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虐渣計劃 BY 打字機N號(下)

快穿之虐渣計劃 BY 打字機N號(上)

第104章 替身情人1
  上一個世界木歆的花費不小,首先算作凈消耗的大力丸和兩張隱身符, 換算成積分價值約在2500點左右, 其次是在任務過程中她開啟了商城從中購買的超級黑客技術, 這項能力能夠在任何任務世界使用, 同樣的,它的價格不菲,足足花了木歆12000點積分。
  現如今木歆再次回到了赤貧階段,加上上個任務世界得到的3000點積分,總共剩余3200點,可以說是一招回到解放前了。
  可以說上一個世界得到的東西和她付出的東西完全不成正比,甚至還因為上個世界原身的情緒影響的緣故, 形成了她新境上的障礙。
  好在擁有了超級黑客技術, 以後只要是現代背景的任務世界她都如虎添翼, 這也不能說不算收獲吧。
  木歆看著積分余額,又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物品列表。
  【解毒丸*3】、【大力丸*1】、【定身符*3】、【隱身符*3】、【超級黑客技能】、【商城開啟卡*3】
  其中大力丸是現如今木歆覺得最好用且物美價廉的,看著物品列表裏僅剩一顆的大力丸,她有些後悔沒有在購買超級黑科技能的時候再購買一瓶大力丸, 這樣也能節省一次開啟商城的機會。
  只是看著積分余額, 木歆想起來那時候購買完超級黑科技能就只剩下兩百點積分,根本就不足以購買一瓶大力丸,想到這兒,她就沒什麼好懊悔的了。
  看來現在手裏的這些東西她得省著點用了,以後能自己解決的事,盡量少用這些物品走捷徑, 不然她怕任務完成的快,可相比之下真正累積的積分卻所剩無幾,這樣她想要累積百萬積分,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開始下一個任務。”
  將現如今所剩的物品記到心裏,木歆並沒有聽從110的建議在主神空間內休息停留,而是趕緊開始了下一個任務。
  3200的積分讓她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這會兒多多的任務和多多的積分更能緩解她心理上的壓力。
  110乖乖的應了下來,它早就給自己的宿主精挑細選了一個好世界,想來到了那個世界,宿主一定會感激它為她做出的選擇。
  就這樣,木歆開始了新的任務。
  *****
  “木歆,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麼?你高興的時候揮揮就犯賤似得跑來的狗,還是你不高興時隨便一踹就該滾的東西?這些年,我知道你的心裏一直有另一個人,也知道你偶爾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但這些我都忍了,因為我想著,既然那個人選擇離開了你,只要我堅持下去,你就會看到我的好,會習慣我的存在,可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當正主出現的時候,你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木歆的意識漸漸回籠,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眼帶悲痛地詰問她的青年,微微垂下眼瞼。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足夠她看清站在她眼前的那個男人的模樣。
  身材高挑勻稱,並不算強壯,但緊繃的襯衣所顯露出來的肌肉紋理顯示出他絕對是一個酷愛健身的男人。
  他的皮膚十分白皙,木歆看著自己這具身體保養得當的肌膚,對比對方,似乎還少了一絲通透的質感。
  對方的年紀應該不大,染著一頭銀白色的頭發,左耳打著耳洞,碎鉆耳釘在臉側閃耀著璀璨的光澤,因為對方低著頭的緣故,木歆只來得及看清他下巴精致的線條輪廓,以及那粉色的薄唇。
  是一個精致如同偶像劇裏花美男的青年,這是木歆憑借第一印象給他下的定義。
  她還沒有吸收完原身的記憶,這會兒多說多錯,還不如保持沈默,爭取從對面的這個男人嘴裏多聽到一些消息,好辨別現如今自己的處境。
  “是不是在你的心裏,我永遠都只是郁斯年的替身。”
  殊不知她這樣的表情才更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絕望,似乎是覺得自己剛剛那番質問太可笑,男人笑的悲切。
  “木歆,你沒有心。”
  他真是可笑,居然以為這些年的溫情足以讓他取代郁斯年這個存在。
  可替身終歸只是替身,等正主回來的時候,不完美的替代品自然得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
  邵南風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深深地看了眼那個尤是無動於衷的女人,狼狽地捂著眼,沖出了這個房間。
  “嘭——”
  木歆只聽到一聲重重的甩門聲,她長長籲了口氣,這會兒終於能安心接受原身的記憶了,不然剛剛被人家小美男那樣盯著,她心虛憐惜還來不及呢,哪有心思想別的。
  “都說美色誤人,這句話果然是沒錯的。”
  食色性也,木歆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尤其還是個特別願意欣賞美的女人,這會兒一個俊秀如同吳閆祖和程冠西結合體的男人在她面前控訴她的絕情,她沒沖上去把人抱在話裏好生哄著就已經很不錯了,讓她在那種情況下接收原身的記憶,開什麼玩笑呢。
  原身的記憶並不算長,她的前半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作為大財閥的獨生女,從小接受最嚴苛的教育,原身也不負長輩的期待,一路都是同齡人中最耀眼的存在。
  出國深造回來後接管了木氏集團,並沒有出現旁人猜想的慌張不順,在她接管公司的這五年來,木氏的總體效益逐年上漲,所有股東賺的盆滿缽滿,對她這個初出茅廬的總裁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她的人生就是開掛的模板,從富豪獨女到學霸,從學霸到女總裁,誇她一句女版龍傲天絲毫不為過,唯獨硬要挑出什麼不好的吧,那可能就是感情了。
  木氏和郁氏早年就定下過娃娃親,木氏這一代就只有原身一個女兒,郁氏倒是生了好幾個兒子,但和原身年紀相當的也就郁家的二少爺郁斯年以及郁家的三少爺郁斯延。
  木家更看好郁家二少爺,但顯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凡是和木氏聯姻的那一個兒孫,基本上就算失去了郁氏的繼承權。
  但凡有些野心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像個女人一樣入贅到別人家去。
  因此郁斯年表面上和原身相處融洽,實則時刻琢磨著怎麼才能擺脫木家的聯姻。
  但原身不同,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郁斯年就是自己未來的丈夫,那是陪伴她余生的男人,她該喜歡他,她該愛他。
  除了學業之外原身將自己剩余的精力統統放在了郁斯年的身上,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男人的存在。
  然而郁斯年並不甘於聯姻,借由原身給與的幫助,他極力在爺爺面前展露出自己過人的天賦,他向所有人證明,他比郁家任何一個子孫都來的優秀,比郁家任何一個子孫更適合接掌郁家的未來。
  漸漸的,他也做到了,他讓郁家的掌權人郁老爺子對他改觀,在木家拒絕將聯姻人選換成郁三少郁斯延後,並且改口暫時取消了兩家的婚約。
  在此之後,郁斯年選擇了出國,而沒有了聯姻對象的原身則是在他離開後放飛了自我。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被人欺騙利用的緣故,原身對待曾經深愛的男人的情緒十分復雜,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習慣,恨是因為欺騙和背叛。所以她找了一個和郁斯年類似卻不盡相同的男人,那個男人有一張和他類似的臉,同時還有著和他全然不同的性格。
  郁斯年沈穩世故,作為替身存在的邵南風青澀張揚。
  一個是水,一個就是火,他將原身波瀾不驚的生活撩燒起來,他總是那樣熱情四溢,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原身感受到了被珍視,被在乎的感覺。
  現如今木氏已經完全在原身的掌控之中,即便是她的父母,也沒法對她的決定指手畫腳,加上木家現如今的地位,已經不需要聯姻來穩固,所以漸漸的,原身生出了想要嫁給邵南風的心思,她甚至準備好了求婚的戒指。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郁斯年回來了,還用一種他離開前沒有的緊迫姿態出現在了原身的面前,爭取她的原諒,喚回她的愛意。
  一個是新歡,一個是舊愛,原身不可避免的動搖了,木歆正是在這個時候過來,面對著現如今的修羅場。
  剛剛她面臨的就是替身事件曝光,被她現如今養著的小狼狗邵南風詰問的場景。
  “是不是很棒棒,我查過很多資料了,男人就喜歡白玫瑰和紅玫瑰這倆個調調,我想你們女人也是一樣的,在這個世界裏,有兩個樣貌同樣出色的男人出現在你身邊,用盡一切手段就為了哄你開心,爭取你的憐惜,這麼想想,是不是很讓人激動。”
  110得意地出現在木歆面前,它覺得這就像是它現如今擁有的熊貓皮膚和哈士奇皮膚每天等著它的臨幸一樣,想想就讓人開心。
  當然,要是它攢夠了買橘有錢皮膚的積分那就更棒棒了,它一定會做一個雨露均沾的好系統。
  “確實挺爽的。”
  木歆點了點頭,你說吳閆祖和嚴一寬使勁各種手段只為搏你一笑,你能不開心嗎,長著那樣一張臉,就算每天和你使小性子你也得笑著包容啊。
  木歆摸了摸下巴,她怎麼沒發現原來她有做昏君的潛質,要是哪天她當了女皇,豈不是得左擁右抱三宮六院了。
  不過——
  木歆的眼神暗了暗,享受的前提也得是基於這倆個人的真心,被算計著的喜歡,可就讓人無福消受了。


第105章 替身情人2
  “總裁,差不多快六點了, 之前您和郁氏的郁副總約定了六點半見面, 司機已經準備好了, 您看是不是該出發了。”
  原身的秘書蘇茜在辦公室門口糾結了許久, 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剛剛她可是親眼看到邵南風氣沖沖地從總裁辦公室離開的,雖然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讓人聽不清他們在裏面交談的內容,可是光想著剛剛邵南風的表現,就知道倆人絕對是鬧不愉快了。
  蘇茜來到原身身邊的時間不長,從她在木氏任職那天起,陪伴在總裁身邊的男人就只有邵南風一人, 雖然旁人總說邵南風是個吃軟飯的, 配不上她們家總裁, 可在蘇茜看來,倆人卻是再般配不過了。
  她家總裁從小就接受最嚴苛的教育,性子果決了斷,又剛又硬, 並不是個每個男人都能夠接受這樣強悍的妻子。
  如果選一個家世相當, 且同樣出色的另一半,蘇茜覺得,那樣的生活雖然做到了雙方能力上的平等,可生活也容易和工作混合,倆人針鋒相對的幾率也會比尋常夫妻來的高。
  邵南風就不一樣了,在這段關系中, 他處於弱勢的地位,但他足夠懂得用自己的弱勢來尋求總裁的憐惜。
  或許是因為年輕的緣故,邵南風的性子總是帶著一股不羈和囂張,偏偏總裁也樂於寵著他,蘇茜覺得,只有和邵南風在一塊的總裁,才偶爾會露出那麼一點小女人的嬌氣。
  在總裁這個位置上,早就不需要靠聯姻更近一步了,她不必將自己的婚姻當做籌碼,完全可以隨心所欲的選擇她喜歡的人或物。
  小白臉軟飯男都好,蘇茜覺得只要是能逗自己開心的,就比任何外在的條件更有優勢。
  再說了,邵南風那張臉在小狼狗屆那也是翹楚,換做她是總裁,哪裏還管得了家世背景啊,死命寵著,就是讓她做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她也願意啊。
  隱秘地咽了咽口水,蘇茜眼神幽幽的看著不遠處的總裁,怎麼有些人的命就那麼好,不僅擁有良好的出生,還配對了足以匹配身份的大腦,再加上盤正條順,簡直沒有煩惱的地方。
  唯一要說什麼煩惱吧,可能就是追求她的男人太多,到底是選擇乖順可愛的小狼狗還是選擇門當戶對的貴公子。
  這樣幸福甜蜜的小煩惱,她也好像感受一下啊。
  可惜現如今她能夠感受的煩惱也就是早餐的煎餅果子到底是加兩個雞蛋,還是多加一分火腿腸。
  “出發吧。”
  木歆揉了揉剛吸收完記憶有些酸痛的額頭,思考了片刻後又追加了一句:“去幫我定——算了,到時候我自己去看吧。”
  正想說讓蘇茜幫忙定一塊手表,可又想著這會兒邵南風才剛被她氣跑,送了手表他未必會接受,還不如暫時冷冷和對方的關系。
  有時候松比收更重要。
  “好的總裁,我這就去通知司機。”
  蘇茜點了點頭,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
  見面的酒店是郁斯年定的,這是一家開辦了三十多年的意大利餐館,以前因為原身喜歡吃意大利菜的緣故,她和郁斯年時常在這兒吃飯。
  或許是為了勾起她的回憶吧,郁斯年將自己回國後倆人的第一次約會,定在了這家酒店。
  “你最喜歡的伊貢米勒雷司令。”
  分開近五年,郁斯年還記得當初原身最喜歡的葡萄酒。
  比起紅酒,原身更喜歡甜白葡萄酒,伊貢米勒雷司令享有“德國雷司令之王”之美稱,這款酒只在葡萄條件極好的年代釀造,且釀造的那一年,出產保持在200瓶至300瓶,價格昂貴,每一瓶的售價約在七萬人民幣,可以說是甜白葡萄酒裏價格最高的。
  它的口感偏甜美,酸度和甜度保持在一個極為恰當的平衡點,品質極優。
  除此之外,這一餐從前菜到最後的甜品,也統統都是曾經的原身最喜歡的,也就是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似乎都沒有忘記過曾經和她在一塊的記憶。
  然而,人都是會變化的,五年前原身喜歡的東西,未必是現在的她依舊喜歡的口味了。
  用餐的過程中,木歆並沒有太多交流的興趣,當年郁斯年解除倆人的婚約不告而別,原身的心裏是帶著怨恨和不解的,這會兒即便重逢了,她的表現也絕對不該是熱情欣喜的。
  作為木氏的繼承人,現在已經全面接管木氏的女人,她早就沒有了曾經的青澀與沖動,加上時間真的是增加距離感的最好良藥,即便原身對他有情,時間和距離所造成的生疏以及原身的自尊自傲,都不允許她主動向對方開口。
  “我記得以前你最喜歡吃這裏的鮮蝦蘆筍意面。”
  看著木歆面前幾乎沒有動過的意面,郁斯年挑了挑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五年過去了,他的模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如果非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更成熟,更穩重了,五年前的郁斯年還有幾分浮躁,這會兒即便木歆保持沈默,他依舊能夠態度溫和地尋找話題,光憑這份忍耐力,就足以證明他在國外這些年的長進。
  說實話,看到郁斯年真人的時候,木歆還真是嚇了一跳。
  撇去發色,打扮以及氣質,郁斯年和邵南風的下半張臉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那一張微薄性感的嘴唇,唇形線條勾勒一致,連抿唇時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但即便兩人的樣貌像了六七成,但凡熟悉倆人的人都不會將他們認錯,因為他們差別最大的地方在於眼睛,而眼睛恰巧就是最能顯露一個人內心世界的存在。
  郁斯年一頭黑發,眼窩深邃,鼻梁高挺,他穿著手工裁縫的西裝,襯衫紐扣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顆,將他精壯健碩的身材遮擋的嚴嚴實實,頗有一種制服誘惑的感覺。
  如果說邵南風是一杯釀造的不夠成熟,略帶酸澀的新酒,郁斯年就是一杯經過嫻熟的釀造工藝,更適合回味的陳酒。
  “南風對蝦過敏,和他在一塊久了,我也養成了不吃蝦的習慣。”
  木歆說的很是隨意,似乎並不介意在曾經的未婚夫面前訴說自己的新男友。
  “邵南風?”
  看似疑問,實則篤定。
  郁斯年放下手中的刀叉,神情略帶冷凝地看著木歆。
  “我以為你不該會喜歡那樣鬧騰的孩子。”
  郁斯年從頭到尾就沒有將邵南風當成過自己的對手,在他看來,那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木歆拿來排遣寂寞的存在,現在他回來了,那個贗品也該功成身退了。
  “人的愛好總是會變的,就好比以前的我最喜歡喝伊貢米勒雷司令,而現在的我更愛香檳。”
  木歆面前擺著的菜肴幾乎都只動了兩三口,可以看出這些菜肴並不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郁斯年想要重新追回她,可是對她的記憶卻還停留在最初,根本就沒有費心思調查過現在的她。
  到底是因為他覺得原身就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品一樣,還是根本沒有將她真正放在心上。
  這兩種可能中的任何一種,顯然都不讓人感到愉悅。
  “畢竟我們還是朋友,歡迎回國。”
  拿起餐巾掖了掖唇角的位置,木歆笑的矜持,禮貌且得體地向郁斯年伸手。
  “我會試著了解現在的你。”
  郁斯年怔楞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靜,同樣禮貌地伸手回握住木歆的手,沒等他做出更進一步的動作,木歆就將手抽了回來,然後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改日有空再聚。”
  不等郁斯年拒絕,她就從座位上起來,離開了餐廳。
  看著木歆離開的背影,郁斯年露出了幾分凝重和玩味。
  *****
  木歆現如今的住所是市中心一座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高樓大平層,房間的門鎖只有她自己和邵南風的指紋能夠解開。
  原以為今天邵南風和她大吵一架,應該會從這裏搬出去才對,卻沒成想等她乘著電梯來到頂樓的時候,邵南風正蹲在門口,就跟被主人拋棄的小狼犬一樣。
  “歆歆,我錯了,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邵南風似乎喝了很多的酒,渾身一股子酒氣,在看到木歆出現後就高興的撲了上來
  他的雙手將木歆緊緊摟抱住,力氣之大,讓木歆差點無法正常的呼吸,鼻腔充斥著男人身上荷爾蒙的味道以及濃重的酒味。
  “我好喜歡你啊。”喝醉酒的男人一下子倒退了好幾年的神智,音調綿軟,委屈噠噠地說道。


