從來不曾覺得此事值得她去註意。
  可偏偏有人將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全部銘刻在了心底,將她的所有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更是將她的不同辨認的明明白白。
  相同的別扭手法,相同的拿筷子高度。
  百密一疏。
  不小心輕視了一個人內心的執著,總會付出那麼一點的代價。
  可惜顏一鳴白白吃了許多難以下咽的東西,卻被兩根筷子重新掀起了疑雲。
  江逸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顏一鳴臉上,不知為何,現在似乎從她那面不改色的神情中看出了幾分不情不願。
  沒有憤怒,只覺得不忍。
  江逸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輕磕在碗上發出一聲輕響,顏一鳴擡頭微微詫異,“怎麼?”
  “不好吃,許是廚子沒有掌握好火候”,江逸道,“本想請郡主嘗嘗美食,不想做成這個樣子。”
  顏一鳴詫異江逸怎的突然間變了態度,思前想後又想不出自己哪裏露了餡,最後只能以為是江逸終於不再懷疑所以沒了心情。
  若是這樣自是最好,若是其他,現在也想不出其他,折磨了這麼久終於能正大光明的放下筷子還是極好的。
  “我覺得還不錯”,顏一鳴口不對心道,“看來是江大人府上的廚子太好,這才覺得此處的菜肴難以下咽,若是有機會……”
  江逸看著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若是有機會還請郡主與魏大人嘗嘗江府廚子的手藝。”
  顏一鳴:……
  我就是純屬隨口一說,你為什麼非要接?
  而且按理說江逸不應該放棄了?
  顏一鳴眉頭一皺,總覺得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但是又找不出漏洞。
  魏雄傑搞不懂為什麼與江逸一同喝茶吃飯要將自己打發遠,但是又不敢違背顏一鳴的意思,直到看見顏一鳴與江逸一同走出茶樓這才急忙上前。
  兩人皆是心中各有思索,但卻都是一副什麼也不曾發生的模樣,魏雄傑不曾在兩人臉上看出一絲端倪,只能與江逸告別跟隨顏一鳴回去。
  待馬車走動時,魏雄傑沒忍住又回頭瞧了一眼,卻正好對上江逸的目光。
  適才那人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卻緊緊釘在顏一鳴的馬車之上,那種讓人陡然驚駭的沈重,在看見他時也不曾收去眼中的波瀾的風暴。
  魏雄傑心頭一凜,再看時卻只剩江逸頎長的身影。
  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89章
  今天這場傾情演出,顏一鳴對自己的演技還算比較滿意,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顏一鳴也不知道,小蘋果更是摸不到頭腦。
  按理說一切可以就此揭過,但無論是系統提示江逸依舊徘徊在危險邊緣,還是江逸並未因為今天這場試探而失去興趣,都說明今天還是出了問題。
  最讓顏一鳴驚悚的是,回到府上不久後,江逸命人送來一份食盒。
  打開後各色精致的點心,每份都不多但卻格外誘人,而且與剛剛那頓飯不一樣,這回全是她愛吃的,最多的那份兒正是她平時吃的最多的茯苓餅。
  顏一鳴:……
  本來吃了那麼多難以下咽的東西,的確想吃點喜歡的壓一壓,但現在盯著雪白晶瑩的茯苓餅。
  有點慌。
  魏雄傑一路沈默的跟在顏一鳴身後,想起臨走前江逸的眼神總覺得心中不安,遲疑不定不知該不該問清楚,正在猶豫之際瞧見送來的點心,眼中一黯終是啟步去尋顏一鳴。
  一進門就看見各色點心擺在桌上,色澤誘人甜香撲鼻。
  一番沈默之後,顏一鳴決定不委屈自己,不吃多浪費,反正已經送來了吃不吃江逸也看不見,顏一鳴捏著茯苓餅慢慢品著茶擡眸瞧了魏雄傑一眼,眼神示意。
  有事?
  那日的確與江逸說了許多顏一鳴喜歡的口味,但卻絕沒有這般齊全,魏雄傑盯著各色點心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是郡主告訴江逸的?郡主為何今日見江逸要將他打發去別處,她與簡玉衍親近他可以理解,但是江逸又是怎麼回事。
  魏雄傑抿了抿嘴唇,略有些黯然的與顏一鳴道,“郡主,你對江大人是不是……”
  顏一鳴擡眸,“什麼?”
  “沒什麼”,魏雄傑輕輕搖了搖頭,“郡主之前讓人去尋簡公子曾經養在外邊的那名戲子,可是卻不曾提過那名姑娘的相貌,這又如何尋的到人。”
  顏一鳴慢慢喝了口茶,又捏起一小塊海棠酥道,“本就是拖住公子應付簡相的幌子,你只管讓他們找便是了,簡相若是不放心我們定會發現此事,正好探探簡相對我們的信任,若是他真的問起,到時候如實告訴他正好讓他安安心。”
  魏雄傑片刻便明白了顏一鳴的意思。
  答應了替簡玉衍找那名女子,暫時取得簡玉衍的信任,借著替他找人的緣故拖住簡玉衍並將他拉到自己這邊;而另一邊正好告訴簡相,郡主並非真的想替簡玉衍找人,正好讓簡相放心任由顏一鳴接近簡玉衍。
  只是,魏雄傑有些不放心,“簡公子若是發現又該如何?”
  “我們不說簡相不說他又怎會知道,再者想找到一個失蹤四年卻毫無消息之人本就難,若那女子又故意躲避則難上加難,公子當初與我達成約定也是明白這個道理。”
  顏一鳴真正要瞞著的實則是魏雄傑與簡相,只不過以她現在的身份,就算滿嘴跑火車也不會引人懷疑。
  至於簡玉衍,待魏雄傑離開後,拿出紙筆隨便勾勒幾筆後,一秀致女子的五官已躍然紙上,若是見過簡玉兒的人定是一眼認得出這就是簡玉兒,只是與簡玉兒不同的是,右邊臉頰上留下一道抹不去的疤痕,而那雙杏眼眼尾落了一點小痣。
  自從之前戰場之後,已經有大半年不曾畫過畫,有點手生,不過還算看不過眼。
  命人將這副速寫拿去對照再畫一幅,不需要這般神似只需要七八分相似便可,待畫送來後將自己親手所畫的這副丟進了火堆裏,然後將重新畫好的這副對折後收起來。
  簡玉衍自然會懷疑,只不過,她總有應付的辦法。
  果不其然,幾日後簡相與魏雄傑閑談時提起此事,魏雄傑笑著與他解釋不過是郡主的緩兵之計罷了,出去尋人的那些人連那位姑娘時什麼模樣都不曾知道。
  簡相放下心來,他的確有些擔心那女子對簡玉衍影響太大,但最不放心的依舊是那女子相貌神似玉兒。
  聽魏雄傑如此說,倒是覺得臨安郡主這步棋走的不錯。
  簡玉衍這些年因為那戲子的緣故與他們離了心,那戲子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禁忌,但細想起來,這戲子難道不是與簡玉衍重歸於好的契機。
  他本有些擔心臨安郡主會因為那名戲子而心生不滿,而導致與簡玉衍接觸不順利,但不想臨安郡主倒是大方,聰明的選擇了這樣一條巧徑。
  前兩日簡玉衍回府探望夫人時,簡相曾在簡玉衍面前提過臨安郡主,簡玉衍似乎不像對之前其他女子那樣排斥,這是個好兆頭。
  顏一鳴也趁著這個空檔傳話與簡相,說她想認識認識府上的簡小姐從而有理由進出簡府,可以正大光明的與簡玉衍接觸。
  簡相有些遲疑。
  如今他與江夏王所有的接觸全是藏在暗處,但臨安郡主的意思是想將所有的一切都搬到明面上來。
  臨安郡主本就惹人註目,這般行徑更是高調,若是引人懷疑又該如何。
  魏雄傑想起顏一鳴的話語簡相道,“郡主行事本就如此,若是故意遮遮掩掩倒是更引人懷疑,況且郡主身邊依舊有皇帝的人,與簡公子見面著實困難,還望簡相考量。”
  此話亦是有理。
  皇帝不信任臨安郡主,身邊自是派了人監視,遮遮掩掩,時間久了定會露出馬腳,倒是光明正大反而更讓人放心。
  簡相點頭應了,私下與簡玉兒閑聊時提起臨安郡主,只說那位臨安郡主性子有趣身份又不凡,簡玉兒若是有興趣結交一番倒是不錯。
  臨安郡主是如今的新貴,簡玉兒不曾覺得簡相這話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她在宮中當值亦是經常聽人提起這位臨安郡主,如今簡相再說還真有些興趣。
  本就是特意安排的相識,幾日之後便有了一場“偶遇”,顏一鳴再看幾年之後還是被簡相蒙在鼓裏,被自己搶走了一堆男朋友卻依舊單純的簡玉兒,體貼的點了她喜歡吃的菜和茶。
  簡玉兒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著她驚訝,“郡主怎知我喜歡這些。”
  顏一鳴故作驚訝,“我隨意點的,原來簡小姐也喜歡。”
  簡玉兒直到回到簡府依舊心情極好,與簡相簡夫人一同用晚膳時提起臨安郡主,誇她性子活潑極好相處,雖年紀比她小卻很是細心,簡相笑了笑道,“既是親近,有機會邀郡主來府上坐坐吧。”
  簡玉兒點點頭道聲自然,簡夫人總覺得哪裏不對,等簡玉兒走後詢問簡相是不是故意讓玉兒與臨安郡主親近。
  簡相笑了笑與簡夫人道,“前陣子郡主在銀湖遊玩時遇見了子安,許是有些意思。”
  簡夫人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簡夫人不曾知道江夏王與簡相私下的勾當,她只知道這位郡主身份尊貴,聽玉兒的話又是性子好相處。這麼多年子安始終不願娶妻,京中小姐們漸漸也不再上門談論與子安的親事,如今這位郡主如果喜歡子安,她自是十分贊成玉兒能幫一幫郡主。
  當初臨安郡主進京,江夏王沒有明說但是大家心知肚明是為了選夫婿,眾人皆以為會是哪位皇子,卻不想兩月時間過去,宮中的皇子們不曾有什麼風吹草動,倒是有人聽聞臨安郡主瞧上了當初京城的第一美男子,簡玉衍。
  簡公子無論身家還是相貌都是拔尖的出色,喜歡他的女子數不勝數,若不是簡公子因為一個戲子誓不娶妻,還是有大把的小姐們願意嫁給他,只是沒想到這位郡主居然也瞧上了他。
  如今經常有人看見郡主會出入簡府,有時候又經常與簡小姐一同喝茶遊玩,就連宮中的皇帝也聽聞了此事,還曾過問簡玉兒。
  皇後十分可惜的與太子抱怨,這樣好的媳婦兒偏偏不要,現在便宜了旁人,南宮玄想起那日臨安郡主的主動,嗤之以鼻。
  兩月前對他百般親近,轉眼就瞧上了子安,如此水性楊花,他可看不出半點好。
  而另一邊簡玉衍雖然知道顏一鳴定會想辦法讓他們不用這樣遮遮掩掩的見面,但也沒有料到顏一鳴會這麼大張旗鼓鬧得人人皆知,他只喜歡一人,如今與另一女人有了糾葛心中難免不喜,尤其已是過去這麼久,卻始終沒有阿鳴的一點消息。
  簡玉衍曾問過幾次,顏一鳴都道還在找。
  簡玉衍逐漸察覺顏一鳴也許是在應付他。
  如今兩人正大光明的見著面,顏一鳴悠悠喝著茶道,“凡事總歸有個過程,那位姑娘失蹤這麼久又怎會輕易尋到,公子不如再寬限些時日,是死是活,定會有個結果。”
  又是故意吊了簡玉衍一段時日,在簡玉衍忍無可忍的時候,顏一鳴終於將放在書櫃上將近兩月的那張畫像,尋了個時日交給了簡玉衍。
  簡玉衍疑惑的從顏一鳴手中接過,慢慢打開後,一雙桃花眼倏然有了神采。
  “我命人分五路去尋人,最後一路前往西北方向的探子才尋到了人”,顏一鳴看了簡玉衍一眼嘆了口氣悵然道,“公子只告訴我那女子眼角有顆紅痣臉頰上有傷,卻不曾告訴我那女子竟與玉兒生的那般相似,若是告訴我她像極了玉兒,豈不是更好找。”
  簡玉衍將畫像看了又看才道,“她不喜歡有人說她們相貌相似。”
  “原來如此”,顏一鳴點點頭,“難怪玉兒與我說起這名姑娘總是有些吞吐。”
  簡玉衍沈默,片刻之後才道,“她與玉兒沒有關系”,如今終於有了消息,簡玉衍心急之下也不想解釋太多直問她阿明如今在哪兒。
  “那名姑娘遠在西北,離得甚遠,探子也是飛鴿傳書將這畫像送了過來,只不過”,顏一鳴賣了個關子,“那位姑娘不大願意回來,所以這才想請示公子,是否強行將人帶回來?”