第106章 替身情人3
  “喝了多少酒?”
  木歆向後仰著腦袋,似乎是想要避開男人身上濃重的酒氣, 可她忘了這會兒她面對的可是一個喝醉酒並不理智的男人, 面對她這樣躲閃的舉動, 反而加重了邵南風的傲氣和嬌氣, 非把她治的服服帖帖才能滿意。
  “你嫌棄我,不準你嫌棄我。”
  跟個大狼狗似得,木歆越是閃躲,邵南風就越是往她身上湊,嘴唇鼻尖不斷擦拭著她脖頸上細嫩的皮肉,時不時還伸出那一嘴獠牙在她脖頸間啃咬。
  酥酥麻麻,帶著點津液的濡濕和唇腔的溫度。
  就跟狗撒尿劃定地盤一樣, 這會兒邵南風就是想要在木歆的身上刻下自己的烙印, 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的。
  “沒人嫌棄你。”
  木歆艱難地探著手解開了門口的指紋鎖, 然後倆人踉踉蹌蹌地糾纏著進屋,她隨手將鑰匙和包扔在了玄關處,然後伸腳將門踢上,回到了家中, 總算多了一絲安全的感覺。
  倒也不是木歆怕別人偷拍到他倆親熱的畫面, 畢竟能住這棟大廈裏的人都非富即貴,一梯一戶的設計確保除了屋主,沒人能夠在屋主不允許的情況下到達他所在的那一樓層,所以即便在屋外親熱,也不用擔心陌生人的突然闖入。
  只是現在邵南風這情況,木歆覺得他更需要的是趕緊上床躺著, 然後好好睡上一晚。
  “你個騙子。”
  邵南風很是艱難地將自己的目光從木歆脖頸上那一個個由他親自種下的草莓印上挪開,然後眼睛濕漉漉地,瞪著又圓又亮,控訴著她的無情。
  “你是不是去見郁斯年了,你,嗝,你的身上有別的味道。”
  說著,他還往木歆身上嗅了嗅,確定這會兒木歆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才覺得滿意。
  “只是一個老朋友。”
  木歆面無表情地拽住邵南風環繞在她身後的手,拖著他往浴室走去,這一身酒味,她可不想讓他就這樣睡在她的床上或是沙發上。
  “騙子,大騙子。”
  邵南風的聲音越發低沈,帶著些許飄忽不定的喪氣。
  “我知道你喜歡郁斯年,當初會選中我,也只是因為我和他長得很像,可是木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喜歡到即便被你當成是其他人的替身,都要願意厚著臉皮,拋下自尊待在你的身邊。”
  邵南風站定在浴室外,就是不肯走進去,他垂下頭,不敢直視木歆的目光,似乎是害怕對著那雙眼睛,就說不出這些話了。
  “在最初那一年,我穿你給我買的定制西裝,乖乖把頭發染成了黑色,取下耳釘,放棄我曾經的愛好,在你身邊扮演郁斯年的樣子,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那樣打扮。”
  “第二年,我猜你該有那麼點喜歡我了,於是我潛移默化的染回了原本的發色,重新打了耳洞,衣櫃裏原本被西裝占據的位置,漸漸也被我自己喜歡的衣服款式代替,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扮演一輩子的郁斯年,我喜歡你,也希望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扮演郁斯年的我。”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我在你身邊呆了足足五年,這五年裏,你也默許了我的改變,我以為在你的心裏我已經只是邵南風,而不是別人的替代品,我以為我能在你身邊待一輩子,可是木歆你知道嗎,我多麼害怕,多麼心虛,每一天我都擔心郁斯年回來後你會不會從我身邊離開,因為從始至終,我們倆人之間主動的只有我,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像你索取,索取物質上的幫助,索取你工作之余的關懷憐惜,你從來都沒有主動給過我什麼,就好像你的身邊沒有我,也還是一樣的。”
  邵南風哂笑地嘆了口氣,再等他擡起頭時,眼睛裏已經帶上了水光。
  “郁斯年回來兩個月了,從他回來的第一天,我已經從別人的嘴裏得到了這個消息,可是我一直都沒主動問你,因為我在等你給我一個讓我安心的回答,我希望我在你的心裏是重要的,而不是外人口中一個隨意可以丟棄的玩物,這倆個月裏,我日日夜夜睡不著覺,只能靠藥物緩解我焦躁的心情,所以我忍不了了,終於忍不住對你發火,並且說出那些絕情的話來。”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這五年來,陪伴在你身邊的人是我,為了你,我學會了煲養胃的湯水,為了你,我學習跆拳道截拳道,除了強健體魄,就是想要在你身邊好好保護你,你不喜歡我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飆車抽煙,我全都戒了,你的生活圍繞著工作,我的生活就是圍繞著你,憑什麼就因為郁斯年回來了,我就得把你身邊的這個位置讓給他,明明最愛你的人是我,只要你不說讓我走,我絕對不要離開。”
  “所以,木歆,你想讓我走嗎?”
  邵南風的睫毛輕顫,他的眼神微微向下看,按照心理學的標準,這是極不自信的表現。
  雖然說了那麼多,恐怕這會兒他還是認定了在木歆的心裏,他只是一個消遣的替身,郁斯年回心轉意的很大結果,就是他的退位讓賢吧。
  “你從來就不是什麼替身。”
  看著這樣的邵南風,木歆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說最初的時候原身將他留在身邊,是因為他和郁斯年的六七分相似,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邵南風還能留在她的身邊,只是因為他是邵南風罷了。
  說句實在話,原身的家世背景以及她的手腕能力,有數之不盡的男人絞盡腦汁想要爬上她的床。
  這個年代笑貧不笑娼,殊不見那些已經娶妻生子的大佬身邊還有那麼多鶯鶯燕燕上趕著做小三小四,原身作為木氏唯一的繼承人,又已經大權在握,多少男人為了攀上木氏這根高枝,甘願做她背後的小男人。
  要是哪個運氣好,讓木歆懷上了孩子,那個孩子將來很有可能就會繼承木氏,作為木氏繼承人未來孩子其中一半血緣的提供者,他們這輩子算是躺贏了。
  面對那麼多誘惑,可原身依舊將邵南風在身邊留了五年,並且在這五年裏從來沒有第二個男人能夠靠近她的身邊,足以見得她對邵南風也是動了真心的。如果不是這樣,僅僅只是一個替身,邵南風未必會在她身邊待那麼久,也不會被她寵的這般肆無忌憚,任性妄為,甚至還敢去她辦公室給她撂臉子。
  “郁斯年會八國語言,年紀輕輕就已經藤校高材生,他從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禮儀談吐統統都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而你呢,勉強說的一口流利的英語,最愛街邊小攤上的美食,餐桌禮儀還是我手把手教的,脾氣暴,一點就炸,這些年我也沒少給你收拾爛攤子,還有你這一頭白毛,早跟你說了染發對身體不好,可你隔三差五就愛染一個新色來氣我,美其名曰是為生活制造新鮮感,還有你這順毛驢的脾氣,就愛聽人說好聽話,不就去了幾天健身房嗎,就在家裏不穿上衣瞎晃悠,非得我誇你一句身材好你才肯消停,你說這樣的你,能當郁斯年的替身嗎?”
  這倆人完完全全就是倆個人,得是多瞎啊,才能把這倆個脾性截然不同的男人當做彼此的代替品。
  “我就知道,你嫌棄我。”
  聽著木歆的話,邵南風有些失魂落魄,是他太高看自己了,這樣的他,怎麼配得上做郁斯年的替身呢。
  是啊,人家是大少爺,是和木歆一樣優秀的存在,他又是什麼東西,要不是長了這張臉,未必能夠進入這個圈子裏面。
  聽木歆這些話,恐怕這些年他沒少給她丟人吧,虧她能夠忍受他這麼多年。
  邵南風覺得這會兒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了,今天他就不該過來。
  “又生氣了?”
  墊著腳摸了摸邵南風頭頂微微上翹的卷毛,木歆的唇角微微上揚。
  “其實早些年我的生活也挺無趣的,唯一的重心就放在公司上面,自從你來到我的身邊後,我開始明白為一個人煩惱的感覺,與其說是給你收拾爛攤子,還不如說是給我的生活找了其他的樂趣,再說了,吃慣了星級大廚精心烹制的菜肴,其實街邊小攤上的美食,也別有滋味。”
  “以及,你的身材確實很不錯,我很滿意。”
  視線看向邵南風結實精壯的胸肌和腹部肌肉,木歆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揶揄。
  “你、什麼意思?”
  邵南風的臉頰有些燒紅,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酒勁上頭,還是因為木歆的話醉了。
  “我是想告訴你,從頭到尾你就不是誰的替身,你就是你。”
  木歆給了他一個篤定的回答,這些日子邵南風一直高高懸掛在懸崖峭壁間的那顆心,終於落到了平實的地面。
  “你不趕我走?”
  他的聲音帶著微顫。
  “是你自己白天叫嚷著要從我身邊離開。”
  看這個男人似乎不發酒瘋了,木歆雙手交叉抱胸,依靠在浴室門邊高昂著頭看著他回答道。
  “忘了忘了,咱倆都把白天的事忘了。”
  邵南風嘟囔著,他不知道木歆有沒有騙他,但既然這會兒木歆告訴他從來都沒有將他當成過替身,他就逼著自己相信她的這句話。
  至少在她開口讓他離開前,他是死也不想走了。
  “不是要洗澡麼,趕緊的。”
  也不管木歆有沒有洗澡的意願了,邵南風拉著木歆火急火燎地就往浴室裏鉆。
  “我喝醉了,手軟,你幫我把衣服脫了。”
  只聽重重一聲關門聲,之後浴室裏的響動,統統都被隔絕在了這一扇門之內。
  *****
  郁斯年坐在車裏,車窗下放在一半的位置。
  他擡頭看著頂樓那亮了一宿的燈,手裏的煙,也燃了一夜。


第107章 替身情人4
  “醒了,我給你熬了你最喜歡的火腿蔬菜粥, 還有你最喜歡吃的王記的煎餃以及盒頂軒的燒麥。”
  早上木歆梳洗完從臥室出來, 桌子上已經擺了一桌子餐點, 都還冒著熱氣。
  王記的煎餃和盒頂軒的燒麥是原身最喜歡吃的早點之一, 這兩家店的名氣都不小,每天早上都有不少人排隊,尤其這兩家店的位置南轅北轍還都不提供外送服務,能夠在做好這一桌子料理的情況下還跑了這兩家店,可以想象邵南風今天起的有多早了。
  年輕人就是體力好,陽火旺,木歆的眼睛忍不住在邵南風那蜂腰上瞄了一眼, 似乎是註意到了木歆的視線, 邵南風下意識地挺了挺背。
  精壯流暢的腰背弧度, 腰窩處一道凹陷,顯得他的屁股又挺又翹,完全可以想象這副身軀在床上揮灑汗水時性感迷人的模樣。
  “晚上有一個金婚宴會,宴會的主辦方是我爸媽的朋友, 同時也是一個和我們木氏有著密切往來的供貨商, 我缺一個男伴,今天你早點來公司,晚上陪我一塊去赴宴吧。”
  木歆喝了一口火腿蔬菜粥,粥熬的很濃,因為火腿的特殊鮮香,給這份粥增添了一絲獨特的分為。
  邵南風細心的將肉丁和蔬菜丁切的很小很細, 讓木歆在喝粥的時候幾乎沒有咀嚼的困擾。
  舌尖探了探智齒牙齦的位置,木歆想著,很有可能是他在昨晚上接吻的時候,發覺到了她的牙齦有些發炎,吃飯的時候使不上勁的緣故。
  果然,在她喝粥時,邵南風已經開始處理煎餃和燒麥,用刀叉將它們切成一小塊,以最好入口的大小,擺放在木歆面前。
  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抗拒這一份細心呵護,尤其是像原身那樣性格的女強人,在工作中習慣了主導的位置,男人的關懷更讓她覺得受用。
  相比之下,郁斯年和原身相處的時候,即便他有心想要討好原身,也不會做這些在他看來降低身價和格調的舉動。
  他們倆的相處,更像是勢均力敵的同事,只是習慣了長輩定好的安排,所以才坐在一張桌子上恭恭敬敬地看著對方一塊用餐。
  這樣的相處方式或是是他們各自覺得舒服的,卻少了情侶之間的甜蜜和溫馨。
  “人家的金婚宴會,我過去不好吧?”
  邵南風並不怎麼喜歡那種拘謹的場合,因此在最開始原身帶他參加了幾次宴會後就再也沒有勉強過他,很多時候要麼不帶男伴,要麼就從秘書處裏挑選一個女秘書陪她一塊參加這樣的宴會,因為到她這個位置,幾乎也沒人能挑她的毛病,這些年外邊的人也習慣了她獨自一人參加宴會或是帶著女伴參加宴會。
  這會兒木歆忽然又提起了這件事,邵南風就意識到,對方似乎是想要安他的心,讓他知道她並不是只將他當做見不得人的小寵物或是替身之流的存在。
  “沒什麼不合適的。”
  木歆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昨晚上並沒有吃飽,又經歷了一番激烈運動的胃終於得到了滿足。
  他倆男未婚女未嫁,旁人頂多就是對邵南風的家世背景有所介懷,可上流社會都能允許灰姑娘嫁入豪門這樣的事發生了,難道還不允許她給豪門增添一個灰少爺?
  “那好吧,等會兒你上班的時候,我去做個發型。”
  邵南風撩了撩自己那一頭白毛,他最寶貝自己的頭發了,出席重要場合,總是要好好捯飭捯飭的。
  他猜今天晚上那樣的場合,郁斯年作為郁家這一代最被看好的孫子一定會跟隨長輩參加,他被外人視作郁斯年的替身,怎麼著都不能輸給他吧。
  想著今天晚上他會在那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站在木歆的身邊,邵南風就有些小激動,樂的他恨不得跑到樓下繞著大樓跑上十圈,然後在自己的衣服上寫下木歆的名字,向天下昭告木歆的所屬權。
  “嗯。”
  木歆擡了擡眼,看了看他那一頭晃眼的銀白色的頭發,誰讓人家有顏任性呢,明明在人家頭上那麼非主流的發型,卻襯托的他格外邪肆魅惑,這就是他的小小愛好罷了,只要他不想著染一頭綠毛,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我把你當成郁斯年的替身的話,既然昨晚上那些話都說開了,我希望我們之間從此沒有誤會,沒有隱瞞。”
  喝完最後一口粥,木歆將碗放在桌子上,目光直對邵南風的雙眼。
  “那是當然。”
  或許是沒有想到木歆會突然說出這樣意有所指的話來,邵南風楞了楞,然後很快恢復常態。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為了掩飾這會兒的囧意低下頭喝起了自己面前的那碗粥。
  木歆有些失望,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股感情,似乎是原身帶給她的。
  *****
  “總裁,今天晚上潤達董事舉辦的金婚宴會,是否要安排秘書處的人作伴。”
  木歆雖然有固定的伴侶,可是除了最初的那幾次,之後都沒有帶人參加過這樣的場合,這讓很多人覺得她對那個伴侶並不用心,至少她可能覺得那個伴侶並不適合參與這樣的宴會,外界傳言的木歆只是將邵南風當做郁斯年的替身,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此而來的。
  這種場合攜帶男伴女伴其中很大一部分作用是為了擴展交際,木歆不攜帶伴侶,這個時候秘書的作用就凸現出來了,有些時候她脫不開身,作為她的秘書,對方就能夠以她的名義和宴會的其他賓客接洽交流。
  “不用了,幾天晚上南風會陪我一塊參加,對了,你去聯系一下Tony,讓他下午三點過來給南風做造型。”
  木歆說的是她比較習慣的一個造型師,以往她參加宴會都是這個人幫她做的造型。
  “好的。”
  蘇茜拿著筆記錄著木歆的吩咐,聽她說起邵南風時,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坐在皮椅上埋頭處理文件的總裁。
  昨天她還親眼看見邵南風氣沖沖地從總裁辦公室出去的呢,而後總裁還去意大利餐廳和曾經的白月光郁斯年共進了晚餐。
  現在看來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白月光和朱砂痣一筆,完全沒有還手的能力。
  蘇茜看著面色紅潤的總裁不由想入非非,也不知道小狼狗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把她家總裁哄得服服帖帖的,目前看來,他一定有過於“長”人之處啊。
  “總裁,沒有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
  蘇茜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再想下去,她腦海裏的畫面就要打馬賽克了。
  “嗯。”
  木歆點點頭。
  總裁的日子可真沒有外界想象的那麼好過,她雖然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可是在處理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是很不順手,這會兒她桌子上堆積的這些文件她得趕在晚宴開始前處理完,這可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她萬萬不敢馬虎。
  “咚咚——”
  辦公室內才安靜沒多久,就又被敲響了。
  “進來。”
  木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額頭,調整了一下坐姿緩解腰部的酸痛,開口讓敲門的人進來。
  “總裁,有人給您送了一束花,還有一份禮物。”
  蘇茜抱著一束紫色郁金香,花束中還摻雜著風信子和滿天星。
  紫色郁金香代表著無盡的愛,風信子和滿天星同樣喜悅和愛意,花束中一共有八朵郁金香,這個數字在花的物語裏同樣也代表著追悔和彌補。
  木歆猜到是誰送來的花了。
  “擺走廊吧。”
  她擡了擡眼,然後並不怎麼感興趣地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文件上面,“至於禮物,退回去。”
  這樣的浪漫擱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的,她不知道郁斯年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想要重新接近原身,但有些傷受過一次就夠了,她可不想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好的總裁。”
  看著總裁那了然的表情,蘇茜將想說的話噎了回去。
  怪不得總裁是總裁呢,她什麼都沒說,就猜到了送花的人到底是誰。
  捧著花和禮物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面對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蘇茜不由有些好奇,不知道郁氏那個小副總為了追回他家總裁,到底花了多少的心思。
  “總裁給退回來了?”
  秘書處也有不少好奇的秘書以及一些助理,這會兒八卦地圍繞在蘇茜的辦公桌周圍。
  “拆開看看吧,到時候包裝好再送回去。”
  心裏頭好奇,加上周邊人慫恿,蘇茜還是忍不住將罪惡的魔抓伸向了那個禮盒。


第108章 替身情人5
  “那、那我拆了?”
  這些年有關總裁的新歡舊愛可一直都是盤踞公司熱度榜前列的討論話題,這會兒舊愛回來了, 想要和總裁重修舊好, 他會送總裁什麼樣的禮物, 自然也是她們關心的重點之一。
  可沒經過總裁允許就拆了她想要退回去的禮物似乎並不太好, 不僅違背了秘書的操守,同樣也是件違反道德的舉措。
  “你就拆的小心一些,然後在把包裝原樣封好送還回去,只要咱們不說,誰也不知道這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啊。”
  一旁的小助理慫恿著說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郁副總到底給咱們總裁送了什麼賠罪禮?”
  這算是給蘇茜加了把火,面對周邊人的慫恿, 蘇茜還是忍不住小心拆起了禮物外的封條。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一個威嚴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來人正是秘書處的秘書長, 也是原身最為器重的心腹盧肖。
  之前因為生病的緣故,盧肖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期,手頭上很多的工作也移交給了蘇茜,這會兒她感覺自己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比起休假更喜歡工作的她在沒有提前通知的情況下來到了公司, 正巧撞見了這一幕。
  “劃拉”一聲,在驚慌失措之下,蘇茜手中的包裝紙被她不小心撕扯開,露出了裏面略顯陳舊的包裝盒。
  還來不及詫異為什麼郁斯年送來的禮物會是這樣陳舊的包裝,蘇茜等人就陷入了被抓包的慌張當中。
  “這是哪個追求者給你送來的禮物?”
  因為沒聽到他們之前的交談,盧肖的第一反應是蘇茜的追求者給她送了花和禮物, 大夥兒圍在她身邊,就是在等著她拆禮盒呢,全然沒想過她們手裏拿著的是郁斯年送給木歆,被木歆要求退回去的禮品。
  “不、不是——”
  蘇茜慌亂地站了起來,她低下頭,不敢直視盧肖的視線。
  臉上的血色漸漸褪下,她怎麼就昏了頭了,居然偷偷拆起了總裁的東西,這下好了,前途都毀了。
  “我忽然想起還有事。”
  “總裁要一份文件,我還沒打印呢。”
  邊上圍著的那些秘書和助力找著借口離開,她們可不敢面對盧肖這個威嚴的老姑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她們異樣的神情和躲閃的眼神,盧肖敏銳的察覺到事情並非她想象的那麼簡單,當即笑臉一收,語氣斬釘截鐵不同置喙,命令蘇茜講清楚有關這份禮物的來龍去脈。
  這件事想瞞也瞞不住,蘇茜雖然很不想承認,卻也只能支支吾吾地坦白了她們的錯誤。
  “荒唐!”
  盧肖都快被氣笑了,難道就因為這些天沒她管著,這一個兩個的都想上天了?
  是仗著總裁人好不會開除她們還是覺得自己本事夠大,犯下任何錯誤都能被原諒呢。
  “等我回來再教訓你們。”
  她一把拿過桌子上已經被撕毀包裝的禮物,瞪了眼辦公室裏註意著她們這邊動靜的手下們,扭頭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完了。”
  蘇茜捂著臉一陣哀嚎,也不知道這份工作還保不保得住了,她怎麼就那麼欠呢,手癢非得拆這個快遞。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不復剛才的熱鬧,這會兒在場的所有人都自身難保,可顧不上同情蘇茜了。
  *****
  “咚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木歆清了清嗓子喊了聲請進,她原以為敲門的還是蘇茜,卻沒想到進來的人換成了盧肖。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趁著假期多休息休息,養好了身體才好替我多征戰幾年。”
  面對這個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木歆的表情緩和了許多,語氣也顯得親昵。
  “不了,在家躺著總是覺得沒勁,比起休息,工作更適合我。”
  盧肖和原身的性格極為貼合,兩人都是女強人的典範,盧肖比原身更誇張了些,不談戀愛,不喜歡孩子,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當中,她今年都已經四十一了,不出意外,這輩子都撲在工作上了。
  只是寒暄了幾句,盧肖就說起了剛剛她碰到的那一幕,然後將手裏已經拆開的禮物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禮物的包裝紙已經損毀,要麼重新去購買一張同樣圖案的包裝紙以同樣的手法包紮,不然就這樣將東西還回去,未免也太沒禮貌了些。
  “算了,留下吧。”
  木歆也沒想到原身手下的這些秘書居然真的就那麼大膽,她都說了把東西還回去,竟然還敢偷偷拆開。
  她的眼神落到了撕開包裝後裸露出來的陳舊禮盒的一角,眼神微閃,最終還是將這件禮物留了下來。
  “蘇茜她們該怎麼處理?”
  盧肖的面上露出一抹為難,蘇茜是她當做接班人培養的,她也很看好她的能力,可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犯這樣的錯誤。
  今天只是拆總裁退回去的禮物,以後是不是還有膽子拆機密文件了。
  “其實蘇茜性子不壞,我覺得她還有改正的機會。”
  思索再三,盧肖還是給這個愛徒說了句好話,終歸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而且她相信有了這一次的教訓,她會長點腦子的。
  “蘇茜扣半年獎金,其他人,若不是不可替代的,統統開除。”
  秘書處裏也不是人人都做實事的,其中一部分類似打下手的存在,誰都可以取代。
  這一次她要是輕拿輕放了,以後這個問題會愈演愈烈,所以木歆不介意殺雞儆猴,讓那些人長點教訓。
  “好的總裁。”
  盧肖松了口氣,從辦公室離開。
  但凡能夠進入到秘書處的,都是金領中的金領,工資高,每年的獎金更高。
  蘇茜犯下這樣的大錯,扣她半年的獎金已經算是輕拿輕放了,除非她想不開,辭去這份工作,不然有了這一次的教訓,以後一定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
  在盧肖離開後,木歆皺著眉,還是拆開了那個原本打算退還回去的禮物。
  “嘩啦嘩啦——”
  外面的包裝紙被她毫不留情的撕毀,一個長約十二公分,寬約十五公分,高度約為三公分的盒子暴露在她眼前。
  絨面的質地最容易積攢灰塵,即便這個盒子經過精心的保養,依舊能夠看出歲月留下的痕跡。
  木歆打開了盒子的蓋子,裏面整齊地擺放著一條項鏈,項鏈中間串著一個指環當做吊墜。
  她拿起那枚串在項鏈裏的戒指,項圈內刻著Y&M,這是當初兩個家族決定聯姻時,為小輩訂做的戒指。
  原身手裏的那一枚刻著郁斯年姓氏為首的Y&M,而郁斯年手裏的那一枚則是刻著以原身姓氏為首的M&Y,要是原身留給她的記憶沒有錯的話,在郁家取消婚約的當天晚上,她當著郁斯年的面,摘下了手上那枚戒指,然後從郁家別墅的三樓,拋到了院子裏。
  黑燈瞎火的,誰也不知道戒指到底拋到了何處,是在草叢裏,還是在水池中,亦或是已經拋出了院子,落到了外頭。
  木歆將食指穿過戒指,轉動戒環,直到轉到某一處的時候停留。
  這枚戒指的外圈鑲嵌著幾顆細小的碎鉆,之前原身手裏的這枚戒指曾經發生過碎鉆脫落,原身找不到那顆掉落的碎鉆,就送去珠寶店重新鑲嵌了一顆,因此只要觀察的仔細,就能夠看出那個鑲嵌位置和其他部位的細微不同。
  這一點,在她手上的這枚戒指上依舊存在著。
  也就是說,這枚戒指確確實實是原身當初拋棄的,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在她離開後,郁斯年又下樓將這枚戒指找回,並且細心保存了起來。
  “嗡——嗡——嗡——”
  手機發出震動,木歆將戒指放回了首飾盒,接通了電話。
  “木歆,我後悔了。”
  電話那頭,男人的嗓音低沈暗啞。
  “我想要郁氏,我也想要你,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郁斯年俯瞰著郁氏大樓外的車水馬龍,拇指不斷轉動著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白金戒指。
  他以為木歆會等他的,但是他高看了自己,也看低了時間和距離對一段感情的傷害。現如今他距離自己想要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可是曾經陪伴在他身側,和他並肩站立的那個女人卻不再需要他。
  這讓郁斯年很挫敗,同樣嫉妒的想要殺了那個占據了屬於他的位置的男人。
  “當初要接觸婚約的是你,不告而別的也是你,對於我來說,那段感情已經結束在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現在的我已經有了愛人,我想你也該重新開始。”
  “啪——”的一聲,木歆蓋上了那個首飾盒,然後面無表情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冷冷地回答。
  “華國有一句老話,覆水難收,也有一句俗語,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不會在一個男人身上栽兩個跟頭,所以,郁斯年,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計劃,別再利用我了,這場戲,換個人陪你演吧。”
  “難道你以為現在陪伴在你身邊的那個男人就是真心的?”
  轉動戒指的動作停止,郁斯年的眼神深不可測。
  “至少現在我認定他是真心的。”
  木歆回答完,然後關掉了通話。
  “嘟——嘟——嘟——”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郁斯年在落地窗臺前站點了許久,然後一個暴起,手中的手機被徑直砸向了墻壁,摔得四分五裂。
  “呼——呼——呵呵,嗬嗬嗬。”
  這會兒的郁斯年哪裏還有顯露在外人面前的文質彬彬。
  因為他剛剛那個動作,領口的口子掙開,露出了他精壯的胸膛,喉結上下急促聳動著,淩亂的頭發遮擋住他陰郁的視線。
  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拳頭緊握,郁斯年慢條斯理地扣上掙開的扣子,將淩亂的發型用手指稍稍梳理一番,再次坐回辦公桌前的他已然恢復了初時的平靜。
  而然這份平靜下的波濤洶湧,只有他一人得知。


第109章 替身情人6
  “邵少爺的身材可真好。”
  Tony翹著蘭花指,看著鏡子裏那個由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俊秀男人, 時不時給他調整一下領帶的形狀, 或是扯一扯衣擺的位置, 不知道是真的在替他做造型呢, 還是在吃人家的豆腐呢。
  “誒呀呀,我Tony也是有節操的啦,你這樣有主的男人,我是不會亂碰的。”
  對上鏡子裏邵南風警惕懷疑的目光,備受圈內名媛追捧的Tony老師覺得很是受傷,他承認邵南風是圈內少有的精品,可就憑他身上木歆的烙印, 他也不敢隨意勾搭他啊。
  邵南風依舊懷疑的看著Tony落在他身上不肯挪開的手, 除非他把手放下, 他才相信他的話。
  “行了,南風很單純的,你別逗他了。”
  木歆早就已經做完了造型,作為她的禦用造型設計師, Tony早已熟知了她的愛好和風格, 今天給她準備的正是香奶奶家最新季度的白色女士西裝,這一季度他們家主打女士power,設計簡潔幹練且不乏氣場,正好合適木歆這樣的事業女性。
  為了配合木歆的妝容服飾,邵南風今天的西裝同樣采用了白色,這個顏色真的無比契合他的氣質, 既保留了他桀驁的不羈,同時多了幾分青澀懵懂的天真可口。
  兩人的氣場一強一弱,正好合拍。
  聽到木歆誇邵南風單純,Tony的嘴角抽搐了兩下,他看了眼那個高高大大的青年,怎麼都沒法從這張臉上,看出單純兩個字來。
  果然女總裁的眼光都是特殊的,能夠發掘不同人發掘不了的特色來。
  這個時候離宴會開始也沒剩多長時間了,Tony往邵南風的頭上噴了點定型啫喱,然後宣告自己的設計大功告成。
  “怎麼樣?”
  邵南風看著鏡子中被好好捯飭過的自己,驕傲地仰著腦袋走到了木歆的面前。
  看不見的尾巴在他身後甩啊甩的,好似木歆不誇誇他他就要生氣了一樣。
  “很帥。”
  木歆的嘴角微微上揚,她踮腳揉了揉男人的頭發,卻因為噴了定型啫喱顯得不那麼柔軟的觸感選擇了放棄。
  “我就知道。”
  聽了木歆的誇贊,邵南風背後看不見的尾巴搖的更歡了。
  他比郁斯年還小了五歲呢,他正值壯年,那個男人都已經老菜棒子了,哪有他來的好看。
  別說木歆親口承認沒有將他當做郁斯年的替身,就算他真的是替身,他也要讓這個前輩死在沙灘上,然後替身轉正。
  “行了,出發吧。”
  挽過邵南風的胳膊,一瞬間木歆氣場全開,高傲如同女王一般踩著高跟鞋,帶著自己的愛妃出巡她的疆土。
  *****
  這些日子郁斯年回國的事不僅僅是木氏和郁氏熱議的話題,實際上上流社會的很多人,都在關註著這兩家之後的動靜。
  當初郁斯年和木歆訂婚這事誰不知道,後來郁氏解除兩人的婚姻,還給與了木氏不少補償。
  那時候有人想要看木歆的笑話,因為在他們看來木歆即便再優秀,也不能掩蓋她成了棄婦的事實,然而木歆很快就用實際行動甩了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一巴掌。
  她不僅沒有沈湎在婚約解除的傷痛中,相反雷厲風行地掌控了整個木氏,還在所有人覺得她事業得意情場失意的時候,不顧外界的眼光,找了一個和郁斯年六七分想象的小狼狗。
  這些年小狼狗對她服服帖帖,細心的照顧她的日常起居,就算這是為了她的錢演出來的,也足夠讓人羨慕了。
  郁斯年遠在國外,一連五年沒有回過,木歆雖然留在國內,可銅墻鐵壁完全沒有流露半絲傷感。
  看熱鬧的人沒了熱鬧的源泉,也只能漸漸放下了自己的這份好奇。
  但現在不同了,郁斯年回來了,還表露出了想要重新追求木歆的意思,面對著曾經的舊愛,和這會兒還待在身邊的新歡,這樣修羅場一般的畫面,可讓這些無聊找事幹的八卦貴婦人和小姐們打起了精神來。
  她們就不信了,這個時候木歆還能面不改色的面對兩男的爭歡。
  可事實上木歆不僅做到了,她還在明知道郁斯年會參加的宴會上,把她養的那個許久沒有帶到圈子裏來的小狼狗給帶來了。
  這算不算是她表明的態度,舊愛始終敵不過新歡,成為了過去式。
  亦或是新歡只是引得舊愛吃醋的引子,實際上木歆喜歡的,從頭到尾都只是郁斯年。
  “你怎麼把他給帶來了。”
  木卓威和妻子早女兒一步趕來參加宴會,正和一些老朋友寒暄著呢,就看到閨女帶著她養的那個小白臉光明正大的過來參加他老友的金婚宴會。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生了木歆這麼個女兒,這個女兒比這個圈子裏所有的男兒都要優秀,狠狠的幫他出了口氣。
  他知道,在這個圈子裏沒有兒子就是個另類,許多男人明面上疼愛妻子關心女兒,實際上私底下多數都有那個幾個私生子。
  因為在華國傳統的老思想裏,兒子才是自己的血脈,女兒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家業要是傳到了女兒手中,早晚都要改姓他人。
  但木卓威並不那麼想,兒子女兒同樣是自己的血脈,華國人骨子裏追求的還是冠姓權罷了,只要女兒生的孩子跟他姓,那麼生女兒和兒子又有什麼不同呢,木氏的基業,依舊還是傳給了木氏的子孫。
  所以這些年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向外發展,到了合適的年齡,就將木氏交到了女兒手上,自己則是趁著身子骨還健壯,能跑能跳的時候,帶著妻子把早些年想去卻沒有好好遊玩過的城市和國家好好的玩上一圈。
  目前為止,木卓威和妻子已經把該玩的地方統統玩遍了,他的興趣愛好也漸漸轉移到了抱孫子孫女這件事上。
  女兒的年紀不小了,翻年就該三十了,尋常人家早該是當媽的年紀了,木卓威現在就想女兒安定下來,結婚生子,他也好從小培養他們木家第三代的繼承人。
  邵南風這樣的出生背景他是看不上的,在木卓威看來,想做他的女婿,起碼也得是圈內top2名校畢業,最好能有海外留學經歷,身高180以上,身材健碩樣貌端正且家世清白的男人,而邵南風除了身高和長相符合,還有那點對的上他的要求。
  木卓威自認他的要求已經很低了,要不是擔心條件開的再高些就沒人肯當上門女婿了,他至於那麼委屈自己的閨女嗎。
  “伯父好,伯母好。”
  邵南風看到木歆的父母,一下子變得拘謹起來。
  “誰允許你這麼叫的。”
  木卓威倨傲地看著邵南風,這就是他閨女養的一個小玩意罷了,還真當自己能成為木家的女婿了。
  “誒,爸,媽。”
  聽了木卓威的話,邵南風利索地換了稱呼。
  “你——”
  木卓威瞪大了眼睛,好一個不要臉的男人,他說了不允許他叫他伯父,難道就允許他叫他爸了嗎?
  倒是一旁的木母被他給逗笑了,捂著嘴輕輕應和了下來。
  她沒有木卓威那樣條條框框的要求,在她看來女兒喜歡的她都能接受,反正隨便來個誰都比郁家那小子好,作為親媽,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女兒在婚約解除後的難過。
  郁家那小子差點讓她閨女成為了圈子內的笑柄,而邵南風的出現讓女兒再次高興起來,就憑這一點,不管邵南風接近他女兒是不是為了錢,她都能夠接受。
  不就是錢嗎,木家最不缺的就是那東西,邵南風要是真的沖著錢來,她還能放心點,因為她閨女的掙錢能力,能夠讓這個男人對她死心塌地,視若珍寶一輩子。
  到了她這個年紀,什麼都看開了,真情有時候最傷人,要是能在謊言中快活的活上一輩子,未必不是幸福。
  “荊紅。”木卓威瞪了眼媳婦,說好夫妻同心其利斷金的呢,怎麼自己教訓這個臭不要臉的時候,媳婦反而叛變了呢。
  “爸,南風挺好的,乖巧懂事,我忙於工作,也缺少一個噓寒問暖的賢內助,南風的某些條件可能不符合你對女婿的要求,可是在照顧我這件事上,您大可放心。”
  木歆看了眼邊上有些緊張的邵南風,對著對面的爸爸說道。
  “爸,你放心,我會把歆歆照顧的妥妥帖帖。”
  這個時候不表忠心那得等到什麼時候,順著木歆的話,邵南風就差把頭點成了磕頭蟲。
  “你這話什麼意思?”
  木卓威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原本他以為閨女和這個小白臉只是玩玩,現在聽閨女話裏的意思,都提到了女婿這個詞。
  她是認真的!
  木卓威不得不鄭重起來。