  “不用”,簡玉衍脫口而出,他心口苦澀,其實早就想到她不願回來,可是再次聽見依舊心痛難當。
  顏一鳴眸光微動,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道,“公子既然不願勉強,不如寫封信將當年一切盡數告知那位姑娘,好讓她明白公子心有苦衷。”
  簡玉衍沒有言語,半晌之後搖了搖頭毅然道,“不,我要親自去接她。”


第90章
  顏一鳴一口茶嗆在嗓子眼,猛地咳嗽幾聲後有些發懵的瞅著簡玉衍語氣虛浮,“公子,你開玩笑的吧。”
  “當初因為我的軟弱害她毀容,最後又將她從我身邊逼走”,簡玉衍依舊緊緊握著那張紙難抑激動,“如今終於找到她,我一定要將她找回來。”
  顏一鳴放下茶杯,將一瞬間的不可思議壓下去後,適才還帶著笑意的臉蛋頓時冷了起來,她盯著簡玉衍的目光道,“若我不許呢。”
  簡玉衍一楞直言道,“我們約定好……”
  “我們約定好我會幫助公子找到她,可是沒有約定公子可以為了一個女人將所有一切拋在腦後!”
  顏一鳴驀然動了怒。
  “你永遠分不清事態輕重!”
  永遠都分不清是非輕重,看似溫柔大方卻亦是自私到底。
  對於簡玉衍,比起江逸與南宮曄,顏一鳴著實沒有什麼虧欠感,即使是她有心策劃,但最終造成那樣局面的人卻是簡玉衍自己。
  當初是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愛誰,所以她在臉上留下了一道傷疤;也是他不敢與簡相對立,不敢將一切真相告知她,最後落到這個地步;四年來,又是他不願承擔面對,浪費了整整四年的時間。
  現在,簡玉衍突然說他要親自去將她接回來?
  你行動力突然爆表,智商卻被拿去餵了狗?
  簡玉衍一瞬間沒有聽明白顏一鳴這句話,他與臨安郡主相識不過三月時間,臨安郡主為何會說出“永遠”這個詞。
  可是不等簡玉衍深思,顏一鳴已是一改平日的客氣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公子如今依舊還是見不得人的身份,還沒登上那個位置呢,千萬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顏一鳴冷笑,那張明艷的臉蛋因為臉上的諷刺讓人有些不敢直視,“如今是我在幫公子你,這個不許,我可以說,而公子你也必須聽。”
  簡玉衍實在不知為何一個女子會有如此威壓,那雙鳳眼像是磨得發亮的刀子一般讓人心寒,讓他驟然想起當初邵驚羽回京時,北大營騎兵踩過金陵長街時的窒息。
  他從不向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也從不有過萬人之上的憧憬,可是他有作為一個男人最基本的自尊。
  顯然,顏一鳴此刻的行徑讓這位從來都溫溫柔柔的貴公子有些不適,更十分不喜。
  顏一鳴感覺到了,可是沒有放在眼裏,不說其他,因為此事實在是簡玉衍太過離譜,她適當的調節了心情道,
  “公子思念那位姑娘我可以理解,但是公子可曾想過,如今京城人人都在談論你我之事,你卻撒手去尋另一個女人,公子可曾想過我的顏面;我為了公子欺瞞簡相,公子若是前往尋人引起簡相的猜忌,將之前所有部署全盤毀掉,又置我於何地,我為你殫心竭慮,你卻是要置我於死地,如此行徑難免太讓人心寒。我答應公子會替你尋找那位姑娘,如今我找到了,可是公子答應我的卻一件也不曾做到,我脾氣是好,可是並不代表我好欺負。”
  簡玉衍握著畫像的手緊了緊,四年來終於有了阿鳴的下落,他實在難以抑制興奮,這才有了適才那般話。
  臨安郡主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話所說不好聽,即使現在清醒過來依舊不喜這些話,但到底是自己有錯在先,簡玉衍緩緩舒了口氣聲音沈了幾分,“此話是我失了分寸,郡主就當沒有聽見吧。”
  顏一鳴曾經以為,邵驚羽那般火一樣的少年定是宛如天空中的太陽一般,可是後來才發現,隱藏在火熱外表下的那個人才是最自私的一個;她也以為簡玉衍這樣溫柔的人總是會顧及他人,可是如今再看,他亦是內心涼薄。
  即使是一時的激動而失了分寸,但這不又正是他最直接的性格體現,顏一鳴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公子能冷靜下來最好不過。”
  兩人均是沈默了好一陣子,半晌後簡玉衍突然問她,
  “你就不怕我會記恨與你,以後若是事成我因此加害於你。”
  “不會”,顏一鳴倒是回答的快。
  簡玉衍詫異,是她太過相信他,還是太過自信?