第110章 替身情人7
  “這些日子你抽空回家一趟。”
  木卓威看了眼女兒,礙於現在所處的環境, 很多話都不能直說, 回家就不一樣了, 他得好好和女兒掰扯掰扯這個問題。
  “嗯。”
  木歆點了點頭, 本來她就已經因為工作的緣故接連兩個禮拜沒有回家陪父母吃飯了,這會兒爸爸讓她回家,不管是因為什麼事,確實也該回去一趟了。
  “木董。”
  木家父母的交談被打斷,木卓威曾經商場的老友帶著妻子過來打招呼,木卓威的臉上也順勢掛上了虛偽的笑容,仿佛剛剛他們談論的不順心的話題都被他拋在腦後一般。
  “余總, 好久不見啊。”
  木卓威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木母作為他的妻子自然也挽著他的手離開。
  “我剛剛喊了爸媽沒問題吧?”
  在木卓威夫婦離開後, 邵南風湊近木歆的耳邊小聲的問道。
  他這話看似只是詢問木歆剛剛自己的表現,實則暗藏著一些小心機。
  如果木歆說沒問題,就說明了她認同自己的身份,不僅僅是將他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男伴, 而是真正將他擺在了未來另一半的位置上給與他足夠的尊重。
  如果她覺得他剛剛的稱呼不妥當, 也就是說在木歆的心裏,他的地位未必有他想象的那麼重要。
  “膽子挺大。”
  木歆擡了擡眼,給出的稱呼卻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
  “那我膽子大點,你喜歡嗎?”
  邵南風湊到木歆的耳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從餐桌的酒塔上拿了一杯香檳遞到木歆的手裏, 壓低聲音問道。
  趁著周圍沒人註意,他還迅雷不及掩耳地親了親她敏感的耳垂。酥酥麻麻的,就像是有一道電流順著耳垂的位置流遍了全身。
  “喜歡。”
  木歆眼風一掃,往日裏精明禁欲的女人這會兒面帶春色,眼送秋波,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邵南風很少能在床以外的地方看到這樣風情萬種的木歆,一時有些迷了眼,連她說了哪些話都有些聽不清了。
  “如果你喜歡,我——”
  他想說自己身上還有很多等待木歆去發掘的優點,讓她一定要一直一直喜歡他,可是還沒等話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我送你的花和禮物你收到了嗎?”
  郁斯年端著一杯紅酒過來,似乎並沒有看到站在木歆身邊的邵南風,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木歆,片刻都不舍得挪開。
  他自然也註意到了木歆的不同之處,雖然面上未顯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但那緊緊捏著酒杯的手背暴起的青筋顯露了此刻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還沒來得及因為郁斯年的胡亂插入炸毛呢,邵南風的腦海裏就響起了滴滴滴的警報聲。
  花?禮物?這些他怎麼都沒木歆說起過。
  “木歆身邊的那個小白臉和郁斯年真的好像啊,怪不得人人都說木歆沒有對郁斯年忘情,所以才找了這麼一個替身放在身邊睹物思情。”
  “誰說不是呢,他倆從小就一塊長大,聯姻也是父輩從小就有的默契,習慣了二十多年了,忽然要改,哪裏改的過來。”
  “我看未必,當初郁家撕毀婚約的時候可沒給木家任何情面,我要是木歆有錢有權有顏,哪裏還稀罕回頭草,尤其還是一顆淬著毒,曾經差點毒死過自己的回頭草,就算最初忘不了情,找了個替身陪伴,五年多的時間過去了,替身有點手段也該轉正了,一邊是帶著怨恨的舊愛,一邊是勢頭正好的新歡,傻子都知道該選後者。”
  因為最近熱議話題的三個主角聚首,宴會廳裏不少人的余光都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小聲交談討論著。
  “以前很少見木歆帶著那個男人出來,這會兒看著他的長相確實不賴,甚至比一些流量明星還出色幾分,我要是有木歆這樣的本事,我也願意養著這樣的男人,總比嫁給一個家世相當,需要互相掣肘的男人來的爽快。”
  其中一個穿著公主裙,甜美打扮的嬌小姐感嘆了一聲。
  別人都看她們生活風光無限,可享受著家族帶來的榮光,同時也要做好為家族犧牲的準備。
  殊不見她們當中的多數人都為了家族無奈的嫁給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甚至也為了各自的家族,即便在這場婚姻中受盡委屈也不敢離婚。
  都說男女平等,可是在她們的世界裏,男孩和女孩是全然不同的,身為一個女人,你想要在這個圈子裏得到旁人的看中,得到父輩的認可,你必須付出比兄弟們多上百倍千倍的心血和辛勞,甚至有可能你付出了,依舊得不到長輩們的青眼相待。
  她們是那樣羨慕木歆,因為她的父母開明的無視了世俗的條條框框,可是同樣的她們也明白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從小到大,木歆確實付出了更多別人看不到的汗水和努力。
  所以這會兒她們羨慕她,卻不嫉妒她,因為換她們坐在木歆的位置上,未必能有她十分之一的出色。
  所以她們看到木歆能夠肆無忌憚的選擇自己喜歡的男人,而不是於家族有利的男人會覺得理所應當,自己卻不敢像她那樣嘗試,因為她們的身份地位不同,作為家族為了聯姻悉心培養的存在,她們的風評不能有任何負面的瑕疵。
  想到這一點,那些小姐們忽然覺得要是這會兒木歆放棄郁斯年選擇邵南風,反而更讓人暢快了。
  就好像你註定做不到的事讓一個你一直以來都很欣賞且崇拜的人做到,在你的心裏,和你自己做到了也沒太大的差別了。
  周遭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斷斷續續的傳入了郁斯年和邵南風的耳朵裏,但因為大家的議論聲都很輕,他們能夠聽見的,也就只字片語。
  “當初為了找回那枚戒指,我差點將家裏的院子翻了一遍,結果沒成想你將戒指拋的太遠,我是在院子外的綠化區內找到的,整整一個禮拜,趕在我出國的前一天,我發現了它。”
  郁斯年似乎並不在意周遭的議論,溫和地笑著,用十分平淡的語氣敘述著自己當時的不易。
  木歆之所以丟掉戒指,是因為他的緣故,所以即便他為了找到這枚戒指付出了多少心血,也不足以讓他在木歆面前表功。
  這會兒他要是用誇大或是抱怨的語氣,或許還會引來木歆的不滿。
  在照顧周遭人的情緒上,郁斯年向來做的很好,他能夠讓所有和他相處過的人如沐春風,讓人覺得他是那樣一個紳士的男人。
  “那枚戒指當初我既然扔掉了,就說明我已經不再需要它了。”
  上輩子原身將禮物退還回去後並沒有發生秘書私拆禮物這件事,她自然無從得知禮盒裏放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憑木歆對於原身的了解,即便她知道了,也不會對郁斯年的行為動容幾分。
  丟掉的就是丟掉的,就好像潑出去的水,永遠也不會有收回來的那一天。
  “郁少爺送了你一枚戒指嗎?可惜了,歆歆不喜歡佩戴這些累贅的首飾,這會兒她的手上已經有我們倆的情侶對戒了。”
  邵南風的眼神閃爍,他大概猜出來郁斯年送的是什麼東西了。
  那一枚戒指對於曾經的他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郁斯年才特地將那枚戒指送到了木歆面前,只為借此勾引出木歆和他曾經的回憶。
  當著自己這個正牌男友的面撬墻角,是可忍孰不可忍,邵南風絲毫沒給郁斯年面子,他笑著握住木歆的手,十指交叉高舉在胸前,倆人無名指上的情侶對戒毫無遮掩地顯露在了郁斯年的面前。
  因為原身偏愛簡單設計的原因,這兩枚戒指只是最普通的素戒,圓環的設計襯托的木歆手指白皙纖長,可這樣的美景看在郁斯年的眼裏,卻格外刺眼。
  他當然知道木歆的脾性,當初要不是因為那枚戒指的特殊意義,她或許都不願意戴在手指上。
  可這會兒她卻和另一個男人佩戴著情侶戒指,是否表示在她的心裏,邵南風已經擁有了不亞於曾經的他的地位。
  “如果是郁少爺喜歡的戒指,歆歆你還是還給人家吧,以後郁少爺遇到了喜歡的女孩,還能省下一筆買戒指的錢。”
  邵南風譏諷地對著郁斯年說道,他的下巴擡得高高的,就跟地盤被侵犯的炸毛的狗崽一樣,隨時準備在郁斯年身上咬上一口。
  郁斯年依舊掛著笑,只是此刻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堂堂郁家少爺會缺買戒指的錢嗎,眼前這個小白臉生動形象的詮釋了什麼叫做小人得誌。
  然而他此刻最在意的,還是木歆的態度。


第111章 替身情人8
  “那枚戒指我會讓人送還回去的。”
  短短一句話,就相當於判了郁斯年死刑。
  讓他無法接受的還有邵南風臉上那囂張至極的笑容, 他在自己看不上的情敵面前慘敗。
  “五年的時間讓我們之間滋生了太多隔閡和誤會, 我相信我們能夠將這些隔閡和誤會消弭。”
  郁斯年看著木歆端著的那杯香檳酒, 她的口味果然發生了改變, 可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他會試著了解熟悉改變後的她,並且他相信,時間久了,她會知道誰才是最適合她的人。
  “歆歆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和郁少爺相互了解了,你知道的,歆歆向來很忙, 她少有的空余時間一部分會用來陪伴父母, 還有剩余的部分會用來和我, 她的正牌男友培養感情。”
  仗著木歆給與的底氣,邵南風對上郁斯年就沒帶怕的。
  “我們之間曾經擁有二十多年的相處回憶。”
  郁斯年不理睬邵南風,眼神溫柔蹥蜷地看著木歆,他不信對方真的放下了那段感情, 邵南風這張和他相似程度極高的面孔, 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初主動要離開的人是你。”
  木歆冷冷地看著他回答道。
  回憶再多又怎麼樣,他是主動放手的那一個,她沒有那麼賤,在他勾了勾手指之後,又乖乖的再一次送上門成為他達成某種目的的武器。
  “宴會開始那麼久我們還沒有拜訪宴會的主人翁,恕不奉陪了。”
  今天是主人家的金婚晚宴, 木歆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私事將場面鬧僵,趕在郁斯年和邵南風鬥成烏雞眼之前帶著邵南風離開。
  殊不知她剛剛的那句話落在了郁斯年的耳朵裏,就是另外一種回答了。
  木歆果然是為了當年他主動提出解除婚約,以及不告而別這兩件事怨他,可沒有愛哪裏來的恨呢,郁斯年覺得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木歆早晚會回到他的身邊。
  “哈哈哈,斯年這孩子從小就和歆歆要好,這不剛回國第一個想要見的就是歆歆。”
  木卓威和妻子盧肖正在和一些老朋友寒暄,郁斯年的父親郁明章忽然跑過來。
  郁家現在的掌權人一共有兩個兒子,長子郁明華,郁明章是次子,能力遠遜於他的哥哥,唯一值得稱道的估計就是他的生育能力了,郁家現在的五個孫子,排行前三的都是他的兒子。
  長子郁斯世,次子郁斯年,三子郁斯延,一個個都是圈內誇贊的少年才俊,而他大哥接連生了兩個女兒後才得了兩個兒子,最大的兒子今年才十二歲,遠被三個堂哥拋在了後面。
  倒是郁家的大小姐郁湘在父親的強烈要求下進入了郁氏旗下的一家公司,幾年的時間讓那家公司扭虧為盈,獲得了郁氏董事的一致好評,或許郁明華就是想要在兒子成長起來之前派女兒先守住一些地盤,總不至於讓老頭子把心都偏向二房。
  郁明章的命是真的好,年輕的時候拼爹,老了拼兒子,這輩子就沒受過什麼苦,家裏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就是個混事不沾身的浪蕩富貴命。
  這會兒他湊到木卓威身邊,拿次子郁斯年和木卓威的閨女打趣,抱著的心思一目了然。
  “你看倆孩子多般配啊,家世相當,又都是留學回來的,想來也有許多的共同語言,誒,當初都怪我這個當爸的怕擔心木歆這孩子,所以攛掇著老爺子出面解除了倆孩子的婚約,這會兒倆孩子也該結婚了。”
  郁明章將當初的事都怪在了自己的頭上,給出的理由也很完美,是怕木歆等不了郁斯年五年的時間,這會兒郁斯年回來了,木歆又沒結婚,他就又動了撮合倆個孩子的心思。
  “哈哈哈,或許是緣分不夠吧,現在歆歆也交了男朋友,我看那孩子除了學歷家世差了些,其他都不錯,你說到了我們這個程度,也不需要靠聯姻錦上添花了,歆歆被我和她媽養的有些大女子主義,當不了賢妻良母,就需要南風那樣乖巧懂事,能夠貼心照顧好她的男人做她的丈夫,這樣我和她媽也能放心一些。”
  木卓威眉眼一挑,怎麼,現在又想來攀附她女兒了,遲了!
  別看木卓威當著閨女和邵南風的面對邵南風挑三揀四的,可真要和郁斯年對比,木卓威寧願邵南風當他的女婿。
  郁斯年那小子藏著太深,當初他多喜歡他啊,真是將他當未來女婿半個兒子一般的疼愛,可結果呢,人家的心大,壓根就呆不住他們木家這間小廟。
  二十多年的時間,他不但沒給木家絲毫情面,踩著他們父女往上攀爬一點都不帶心軟的,這會兒他又表現出對女兒的深情厚誼來了,他還怕是他又有什麼新算計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
  聽到木卓威對邵南風滿意的話語,郁明章的眼神閃爍。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說男女嫁娶要遵循門當戶對的規則,這個規則,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你說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有手有腳的為什麼就不能靠自己的本事掙錢呢,我聽說那小子現在還是靠歆歆養著的吧,你就不擔心人家是沖著歆歆的錢來的?”
  郁明章給邵南風上著眼藥,他就不信木卓威如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喜歡邵南風,不信他對對方的家世背景沒有絲毫芥蒂。
  他可是找人打聽了一番,那個突然出現在木歆身邊的男人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學習一般,脾氣也見不得好,唯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他那張臉了。
  就這樣一個男人,木卓威真的會滿意他成為自己的女婿?
  郁明章對此表示懷疑,在他看來,這會兒木卓威只是死鴨子嘴硬,硬撐著罷了。
  “你這話可不中聽了,我家閨女事業有成,人又是數一數二的漂亮,引得十個二十個的年輕小夥愛她愛的死心塌地有什麼稀奇的,再說了,就算人家沖著我們家的錢來那又怎樣,就我閨女的本事,我還用得著擔心他能把木家搬空了?”
  對於閨女的能力,木卓威是一百個一千個的信任。
  “我倒希望邵南風是沖著錢來的呢,他要是能夠照顧好我的閨女,幾百萬幾千萬的我也不會心疼,只要我閨女舒坦了,我也就高興了,反正怎樣也比同樣抱著目的,卻遮遮掩掩□□們木家一刀的人來的爽快。”
  木卓威睨了郁明章一眼,他這話指代著誰,一目了然。
  “我家斯年是真的喜歡歆歆。”
  想著五年前郁家做的那件不地道的事,郁明章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說話的語氣也沒有之前那樣篤定了。
  實際上這會兒兒子回國,為什麼想要重新和木家聯姻,他依舊沒弄明白,只是兒子要求了,他這個沒出息的爸爸也得幫幫忙不是。
  他心裏隱隱覺得或許正如木卓威說的,兒子想要和木氏聯姻的目的並不純粹,所以當木卓威指出這一點的時候,並沒有足夠心計的他自然而然就心虛了。
  恰巧也是他這份掩飾不住的心虛,讓木卓威認定了郁斯年另有所圖的事實,更加不願意讓女兒和他再有什麼牽扯了。
  “我看那倆孩子挺好的,歆歆年紀也不小了,現在似乎也有定下來的意思,我們當爸媽的總拗不過兒女,她要是喜歡南風,我們當父母也欣然接受,只要他們能好好的,我們也就滿意了。”
  木卓威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並不算太輕,他不僅是在告訴郁明章,同時也是在昭告天下,他木卓威並不反對女兒嫁給一個家世和他們木家不對等的男人。
  邵南風一直頭疼的問題,就在郁斯年他爸的助攻下,解決了大半。


第112章 替身情人9
  “明章啊,斯年的年紀不小了吧, 你要是急著抱孫子, 也該給他相看起來了。”
  木母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但是表達出來的意思卻和木卓威相差無幾。
  郁斯年是該結婚了, 但他結婚的那個對象,絕對不會是她的女兒。
  “不急,不急。”
  郁明章尷尬的笑了笑,他哪裏能做得了那個兒子的主。
  說起來也是他這個當爸的太失敗,年輕的時候光顧著在外頭沾花惹草,三個兒子全都是由孩子他媽帶大的,偏偏那個女人因為痛恨他的花心, 脾氣日漸古怪偏執, 連帶著三個兒子的性格也各有各的缺陷。
  大兒子懂事最早, 最看不慣他這個尋花問柳的親爹,甚至因為他的影響,在二十歲那年就像全家出櫃,說明自己對女人沒有任何興趣。
  二兒子重視權勢勝過感情, 對他來說, 親情愛情友情皆能成為籌碼,當初郁斯世的出櫃,讓郁斯年滋生了掌權的野心,如果這會兒郁斯世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子,憑他的本事和郁老爺子對他的看重,或許郁斯年也不會那麼孤註一擲的接觸和木氏的婚約, 極力想要在老爺子面前表現自己。
  和長子次子相比,三子郁斯延雖然同樣出色,可是他的出色更多的表現在了科研方面,或許因為小時候習慣了父母的爭執吵鬧和母親的聲嘶力竭,他愛研究室勝過家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在研究室裏待滿三百六十天,要不是中秋春節這樣的重要節日郁老爺子要求全家到齊,他或許能夠一直在研究室待下去,吃喝拉撒都在研究室裏解決。
  對於這三個不受他控制的兒子,郁明章十分挫敗,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自己那個跟著他的母親死在了一場火災裏的私生子,那個孩子乖巧聽話,如果現在活著,他也能真正感受一下當父親的快樂了。
  郁明章嘆了口氣,他算是看明白了,木家人對他們郁家還存在深深的芥蒂,除非木歆主動開口,不然想從木卓威夫婦這裏有所突破,是全然不可能的了。
  “哼,這會兒知道我閨女的好來了。”
  在郁明章離開後,木卓威沖著媳婦哼了哼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說郁斯年了,之前在歆歆面前你不是表現的對南風那孩子很不滿意的樣子嗎,怎麼在郁明章面前,你又改口了。”
  木母抿了口酒,一邊沖著向她打招呼的朋友得體的微笑,一邊嘴唇輕微開啟閉合,小聲地對著木卓威問道。
  “再不滿意,也比郁斯年那小子好,不過我剛剛那話可不代表我真的接受那小子了,我得好好試試他,不然要是出現第二個郁斯年,咱閨女豈不是又要傷心一次。”
  木卓威可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之前他只當邵南風是他閨女養的一個小寵物,偶爾逗弄的小玩意兒怎麼樣都行,他也沒心思仔細調查他的來歷。
  但現在不同了,閨女顯然對他動了真心,是奔著結婚去的,這要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等放他進了羊圈,後悔也就來不及了。
  “嗯。”
  木母品著紅酒回味的幹澀酸甜,點了點頭。
  是得好好查查,查仔細了,他們也能更放心些。
  *****
  “我去趟洗手間。”
  那邊邵南風似乎是因為心情好的緣故,多喝了幾杯香檳,這會兒有點生理需求需要解決。
  此時木歆正在和一個生意上的夥伴交流,也沒多想,對著他點了點頭。
  因為宴會廳遍布侍應生的緣故,邵南風很順利地就找到了洗手間,剛放完水,站在水池前洗手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離開她。”
  郁斯年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然後仔細地清洗著自己的手指。
  邵南風擡眼看了看鏡子,只是因為郁斯年低著頭的緣故,他只能從鏡子裏看到他烏黑的發頂。
  “憑什麼。”
  邵南風扯了扯嘴角,反問道。
  “就憑你的身份。”
  這句話讓邵南風眉頭一跳,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我的家世不如你,學歷也不如你,可木歆就是更喜歡我,在她看來,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個人。”
  邵南風將手從洗漱盆收回,自動感應的水流停止,他抽過一旁幹凈的紙巾,擦拭著手上的水珠,漫不經心地說道。
  “嗬嗬——邵南風,我真的該叫你邵南風嗎?”
  郁斯年壓低嗓音發出一聲低沈的嗤笑,他擡起眼,鏡子中他的目光看上去猶如黑洞一般,幽不可測。
  “乖乖從她身邊離開,這些年木歆也給了你不少錢了吧,我再給你一千萬,如果你不答應,你的真實身份,你接近木歆的真實意圖,統統會出現在她的電腦郵箱裏。”
  “嘩啦——”
  郁斯年抽出幾張紙,跟有強迫癥一般,一根一根細心擦拭著自己的手指頭,直到擦幹了每一滴水珠,他才將放置在一旁的戒指帶回無名指的位置。
  輕輕轉動了戒指,郁斯年將戒指調整到自己滿意的位置,然後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領帶。
  諾大的男士洗手間只有他們倆人,空氣在這一瞬間顯得壓抑緊繃,讓人有一種窒息的錯覺。
  “呵,我不懂你的意思。”
  邵南風一聲輕笑,打破了這禁忌的氛圍。
  跟個沒事人一樣,邵南風對著郁斯年微笑:“我就是邵南風,從小到大,我也只有這一個名字,我承認一千萬的價格確實很誘惑,可你看低了我對木歆的感情,你真以為一千萬就能買斷我的愛情嗎,不說我的愛情是否這樣廉價,你該知道的,待在木歆的身邊,我能得到更多的一千萬,畢竟她很疼我,一千萬雖多,想來花在我的身上,她也是舍得的。”
  一點都沒有吃軟飯的羞恥感,對於花自己女人給的錢,邵南風顯得格外的驕傲。
  “我勸你見好就收,木歆的脾氣你是知道的,真到了真相大白那一天,恐怕等待你的只有雞飛蛋打,別說一千萬,一百萬,十萬你都拿不到。”
  郁斯年並不驚訝於邵南風的強硬態度。
  之前是他輕敵了,可仔細想想,他能夠在木歆身邊待上五年,甚至讓木歆向身邊人承認他的存在,就足以證明這個男人比他想象的更有心計。
  郁斯年了解木歆,她實質是個感情極其淡薄的女人,如果不是從小到大的情誼,加上身邊人耳濡目染向她灌輸著他們倆將來註定要成為夫妻相互扶持的意念,木歆未必會習慣他的存在,將他擺在心中重要的位置上。
  做到這一點,他花了十多年甚至更多的時間,而邵南風只用了五年就做到了,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簡單呢。
  “我對歆歆真心實意,不管你怎麼挑撥離間,現在待在歆歆身邊的人是我,將來待在他身邊的人還是我。”
  邵南風上前一步,扯住了郁斯年的衣領,正當郁斯年覺得他要動手的時候,他卻松開了他的領子,然後一下一下將那個被他捏皺的衣領捋平。
  郁斯年看著邵南風。
  邵南風也目光直視地對著郁斯年的眼睛。
  一種無形的磁場在這個空間內對弈。
  “別傷害她。”
  看著邵南風轉身離開,郁斯年忽然開口。
  “邵郁對吧,你的真名。”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卻讓聽到這句話的邵南風的腳步在衛生間的門口停頓住。
  “傷害她的從來不是我,是你。”
  說罷,沈默了片刻的邵南風頭也不回的離開,徒留郁斯年一人站在陰影中。