  卻不想顏一鳴嗤笑一聲道,“我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你秋後算賬,至於事成不成,如今談論這個為時尚早,等公子真的能登上那個位置再說吧。”
  說罷起身道聲告辭毫不留戀的離開。
  簡玉衍默默註視著顏一鳴離開,想起顏一鳴剛剛那句話喃喃道,
  “連死都不怕,那你到底會怕什麼呢。”
  “怕回不了家啊”,聽力極好的小蘋果悠悠嘆了口氣,飄在空中看著依舊不露喜色的顏一鳴湊上去道,“宿主,我們去禦景樓吃東西吧。”
  “你一個機器連香味都聞不到”,顏一鳴懟了小蘋果一句,繼而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沒生氣,就是還沒到飯點還不餓。”
  想吃東西但是不餓,顏一鳴正糾結要不要沿路嘗一嘗各種小點心,猶豫間面前有人遞過來一只精致的糖人。
  那人手指修長,骨節明晰,聲音亦是清朗好聽,含著幾分笑意將糖人遞在她面前。
  顏一鳴擡眸,江逸俊雅含笑的臉龐就在距離她不過半米的地方。
  許是是兩人也曾像這樣,毫無提防的相處過好多年,他笑著替她擋住晴空的太陽用這樣的笑眼註視著她,熟悉的過去一時間浮上心頭,不曾思慮已是習慣的將糖人拿在了手裏。
  江逸一雙眸子愈發笑的溫柔好看,顏一鳴看清楚是誰後這才急忙退了一步,拒絕之意十分明顯。
  “幾文錢罷了”,江逸未受影響眉舒目展,“心情不好,吃口糖許久好了。”
  顏一鳴詫異擡頭,江逸怎會知道她心情不好,江逸卻不知是故意還是誤解這個眼神解釋道,“荊妻曾說吃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
  顏一鳴裝傻一下別開視線。
  她喜歡甜食,江逸總是覺得她吃的太過甜膩,她一本正經的與他解釋因為吃糖會讓心情變得很好。
  但是江逸因為她身體不允許,還是扣了她一部分的點心,命人將芙蓉糕拿下去後,笑眼看著不大高興的她輕聲哄她,“你若是不開心我會逗你開心,你若開心我會陪你一起開心,糖缺失的分量我會親自補給你。”
  所以無論開心與不開心,他都會永遠陪在她的身邊。
  那時江逸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一開口卻是最膩人的情話,顏一鳴目瞪口呆的擡眸瞧著未成年就會撩妹的江逸,江逸卻是借著位置溫柔的擡起她的下巴,躬下腰在她唇邊映下一記輕吻。
  四年的時光看似平淡,實則再次回想起來,卻是她這麼多年來最為平靜又安心的日子。
  顏一鳴斂了目光,視線落在眼前的糖人上。
  婀娜多姿的女子,精致的倒是讓她不忍下口,正要說什麼,余光卻瞥見江逸手中還有一個糖人。
  手中拿著折扇的書生模樣。
  顏一鳴迅速移開視線,輕輕將糖人手中的團扇咬掉,笑了笑道,“謝謝江大人。”
  頓了頓又道,“很甜。”
  江逸眉眼彎彎,看不出一絲端倪,就像不曾看見前些日子皇後大壽時顏一鳴曾寫下的那首壽詞。
  顏一鳴有著四個人的記憶,卻只會兩種筆跡。
  當初身為戲子時只記得悲慘的過去與大段大段的唱詞,身為顏校尉時也不過是家人離去的殘酷事實,那是兩個悲慘女子的過去,為了生活為了一口飽飯拼命掙紮的記憶,不曾懂的琴棋書畫,不曾學的詩書禮儀。
  只有作為顏小姐時她精通了琴棋書畫,作為江小姐時閱讀了兵法詩書。
  那日皇後大壽,顏一鳴受邀去往宮中,顏夫人太子俱在,顏一鳴為避嫌自是不敢使用顏小姐的筆跡,而是選用了無人識得的江小姐的筆跡。
  那樣的字跡除了江逸無人識得,她親眼看著皇後親閱完所有壽詞後,宮人們將一疊紙張堆積在一起收進了坤寧宮。
  這些紙張在壽辰結束後便會被丟進火盆,明日一早便會消失的幹幹凈凈。
  如今已是月余過去,江逸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她也漸漸放下心來。就算擔心字跡,但現在亦是放心,畢竟江逸一介外臣不可能出現在宮中的宴會,所有壽詞已收進坤寧宮,當然不會流傳在外。
  可是那張壽詞,卻依舊被江逸拿到了。
  不曾有人發現,那厚厚一摞紙張中缺少了一張,也不曾有人知道,江逸拿著那熟悉的字跡在江府的涼亭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他才起身換了朝服,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帶著笑意。
  小蘋果安靜的閉上了嘴,兩人一同走在金陵的長街之上,直到江逸有事離開。
  顏一鳴看著手中江逸遞過來的另一只糖人,正是江逸一直拿在手中書生模樣的糖人,適才江逸離開時很是順手的將它塞在了她的手中。
  顏一鳴將糖人對著陽光轉了轉,最後將它插在窗外的花盆中,一場午休之後糖人已然熾熱陽光下化成泥濘的糖漿。
  再也看不清本來的面貌。


第91章
  江逸一直在靜靜等待著時機,最後一舉拿下最想要的東西,多年官場走到這個位置是如此,關於顏一鳴,亦是如此。
  從一開始因為懷疑簡相與江夏王之間的勾結,所以等臨安郡主來京時因此多關註的她幾分,卻從未想到會有如此結局。
  一個巧合可以是巧合,兩個巧合就足以引起他的註意,當再次出現更多的重合時,江逸已經不能不將目光集中在顏一鳴身上。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後,他故作放棄讓她終於放松了戒備,最後一舉拿下了決定性的證據。
  他曾在阿鳴死後將她所有的手跡收藏在身邊,不過是她曾經陪他一同看書時隨意默寫的詩詞,七年來,那些字跡已經深深的刻印在心中。
  而七年過去再次看到熟悉的字跡,江逸孤身一人站在昏黃的燭光前,驀然間落了淚。
  他應該是欣喜的,他的確是欣喜,她還活著,不是嗎?
  可是那一刻的感受,若是用欣喜一詞來形容實在太過蒼白淺顯。從未奢望過的夢,許多年後開始一點一點與現實重合,期待而又忐忑,直到最後完全重合。
  七年前阿鳴死了,十七歲的少年在所有人面前流幹了眼淚,七年之後,已經脫去少年稚氣的俊逸青年,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與月光獨自相伴潤了眼眶。
  那一夜,江逸想了很多。
  他感激蒼天阿鳴還活著,但在之後卻也思索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到底到底為何,臨安郡主與阿鳴的相貌,除去眼尾那顆紅痣沒有絲毫相像之處。他調查過臨安郡主的確是在江夏王身邊長大,確認阿鳴已經離開並被葬在了江家的祖墳之中,所以阿鳴到底為何會變成臨安郡主。
  而她既然是阿鳴,又為何裝作與他素不相識。
  素不相識四個字,輕輕敲在心口便是一陣血淋淋的痛,他們曾經有過四年的感情不是嗎,她曾經答應嫁給他的不是嗎,那麼如今又為何是這種結局。
  如今這般陌生,那當初又是為什麼,一切,難道是假的是騙局嗎。
  想不通,想通了卻寧願一切都沒有想通。
  他恨不得下一刻便尋到顏一鳴將一切問的清清楚楚,可是最終還是沒有,他在寒月下坐了整整一夜,毫無思緒的發了半夜的呆,剩余半夜,終是拋去重重雜念將所有的一切串聯起來整理清楚。
  解釋不清為什麼死去多年的人會變成另外的身份另外的模樣,到最後,就算江逸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可是如今卻由不得自己,荒唐的去想她是不是誌怪故事中的狐仙。
  流離在世間的狐仙,在他的少年時光留下了一段銘心的記憶後忘眼雲煙,那本以為是這麼多年最幸福最難忘的年歲,也許只是她一時興起隨意的玩鬧。
  是這樣嗎。
  握在手中的紙張,因為這一刻內心驟然的疼痛被捏成一團,那雙素來看不出一絲感情的雙眼像在頃刻間淬滿了無盡的瘋狂,但在片刻之後,那張緊繃到差些失控的面容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江逸低頭看著被他揉皺的紙張,輕柔的重新鋪平又仔細的折好。
  他不應該這麼想的,當初孤苦一人來到江家,沒有人在意他沒有人愛他,是她給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溫暖不是嗎,當初一起的歲月都是真的不是嗎,他觸摸到的感受到了亦是真的,不是嗎。
  他不應該抱怨她,他是她黯淡的少年時光最溫暖的曙光,她不曾對不起他,不是嗎。
  愛到了骨子裏,就連責備也是舍不得,一句責怪過後已是不受控制的湧出無數句辯解,或者說還來不及去責備,已經在一剎那選擇了原諒與體諒。
  江逸沒有選擇與顏一鳴對峙,因為他不想打草驚蛇,他要看清楚顏一鳴到底要什麼,為什麼。
  他舍不得生她的氣不想讓她委屈,但他也不會愛的這麼卑微被動,即使小時候不受重視卻依舊是最高傲的風骨,有些委屈,他也不願意接受。
  暫時沒有別的不這麼荒唐的理由說服自己,所以只能保持著這個荒唐的設定,而保持這個設定,有些事情似乎也變得玄妙起來。比如那被太子念在心底的太子妃,那個同樣相同位置有著一顆紅痣,一樣喜歡碧螺春,一樣小名喚作“阿鳴”的太子妃。
  當初第一次從太子口中聽說臨安郡主出乎意料的行為後,那時候江逸只不過懷疑臨安郡主的動機,可是現在細想,就連他這樣與太子相熟至此,有關太子妃的消息也是知之甚少,畢竟太子極不喜歡他人提起。
  所以,就連身邊重臣都不曾了解的事情,一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外人,又為何能了解的如此清楚,最後一步一步引得太子動怒達成了她的目的。
  除非,她本就是最了解太子妃的那個人。
  江逸閉上了眼睛,他承認這個猜想讓他止不住的嫉妒,但是,不能著急,江逸心道,慢慢來,他總會將一切真相了解的清清楚楚。
  所以現在看來,她無論是誰總是保持著最初的喜好,比如碧螺春;她似乎又有意無意的保持著“阿鳴”這個小名,也許她的小名便是如此;而她的右眼眼尾永遠有著一顆紅痣,也許這也是她最本來面貌的特征。
  只不過太子早已給她主動摒棄在外一點不曾留情,這讓江逸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
  如今滿城都在謠傳臨安郡主與簡玉衍之事,他早就知曉簡相與江夏王私下勾結,所以此事倒是並不意外。
  但是為何又要鬧得滿城風雨,欲蓋彌彰將水攪渾?可以解釋,卻沒有必要,以她的能耐大可避開所有人私下交流,如此倒是多此一舉。
  亦或者說她是故意如此,好讓誰又懷疑什麼?
  除此之外,簡玉衍當初為了那個戲子頹廢多年,如今又為何會答應與她的合作?她又是如何說服了簡玉衍?
  江逸換位思考片刻若是自己又該如何,既然簡玉衍正是因為那個戲子頹廢,以那戲子為突破口下手定能事半功倍,也許阿鳴亦是這麼做?
  這些還不能確定,還需他再做調查。
  那麼除去這兩個疑問,最後一個,他本以為簡相與江夏王勾結只是簡相一人的想法,但現在看,並非如此,簡玉衍沒有拒絕阿鳴,那麼說明簡玉衍也在參與其中。
  所以簡玉衍在裏邊又在扮演著什麼身份,亦或者說阿鳴故意接近簡玉衍甚至傳出這樣的謠言,又是為了簡玉衍的什麼?
  種種疑團,江逸如今尚且猜不出來還需多加調查,也許如今可以告知陛下,江夏王到底危險,還需早做準備。
  至於阿鳴,故意露出這麼多馬腳,臨安郡主這個身份看來她並不太喜歡,既然她不喜歡,他自要幫她快些解決。
  畢竟與簡玉衍的親密謠言已經流傳了很久,而他,已經不想再聽太久。


第92章
  與平日一樣的進宮面聖,只不過與往日不同的是,此次是江逸單獨面聖,江逸面色淡然,口中所說話語卻是驚濤駭浪般令人震驚。
  一句簡相與江夏王私交甚密,已是讓皇帝不得不重視起來。
  發現此事已有好幾年,但是最終確定江夏王再密謀著什麼確實最近,皇帝眉頭緊鎖忙讓江逸細細講來。
  江逸從幾年前發現定北侯府上有南海貢物講起,然後逐漸將隱在暗處的簡府拉出水面,幾年時間的點點滴滴細枝末節,江逸全數記得清清楚楚,並一言一語講出每一處的不妥。
  直到近來臨安郡主入京,臨安郡主故意將她與簡玉衍之事鬧得滿城皆知,近來與臨安郡主同行的魏雄傑與簡相亦是頻繁接觸等等。
  皇帝愈聽臉色愈沈重,身居高位疑心本重,一個疑點已是足以讓他重視,更不說疑點重重。更何況,江逸是皇帝親自提拔到現在的重臣,當初看他年少有為心中贊賞,如今多年過去早就成了最親信臣子之一。雖說江逸與太子十分交好,就連外界也自動將江逸歸結為太子一方,實則而言,最器重江逸的依舊是當今聖上。
  他人說出這等驚天消息,皇帝也許尚會懷疑,但若是江逸所說,皇帝已是信了大半,更不說本就是他梗在心頭多年的江夏王。
  皇帝沈默許久後目光落在江逸臉上低聲道,“朕知道你的脾性,若是沒有充足的證據定是不會告訴朕,所以,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什麼。”
  “臣還知道,這些消息俱是臨安郡主故意透露”,江逸道。
  “此話何意”,皇帝大驚,示意江逸坐。
  “當初臣前往杭州迎臨安郡主入京與郡主相處過一段時日,後來郡主入京一反常態,臣不由疑心……”
  江逸這才將顏一鳴露出的破綻一一道出,皇帝亦是越聽越糊塗實在不解,“臨安郡主乃江夏王親生,又何為會露出這等破綻,難不成她在江夏王身邊長大卻念想著朕的江山。”
  這裏的理由卻是江逸無法道出的,江逸笑了笑道,“臨安郡主所求為何臣亦不知,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江夏王多年藐視皇威是實,簡相與江夏王多年私交甚密亦是實情,還請陛下造作思量。”
  江逸也不知道她到底要什麼,但他永遠記得,阿鳴在與他閑談時說如今陛下憂國愛民,國家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此乃天下大幸,說得出這種話的她,又怎會是與江夏王這等亂臣賊子相提並論。
  皇帝點點頭,無論臨安郡主為何,此時最重要的依舊是簡相之事,若簡相真的與江夏王勾結,這麼多年簡相權傾朝野,簡玉衍自小作為伴讀在太子身邊長大,只消一想已是讓人毛骨悚然。
  “那依愛卿,此事該從何處下手。”
  “臣以為,如今豺狼未現所以切不可打草驚蛇,調遣兵力填補江南空缺以防萬一是其一,順水推舟並暗中調查是其二。”
  江南兵多將少外強中幹,加強防備這本在皇帝近來的計劃之中,暗中調查尋求證據又可見江逸的確並未有構陷之心。
  只不過若簡相真的布局多年,那如今查起來亦是難上加難。
  “線索紛雜,陛下可針對一人徹查到底。”
  “誰?”
  江逸笑了笑,俊逸的面容依舊沈穩道出一人的名字,
  “簡府長公子,簡玉衍。”
  簡相在朝野潛藏二十余年,如今想查並非易事,但是話又說回來,只要真的想查,總會查出蛛絲馬跡。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定會牽扯出許多蔓延生長的藤蔓。
  皇帝未曾驚動朝堂之人,秘密展開了調查,並未直接針對簡相,而是從江逸所言的另外幾人,比如當初差些與簡相做了親家的定北侯等人查起,除此之外,著重調查簡玉衍的身份。
  皇帝並未太在意簡玉衍,但是半月之後,卻真的查出了許多端倪。
  比如簡玉衍,居然並非簡相的親生兒子。
  簡玉衍原來不是簡相與簡夫人親生,而是簡相親妹妹與當初被簡老爺收為義子的男子的兒子,兩人在簡玉衍出生後不知何故雙雙離世,除去那些在簡家多年十分信得過的老奴以外,所有知情之人一夜之間全數消失。
  皇帝這才覺察出此事非同一般,當即命人繼續調查,但是卻再無法查出其他事實。
  那名男子,也就是簡玉衍的親生父親的身份,依舊成迷。
  外甥當做兒子養大實則沒有什麼,但簡家卻為了隱瞞此事不惜將知情之人盡數滅口,此行便足以引起皇帝的疑心。
  簡家到底是想隱瞞什麼?
  簡玉衍的身份,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初因為從未懷疑,所以從未覺察出問題,如今皇帝悄無聲息的在簡相等人毫無防備之時全面清查,一時間倒是真讓他查出了不少東西。
  種種跡象讓皇帝越來越確信,簡相潛伏多年,果然並非表面那般忠誠與良善。
  但多年來,簡相始終暗地裏支持太子,當初送簡玉衍進宮伴讀,皇帝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簡相異動,那太子又是如何?
  是被瞞在鼓裏,還是與簡相江夏王等一樣……
  皇帝疑心重,即使是親兒子也是忍不住的懷疑,江逸看在眼裏,離開皇宮後提醒了太子,陛下近日對簡相不滿還請他勿要與簡相走的太近。
  太子與簡家關系親近,江逸直接告訴南宮玄簡家有謀逆之心,南宮玄定是不會全信,江逸換個說法以陛下施壓,南宮玄不疑有他而是直接問他為何。
  “陛下前些日子查到簡相與江夏王私交甚密。”
  南宮玄一怔,只覺不可思議。
  但這是父皇所疑,南宮玄想起近日來父皇有異的神情,終是明白了怎麼回事,只不過無論如何依舊難以置信。
  江逸淡淡一笑不覺得以外,只是適當時候提起了當初太子與簡玉兒的一段私事,罷了才道,“當初殿下對簡小姐有意,皇後娘娘亦是贊成,但到底卻錯過了姻緣,除去……”
  說到這兒江逸頓了頓才繼續道,“除去太子妃娘娘的緣故,殿下可曾記得當初簡相的舉措。”
  南宮玄回想起當初,他與簡玉兒親近,甚至已經與母後提過,母後亦是傳了簡玉兒入宮,但是後來此事卻不了了之。
  想起此事總以為是阿鳴的緣故,但是如今回想起,南宮玄突然記起一事,當初簡玉兒曾在他面前哭過,道是簡相不許她與他親近,不過原因是不願簡玉兒嫁進皇家。
  如今再想,還以為會是如此簡單的緣故?
  江逸點到為止,太子並非愚笨是非不分之人,皇帝疑心太子,但江逸與太子相識多年,卻是明白太子也被蒙在鼓裏。
  調查月余之後,簡相還不曾露出什麼馬腳,但那位定北侯卻是真的查出了東西。
  定北侯又身為三品衛將軍,掌管金陵都城十萬禁軍,可是就是這樣身居要位之人,卻與前朝牽扯到了關系,定北侯之母,如今定北侯府的老太君,居然是前朝忠義公之女。
  皇帝手中的筆“啪”的掉落在桌面上,大驚。
  若說江夏王讓皇帝徹夜不安,那前朝二字,足以讓皇帝從夢中亦然驚醒。
  皇帝當庭震怒。
  江逸來不及進宮,皇帝暴怒之下已是命人包圍了定北侯府,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陳夏五十四年秋,三品衛將軍定北侯因與前朝有嫌,全族上下百口人被送進了天牢,沒有人敢替定北侯求一句情。
  無論是哪位帝王,都無法容忍與前朝有關的一絲存在。
  又是幾日之後,遠在金陵南方南平發生暴亂,陛下大怒之下下令,派人鎮壓後命遠在西北鎮守的驃騎大將軍邵驚羽回京述職,接管江南幾十萬大軍並身兼衛將軍一職掌管禁軍。
  江逸在一月前與皇帝所提的兩點,如今已經全數落實。
  江逸心中有譜,簡相心中卻是驚恐萬分,皇帝此行沒有給他們一絲反應時間,待他聽聞消息時定北侯以被捉拿進了天牢,如今生死未蔔。
  簡相驚怒於皇帝如此專橫,但卻更痛心定北侯隕落後十萬進軍全數歸於他人之手,這等損失簡直像是打斷了自己的一條腿。
  若信任衛將軍與他交好尚且有救,但不想皇帝卻根本沒有給朝臣機會,直接命邵驚羽回京。
  邵驚羽當年與邵家脫離關系,又因為玉兒之事與他交惡,陛下對他有恩,這樣的人,簡相越發覺得不安,他不知道,皇帝為何會突然查到此事,到底是無意發現,而是一步一步挖掘,終會將火種引到他的身上。
  無論是簡相,還是魏雄傑等人,這些日子皆是戰戰兢兢一有風吹草動就徹夜不安,只有顏一鳴看著簡相之事一步一步敗落,越發看得見回家的曙光。
  魏雄傑勸她最近低調一點,顏一鳴搖搖頭不以為然,此事低調不正是讓認發現馬腳,魏雄傑說不過她只能任由她繼續浪,多來魏雄傑等人,顏一鳴長長舒了口氣坐在靜無一人的楓葉看著落了一地的楓葉。
  身後有人緩緩走來,小蘋果急忙正要出聲,身後那人卻是已然開口喚了一聲阿鳴,聲音清越溫柔,與多年前一樣熟悉而又自然。
  顏一鳴下意識答應了一聲,這才陡然反應過來,驟然回過頭,江逸站在楓林間靜靜的看著她。
  雪衣烏發,俊逸無比的面容,此刻笑的那麼溫柔。


第93章
  顏一鳴眼瞧著江逸笑的溫柔如斯,想起適才自己那聲無意識的回應,一瞬間頭皮發麻拔腿想溜,但是對上江逸的目光,顏一鳴又突然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因為江逸並非是試探,而是早已確認了她的身份,只要她還是臨安郡主,只要她還在京城兩人總會相遇。
  顏一鳴想不出哪裏突然出了岔子,只覺得江逸這個人真是防不勝防,曾經以為就要被發現,江逸卻故意疏遠讓她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直到以為安全放心時,又將她的老底揭得幹幹凈凈。
  但是盡管如此,顏一鳴還是決定臨死前再茍一把,迅速的調整好表情故作驚訝道,“哎呀,真是緣分,這窮鄉荒林也能遇見江公子!”
  江公子似笑非笑的目光戲謔的落在她臉上笑道,“是啊,真是好緣分。”
  “哈哈哈”,永遠都不按套路出牌,顏一鳴幹笑兩聲,“說笑說笑,江公子也來看楓葉嗎?”