第113章 替身情人10
  “怎麼了,從洗手間回來後就心不在焉的。”
  因為宴會結束的時間太晚, 木歆讓司機先回去了, 等到宴會結束的時候自己開車帶著邵南風回家。
  一路上邵南風都顯得太過安靜, 一點都不符合他以往的習慣。
  “沒什麼。”
  邵南風從沈思中驚醒, 看了看周遭的環境,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是嗎?”
  木歆熄了車火,解開安全帶,卻完全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南風,我認為我們之間不該有任何隱瞞,你覺得呢?”
  坐在安靜的車內,木歆淡淡地看著外頭略顯陰暗的地下車庫梁柱說道。
  “嗯。”
  邵南風的眼皮跳了跳, 因為之前郁斯年和他在衛生間說的那些話, 讓他此刻聽著木歆的話語都覺得她似乎意有所指。
  “我們之間自然不會有什麼隱瞞。”
  邵南風吐了一口氣, 然後身子自然的向左側傾斜,將木歆摟到懷裏。
  借著身高體型的優勢,邵南風將木歆摟的緊緊的,下巴正好扣在木歆的頭頂。
  車廂內的後視鏡照映出他有些晦澀的目光, 只是這時異樣的態度, 此刻被他緊緊摟在懷中的木歆是瞧不見的。
  *****
  那天車上的談話似乎並未給木歆和邵南風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因為郁斯年的到來,邵南風將木歆看的更緊了,每天按時送愛心餐不說,還不知從哪裏學來了一身按摩的好手藝,倆人的感情在此期間突飛猛進, 木歆也開始正式考慮起了自己和邵南風的未來。
  “認真的?”
  木卓威看著恭恭敬敬坐在他面前的女兒,長長嘆了口氣。
  “嗯,他很適合我。”
  木歆點了點頭。
  “你知道的,我有我的責任,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我的重心都會放在工作上,對於家庭的付出必然會少許多,如果我的丈夫和我類似,那我根本就沒有結婚的必要。”
  木歆的想法很務實,如果只是一般的小家庭,夫妻雙方還能夠在工作之余共同承擔家務和照顧孩子的責任,可坐在她這個位置上,對於家庭的付出必然會縮減許多。
  她能夠給家庭提供龐大的物質基礎,必然也需要找另一半,彌補她可能會缺失於這個家庭的關懷和愛護。
  木歆覺得邵南風這樣就挺好的,打掃衛生以及一些瑣碎的雜事有家政阿姨完成,他只要心情好的時候給她做幾道愛心餐,等他們有了孩子之後照顧照顧孩子就足夠了。
  就如同社會中很多男主外女主內的生活模式一樣,女主外男主內,只要雙方都滿意這樣的安排,這就是最好的生活模式。
  “一個男人,哪裏能帶得好孩子。”
  木卓威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可是因為閨女的這番話,加上之前為了懟郁明章放出的那些豪言壯語,這會兒他的抵觸心理已經減輕了許多。
  “爸,難道你想要我親自帶孩子?”
  木歆的面色有些古怪,作為母親,她當然會愛自己的孩子,可她同時還是郁氏的總裁,難道她爸覺得她真的有三頭六臂,能夠在管理好一個大財團的同時帶好一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那也不能讓一個男人帶啊。”
  木卓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怎麼著也是他自己親口放出的話,不能這麼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你放心吧,以咱們家的財力還請不請月嫂和保姆嗎,到時候南風只要在邊上搭把手,看著點阿姨就好了,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和媽嗎,你們將我養的那麼好,相信我的孩子,在你們的培養之下一定會更加優秀的。”
  木歆口中的讓邵南風帶孩子並不是說讓他親力親為的照顧一個嬰兒,且不說邵南風有沒有那個能力吧,就算他有,木歆也沒道理看著他那麼累啊。
  反正在她的觀念裏,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木家的家底擺在那裏,請十個最好的月嫂,也只是木母一兩個包和一些小首飾的價格。
  “哼。”
  聽著閨女最後那句話無意間吹捧了他這個當爸的,木卓威被撓到了癢處,當即哼哼唧唧的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了。
  他也覺得自己教孩子特別厲害,眼前這個讓他驕傲的閨女就是最好的證明。
  男人和男人也是不同的,比如他,就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會擔心邵南風一個大男人帶不好孩子,可他絕對不會懷疑自己,因為他可是男人中的精品。
  反正現在全世界該玩的地方他都玩遍了,這會兒也想收收心在家安享晚年,要是閨女能立馬給他生個孫子孫女,他也算有了事幹,木卓威在心裏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後開始思考同意邵南風做自己女婿的好處。
  對於邵南風他有諸多的不滿,但有一點他還是滿意的,那就是對方的身高和長相。
  184厘米的個子,標準的模特身材,五官精致,挑不出任何缺陷,尤其對方從小到大的照片證明了他這張臉並沒有任何動刀的痕跡。
  有這樣一個親爸,加上他同樣出挑的閨女的基因,可想而知他未來的小孫子或小孫女該長得多討人喜歡。
  幻想了一下擁有邵南風的眉眼和閨女的臉型輪廓的孩子,木卓威就忍不住有些激動了,恨不得馬上就能抱上小孫孫了。
  “你和那小子說了,我們木家要的是上門女婿,這年頭雖然也不興這種說法了,但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將來你和那小子生的孩子,得跟我們木家姓。”
  木卓威的態度已經軟化,但對於未來小孫子和小孫女的姓氏,他還是很有執念的。
  “我知道。”
  木歆點了點頭,邵南風對於未來孩子的姓氏壓根就沒有意見,別說姓木了,只要不姓郁,姓什麼他都無所謂。
  “還有,我們家也不是那種強盜人家,你問問那小子,彩禮他想要些什麼。”
  一聽那小子這般識相,木卓威的態度就更加好了,還一副闊佬的樣子,直接把邵南風當成了要嫁進他們木家的小媳婦,都用上了彩禮這個詞。
  “這我得好好問問他。”
  木歆古怪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親爹,沒想到他還是那樣大方的嶽父,也不怕邵南風獅子大開口。
  “嗯。”
  木卓威呷了口茶,擡眼看了眼面露古怪的閨女,當即羞赧地瞪了她一眼。
  “怎麼了,他都願意當咱們家的上門女婿了,我給點彩禮還不成了,歆歆啊歆歆,爸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那樣小氣扣索的一個人,你說你和南風在一塊的時候,是不是還克扣他零花錢了。”
  木卓威色厲內荏的,堅決不承認自己耳根子軟,輕易就被閨女給說服了。
  “人家也不容易,當家庭夫男是很受社會歧視的,只要他沒犯錯,作為一家人,我們就要給他平等的愛,給他足夠的尊重。”
  木卓威自認是個開明的好爸爸,也是個五講四美的好公民,最看不慣這種性別歧視了。
  “既然決定定下來了,以後就收收心,別和那些有的沒的的人見面,你看看我和你媽,這些年也給你做了好榜樣了。”
  鞋是合腳的舒服,媳婦是原配的好,這會兒木卓威就怕這個閨女和郁斯年舊情復燃,被那小子算計。
  “爸,我知道的。”
  木歆聽明白了,剛剛她爸說了羅裏吧嗦一大堆,重點還在這最後一句,看來他也是註意到了這段時間郁氏和木氏的往來有些頻繁,擔心這是郁斯年想要修復和她的感情弄出來的障眼法。
  但她爸的這份擔心還真是多余的,這件事,她另有目的。


第114章 替身情人11
  “合作愉快。”
  郁斯年帶著微笑,看著木歆公式化伸過來的手, 哂笑一聲, 回握回去。
  只是沒等他感受到太多對方的溫度, 那只手又驟然收回。
  “真是絕情啊。”
  郁斯年低下頭, 輕輕地說了一句,離他最近的木歆都沒能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郁副總想說什麼?”
  木歆示意身後的秘書盧肖將已經簽訂好的文件收起來,對著郁斯年隨口一問。
  “聽說你已經托人定制了一對婚戒,看來你很信任他。”
  郁斯年低垂著眼,視線落在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不久前木歆已經讓人將原本屬於她的那枚戒指重新還回了他的身邊,這會兒那枚戒指還在他房間的保險櫃裏待著。
  那是他們曾經的訂婚戒指,只是戒指的女主人拋棄了它, 不僅如此, 她還定了另外一款婚戒, 戒環內側刻著的名字縮寫,也換成了另外一個男人。
  郁斯年覺得現在自己的處境挺諷刺的,但他有足夠的信心,相信木歆遲早還是會佩戴上此刻待在他保險櫃裏的那枚戒指。
  “我只是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木歆不置可否:“你說人再倒黴也不可能接連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吧, 我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意這麼做了, 即便事實不如我所願的那般發展,那也是我選擇的,我還能再爬起來,再往前走。”
  似乎是意有所指,待在兩人身邊的幾個秘書聽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們到底再說些什麼。
  “嗬嗬。”
  郁斯年笑了笑, 帶著他帶來的那些人,從木氏的會議室離開。
  “叮——”
  木歆的辦公室以及木氏簽訂重要文件的會議室都在頂樓,郁斯年等人準備乘坐電梯離開時,邵南風正好拎著兩桶保溫桶從電梯裏出來。
  木歆的新歡和舊愛就站在電梯口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涉,最後還是郁斯年先開的口。
  “你和我之間的差距,是你再努力都追趕不上的,你可以在其他時間拉住木歆不讓她和我見面,可在公事上呢?木氏和郁氏已經簽訂了長久的合作協議,恐怕從今天起,我和歆歆會有許許多多你想象不到的接觸。”
  郁斯年走進電梯,在和邵南風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聲說了這麼一段話。
  “邵郁,離開她。”
  站在電梯裏,郁斯年對著邵南風的背影說道。
  只是邵南風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語停留太久,而是頭也不回徑直朝木歆的辦公室走去。
  “嗤——”
  郁斯年低下頭,右手輕輕轉動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
  “我給你煲了你最喜歡的冬瓜排骨湯,嘗嘗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邵南風徑直走進木歆的辦公室,因為早就習慣了他每天按時給木歆送他親手做的愛心餐,外頭的秘書也沒人攔他。
  進門的時候,邵南風的余光瞧見木歆最信任的助理將一份文件放入了辦公室的保險箱裏,他的眼神微閃,然後將註意力重新放到了木歆的身上。
  兩桶保溫桶都是有分層的,他將辦公室用來招待客人的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後將自己精心準備的菜肴一道道端出來。
  一碗冬瓜排骨湯,一份紅燒大蝦,一份芹菜木耳炒雞蛋,還有一條清蒸的石斑魚。
  光是木歆一個人肯定吃不了那麼多的,這三菜一湯裏還包含了邵南風自己那份午飯,現在他每次過來拿的可不僅僅是木歆的那份餐點,很多時候,他也是跟木歆一塊解決自己的午飯和晚飯的,因為在邵南風看來,時常一塊吃飯,這也是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
  “剛剛我看郁斯年從這兒出去。”
  邵南風熟門熟路地從抽屜裏找出他專門放在這兒的幹凈的碗筷,然後給木歆盛了一碗湯。
  “剛剛簽訂了一份文件,恐怕以後木氏和郁氏的接觸不會少了,不過你放心,我和他不可能有什麼的。”
  木歆喝了口溫熱清潤的冬瓜湯,毫不避諱地談起了兩個集團的合作案,似乎是擔心邵南風想歪一般,木歆還不忘補充了一句,以防他胡思亂想。
  “哦。”
  邵南風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將木歆的話聽到心裏去。
  “你放心吧,我不會胡思亂想的,再說了,每天晚上我都那麼賣力將你餵得飽飽的,想必你也沒有那個精力再向外發展了。”
  邵南風驕傲且揶揄地看著木歆說道,趁她不註意,還在她的臉頰親了一口。
  “別鬧,吃飯呢。”木歆的臉上看似沒什麼情緒波動,就是泛紅的耳廓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
  “歆歆,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邵南風捧著碗就笑了,木歆習慣了這個大男人將愛你,喜歡你掛在嘴邊的這個癖好,從一開始的面紅心跳,到現在已經能夠坦然的接受男人的狂熱和直率。
  “對了,你剛剛說的和郁氏的合作案,是之前財經新聞上播報的那個消息嗎?”
  裝作不經意的,邵南風忽然提起了兩家的合作案。
  這些日子郁氏和木氏的合作是外界關註的焦點話題,郁氏拍下了兩塊土地,想要進軍時下最賺錢的房地產,可礙於郁氏也是頭一次接觸這個項目,加上手頭能夠運轉的資金並不充足,似乎正在尋找合作夥伴。
  當時就有流言,說郁氏將木氏視作合作的最好選擇,當因為曾經遺留的歷史問題,大夥兒都不看好這個沒有事實依據的小道消息。
  但現在看來,對於商人來說利益才是最要緊的,即便曾經兩家鬧得那樣不愉快,這會兒郁氏給出了足夠的好處,木氏照樣願意和他們合作。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木歆這個現如今木氏的掌權人的心性,寵辱不驚,耐性極佳,怪不得木氏在她手中,能夠有這樣跨越式的發展。
  “嗯。”
  木歆也沒有防備自己的愛人:“現如今房地產是資金導向的趨勢,郁氏拍下的那兩塊地位置優越,適合開發高檔樓盤,木氏只是提供一些資金和技術上的援助,項目成功了,能大賺一筆,即便失敗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雖然說是合作,其實木氏在這個項目裏的參與度並不算太高,真正值得木氏在意的是郁家對於房地產這塊肥肉的虎視眈眈。
  如果能夠就此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即便木氏暫時還沒有進軍房地產的意向,卻也能夠在這房產熱潮裏分上一杯羹。
  “我記得你不喜歡金融和企業管理這方面的事。”
  在回答了邵南風的問題後,木歆疑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他怎麼忽然問起以往從來不關心的話題了。
  還是郁斯年的出現真的給了他這麼大的壓力?
  “我馬上就要成為你這個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了,就不許我多了解一些關於你的事嗎,你真是太小瞧我了。”
  邵南風嘻嘻哈哈地岔開話題,趕在木歆再次提問前,夾了一塊西芹放在了她的嘴裏。
  “那我可就要好好等著瞧了,成功女性背後的偉大男人。”
  木歆的唇角微微向上揚,作為表彰,她往邵南風的碗裏夾了一塊肥美的魚肚肉。
  簡單的三菜一湯肯定比不上原身曾經習慣的酒店的定制餐點,可勝在邵南風做的菜都是根據原身的口味調整的,每道菜的鹹淡都恰到好處的附和原身的需求,加上家常小菜所能夠營造的溫馨氛圍,今天這一頓飯木歆依舊吃的十分滿足。
  一碗米飯吃的幹幹凈凈,再加上一小碗冬瓜湯,大半份的西芹炒雞蛋和一些魚蝦,剩下的統統由邵南風收尾,半點沒有浪費。
  收整好飯盒,邵南風也準備回去了。
  他走到木歆身邊,向她索要了一個香吻,余光卻看了眼位於木歆辦公桌旁的保險箱。
  感受著嘴唇上柔軟且炙熱的溫度,木歆的睫毛微微顫動。
  這個人,分心了。