  “不是”,江逸走過去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著顏一鳴,一副你開心隨你鬧的模樣搖了搖頭道,“我來看人。”
  顏一鳴:“……”
  幾年不見小江同學依舊是個直球,顏一鳴絕望的感覺著身上的馬甲正在狂笑著拋棄自己而去,想起切開實則是黑著的江逸,實在不敢想知道實情的他要怎麼處理自己,兩腿一抽站了起來笑的非常虛偽,“江公子有約那我就不打擾……”
  江逸也不攔著她,一動不動的坐著,然後輕飄飄的扔出一句話,“你若敢走,我就告訴太子,臨安郡主就是他那日思夜想的太子妃娘娘。”
  話音未落,顏一鳴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江逸唇邊含笑,漂亮的雙眼瞇起來,人畜無害格外瞧著格外良善,頎長的身子站起,悠悠走過去蹲在縮成一團的顏一鳴身邊,側過臉看著她霽顏道,“陪玩時間到,玩夠了沒有。”
  顏一鳴:“……夠了。”
  “那回去我們慢慢聊”,江逸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就像當初一樣自然的扶著她道,“如今站起來還會覺得暈嗎。”
  顏一鳴一楞,繼而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當初還是江家小姐時身子太弱貧血嚴重,每每坐著或是蹲著,站起來時總是眼前一片灰黑甚至站立不穩,江逸自從發現後總會在她站起來的第一時間將她穩穩的扶住。
  顏一鳴垂下眼將自己的手從江逸手心裏拿開道,“已經不會了,多謝江公子。”
  江逸目光落在她面頰上,雖是完全不同的五官,如今卻有了他熟悉的神色,只是話語卻多了他不喜歡的陌生。
  他平靜的看著她柔聲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顏一鳴擡眸看著他,不曾言語。
  “而且,我喜歡你叫我少君。”
  顏一鳴看了他很久,終是嘆了口氣,將臉埋在胳膊上略略有些崩潰,“我都成這樣了你怎麼會認出來呢……”
  我明明一直教你做一個唯物主義無神論者,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怎麼能相信呢。
  “既然出現在了我面前又怎麼會認不出來”,江逸笑了笑,微微有些促狹道,“你故意引我調查你與簡玉衍,如此信任我,難道不是主動想要我認出你嗎?”
  “當然不是”,顏一鳴驚呼,說罷才反應過來這語氣似乎有點找打,當即又咳嗽兩聲,“我只是覺得只有你才能發現其中的秘密。”
  “簡玉衍的秘密嗎”,許是因為顏一鳴後一句話讓他心情好了那麼一點點,江逸揚起唇角,“可是我不想知道他的秘密,只想知道你的秘密。”
  顏一鳴當即又閉上了嘴。
  “當初親眼看著你離開我,而如今你卻換了一副皮囊另一個身份重新出現在了這裏,你告訴我不可信這世上的鬼神之說,可是如今你死而復生又是什麼緣故,你又為何會是太子妃。”
  江逸的語氣開始不似一開始溫柔與放縱,變得有些高深莫測,變得有些難以抑制的瘋狂,顏一鳴又開始一陣頭皮發麻。
  江逸永遠也忘不了他滿心歡喜的回到江府,準備迎接他最愛的人,等來的卻是滿眼刺目的白。他親手將她送入土中,他想起當初為了不讓顏一鳴嫁給旁人命那算命先生說給蔣夫人的話語,當初種種,如今全部應驗在了他的身上。
  他懷著悲痛與悔恨活了七年,直到如今,江逸突然發現一切似乎並非當初那樣簡單,那讓他悔恨一生的一天,到底是天命如此,還是她有意造成。
  江逸紅了眼睛,他想問,可是卻不敢問。
  當初那四年是不是她遊戲間的一段光陰,那一天到底是不是偶然,在她心裏他是不是與太子一樣只是一個過客,江逸都不曾問出口。
  看著那永遠都是風輕雲淡笑著的男子泛紅的眼角,與曾經那抱著她撒嬌粘著她玩鬧的少年漸漸重合,顏一鳴躊躇片刻,想從袖子裏掏出帕子給她,結果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帶帕子出來。
  顏一鳴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那個……江公子……”
  江逸擡眸瞇了她一眼,顏一鳴一個激靈換了說法,“少君!”
  “嗯”,江逸應了一聲。
  這一點都不正經的傲嬌模樣,簡直和少年時候一模一樣,顏一鳴心道,到底還是有點慫沒敢說出口,半晌後才正色道,
  “太子妃是我,當初和你在一起的阿鳴也是我,當然如今的臨安郡主還是我,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原因”,顏一鳴舒了口氣組織了一下言語,“我沒有想到你會發現,就像當初我不曾想到我還會回到這裏。”
  “不會回到這裏”,江逸眸光微動,“那會回到哪裏。”
  顏一鳴倒抽一口涼氣,和江逸說話簡直就是考驗心臟,稍不註意就被他抓住了漏洞。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顏一鳴只能這樣道,“我不會說的。”
  江逸實則也沒期望顏一鳴會告訴他真相,也許狐仙有著言不由衷的苦衷,再者,適才一番話,並非沒有收獲。
  “你不說我也不會逼你,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知道。”
  只要不問她為什麼到底想幹什麼,顏一鳴保證自己可以知無不言,聞言點了點頭。
  江逸收起了笑容,目光緊緊鎖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除了我和太子,還有沒有其他人。”
  顏一鳴:“!!!”
  她居然忘了這一茬,她哪敢說還有!而且還不止一個。
  正想做個表情編排過去,江逸略顯陰沈的聲音再次傳入耳膜。
  “不要騙我,我能發現一個就會發現第二個。”
  顏一鳴:“……”
  顏一鳴縮了縮肩膀,考慮一下江逸的智商,她慫了。
  江逸看在眼裏已是明白過來,一時間怒火中燒,忍無可忍之下將人拉了過來狠狠咬了一口,顏一鳴一手捂著被咬過的頸項楞是沒敢吭聲。
  江逸手指摩挲著她嫩白肌膚上留下的紅印,在她耳邊沈沈道,“今日過後,千萬要藏住身份不要被第二個人認出來。”
  被你認出來已經夠了,哪兒還會有第二個,顏一鳴保證絕對不會。
  江逸滿意了,臉頰貼在她頸項上親昵的蹭了蹭,想起來似的開口道,“還好你沒有真正嫁給太子,要不然……”
  話沒說完,顏一鳴卻是明白了江逸的意思,陡然間想起當初滾過床單的簡玉衍。
  與小蘋果大眼瞪小眼的好一會兒後雙雙別開眼睛,蒼天啊,收了神通吧,這要是被發現,她可真的要保不住簡玉衍的小命了。
  江逸聰明的不去問不該問的話題,不曾將兩人之間的氣氛搞得不可調和,就倆顏一鳴也沒有想到,在被江逸扒了馬甲之後兩人還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聊天喝茶。
  簡相與江夏王之事,江逸已經理清了大半,顏一鳴聽著江逸條理分明的推理只覺得江逸實在恐怖,僅僅依靠推測就能猜的如此準確。
  江逸只問了她一件事,他問她簡玉衍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顏一鳴左右看看,伸手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寫下幾個字。
  “果然如此”,江逸不算意外,簡相將簡玉衍的身份隱瞞到如此程度,又牽扯出定北侯與前朝有關,簡玉衍的身份他已經猜了八九不離十。
  有了江逸的幫助,顏一鳴只覺得距離簡相被捉拿歸案,南宮玄成功登基的距離越來越近,距離回家的路也越來越短,如此想來又覺得被發現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江逸再怎麼神,也不會發現她的真實目的是回家,只要瞞住江逸她的真實目的……
  一切都還好商量。


第94章
  江逸所了解的事情,比顏一鳴想象中的還要多,這讓顏一鳴十分驚訝,但又沒有太出乎意料,畢竟就連小蘋果也說過,江逸的智商是BUG級的存在。
  出去之前不小心的說漏嘴,顏一鳴之後每一句都格外謹慎,饒是江逸也沒有再聽出什麼破綻。
  只不過江逸並沒有咄咄逼人,顏一鳴不願意說的他也不問,聽罷顏一鳴的話後道,“所以江夏王命臨安郡主入京,從一開始就將目光放在了簡玉衍的身上,太子與幾位皇子實則是迷惑眾人的假象。”
  “嗯”,顏一鳴點點頭,“所以當初才施計故意讓太子疏遠了我,好借機留在京城。”
  聽到這兒江逸突然笑了,想起太子當日怒叱臨安郡主膽大妄為,竟敢與太子妃相提並論,可他又如何想得到,臨安郡主與太子妃實則根本就是一個人。
  江逸生的俊秀,一顆心更是比旁人多了幾竅,想到此處他擡眼瞧著面上依舊淡然的顏一鳴。
  人人都說太子妃對太子一往情深,為救太子不惜以身擋刀,而太子亦是在太子妃死後多年不曾迎娶正妃,就連陛下也說此情難得,如今看來實則根本就是一場作假的戲。
  利用太子專情將太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不曾留給太子一絲一毫的機會,提起太子時妍麗的面容不見絲毫動容。
  沒有因為太子所做感動,甚至毫不在意。
  那麼他呢。
  若是他也同太子一樣被她蒙在鼓裏,若是他沒能發現,是不是就像之前一樣,永遠都裝作素不相識連再次相識的機會都不留給他。
  顏一鳴說還好太子不曾懷疑才讓一切都如此順利,江逸靜靜看著她說完才道,
  “人人都說太子與太子妃伉儷情深,我以為你還是會在意太子,但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
  顏一鳴擡眸看著他,她大抵能猜得出江逸這句話後後續那一句。
  當初沒有想到還會有這樣的發展,所以留下了太多的痕跡,導致如今被江逸認出,這件事不在顏一鳴的預測範圍之內,但現在已經發生,無論如何顏一鳴還是要去面對。
  她承認剛剛因為江逸的猝不及防有些失措,但現在已是重新理清了思緒。
  認出也好,沒認出也好,除去良心上的些許譴責外,實則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又因為她從來都是沒心沒肺的性子,四舍五入又等於沒有影響。
  江逸不會猜到她的目的只是需要五位主角平平安安活著而已,她要的只是回家而已。
  她不想這個身份和他們再有牽扯,即使是已經認出她的江逸。
  “確實是你想錯了”,顏一鳴道,“我不曾在意他,當初不會現在更不會,無論當初是誰,過去的已經過去,而現在,我只是臨安郡主。”
  聰明如江逸,不用說的太明白,又怎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江逸承認,這一刻,他動怒到想將眼前的女人鎖在身邊讓她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話,沒有所謂的過去現在,亦是不會有不在意,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註視著顏一鳴。
  顏一鳴看見他目光中近乎瘋狂的暴怒,看到他因為強壓怒氣而緊抿的薄唇,略略有些不安的吸了一口氣。
  但最終江逸還是什麼也沒有做,他伸手將她有些淩亂的衣領整理整齊,冰涼的手指觸碰在皮膚上,顏一鳴冷不丁的縮了縮脖子。
  就像沒有聽見顏一鳴適才說了什麼,聲音依舊清朗好聽,道,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江逸不願說,顏一鳴也沒必要自討沒趣再繼續這個不友好的話題,她本想說不用送自己可以回去,但轉念一想說了也是白說,於是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待回到暫住的府邸,魏雄傑聽到通報後出門相迎,臉上的笑意在看見江逸從馬車裏走出來時僵在了臉上,一雙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好幾遍後,才扯著僵硬的唇角道,“郡主怎會與江大人一同回來。”
  顏一鳴生怕江逸這個點故意執拗刺激魏雄傑平白惹出許多麻煩,正要回到說碰巧遇見,倒是江逸先與他答道,
  “出門賞楓不想偶遇郡主罷了”,江逸輕笑一聲,解釋罷了回頭看了顏一鳴一眼,“今日與郡主相談甚歡,以後若有機會定當再次拜訪。”
  顏一鳴突然有點慚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依江逸的作為,確實不會在正事上讓她為難,笑了笑道聲歡迎,卻一句卻不想下一句江逸又道,
  “只是,魏大人雖說是郡主親信,但到底男女有別,如今與郡主同住一處實在有失體統也委屈的魏大人,江某願啟稟陛下也為魏大人尋座府邸,免得他人以為怠慢了魏大人。”
  顏一鳴輕咳一聲道聲不用,雖然說她也挺想讓魏雄傑走遠一些,但魏雄傑到底是江夏王親信之臣,這點面子還是要給,魏雄傑黑著臉道自己是江夏王親派給郡主的官家,不敢勞煩江大人。
  江逸笑了笑沒有再欺負顏一鳴,終於道聲告辭後,氣場清瘦的背景才慢慢消失在街巷間。
  顏一鳴收起臉上的笑容,回頭對上黑著臉的魏雄傑,嘆了口氣往府裏走去,魏雄傑板著臉隨她進了府跟在身後冷氣騰騰道,“我與郡主說過多次不要單獨出門,至少身邊要有隨性的丫鬟,京城多少人盯著您不比您想的安全,若是出了岔子我如何和王爺交代,那位江大人故意接近您又……”
  突然間話語卡在喉間,不可置信的盯著顏一鳴白皙的頸項楞在了原地。
  顏一鳴側顏看他一副紅著眼怒火沖天的樣子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
  魏雄傑沒有娶妻,但也認得出印在顏一鳴脖子上的那紅痕是什麼東西,魏雄傑氣到渾身發抖,雙目瞪著顏一鳴怒道,“那是什麼!”
  什麼那是什麼,顏一鳴反應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不久前,江逸大怒之下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不是忘了這茬,顏一鳴定會讓小蘋果消了這印子,現在對上魏雄傑實在有點尷尬不知該如何解釋。
  顏一鳴心中暗罵江逸不人道不告訴她,臉上卻是聽不懂魏雄傑說什麼的模樣回頭看了一眼,“什麼?”
  “……郡主的脖子……”
  “我脖子怎麼了”,顏一鳴裝傻裝得很到位,伸手隨便摸了摸,“哪裏?行了一驚一乍像什麼樣子,不說這些沒用的,定北侯已死,簡相到底作何準備。”
  顏一鳴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慌張,魏雄傑盯著那片紅痕有些懷疑,難道是楓林中蚊蟲叮咬留下的痕跡。
  如此一想倒是覺得自己荒唐,郡主沒有必要騙他,更不可能有誰欺負得了郡主,適才與郡主一同的只有江逸,他雖覺得江逸對郡主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但絕不會對郡主如此無禮。
  如此一想平靜了下來,這才與顏一鳴說起現下的局勢。
  定北侯一死,京城十萬禁軍便不再受簡相掌控,這無疑是砍掉了簡相在京城最大的倚仗,依照簡相的性子定然不會放棄。
  陛下已經宣旨命邵驚羽回京掌管禁軍與幾十萬水軍,只不過西北距金陵路程遙遠,旨意送去西北邵驚羽再回京,這一來一去少說需要四個月的時間,而這四個月衛將軍的位子有人暫且替邵驚羽保管。
  邵驚羽當年幾戰幾勝,如今北方人人稱頌邵驚羽,蒙軍聽見邵驚羽的名頭依舊不寒而栗,足可見邵驚羽的威脅之大,簡相對他更是格外忌憚。
  若是等邵驚羽回京坐鎮金陵,如今江南士兵大多是吃著皇糧的蛀蟲不足為據,但邵驚羽從西北帶回的十萬鐵騎確實殺人不見血的羅剎,若是邵驚羽回來,一可保金陵無礙,二可阻江夏王由南北上的大軍。
  到時候就算他能取了皇帝的命,下一刻邵驚羽也能收了他的命。
  所以,一切計劃都必須提前,提前到邵驚羽回京。
  在邵驚羽回京之前將禁軍歸為麾下,逼宮逼南宮一族退位並告知天下簡玉衍的身份,讓簡玉衍成功登基,繼而成功讓所有關口為江夏王打開大門,將邵驚羽擋在金陵門外。
  只要成功,京城之中的南宮一族一個不留,唯一可惜的是,鎮守在北平的越王南宮曄。
  終究是個麻煩。
  顏一鳴聽魏雄傑說罷,心道邵驚羽的威名果然嚇人,居然能將簡相逼到不得不動手的地步,而正是因為不得不動手,所以所有的計劃略顯倉促。
  但簡相既然敢下此決心,定是有所倚仗,畢竟在朝布局二十多年,簡相的勢力到底龐大到什麼地步,顏一鳴也估摸不清。
  但她能肯定的是,如今暫且接任衛將軍的的那人,定已站在了簡相的一邊。
  這部戲終於迎來的最高潮,只要簡玉衍能夠在這場決勝局中反水簡相,從而贏得活命的機會,之後等待南宮玄正式登基,她就可以離開這裏重返人世。
  顏一鳴拿出藏在信封中已久的信,將它交給早已準備已久的隱衛手中。
  那夜,簡玉衍收到了千辛萬苦才輾轉到手的信,信上熟悉的字跡讓他頓時眼眶一紅,待將信中的內容細細看完後,簡玉衍矗立在庭院中許久之後,將信焚燒幹凈。
  幾日後,江逸收到了最意想不到之人的暗信,註視著信上的名字,江逸俊秀的眉頭深深的蹙起。
  如此之大的反轉,他似乎忽略了一些不該忽略的細節。


第95章
  簡玉衍五歲時與南宮玄相識,從此成了南宮玄的伴讀,簡家沒有與他年紀相當的孩童,那時南宮玄便是他最親近的玩伴。
  七歲那年,簡相告知了他的真實身份,那時簡玉衍還不是太明白前朝二字的含義,只知道這個身份必須藏在心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直到慢慢長成少年模樣簡玉衍才明白,他與南宮玄從一開始就站在兩個世界的極端。
  他有時候會記恨簡相,既然早知道會走上殊途,為何又要在他送進了宮中與太子做了玩伴,後來他才懂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太子對他付出最大的信任。
  可是就連簡相也沒有想到的是,南宮玄那般傲然又不拘小節之人的人上之人,實則卻有著一顆與宮廷格格不入的赤子之心,就算對外人如何苛刻,卻給了身邊之人最大的保護與信任。
  對於一個剛剛懂事的小小孩童,虛無的血海深仇實則遠遠比不上血肉鑄就多年真誠相待的感情。
  簡玉衍聽南宮玄講過他勵精圖治的宏源,聽過他說希望四海升平的藍景,也見過堂堂東宮之主在看見無處可歸的難民時紅起來的雙眼。簡相總是告訴他南宮一族殘暴又奸詐的本性,但多年以來,看到更多卻是完全相反的一面,簡玉衍從不懷疑南宮玄會是一個好皇帝,但簡相一次又一次的告訴他,那本該是屬於他的位置。
  轉眼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來,他也因為許多小事一時偏執,但待時光過後依舊會再次回到原點,簡相告訴他的仇恨他沒有太過感覺,可是與南宮玄一同長大的那麼多年,皇帝親授給南宮玄的大義與大善,他卻懂了很多。
  當初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只是當初看得不是那麼清晰,責任與天下在心中也並未考量的那麼仔細,直到那年阿鳴的離開,簡玉衍才認清他應該堅持守護的是什麼,他永遠記得阿鳴說不論其他如何,當今陛下是個好皇帝。
  所以他選的沒有錯,堅持的也沒有錯,唯一錯的也許只是他那天生軟弱的性子,正是因為如此,他沒有選擇強硬的阻止簡相,而是消極的應對試圖讓簡相放棄。
  但效果似乎並非他想象的那樣有效,簡相的布局越來越完善,甚至與那權傾一方的江夏王搭上了關系。而那時想要反抗似乎已經晚了,他是簡相口中最尊貴的皇子,可是卻像一個完全被遺忘在一邊無用的棋子。
  當初他選錯的方向選錯了方式以至於阿鳴離開,這些年他選對了方向卻用錯了方式,所以依舊造成了許多事情的無可挽回,但天無絕人之路,臨安郡主的到來讓他意識到簡相與江夏王之間並非表面那樣和諧,簡玉衍抓住了這個機會,終於取得了他想要的效果。
  簡相以為他終於悔過自新,臨安郡主也當他已經站在她的一邊,大抵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永遠站在天下的一邊。他不希望因為他的仇怨掀起無端的戰火,不希望黎民深陷水火之中,他希望的是天下八方寧靜,這是與南宮玄相識二十年他懂得的大義,待天下再也不會因為他而暗藏隱患,從此攜手愛人一同隱於世間,這才是他生平最大的心願。
  看著信上熟悉的字跡,簡玉衍在不曾發覺之時,眼淚已經從臉頰滾落,這是阿鳴的信。
  他曾驚訝阿鳴這樣的身份卻識過字讀過書,只不過比起那些閨秀字跡潦草了許多,甚至會有許多她自創的簡寫方式。那時他們在一起時,他一邊聽著她唱曲一邊照著她的模樣細細臨摹,閑暇時候從身後握著她的手教她將字寫得有形將畫畫的有神。
  只是沒有想到,他見到的她最整齊的字跡與最完整畫卷,是她臨走前留給他最後的禮物。
  一副他的畫像,與一句讓他悔恨多年的詩句。
  聞君有兩意,固來相決絕。
  簡玉衍想過等一切終了,若能如所願的保住簡夫人與簡玉兒一命,若他還能活下來,他就去西北親自接她回來,若她不願意,他可以留在那裏直到她願意隨他離去。
  他暗地裏瞞著簡相與臨安郡主尋到了阿鳴,命他們隱在按住保護她的安全,若有重要事情及時傳話與他。數月來他聽隱衛們說她一切安好,而近日他們帶著她秘密寫好的信將信交到了他的手裏。
  依舊是潦草又亂七八糟的字體,夾雜著旁人看不懂的個別自造字眼,短短一封信,簡玉衍卻看了半個多時辰,最後才不舍的將信點燃燒得幹幹凈凈。
  她說她平安,說他不用多慮,也說她知道了他四年來孤身一人的現狀,她說她會等一個四海升平等他將所有的真相解釋給她聽。
  簡玉衍驀的笑了。
  她是個戲子,可是卻出乎常人的聰明,更是與他不謀而合想到了一起,他們果然天生一對兒。
  現在簡玉衍倒是有些慶幸,這四年來他只不過是消極應對,並未對讓簡相察覺到他的異樣,所以就算不會將重任托付於他,但卻不會瞞著他,簡玉衍的身份讓簡相從未懷疑過他其實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他與太子這幾年早已生分,貿然再見定會引起懷疑,更何況太子性子略有些魯莽,簡玉衍不是很放心,而陛下他根本見不到。
  左右思慮後,簡玉衍突然想起一個人,一個深得皇帝信任又與太子關系極好的人,江逸。
  比起陛下與太子,送一封私信給江逸,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而江逸,在得知簡玉衍的真實身份後卻收到了簡玉衍的密信,就連他也是難掩驚訝。
  天性多疑之人,第一時間是懷疑絕非相信,簡玉衍是前朝遺孤,他又為何會將簡相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最重要的一環告訴他,亦或者是告訴陛下。
  江逸記得阿鳴提過,她此行一方面是瞞天過海將京城的水攪渾以掩飾簡相的行動,而另一方面卻是離間簡相與簡玉衍。
  所以如今簡玉衍主動賣出簡相,是不是阿鳴在背後推動。
  但即使這樣,阿鳴如今的身份到底是江夏王之女,所以就算是挑撥簡玉衍與簡相之間,也會站在江夏王一邊,以免引起簡玉衍的懷疑。
  所以推測而言,今日簡玉衍送信給他,阿鳴理當是不知道的。
  但阿鳴又不是真正的臨安郡主,他曾問過阿鳴如何讓簡玉衍答應與她合作,果然如他所料,阿鳴借那戲子引簡玉衍上鉤暫時達成了合作。
  她既然知道那戲子之事,說明她所知道的事情遠比他與簡玉衍想象的還要多,她故意引得簡玉衍一步一步上當,所以如今簡玉衍的行為,江逸又覺得同樣在顏一鳴的掌控之中。
  若是她真的知曉一切,江逸有些疑惑,她是如何得知簡玉衍與那名戲子之間的細枝末節,如果是她有意推動,那最終簡相敗落難道就是她最終的目的?