第115章 替身情人12
  “邵先生,總裁今天中午約了康泰的張總, 估計得等到兩三點才會回來, 怎麼, 她沒和你說麼?”
  木歆辦公室外的秘書看到邵南風拎著兩桶保溫桶過來, 疑惑地對著他說道。
  “好像是有這麼一件事,我給忘了。”
  邵南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笑的有點青澀:“算了,既然來了,我就在辦公室裏等一會兒吧,反正今天做的糕點耐放, 正好等歆歆來了給她當下午的點心吃。”
  說罷, 邵南風就往木歆的辦公室走去, 秘書處的小秘書和助理們也沒一個攔他。
  她們可是聽說了總裁秘密定制婚戒的消息了,眼前這個人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成為她們總裁名正言順的丈夫,未來木氏的女婿了,要是得罪了他, 她們這些給老板打工的還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我給您倒杯茶。”
  小秘書很識趣地走向茶水間替邵南風倒了杯水, 放在辦公室的桌子上,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將辦公室的門帶上。
  為了避嫌,木歆的那些女秘書們很少會單獨和邵南風相處,所以他也不需要擔心之後秘書突然不敲門闖進來。
  這會兒是中午十二點零三分,距離木歆和商業夥伴用完午飯回來的時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邵南風看著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靜靜坐了很久,手腕上鐘表的時間一直在走動,直到時間停在三十分為止,邵南風才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然後徑直朝保險箱走去。
  他知道保險箱的密碼是什麼,在這些事上,木歆從來都不曾對他設防,好幾次他親眼看著木歆輸入密碼將保險箱打開,對於那串數字,早就已經了然於心。
  “哢噠——”
  齒輪扣合的聲音,隨著這個聲音結束,保險箱的箱門開啟,裏面擺著一些重要的文件,還有十幾摞外國貨幣,以及一些印章等私人物品。
  邵南風記得那天看到的秘書放進保險箱裏的文件的密封袋,此刻那個黃色文件袋正在那疊文件的最上層。
  他的視線直勾勾的看著那份文件,心裏頭做著天人交戰。
  拿了這份文件,他就能夠報復當初害死了他母親的那些人,可同時拿了這些文件,他也背叛了一個深信自己的女人。
  邵南風的原名邵郁,當初之所以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只是因為母親想要這個孩子結合父母所長的美好寓意,沒錯,他的父親姓郁,正是那一天出現在宴會現場的郁明章,也就是郁斯年的父親。
  嚴格說起來,他們還算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之所以兩人的眉眼有六七分相似,大概也源自於父輩的強大基因。
  邵南風的生母邵婷是一個出生於海島上的姑娘,當地的人多數捕魚為生,又因為想要離開小島只能通過每天固定的兩班船班的緣故,這裏的風氣還比較閉塞落後,對女孩子的規矩,也沒有大城市來的開放。
  邵家在當地的條件還算不錯,有一條屬於自己的漁船,邵父和邵母都是在自家的船上工作,因為只生了一個閨女,秉持著延續香火的念頭,倆人一直想給閨女找一個上門女婿,同時也因為怕閨女去了大城市念書就不回來贍養他們的緣故,當初邵婷念書成績不理想,他們也沒花錢繼續讓她往下讀,只是將女兒送去了一個幼師的培訓學校,學成後通過關系,讓閨女留在了島上當一名沒有編制的幼兒園老師。
  邵婷的性子很安靜,偏偏又有著海島姑娘少見的雪白肌膚和嫻靜淡雅的氣質,在正當芳華的年紀裏,招惹了不少青春萌動的青年的喜歡。
  當時作為郁氏的代表,來海島考察意向投資項目的郁明章正是其中之一。
  情場高手的他明白邵婷這樣的女孩單純卻又不好騙,性子保守的她們很難接受婚前性行為,當時的郁明章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清純如水,淡雅如菊的女孩,尤其是她和城市裏張揚明艷的女孩截然不同的個性,都讓郁明章為她沈迷。
  為了得到這個女人,郁明章以普通大學畢業,來到這個海島上尋找工作的年輕人的身份接近了她,又以家中還有一個兄弟,父母早亡可以入贅為許諾獲得了邵父邵母的歡心。
  只是普通姑娘的邵婷又怎麼能夠抗拒得了郁明章這樣情場高手的追求,在父母的操持下,和郁明章辦了酒席,並且和他不知從哪裏弄來的□□辦了結婚手續。
  郁明章用大把大把的錢演活了他想要邵家人看到的那個人,他們見過他的“兄弟”,見過他的“朋友”,自然不曾想這個男人再次之前就已經有了家庭,甚至還有了兩個孩子。
  因為海島上找不到適合自己工作的緣故,在結婚後,郁明章“不得已”又去臨近海島的海市找了工作,不過每個月他總會抽空選兩三個禮拜天回家探望妻子,掙的工資也按時上交給妻子,雖然對於這個女婿在外打工有所不滿,可看在女婿貼心的份上,邵家夫婦也沒有多想。
  小的時候,名為邵郁的那個男孩擁有疼愛他的爺爺奶奶,溫柔的母親,和藹的父親,但這一切的幸福在他五歲那年戛然而止。
  因為這些年小島上的很多人家賺夠了錢陸陸續續搬去了中心島嶼的緣故,至今還留在這座島上的原住民已經少了許多,而邵家至今還住在重新推到搭建的老屋裏。
  因為島上人少,每一戶人家都有一小片自留地,樓與樓之間的距離也不算很近,而離邵家最近的那幾戶人家都已經搬走,即便他們在家裏扯著嗓子大喊,這會兒離他們最近的還住人的人家,也未必能夠聽到響聲。
  那天邵郁發著燒,因為不想喝沖泡的苦苦的藥,他偷偷躲進了放在院子外面的以前夏天爺爺用來做葡萄酒的大甕裏,然後找了塊小木板給自己蓋上。
  聽著外頭媽媽喊他吃藥的聲音,捂著自己的小耳朵,漸漸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等他驚醒時,聽到了不遠處堂屋裏傳來的碗筷打碎的聲音,緊接著是爺爺奶奶的尖叫聲,似乎有人跑到了院子外,那是媽媽的聲音。
  邵郁將酒甕掀開了一條縫,看到媽媽渾身是血跑出來,才喊了一聲,就被後面追上來的男人捂住了嘴巴,一個勁兒的將她往後拽。
  或許是因為母子連心的緣故,這一刻,邵婷的目光和邵郁相對,她看到了躲在酒甕裏的兒子,當即就放棄了掙紮,任由那個男人將自己拖回了屋子。
  邵郁還記得當時母親絕望的眼神,和她對他做的最後一個動作。
  她的手揮舞著,不斷向下撲騰,邵郁知道媽媽的意思,以前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陪他一塊捉迷藏的時候,媽媽總是會偷偷協助他,每當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就是表明讓他趕緊藏起來,因為扮演鬼的那個人,馬上就要捉到他了。
  邵郁捂著嘴,乖乖的躲到了酒甕裏,封閉的環境讓傳進裏頭的聲音不斷放大,產生回聲。
  他聽到母親被捂住嘴,用濃重的鼻音傳來的痛呼聲,以及偶爾幾聲尖利刺耳的哀嚎。
  這樣的聲音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那聲音越來越微弱,直至消失。
  這是邵郁的夢魘,曾經發生的這一幕幕無數次進入他的夢境,他忘不了自己從酒甕裏爬出來時看到的火光沖天,忘不了那個渾身燃著火,用微弱的聲音告訴他快走,走的遠遠的母親。
  火災發生後,邵郁遵循母親的意見,跌跌撞撞的來到了碼頭,因為身高不達標不需要買票的緣故,跟著年長的大人,陰差陽錯地坐上了離開海島的船。
  那時候的監控遠沒有現在來的發達密布,邵郁坐著船來到了海市,傻乎乎地在這座喧囂的城市裏流浪了好些日子,也是他運氣好,被一個好心的老婦人送去了警察局,又因為那時候的他有些自閉,且沒有收到走失兒童的報警訊息的緣故,在警察局待了一個禮拜後,他被送去了孤兒院,在那裏,他有了新的名字,邵南風。
  最初的那幾年,邵南風不是沒想過爸爸,直到有一天,他在院長辦公室的報刊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打扮華麗富貴的女人,還有兩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少年,懷裏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邵南風意識到,或許他的爸爸並不只是他一個人的爸爸,當初以火災結案的意外,未必只是意外。
  他接近木歆的初衷並不單純,他想要調查爺爺奶奶還有媽媽死亡的真相,這些年,調查已經有了眉目,正因為知道了當初的真相,他更想郁明章死,還有他那個妻子,他也不會放過。
  這會兒只要他拿到保險櫃裏的這份文件,他的願望就能實現一半,可是想著木歆,他猶豫了。
  五年,整整五年,他哪有那個本事演這五年的戲呢,尤其當你演戲的對象,還是那樣優秀出色的女人的時候。
  或許一開始的初衷並不單純,在這五年裏,他也早就無法控制地付出了真心。
  邵南風伸手探向了那份文件,保持著這個姿勢,久久不能做出決定。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又是心愛的女人。
  邵南風知道,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一旦他做了,木歆遲早會查到他的身上,那個時候,也是這段感情終結的時候。
  他真的舍得嗎?


第116章 替身情人13
  就在徘徊不定的時候,邵南風的視線註意到了放在保險箱下層的一個絲絨緞面的錦盒上, 兩個小小方方的盒子被人細致地擺在保險箱正中間的位置, 看著錦盒的規制, 有點像是用來裝戒指的。
  他沒忍住, 伸手拿起其中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擺著的,正是一枚男款的戒指。另一個盒子裏的戒指比它小了一圈,看上去是特地訂做的對戒。
  2011.9.17-forever
  刻在戒指內圈的,是一串旁人無法理解的文字,但邵南風看到這串文字時, 就立馬明白了它所表達的含義。
  2011年9月17日, 這是他和木歆認識的第一天, 戒指內圈的這段文字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們的感情能夠從最初認識的那一天起一樣,直到永遠。
  無法言喻的狂喜,木歆會瞞著他訂做這樣的對戒,一定是因為她想要徹底定下他們之間的關系, 向外界光明正大宣告他的存在。
  可同時還有一陣陣席卷而來的自卑和愧疚, 她是那樣信賴著他,可事實上,他卻隱瞞了她很多,並且從一開始接近她時,就帶上了不純的目的。
  邵南風緊緊攥著那兩枚戒指,看著那份文件。
  半響後, 終於做下決定……
  *****
  “承讓了,哈哈哈,不過郁副總年少有為,想來以後咱們有的是合作交流的機會。”
  招標會結束,一個身材圓潤剃著大光頭的男人笑呵呵地拍了拍郁斯年的肩膀,沒等郁斯年說什麼,就大搖大擺地帶著手下的人離開。
  今天舉行的是政府一項工程項目的招標會,郁氏原定計劃借由這個項目打開郁氏在建築屆的口子,也好讓之後的各項投資計劃能夠更順利的進行。
  為了這次競標,郁氏上下打點就已經花費了不菲的資金,說句大話,在投標開始之前,郁斯年已經將這次的競標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就在剛剛,那個在他面前叫囂的大光頭居然以十萬的微弱優勢勝過了他們。
  要知道,這種政府合作的項目利潤是極少的,郁氏之所以會競爭這個項目,為的也只是名,而不是利,他們已經將成本壓縮到了最低,找了不少精算師才將成本控制在最合理的範圍,郁斯年敢說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能夠將成本壓制的比他們更低的公司了。
  然而最後的結果是他們的臉被扇的啪啪響,別人不僅做到了,給出的各項治標還與他們相差無幾,郁斯年幾乎能夠肯定,是他們中間出現了內鬼,泄露了他們的標書。
  “郁總,不好了。”
  倒黴的事一茬接著一茬,沒等郁斯年想明白後續該怎麼做的時候,郁氏之後的一些計劃和一些秘密的招標案統統在業內流傳開來,而這些案子有一個共同點,被泄露的這些機密,都是郁氏和木氏的合作計劃,是當初郁氏為了更好的引這個同盟的信任,主動作為交換寫在機密的合同上的。
  要不是作為合作方木氏也會因為這一系列文件的曝光損失不少,恐怕在第一時間,木氏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而然就算這會兒木氏的損失也不小,他們的嫌疑也未必能夠接觸。
  畢竟郁氏這會兒在這個新項目上已經投資了不少,甚至之後幾年的重心都在這個新項目上,這會兒他們未來的規劃暴露在了同行面前,不說之前招標失利的損失,就說之後幾個競標案,他們的計劃明明白白顯露在了競爭對手面前,這一時間讓他們把標書的內容進行大規模的修改,他們也做不到啊。
  可以說經此一事,郁氏的元氣大大損傷。
  而木氏只是作為投資方,損失的也只是他們投資的金額罷了,那點錢,還不至於讓木氏傷筋動骨。
  如果說木氏是為了當初的事記恨郁氏,寧願拼著虧損也要整垮郁氏看好的新項目,似乎也能夠解釋。
  但這個說法畢竟還沒有根據,現在最麻煩的,還是郁家的內亂。
  郁斯年的大伯早就看不慣這個備受老爺子寵愛的侄子了,在他看來,自己是郁家的長子長孫,郁家合該是他繼承的才是,這幾十年來,他對郁家的功勞也不小,比起廢物似得二弟,他才是郁家未來的希望,只是這些年因為他的兒子年幼,反而讓老二一家占了便宜,這讓他如何服氣。
  加上他的長女也逐漸嶄露了頭角,很受股東們的信賴,這會兒郁斯年出了紕漏,他自然恨不得踩上一腳,乘機向二房發難,聯合一些股東逼著老爺子收回了部分賜予二房的權柄,一時間郁家的權利中心,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大房。
  這一場仗,二房一敗塗地,但憑白背了那麼大一個鍋,二房也是不服氣的,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哪邊泄露了合同內容,這件事總是該查清楚的。
  *****
  “這件事你怎麼看,似乎是我贏了。”
  郁斯年十指交叉,背部依靠在舒適柔軟的沙發上。
  他的神情愜意,眼神灼灼地看著對面的女人,透露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驕傲,這樣的他全然看不出任何失勢的頹廢來,就仿佛之前被郁老爺子撤職的那個男人不是他一樣。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和我打這樣一個賭,明明在此之前,你最在意的就是郁氏,可這會兒你甚至可以拿郁氏的未來開玩笑。”
  木歆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出了自己也是原身一直以來的疑惑。
  眼前這個男人當初為了郁家長輩的認可接近了原身,後來又為了郁家的繼承權,解除了他和原身的婚約。
  這樣一個男人,野心大於情感,沒道理在時隔五年之後,忽然認清楚自己的內心,發現愛人比前途和未來更加重要了。
  這一點木歆想不明白。
  “因為我愛你啊。”
  郁斯年輕笑一聲,他微微前傾著身子,想要觸摸木歆端著酒杯的手,可是因為木歆的突然後退,這個動作落了空。
  氣氛在這一刻有些尷尬,郁斯年自嘲的笑了一聲,收回手眼神繾綣地看著她說道,“或許人就是賤的吧,當你時時刻刻都在我的身邊時,我並不覺得你有多麼重要,可正如你熟悉我一樣,陪伴和感情都是相互的,從小到大的情誼,比任何感情都要來的珍貴。”
  剛解除婚姻出國的那一年,郁斯年確實覺得解放,他向來認為木家是遏制了他的才華,他的前途的枷鎖,也將自己曾經對於木歆的感情當成是被逼迫的委屈。
  在那一年裏,他爭分奪秒地汲取著知識,同時在私生活上,也有些放蕩不羈。
  他嘗試過各種形形色色的女人,天真單純的,熱情如火的,甚至還有如同木歆這般狂熱於事業的女強人,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彌補他心靈角落處空出來的那塊殘缺。
  那時候郁斯年意識到,有些人是不一樣的,她無法被取代。
  在國外的那幾年,他確確實實成長了許多,也意識到曾經的自己只將鬥爭的範圍限定在郁氏實在是多麼鼠目寸光的一種行為,實際上他擁有郁氏的人脈和資金作為起點,他能夠奮鬥出一個更廣闊的藍天。
  在國外的第三年,他依靠郁氏給與直系子孫的分紅以及早些年自己攢下的錢創建了一個電商平臺,趁著國外這塊市場還沒被挖掘徹底的時候,在那兒站穩了腳跟,除此之外,他還憑借自己精準的投資眼光投資了不少項目,這些投資絕大多數都給他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這會兒即便沒有了郁氏,他相信給他時間,他照樣可以建立第二個郁氏。
  所以這會兒郁氏雖然遭受了不小的打擊,他卻一點都沒有心疼,在現在的他看來,郁氏已經不是他的全部了。
  如果能靠這件事徹底斬斷木歆對邵南風的感情,他覺得十分值得。
  郁斯年抿了一口酒,他給過對方機會的,只可惜他沒有珍惜。
  “歆歆,邵郁接近你的目的從來就不單純,他只是為了報復郁家,報復我的爸媽,從頭到尾他在你的身上就沒有投註過真心,要不然他也不會在明知道木氏同樣會經受打擊的情況下還將那份文件泄露出去,現在你該看明白了,他不適合你。”
  這話一出,形式已經很明了了,所謂的合作,其實只是郁斯年和木歆下的一個局,他們將損失控制在了一個能夠接受的程度內,就是為了試探邵南風,看看他是否會做出對不起木歆的事來,而邵南風的真實身份,也早在此之前被郁斯年透露給了木歆。
  說來他知道邵南風的身份也是因為機緣巧合。
  郁家的二夫人也就是郁斯年的母親因為丈夫的花心薄情身患抑郁癥,她的精神脆弱敏感,時常在家歇斯底裏,郁斯年也是在某天生母摔砸家中的器具時脫口而出的話中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那個弟弟很有可能還活著這件事。
  當初派人殺了邵家老兩口和邵婷的人正是郁斯年的母親,她絲毫沒有想過在這件事裏邵家人也是受害者,在她看來,是邵婷勾引了自己的丈夫,還生下了邵郁這個孽種,所以她想要宣泄她無法宣泄在郁明章身上的怒火,她想要邵家全家都死的幹幹凈凈。
  人是她派去的,她自然也知道當初那些人只殺了邵家三口,原本也該在死亡名單上的邵郁卻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當時邵郁的年紀太小,沒有了親人照顧,郁二夫人也只當他已經死了,至於郁明章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在收到邵家發生火災,全家都被燒死這個消息後,也沒有仔細打探,只當兒子也死在了那場火災中,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踏上那個小島半步。
  之後他的身邊出現了其他形形色色的“真愛”,邵婷這個女人,和邵郁這個兒子,也漸漸被他忘在了腦後。
  時間過去太久遠了,那些當事人都未必還記得這樁陳年舊事,可當郁斯年知道木歆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和他長相類似的男孩時,不知道為什麼,直覺使他將邵南風和那個下落不明的邵郁聯系在了一塊,而他幾經周折的調查結果也證明了他的猜測。
  當然,在面對木歆的時候,他並未將那件陳年往事述說的太過詳細,在他的講述中,邵婷只是他父親的情婦,邵南風就是他父親的私生子,而邵家的那場大火,也純粹只是意外。
  邵南風太過偏執,將一切都怪罪在了他們郁家的身上,覺得自己當了那麼多年的孤兒,吃了那麼多年的苦都是因為郁家沒有將他認回家的原因,所以他才會想要接近木歆,借由木家的勢力趁機報復。
  郁斯年並沒有覺得自己的這個做法有多卑鄙,邵婷介入了他父母的婚姻那是事實,邵郁私生子的身份,也是事實。
  雖然這兩個事實的起因是因為他父親的蒙蔽,他母親不去找真正的罪魁禍首,反而對這件事中無辜的邵家人下手太過卑鄙,可這是他的父母,他不可能不護著他們,這個時候,也只能讓邵郁委屈了。
  “現在事實擺在你的眼前,難道你還想欺騙你自己嗎?”
  郁斯年步步緊逼,他要木歆看清楚邵郁的為人。
  誠然這裏頭他是算計了對方,可要是對方的心智足夠堅定,又足夠愛木歆,怎麼會做出傷害她的事來呢,所以現在的這一切都是邵郁自己選擇的,他走了一條不歸路,現在的他不配站在木歆身邊。
  “我又怎麼能夠肯定,透露了合同的真的是南風呢。”
  面對郁斯年的急迫,木歆卻顯得有些過分淡然了。
  “現在事情的真相還未大白,我也能夠大膽揣測,或許是你為了離間我和南風之間的感情,所以故意透露的合同內容以此來陷害他,這個猜測也很合理不是麼?”
  這個說法確實沒錯,郁斯年一時間也怔楞住了,想不到合理的解釋。
  “而且我想聽聽他的解釋。”
  木歆對著郁斯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當初我錯看了你,但我不想錯看他,我想信我自己一次,信他看重我們之間的感情,更勝於他對郁家的仇恨。”
  說罷,木歆站起身,其實這會兒這個世界的任務的曙光已經漸漸明了了。
  因為要緩解上個世界的心理創傷,110給她選擇的這個世界任務還算簡單,與其說是報復那些讓原身傷了心的人,不如說是解開她的一個心結。
  這個世界的許願人正是原身。
  她的一生偶有波折,但總的來說,還是一帆風順的,在這個世界裏,她的壽命悠長,九十三歲那年秋天,在木家的老宅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一生都沒有結婚,唯一的孩子是通過科技手段代孕出生的,因為找了孕母的緣故,她甚至沒有感受過生產的疼痛。
  然而在周邊人對她的事業津津樂道的時候,總是會提起她兩段無疾而終的戀情。
  第一段是和郁斯年的那段最終被解除的婚約,第二段則是她和那個被她包養的小狼狗之間持續了五年的戀情。
  誰也不知道這段戀情是怎麼結束的,只知道某一天後,那個時常出現在她身側的男人就從她的身邊消失了,從此以後她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超出朋友情感的異性出現,仿佛從那個男人離開後她就心如止水了一般,即便有些人為了討好她為她物色和那個男人極為相似,甚至比他更年輕,更健壯的男孩時,她都不為所動。
  她在外人面前佯裝的十分堅強,可是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內心的孤寂和痛苦只有原身自己知道。
  對於這一生中的兩段感情,她都是付出了真心的。
  第一段感情不用多說,青梅竹馬,從小就被長輩認定為會是她未來丈夫的男人,她自然傾註了許多的感情,可結果郁斯年為了自己的野心解除了他們之間的婚姻。
  那個時候原身還能夠用工作麻痹自己,漸漸忘記傷痛。
  可是當她因為邵南風走出那段傷痛,真正毫無利益糾葛的愛上他時,卻發現這個男人接近她其實另有目的,為了復仇,他以木家的安危做籌碼,這一次,原身是真的無法接受了。
  雖然邵南風口口聲聲說著他是無辜的,雖然他接近她的目的不單純,中途確實也好幾次想過要借用木家的勢力對付郁家,可最終他都沒有下手,可是那份被泄露的文件,還有保險箱和文件上提取到的關於他的指紋都讓他的辯解顯得太過蒼白。
  沈浸在被背叛的傷痛中的原身根本就無力思考邵南風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堅決的將人從自己的身邊趕離。
  當然,這也不代表她就原諒了想要挽回曾經的感情的郁斯年。
  原身的眼裏容不得一顆沙子,對她來說,過去的就是過去的,郁斯年能夠傷害她一次,就有可能傷害她兩次,那顆真心早就在和他們兄弟的這兩段感情中被傷的千瘡百孔,她再也不敢愛一個人,不敢動真心,因為在原身看來,動心的結果,只會是傷心。
  在最初的幾年,原身還能夠在公司樓下,或是她經常居住的幾個小區外面看到邵南風的影子,但是憑對方的能力,在她抗拒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靠近她的機會,似乎是因為她的冷漠讓他看不到希望,漸漸的,邵南風就不再出現在她的視線中了。
  沒等原身想明白自己的心裏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就聽到了邵南風的死訊,他開著渣土車撞擊了參加晚宴準備回家的郁明章夫婦的車子,因為這頭徑直撞向了豪車的車尾,司機勉強留住了一口氣,而坐在後排位置上的郁明章夫婦卻都當場斃命。
  在逃逸的時候,邵南風駕車沖出了護欄,連人帶車掉進了深海之中,等船被打撈上來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死了。
  得到消息的這個晚上,原身將家裏的藏酒統統喝光,第二天跟沒事人一樣,收拾好情緒回公司上班,然後派遣秘書處理了邵南風的喪事。
  只有原身自己知道,她是後悔的,她後悔沒有問邵南風一句,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是不是曾經的那段感情裏,只有欺騙。
  這個問題困擾了原身的余生,直到她死前的那一刻,她都想要得到一個解釋。
  在這個任務世界裏,木歆要完成的兩個願望,主線任務就是查出清楚當年文件泄露的真相,如果真的是邵南風泄露的機密,那就請問問他,是否對她有過真心。
  支線任務是保住他的性命,不管怎麼樣,原身是真真切切的愛過他,即便被他傷了心,卻也從來沒想過讓他死,為了那樣兩個人付出自己的性命,太不值得。
  吸收了原身的記憶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切身體會的感情,照木歆看來,其實上輩子的悲劇,很大程度上都只是因為各自的隱瞞以及各種各樣陰差陽錯的誤會罷了。
  上輩子的原身同樣有錯,她不像木歆,在郁斯年回國,輿論沸沸揚揚地炒作著新歡舊愛以及替身的時候及時像邵南風剖析自己的情感,這讓邵南風以為他確確實實就是個替代品,即便最後還是回到了原身的身邊,隔閡已經埋下。
  而後來又爆出邵南風的真實身份以及郁氏和木氏合作案曝光的消息,更讓雙方的隔閡加深,以至於原身會在那些證據面前,毫不猶豫的相信了邵南風的背叛。
  所以最終這段糾葛的三角戀,以邵南風的死亡,郁斯年永久性的出國不歸以及原身痛苦迷茫的余生為結局。
  “如果他說他沒有做呢?”
  聽著木歆的話,郁斯年忍不住開口。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她為什麼依舊不肯相信邵南風的背叛,還是她對他的愛已經那麼深,那麼執著,即便被背叛了,都不足以撼動邵南風在她心裏的地位?
  想到這兒,郁斯年的表情復雜萬分。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如果他告訴我說他沒有做,我會選擇相信他。”
  木歆點了點頭,這會兒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只想聽邵南風親口向她解釋,想她坦白,僅此而已。
  “嗬嗬——”
  郁斯年看著面前的紅酒杯,頹然地笑了笑。
  看似他贏了,實際上他已經輸的徹底,眼前的這個女人,真的不再屬於他了。