  而此時的顏一鳴,當初早早寫好了信,就等簡相準備動手的前一刻。
  如今江逸已經識破她的身份,無論她說什麼江逸都會相信,所以此事,也就是簡相此次行動的最大破綻由她親自告訴江逸也可以,但是她還是要簡玉衍去行動。
  別無其他,只是因為這一行動可以為簡玉衍贏得一個存活的機會,而她根本不需要這個機會。
  簡玉衍暗中培養勢力她全然看在眼裏,簡玉衍以為的自己人實則根本是她故意布置,要不然簡玉衍又怎能相信阿鳴依舊活著,那封信也就不會送到簡玉衍的手中。
  早就猜到簡玉衍不會這麼老實,不過有點動作倒是更好,利用起來也更輕松一些。
  如今簡玉衍與江逸已經搭上關系,局勢看來比原來劇情要提前了不少。當初簡相逼宮成功,皇帝慘死南宮玄等人退至北平,再有邵驚羽的反水與簡玉衍的放棄,最終南宮玄才得以回來登基成功。
  但是現在,簡相的一舉一動早已在江逸的預料之中,她又以當初阿鳴的身份勸說簡玉衍讓他與江逸取得聯系,更是讓江逸掌握了簡相的動向。按照江逸與陛下的性子,大抵會與之前一樣不動聲色最後引蛇出洞,來一場甕中捉鱉。
  所以這次簡相一定會敗,這場逼宮一定不會成功。
  那時簡玉衍立功,陛下忌憚簡玉衍的身份,但南宮玄又定會盡力保他一命。到時候簡玉衍求得一條活路,江逸立功再升一職,邵驚羽回京繼續當他的大將軍,而南宮玄只要不作死一定能夠順利登基。
  勝利在望,如此一想,顏一鳴開心之下又比平時多吃了兩塊點心。
  人不能太一膨脹,一膨脹就容易出事,顏一鳴心情一好出門吃東西,好巧不巧的又遇見了江逸,只不過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魏雄傑擔心顏一鳴安全派了丫鬟跟在後邊伺候。
  但是江逸絲毫不在意丫鬟們詫異的眼神,笑瞇瞇的邀請了顏一鳴一同用膳,更是點了一清色她喜歡的菜色,並親自斟了茶給她喝。
  顏一鳴看著這次的的參雞湯中幹幹凈凈沒有一片香菜,頓時想起上次江逸為了整她做的好事,擡眸瞪了江逸一眼,江逸悠然一笑已是猜到原因。
  他本就是最心細的人,此事坐在面前的人是顏一鳴,就像當年做過千百遍一樣的熟悉,就連那條西湖醋魚也是將刺弄幹凈放在小盤子裏遞給她。
  許是當初四年的時間讓她忘了疏離習慣了江逸的關心,如今多年不見,江逸亦是如此,倒是顏一鳴不似以前那般不自在。
  不能單方面被照顧,顏一鳴琢磨琢磨只能幫江逸夾點她喜歡的菜色,身後兩個丫鬟看得兩眼直瞪,江逸卻是笑容愈發的好看。
  這種場合自是沒法再談正事,於是只能談些江逸十分喜歡的私事,顏一鳴生怕江逸故意曖昧回去惹得魏雄傑又來煩她,江逸卻是壓根當其他人不從在,眼中的柔光快要溢了出來。
  顏一鳴緊張了半個時辰終是放棄,愛怎樣怎樣吧。
  好不容易吃飽喝足,江逸送她回府,腰間的玉佩突然間掉落在地,顏一鳴眼瞧著已經泛舊的羅纓多看了兩眼,江逸已是將羅纓撿了起來問她可否為他編一條羅纓。
  那雙眼睛滿滿都是期待,甚至還有些熟悉的撒嬌意味,顏一鳴一口拒絕說不出口,想起不久之後酒要離開,終是點點頭答應了。
  兩名丫鬟等江逸離開後小心提醒她,“郡主,羅纓不是隨便……”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顏一鳴一臉我不知道你們別亂說的模樣,“不過一條羅纓罷了,再說了現在已經答應了,又怎能反悔,罷了罷了,我不讓小魏發現你們也別告訴他,免得你們又要挨罵。”
  丫鬟面面相覷,思前想後覺得還是顏一鳴說的有道理,之後魏雄傑問起時於是將此事瞞了下來。
  幾日後,眾人發現江逸那戴了這麼多年的羅纓終於煥然一新,各個驚訝不已,就連故意碰巧遇到的簡玉衍也是微微驚訝,笑了笑道,“江大人近日可是遇到什麼喜事。”
  “是啊”,江逸不曾瞞著,周圍路人瞧著俊逸非凡的二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兩人同行一路後各自離開。
  簡玉衍在告訴他人名之後再次告知他一個時間,江逸問他為何如此。
  簡玉衍沈默片刻道,他還有想要見得人,亦是有想保護的人。
  聽說簡玉衍當初深愛的戲子在四年前離開,而簡玉衍與簡夫人雖並非母子卻感情極深,他也同許多人一樣以為簡玉衍這一生將這樣隨波逐流,卻不想他原來也有他的追求。
  倒是讓他高看了幾分。
  若是事成,陛下看在簡玉衍立功的面子上,也許會留簡夫人與簡玉兒一命。
  而今日過後,看在簡玉衍位天下蒼生著想的份上,他也許可以與太子在陛下面前替他求一條活路,本就不該屬於廟堂之人,隱於江湖也許是他最好的歸宿。
  進宮面聖時正巧遇到簡玉兒正在禦書房研磨,陛下雖痛恨簡相卻是非分明,不曾怒極簡玉兒。
  簡玉兒看他覲見,與幾位女官躬身告退,待周圍眾人退去後江逸皇帝提起簡玉衍之事。
  陛下如今還未查明簡玉衍的身份,聽聞此言後倒是心情甚好。
  當初簡玉衍與太子一同長大,皇帝難免也偏袒幾分。
  與陛下議完事退出禦書房,簡玉兒回頭瞧見他笑了笑過來問聲好。
  當初因為阿鳴之事,江逸無法坦然面對簡玉兒,只是簡玉兒至今不知為何,念在年少的緣分總是主動尋他說話。若是平常江逸定是點點頭便會離開,但如今阿鳴活著,江逸才發現他已經放下了許多。
  簡玉兒輕笑著問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歡喜之事,江逸笑了笑道,“你們兄妹說話倒是相像。”
  簡玉兒詫異,“江大人遇見了哥哥?”
  “適才進宮正巧遇見令兄閑談了幾句。”
  簡玉兒柔柔一笑,“哥哥近日亦是氣色好了許多,也比往日回府次數多了不少。”
  江逸“嗯”了一聲隨口談起,“簡公子與我在宮門口分別往西北方向而去,那似乎不是相府的位置。”
  當然不是,簡玉兒嘆了口氣,她是最不設防的性子,想到什麼已是說了出來。
  “自從阿鳴姑娘離開後,哥哥便一直住在那邊的宅子裏……”
  江逸臉上的笑意一凝,有些懷疑聽錯似的頓了頓,“阿鳴姑娘?”