第117章 替身情人完
  “歆歆,你回來了。”
  晚上到家的時候, 邵南風已經做好飯菜等著了。
  這些天因為合作案泄露的事, 一連好些日子木歆都待在公司沒回家, 累了困了, 就在辦公室裏劃出來的那半間休息室裏睡覺,攢了點精神繼續工作。
  直到現在損失降到了最低點,手頭的事也都處理完了,她才打電話通知了邵南風自己晚上回家,讓他準備準備。
  一連六天,邵南風給木歆發信息打電話她都以工作繁忙沒有只是匆匆告個平安就給回絕了,這會兒邵南風心有惴惴, 總覺得自己似乎進了一個圈套了。
  那一天他打開了保險箱, 可最終他還是沒有打開裏面那封文件, 因為在做了很久的心裏鬥爭之後,他還是選擇了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
  他還活著,復仇總是有機會的,但要是失去了歆歆, 他怕自己連活下去的信心都沒有,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她是值得他留戀的了,很有可能最後的結果就是他與郁明章還有他那個妻子同歸於盡。
  可是他還想活著,他想和自己愛的人一塊好好活著,他看到了那對戒指,他們是有未來的。
  最終邵南風還是克制住了心中的欲念,將戒指放回了原位, 同時也重新合上了那個保險箱,然後借口有事帶著保溫桶離開了木歆的辦公室。
  在幾天之後兩個集團的合作案曝光時邵南風還嚇了一大跳,如果不是確定自己沒有拿那份文件,他都要以為合作案的曝光是因為他的緣故了。
  一開始邵南風還沒有將這件事聯想到自己的身上,可是隨著木歆表現出來的冷淡以及那一天郁斯年從木歆辦公室離開時對他說的話,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會不會是郁斯年設計了這一切,他向歆歆揭發了他的身份,然後自己將合作案的具體內容透露出去,將這個鍋蓋在他的身上。
  這樣一來,不論最終他有沒有偷拿那份合同,從動機出發,他都是最有嫌疑的那一個,這樣一來,他和歆歆必然會產生隔閡,郁斯年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這一點他還真的冤枉郁斯年了,他雖然挺自私卑鄙的,可卻也不至於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今天我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水晶蝦餃,還有炸藕合,這個藕還是我特地去郊外找一個種植荷花的老農買的,清脆爽口……”
  為了掩飾心裏頭的慌亂,邵南風從木歆到家以後就沒停止過說話,一邊絮絮叨叨的,一邊將木歆面前的小碗夾滿了她往日最愛的菜肴。
  “你是不是知道了。”
  木歆沒有說話,也沒有拿起面前的筷子吃他精心準備的食物,邵南風的心越來越沈,他沒法再欺騙自己,這會兒眼前的愛人應該已經從郁斯年的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同時也將他當做了泄露文件的嫌疑人。
  誰讓他有動機,且知道她辦公室保險箱的密碼呢。
  邵南風的聲音低沈沙啞,他放下手裏的筷子,雙手捏拳放在膝蓋之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悲痛以及解脫地看著木歆問道。
  這個秘密他瞞了木歆整整五年,這會兒全都說清楚,他也能夠解脫了。
  “嗯。”
  木歆點了點頭。
  她的回答打碎了邵南風僅剩的希冀。
  “沒錯,我一開始接近你的目的確實不是單純的……”
  邵南風壓低著嗓音,將自己幼時的經歷,以及當初之所以接近她的原因全盤托出。
  “但是歆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的。”
  他有些慌,心裏真是恨極了郁家那些人還有帶著郁家血脈的自己。
  “我問你,木氏和郁氏的合作案是不是你偷偷泄露出去的?”
  在邵南風說了那句愛她的獨白後,木歆只覺得身子一輕,原本附著在她身上的屬於原身的執念已經消除了。
  或許對於她而言,上一世整整一輩子等著的,都是這句話吧。
  “不是我。”
  邵南風趕緊搖頭,同時他也承認了自己確實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
  “你說沒有,我信你。”
  木歆輕輕嘆了口氣,面上也不板著了,相反還露出了幾分笑意。
  “當初你靠著這張和郁斯年有六七分相似的臉接近我,其實也證明了最初的我確實有將你當成郁斯年替身的嫌疑,嚴格說起來,你想要利用我,那時候的我其實也是在利用你,我們扯平了。”
  木歆攤攤手,真要說錯,倆人都有錯,可既然是相愛的,為什麼要讓曾經的誤會困住自己呢。
  “歆、歆歆。”
  邵南風沒有想到木歆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或許是因為早就在心裏被判了死刑,這會兒被宣告無罪釋放了,驚喜太過,讓他一時間沒法反應過來。
  “不過當初你是為了復仇接近的我,我會給你一千萬,還會提供你必要的幫助,讓你為自己的爺爺奶奶還有媽媽指證仇人,在此期間,我們給彼此一個冷靜期,等你復仇完,我們再考慮要不要真的再一起。”
  然而死刑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變成無罪,而是改成了緩刑,槍口依舊對準著他,不知道是否會開槍。
  “好。”
  幾乎沒有太多的猶豫,邵南風斬釘截鐵的應下了這個約定。
  當他處理完所有的事,他就能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歆歆面前,那個時候他不會再有負擔,也能全心全意的和她在一起。
  至於借的這筆錢,他會用余生作為補償。
  “今天的炸藕合不錯,明天我也想吃。”
  咬了口外皮酥脆,內餡濃香的炸藕合,木歆滿足的說道。
  言下之意,即便兩人這會兒算不上情人了,可邵南風按時給她送愛心餐的優良傳統還是可以保持下去。
  “啊?嗯嗯嗯。”
  邵南風傻楞著,片刻後臉上笑開了花。
  “今天菜市場的螃蟹也很新鮮,明天我給你做一道蔥油蟹,還有茭白……”
  絮絮叨叨地說著往日裏木歆愛吃的菜,原以為會掀開一場硝煙的戰爭就這樣被揭過了。
  *****
  “你是蘇茜嗎,有人控告你非法獲取商業秘密,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木氏頂層來了幾個警察,在和最靠近電梯的一個女白領溝通了幾句後,徑直朝蘇茜走來。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剎那間,蘇茜臉上的血色褪盡,雙手無意間攥緊了手裏的文件,勉強鎮定的看著警察問道。
  “是我報的警。”
  這個時候,木歆從辦公室內走了出來。
  實際上在之前盧肖告訴她幾個秘書私拆她的禮物時她就有了懷疑,原身記憶裏深信不疑的泄露機密的人,真的是邵南風嗎?
  知道保險箱的人不僅僅只有木歆和邵南風,作為她的心腹,盧肖也是知道的,而蘇茜是盧肖當做接班人培養的,在她生病請假的這段時間,也曾在交接工作的時候告訴過蘇茜保險箱的密碼。
  雖然不同於盧肖在公司已經任職十多年,但蘇茜也是剛畢業時就來的木氏,公司不曾虧待她,自然也沒想過她會背叛。
  原身未必沒有懷疑過這兩個心腹秘書,只是當時保險箱和文件上提取到的指紋是邵南風的,這個罪證定了他的罪名。
  “木總,我是冤枉的,泄露公司機密的人難道不是邵南風嗎,你這是出於私情偏袒他,拿我當替罪羊。”
  蘇茜咬著唇,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她媽得了重病,急需要八十萬的治療費用,她家的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這些年她倒是賺的不少,可因為花錢大手大腳的緣故,工作好些年了,也只攢下兩三萬,就算加上賣了老家房子得來的五十萬,在巨額的治療費用面前也是杯水車薪。
  通達的老板給了她二十萬,這筆錢加上家裏賣房子的錢以及親戚朋友那兒周轉的錢就足夠她媽的手術費了,她也是出於無奈才做了這樣的事。
  她知道合作案泄露雖然會對木氏產生影響,卻不會動搖根本,按照總裁的本事,一定能夠力挽狂瀾,所以她忍著心虛,在邵南風之後偷偷進入了辦公室,然後拿手機拍攝下了文件內容,傳送給了買通她的那個老板。
  在她看來,邵南風是總裁養著的小白臉,就算最後總裁要調查,顯然也是這個為了錢來的男人更加讓人懷疑。
  “你不知道吧,兩個禮拜前我在書架裏面裝了一個小型的監控器,監控器的畫面正好是對準保險箱的。”
  木歆嘆了口氣,最初她只是懷疑,畢竟能夠隨意拆卸別人的包裹的人道德水平以及個人素質還是存疑的,那時候她就猜測是否上一世泄露文件的另有其人。
  所以在盧肖想要保住蘇茜的時候她順水推舟的答應了下來,並且之後就在辦公室安裝了針孔攝像頭,只為了監視每一個打開保險箱的人。
  她原本以為是自己猜錯了,畢竟蘇茜對外的表現落落大方,也不像是那種會出賣公司機密的人,可事實證明,她看錯人了。
  “對不起。”
  聽到木歆這話,蘇茜就知道自己再多的狡辯都無濟於事了。
  她癱軟地坐在了地上,用手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她哭訴著自己的不易,試圖得到木歆的寬容。
  然而這會兒的木歆對她根本就提不起任何同情。
  她是困難,可她完全可以告訴她,難道那麼多年上下級的相處,她認為原身會是一個狠心的人,眼睜睜看著她媽死去還不肯伸出援手?
  歸根結底,還是她道德感低,自私自利罷了,所謂的不容易,都是她為自己違法的行為找的借口罷了。
  尤其想到上一世很有可能也是因為她的所作所為,導致了原身帶著誤會痛苦了大半輩子,木歆對她就更加同情不起來了。
  最後蘇茜被警察帶走,因為證據確鑿,買通她的那個通達的老板,也就是和郁斯年在招標會結束後說過話的那個光頭老板同樣自顧不暇,因為他的行為造成了兩家公司的嚴重損失,他也面臨著被兩個集團共同起訴的境地。
  ******
  “沒想到我居然輸給了一個我看不起的男人。”
  站在機場大廳,郁斯年看著木歆哂笑道。
  他並不喜歡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僅是因為對方的出生,同時還因為對方的個性。
  作為一個男人,他自認男子漢頂天立地,像邵南風這樣圍著爐竈打轉,靠哄女人開心生活的男人他是十分不屑的。
  當然,各花入各眼,作為男性他不屑於這樣的男人,可作為女強人,木歆顯然很享受這個處處以她為中心的男人的關心和愛護。
  這會兒郁斯年也只能依靠這點安慰自己,好歹他輸得不怨,畢竟他也做不到像邵南風這樣。
  “他很好。”木歆淡淡地說道。
  在少了感情這份糾葛後,他們也能像普通朋友那樣坐在一塊聊聊生意上的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看在我的份上,留他們一條命。”
  郁斯年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他輕嘆了一口氣,看著木歆說道。
  這些日子邵南風就跟個瘋狗一樣到處找尋著當年殺他全家的兇手,就在和木歆將一切說明白後,他就向警局報案,要求重新對邵家那三具屍體屍檢,二十多年前的小島上還沒有火化的習慣,很多人家依舊保留著土葬的風俗。
  當初因為邵家沒人的緣故,周圍的鄰裏幫忙將他們一家三口埋在了他們早就選定好的墓地裏,因此這會兒想要重新屍檢,還是有這個條件的。
  郁斯年知道邵南風遲早會追查到他媽身上,如果只是邵南風他未必會怕,但他背後還站著木歆,有她的幫助,註定他媽有這一劫。
  在出國前,他已經全都計劃好了,即便到時候邵南風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他媽也會以精神疾病為由被判處在精神病院療養,在那裏她能夠安安心心的度過自己的晚年,也省的她再為那個男人傷心難過。
  至於限制了自由,也當是她為邵家那一家三口贖罪吧。
  那是他親媽,郁斯年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償命。
  木歆挑了挑眉,卻沒有給郁斯年一個肯定的答復。那是邵南風的仇恨,她沒有資格替他原諒。
  “再見。”
  郁斯年扯了扯嘴角,這一別,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所謂的再見,或許只是再也不見吧。
  悵然若失地登上了飛機,望著窗外越發縮小的地面,郁斯年不知道如果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或許還是會失敗吧!
  郁斯年的手掌虛掩著面容,黑色的西褲上陡然間出現兩點濕潤的水漬。
  ******
  花費了整整半年的時間,邵南風憑借年幼時對匪徒樣貌的記憶,從茫茫人海中將那人找了出來,並且順藤摸瓜的,找到了當年參與邵家滅門案的所有兇徒,在警察的拷問下,當初買通他們犯下這樣惡行的郁二夫人自然也被招了出來,這些年她一直在被這幾個人渣敲詐,她銀行的流水也成了她買兇的最好證明。
  邵南風原以為她會被判死刑,可郁斯年留下的後手終於還是顯現出了作用,因為躁郁癥和精神分裂的原因,郁二夫人躲過了死刑,被判處在精神病院改過。
  這樣的結果怎能讓邵南風滿意,可沒等他做什麼,郁二夫人居然偷偷從精神病院跑了出來,等她回到家裏的時候,就看到郁明章帶著一個小嫩模在他們的房間裏顛鸞倒鳳。
  她做的那些錯事都是為了這個男人,現在她曾經的惡行曝光了,可是這個男人卻依舊不管她的死活,沾花惹草歡度春宵,情緒失控的郁二夫人想也不想地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刀,將正背對著她做活塞運動的丈夫硬生生捅了十幾刀,幾個刀口命中要害,郁明章只撐到回過頭來看兇手是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命殞當場。
  作為兇手的郁二夫人被再次逮捕歸案,這一次的她可就沒有那麼好運了,郁老爺子不會放過她,她的幾個兒子也沒法和殺了自己生父的母親好好相處。
  這一次被抓回精神病院的郁二夫人沒了之前的待遇,終日都被鎖在一間狹小的病房裏,余生都將在這間小屋子裏受盡孤苦的折磨。
  至此,邵南風恨得那些人,也算是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
  “歆歆,我們要個孩子吧。”
  木歆下班回到公寓,邵南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在門口等著了,在看到她走出電梯時猛地站起來,還因為蹲的久了血脈不通,差點一個趔趄摔到木歆面前。
  “好。”
  木歆看著這個笑的有些忐忑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邵南風也顧不上腿腳的酸麻了,緊緊將人公主抱到懷中,旋轉歡呼著。
  以後,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第118章 家有熊娃1
  “你說那王家人怎麼這麼小氣啊,不就是一個破爛玩具嗎, 跟誰家沒有似的。”
  木歆進入任務世界的寄居體時, 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一個身材矮小肥胖的老太太費力地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大胖墩, 看著她盡量張開懷抱把懷裏的孩子緊緊抱箍住的模樣, 木歆都替她覺得吃力。
  可顯然這個老太太不那麼覺得,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微笑,一邊抱怨著,一邊還能對懷裏的孩子露出最燦爛的笑容來。
  “我就要那輛小汽車,就要那輛。”
  四五歲的孩子看上去一米多高的模樣,可體重和身高完全不成正比,木歆看著孩子藕節似的胳膊以及大腿, 粗略斷定他起碼得有三十五公斤的體重, 那張大圓臉跟發脹的饅頭似的, 五官都快擠沒了。
  對於這樣的孩子,木歆實在無法違心的誇一句可愛,尤其是當這些胖小子蠻橫得在老太太懷裏甩手踢腳掙紮的時候。
  “好好好,咱們富貴喜歡, 過會兒奶就去王家幫你把那個小汽車給要過來。”
  徐翠花可心疼死這個寶貝孫子了, 看到他皺著眉垮著嘴,心情也跟著變得糟糕起來。
  似乎聽進去了老太太這個承諾,小名富貴的胖小子這才安靜下來。
  “你這個當媽也真是沒用,剛剛就該幫著富貴吧那輛小汽車給要過來,就知道在外當好人,虧待自己的親兒子。”
  哄好了孫子, 老太太當即將矛頭轉向了一旁的兒媳婦,也就是木歆這會兒寄居的身體。
  雖然還沒來得及接收原身的記憶吧,可木歆這會兒也大致理清楚了現在發生的事。
  大概就是原身的兒子,眼前這個老太太的孫子看上了王姓人家孩子的玩具,哭著吵著想要從人家手裏搶過來,只是人家沒舍得給,老太太就帶著氣抱著孫子回家去了。
  而原身在這件事裏估計也是持反對態度的,沒有在奶孫倆搶別人玩具的時候幫忙,因此也被眼前這個老太太給記恨上了。
  這都是什麼人啊,當強盜都能理直氣壯了,更讓木歆頭疼的是眼前這個熊老太和熊孩子都和原身有解不開的關系,恐怕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就是因為眼前這對奶孫。
  “哼,跟個悶葫蘆似的,也不知道當初我家國棟怎麼就看上了你。”
  老太太的眼風掃了掃邊上默不作聲的兒媳婦,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瞧見她抱著孫子的手都在顫抖了,也不知道把她的乖孫兒接過去抱,等她攢了點力氣好再從媳婦手裏把孩子抱過來。
  “行了,你趕緊去菜場買菜,富貴昨個兒說了想吃可樂雞翅,你去城郊的菜市場買,那裏每天都有不少活雞宰殺,千萬別去超市買那些個速凍的雞翅,那玩意兒埋汰,誰也不知道到底凍了多久,或者說是不是從死雞身上砍下來的,我家富貴金貴,可吃不得那玩意兒。”
  老太太也懶得搭理這個兒媳婦,看她沒有接手孫子的意思,直接給她指派起了任務。
  “除了雞翅你再看看菜市場有沒有新鮮的黑魚,我給富貴汆魚片湯喝,黑魚的魚肉嫩,還沒什麼腥味,富貴就愛吃我做的魚片湯。”
  顛了顛懷裏的胖孫子,徐翠花覺得這段日子孫子瘦了,都怪這夏天的大熱頭,害得她的乖孫都沒有吃飯的胃口,要是不給他做點他喜歡吃的菜,可不得把身子給熬壞了啊。
  “好的媽。”
  木歆沒接收原身的記憶,自然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城郊菜市場在哪兒,聽到老太太的一連串命令,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這對奶孫,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吸收原身留給她的記憶以及獲悉這個世界的任務。
  “哼。”
  看著兒媳婦疾步離去的背影,老太太哼了一聲。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耐煩他們奶孫,估計是守不住了,存了改嫁的心。
  她不管這個兒媳婦願不願意為兒子守著,總而言之他們江家的孩子是不準木歆帶走的,這是他們江家的根,也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奶的富貴啊,等回了家奶給你舀果凍吃。”
  想到乖孫子,徐翠花的心情好了許多,她吃力地顛了顛懷裏的孩子,朝著不遠處的公寓樓走去。
  *****
  這一片就是普通的居民區,為了滿足附近居民的需要,有不少茶館奶茶店的存在,木歆隨便找了家店,點了杯飲品,然後坐在一個角落裏,安靜的吸收原身留給她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主人今年三十一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長女名叫江寧馨,今年六歲,這會兒正在幼兒園裏念書,次子江寧康,小名富貴,今年四歲,因為奶奶溺愛的緣故,至今也沒去幼兒園上學,還擱家裏由老人照顧著。
  原身的丈夫是一個消防警察,和原身是由同事介紹認識的,原身原本從事著幼師的工作,在懷上次子江寧康後辭職,成了全職主婦。
  原本她是計劃等兒子大一些能夠上幼兒園的時候再去找一份工作,可誰知道計劃沒有變化來的快,化工廠發生火災,為了防止一些有害物品的爆炸,江國棟和他的隊友沖入了滿是危險氣體的火海中,最後化工廠的爆炸是制止了,他們也被永遠留在了那場火災裏。
  當初這件事還被新聞大肆報道過,為了表彰他的英烈,江家得到了兩百萬的撫恤金,外加一些社會各界人士的捐款累計四十多萬。
  江國棟死了,這個家也垮了一半,原本還算和氣的老太太在兒子死後就根變了個人似的,把小孫子江寧康看的無比重要,稍微磕著碰著,原身這個母親和江寧馨這個只比弟弟大了兩歲的姐姐就要受到老太太的一通臭罵。
  或許是因為覺得兒子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而犧牲的,從那以後老太太就覺得身邊的人都虧欠了他們家,覺得所有人都該讓著她,讓著她的寶貝金孫,在老太太這樣的教導下,江寧康自然而然地長成了一個人見人恨的熊孩子,這天底下就沒有他不敢幹的事。
  偏偏他有一個烈士父親,周邊熟知他身世的人家對他們一家都有所忍讓,被搶個玩具,被踢打那麼一兩下,能忍也就忍了,漸漸的,徐翠花和江寧康的膽子就更加大了,好像全世界都該忍讓他們一樣。
  原身倒是有意想教育自己這個兒子,可徐老太深怕她改嫁將唯一的孫子帶走,平日裏總是阻攔著不讓她和孫子接觸,培養感情,還有意無意在孫子面前抹黑他的親媽,久而久之,母子倆的感情自然越發淡薄,更別提行使母親的權利教育兒子了。
  按照原身留給她的記憶,再過不久這具身體的父母就會從老家過來,因為他們給她張羅了一門婚事,就等著她回去結婚了。
  原身是一個偏遠小鎮長大的姑娘,那裏的風氣普遍重男輕女,即便是在計劃生育嚴格執行的那些年,那個地方依舊秉持著必須生兒子的思想,好些人家拼了五胎六胎,就是為了拼出一個兒子來。
  原身家自然也不例外,她還有一個小她六歲的弟弟。
  當初她和江國棟結婚,家裏要了江國棟二十萬的聘禮,結果就只給了原身幾床被子和一個祖輩傳下來的老金戒指給打發了,這些年兩邊的聯系也不密切,只有等缺錢了,或是需要幫忙的時候,那家人才會主動聯系她。
  當初江國棟犧牲,江家得了一堆賠償款的時候,她那些家人倒也來鬧過,只是最後終究不敵潑辣的徐老太,敗下陣來後灰溜溜的離開。
  當時他們放話,以後不認這個沒出息的閨女,兩邊也不要再往來,因此再次接到家人的電話的原身激動無比,雖然沒有再嫁的意願,卻還是在父母的再三說服下見了他們看好的那個男人。
  那段時間是原身在丈夫犧牲後最快樂的一段時間,作為家中不受重視的女兒,她極度渴望著父母的關愛,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最終她還是答應嫁給了父母口中完美無缺的男人,並帶著閨女改嫁回了他們的小鎮子。
  那個男人也是離婚帶兒子的,之所以想要再婚也只是想找個人照顧孩子,他不反對原身帶著閨女改嫁到他們家,對江寧馨這個繼女也算寬和,婚後的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男人掙錢養家,原身主職照顧孩子,偶爾接點手工活兒貼補家用,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可惜生活顯然沒打算讓原身那麼平靜的度過余生,因為回到了那個小鎮,原身漸漸發現在她記憶裏被美化的家人重新恢復成了她兒時的模樣,明明在她改嫁時已經收取了她再婚丈夫給的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禮金,卻還總想著她能夠再給點,幫襯幫襯弟弟。
  尤其是在男人鄉下的房子拆遷,獲得了三套回遷房的時候,厚顏無恥地要求其中一套房子改成她弟弟的名字,做她弟弟的婚房。
  那時候原身已經懷上了再婚丈夫的孩子,她的父母慫恿她用這個孩子作為籌碼,如果男人不願意,就離婚把這個孩子打掉。
  那段時間她的父母終日在她耳邊哭訴家裏的日子有多艱難,告誡她女人只有靠著娘家,才能在夫家站穩腳跟,原身本就是一個耳根子軟且渴望父母關愛的女人,在他們再三的遊說下,還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最後房子到手了,可丈夫卻和她離了心,在她平安生下小兒子後就光速和她離了婚,並且因為當初就過戶了一套房子給她弟弟的原因,在離婚時,她什麼補償都沒能得到。
  知道原身離婚的木家人對她頓時換了張面孔,剛嫁到家裏的弟妹更是拿她當蛀蟲,還沒等她在娘家住滿一個禮拜,就借口金手鏈被原身偷竊,將她和女兒從家裏趕了出來。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看透這些所謂家人的真面目。
  這個時候,曾經的夫家江家不要她,後來的夫家更是不願意重新接納她,她只能帶著女兒回到了她曾經生活和奮鬥過的城市,找了份教育機構老師的工作,養活自己的女兒。
  她這一生過的尤為艱苦,在她四十五歲那年,檢查出了乳腺癌,同時在治療的時候,看到自己那個沒有盡過養育責任的兒子因殺人上了社會新聞。
  在愧疚和懊悔之下,木歆來到了她的身體裏,就是為了修正她曾經的所有錯誤決定,教育好她的兩個孩子,不求他們成為優秀的人才,只求他們不犯錯,不犯熊,長成一個乖巧良善,於國家於社會無害的好孩子。
  這個要求並不難,但是木歆想著剛剛拿老太太寵溺孫子的態度,覺得這依舊是一個棘手的任務。
  具體要怎麼做,她得好好想想。