  “江大人也是驚訝她名字與太子妃一模一樣是不是”,簡玉兒盈盈一笑,“哥哥說她是自小被賣進戲園子的,沒有正經的名字,所以一直叫她阿鳴。”
  電光火石間,江逸突然想起當初偶遇那戲子的面容。
  那時只是驚訝於她與簡玉兒肖像的面孔,現在再想起,江逸陡然間心跳一滯瞳孔極速收縮。
  除去與簡玉兒相似的面孔,那女子的眼尾分明還有一顆紅痣!


第96章
  色令智昏。
  江逸突然有些想笑,發現顏一鳴還活著的喜悅沖昏了頭腦,所以才沒有發現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
  太子經常與他感嘆,簡玉衍若是不被一個女人拖累至此,如今也定是像他一樣位列朝堂,因為太子這句話,江逸從未小看過簡玉衍。
  所以這樣一個被太子如此肯定之人,卻為了一個女人整整四年醉生夢死,可見這段感情在簡玉衍心中的分量。所有人以為他就這樣孤身一人活下去,就這樣泯與眾人的墮落,不想四年之後那位臨安郡主真的讓他重新振作了起來。
  就連太子也以為是簡玉衍終於放下過去與臨安郡主生出了感情,只有江逸知道,簡玉衍之所以重新出在在世人眼前,依舊是因為當初那個女人,顏一鳴聰明的借用了那個女人利用了簡玉衍。
  如今想起簡玉兒那聲“阿鳴姑娘”,一切又像笑話一樣嘲諷著他。
  簡玉衍不傻,甚至很聰明,但是為何卻能被顏一鳴勾起興趣,就算一開始信了顏一鳴的話,如今已是半年過去,又怎會還被蒙在鼓裏。
  除非顏一鳴真的熟知簡玉衍與那名戲子之間的所有甚至掌握那名女子的行蹤,拿到了足以威脅亦或者讓簡玉衍信服的證據,可是顏一鳴在之前分明告訴他,她只不過用了緩兵之計拖住簡玉衍罷了,根本沒有找到那個女子。
  顏一鳴又騙了他。
  而他居然相信了。
  她是最了解那個戲子的人,她知道她的所有行蹤和消息,因為她就是讓簡玉衍整整四年都念念不忘的,
  阿,鳴,姑,娘。
  一切似乎依舊風平浪靜,魏雄傑示意周邊伺候的丫鬟們退下去後,坐在了顏一鳴對面的椅子上,顏一鳴順手幫他倒了杯茶,魏雄傑一張小白臉頓時多了幾分笑容,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魏雄傑從衣袖中拿出一張紙,顏一鳴湊過去瞧了眼,正是京城的的地圖。
  顏一鳴將圖拿過來,比起當初與邵驚羽打仗時隨手繪制的圖,這張簡直良心,尤其是皇宮以內的地形圖更是精準的不像話。
  在定北侯一門被滅當日,簡相已經派人前往兩廣傳信,希望江夏王做好準備於一月後開始悄悄北上,而簡相將與埋藏在京城的暗線們將會在江夏王正式起兵前將皇族一舉拿下。
  如今禁軍以衛尉率南軍,守衛宮城,中尉統北軍,屯衛帝都,當初曹猛為衛將軍後被貶為庶人,後定北侯接任衛將軍如今滿門抄斬。如今邵驚羽未歸暫無人接管衛將軍一職,所以皇帝索性任衛將軍一職空缺等邵驚羽歸來,依舊由以前的衛尉與中尉分別管理禁軍。
  禁軍中尉為定北侯麾下之人,如今定北侯已死早與簡相再次達成一致,倒是那位守衛宮中的衛尉將軍剛正不阿,一時間簡相拿他沒有辦法,最終只能將手伸到了衛尉麾下,派人與兩位副尉密謀成功掌控了南軍。
  如今皇宮上下風平浪靜,魏雄傑這般謹慎之人臉上甚至掛了幾分自得與笑容,輕笑一聲道,“一月之後便是中秋佳節,簡相已定,待月圓之夜就是南宮一族被滅之時。”
  顏一鳴很應景的面露欣喜之色點了點頭,“陛下喜歡熱鬧,中秋之夜定是舉行家宴,定會加派兵力,卻不想正是引狼入室。”
  “正是”,魏雄傑面露喜色,“待皇帝死後便可昭告天下簡公子的身份,下昭請王爺入京。”
  說到這兒魏雄傑頓了頓才道,“簡公子那邊,郡主可有把握。”
  當然有把握,就是可能與你們所想的把握不太一樣,顏一鳴心道。
  簡玉衍分明已經將簡相的老底全數透露了出去,既然江逸知曉了簡相的突破點,那皇帝自然亦是明了,按照江逸的脾性,他定然不會打草驚蛇,所以極有可能在簡相自信滿滿逼宮當日商演一出偷天換日。
  簡相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實則他的所有亦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顏一鳴想起去見簡玉衍時,簡玉衍依舊淡然又精致的臉蛋,依舊不急不慢的作著畫賞著風景,看不出一絲端倪,見她來了放下手中的畫筆,別有意思的命周邊伺候的丫鬟們退了下去。
  顏一鳴看在眼裏,亦是故意談起江夏王近來的準備,說待事成時候,公子可千萬別忘了與她的約定。
  簡玉衍擺擺手道聲不會,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明私下不知做了多少手腳,此刻卻眾誌成城像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堪稱新一代影帝影後。
  顏一鳴與魏雄傑保證,簡玉衍那邊亦是安穩,魏雄傑這才放心,賴在這裏又討了兩杯茶這才戀戀不舍的離去。
  小蘋果眼瞅著魏雄傑離開後,在心中替魏雄傑點了一支蠟燭,小夥子其實人還不錯,就是天生炮灰命,實在沒救。
  回頭看顏一鳴揉了揉眼睛隨口問她怎麼了,顏一鳴扒拉著眼皮道,“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小蘋果睜著他那鈦合金的眼珠子檢查了一遍摸了摸腦袋,“沒有啊,怎麼了?”
  “眼皮一直跳”,顏一鳴道,而且還是右眼皮,伸手按了按還是一直跳,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顏一鳴總覺得心裏不大安穩,哪裏出了問題。
  但一切都在預定的軌道上前進,又能出什麼問題?
  也許是她想得太多最近睡眠不夠充足,顏一鳴安慰安慰自己,再有一個月中秋過後,她就可以找個機會溜掉,然後帶著小蘋果遊山玩水自由自在安心等天下太平,然後成功回家。
  然後找那殺千刀的垃圾策劃算賬。
  就這麼想著想著睡了過去,夢中顏一鳴又夢見了她還是顏小姐的時候,她穿著嫁衣被擡進了東宮,臨近洞房時卻又黑衣刺客闖了進來。她挺身保護太子,那刺客卻身形極快將她拐走,她情急之下扯下那刺客的面巾,卻見南宮曄一張俊臉定定註視著她,晃眼的銀鏈綁住她的雙手,
  “說好要嫁給我,那就留下來,永遠陪在我身邊吧。”
  顏一鳴一個激靈推開了南宮曄,一眨眼卻又換了背景,四周一片漆黑,左右又十分狹窄根本無法起身。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到底是什麼,手臂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擡不起手,突然間聽見一陣腳步聲,繼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江逸用最溫柔的聲音撫摸著棺材,像是在與最親密的愛人說話一般,“就是死,你也只能待到我身邊,哪兒也不能去。”
  顏一鳴心中大駭,驚怒之下徹底又昏死了過去。
  一夜睡得極不安穩,時而是江逸溫柔又病態的聲音,時而是南宮曄冰冷又固執的呼喊,最後似乎看見邵驚羽手握銀槍,一雙冷眸死死的盯著她。
  顏一鳴驟然睜開眼睛捂著心口急喘幾聲,一把掀開床幔,窗外已經幽幽透過幾絲光纖。
  顏一鳴緩緩舒了一口氣。
  終於,天亮了。


第97章
  顏一鳴醒的很早,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抱著被子坐了很久。
  小蘋果懵懵懂懂的醒來,靜悄悄的縮在床腳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又打了個盹兒睡了過去,顏一鳴余光瞥見,用被子將它裹好,披著衣服下了床榻。
  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夢,醒來後滿腦子依舊是江逸幾人的五官與聲音,像是從虛空之間幽幽的傳出來揮之不去。
  顏一鳴一直覺得,夢可以反映一個人真正的內心世界,好的,壞的,平日裏經常所想的,現世中在意卻被刻意逃避的,都會在夢中肆無忌憚的上演。
  初秋的黎明沁著絲絲冷意,分明披著外衣卻依舊還是有些冷,顏一鳴摸了摸胳膊,將自己團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發著呆。
  顏一鳴不願意仔細去想她與每個人之間所發生的過往,有時候甚至會刻意提醒自己,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每個人也是虛構的,他們之間發生所有的一切,也終將會在她離開之後碎成一片。
  但是為什麼還會夢見,為什麼一覺醒來還是會覺得心口發悶又平白的害怕呢。
  顏一鳴垂下了眼眸。
  因為就算人是假的,感情卻是真的。
  無論感情無私還是自私,無論回憶開心還是傷心,都是真的。
  每個人他都有夢到,只不過南宮曄與江逸出現的次數,比起其他人多了那麼一點,是因為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愧疚也是真的。
  他可以毫無壓力的再次去欺騙南宮玄,可以將簡玉衍玩的團團轉,也敢在邵驚羽面前理直氣壯,但對於全心全意的江逸以及被她卷進來的無辜的南宮曄,源於良心的譴責總是會更容易妥協,而正是這樣的愧疚讓她有些害怕。
  江逸溫柔撫摸著棺材的畫面又一次出現在腦海中,顏一鳴使勁搖了搖頭站起來推開了窗戶,撲面而來的涼意頓時將所有的思緒全家凍死在腦海裏。
  顏一鳴長長舒了口氣,多愁善感瞻前顧後可不是她的作風,這是一場遊戲,她是一個優秀的玩家,所以玩遊戲可以,卻決不能被遊戲玩。
  無論是什麼,比起取得遊戲的勝利最後回到現世,都不值一提。
  但是到底做了這種夢,顏一鳴實在是有點擔心,收起之前的理所當然,對接下來該發生的劇情愈發重視了起來,與魏雄傑談論起正事時也比平常認真了不少。
  魏雄傑微微有些驚訝,最後也只當是臨近最後,郡主也難以壓抑激動之情,罷了倒是勸了顏一鳴幾句,要她保持常態,免得被他人發現了端倪。
  顏一鳴笑了笑道聲放心。
  魏雄傑看她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