第119章 家有熊娃2
  “馨馨媽媽,這會兒還沒下課呢, 你來找馨馨有事嗎?”
  閨女江寧馨的幼兒園就是小區自建的, 因此吸收完原身的記憶後, 木歆就來到了女兒的幼兒園裏。
  “家裏出了點事, 我想給馨馨請半天假。”木歆面帶歉意地對著老師說道,也沒具體說家裏到底有什麼事。
  小區的幼兒園更多的是托管的性質,既然家長提出要接孩子提早放學,老師們也沒有阻攔的道理,很快的,木歆就看到了一個乖巧文靜的小姑娘背著書包從幼兒園裏走了出來。
  和那個相差僅有兩歲的弟弟不同,江寧馨長得瘦瘦小小的, 兩個她都抵不上一個江寧康來的壯實。
  不過小姑娘的五官及其端正秀氣, 這會兒雖然偏瘦, 依舊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寶貝。
  看到媽媽來學校接她,小姑娘的眼睛亮閃閃的,腳步都歡快了許多。
  “媽媽。”
  但即便高興,小姑娘還是及其克制的只喊了她一聲, 然後乖巧地站在她的邊上, 仰頭看著她,不敢有任何其他舉動。
  這樣的女孩看的木歆有些心疼,也有些心酸。
  原身出生於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接受的不公正的待遇並沒有讓她有所警醒,相反在那種環境下,她也養成了重男輕女的思想。
  當初江國棟只想生一個孩子, 但是在母親和妻子的再三要求下,還是在國家開放二胎後生了江寧康這個兒子。
  作為他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個嬌嬌軟軟的乖女孩兒,江國棟很是疼愛江寧馨這個閨女,在他還在世的時候,家裏保持一個還算公正的平衡,兩個孩子各有人疼愛,可在江國棟犧牲後,江寧馨就成了路邊的一根草,除了原身還記掛著這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加上因為婆婆作梗無法接近兒子只能照顧這個女兒,她感受不到任何來自家人的疼愛。
  這些年隨著弟弟江寧康的脾氣越發暴躁,江寧馨在家的日子也變得更加不好過。
  只要弟弟小,她就得無條件的被弟弟拽耳朵,扯頭發,喜歡的玩具統統被家裏的魔王弟弟占領,學校發放的書本也在弟弟的摧殘下變得殘破不堪。
  江寧馨也是個孩子,但是在這個家裏,她的意見總是得不到尊重,幾年的時光,讓一個原本被爸爸寵的恣意活潑的小姑娘變得唯唯諾諾,除了學會照顧自己穿衣洗漱外,她還得擔負起照顧弟弟,成為弟弟的玩具這一重要責任。
  就在昨天晚上,她最珍愛的一個洋娃娃被弟弟用剪刀剪斷了腦袋,那是她三歲生日時爸爸送給她的洋娃娃,她也早就習慣了在這個洋娃娃的陪伴下入睡。
  這是江寧馨在爸爸死後第一次沖弟弟發火,她也學著弟弟的樣子拽斷了他最喜歡的奧特曼的胳膊,只可惜迎來她的卻是奶奶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就連媽媽也沒有給予她絲毫安慰。
  這個晚上,江寧馨抱著那個殘缺的娃娃流了一夜的淚,可是這會兒看到媽媽來幼兒園接她時,她卻依舊忍不住欣喜雀躍。
  “謝謝老師,我就帶著馨馨先走了。”
  木歆沖著老師歉意地笑了笑,然後牽起閨女軟軟的小手,帶著她離開了幼兒園。
  “媽媽,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看著媽媽牽著自己的手,江寧馨的腳步都變得輕松愉快了起來,昨晚上的委屈也消散了許多。
  她覺得媽媽還是愛自己的,只是因為弟弟年紀更小,所以她才更維護弟弟。
  “馨馨昨天晚上是不是很難過,媽媽要和馨馨說一句對不起,因為媽媽沒有在第一時間批評弟弟,相反還讓馨馨受了委屈。”
  木歆停下腳步,蹲下身,抹著女兒的小臉蛋愧疚地說道。
  “不難過,馨馨不難過。”
  聽到媽媽輕聲細語地說起了昨晚上的事,江寧馨就想到了自己那個被剪斷了腦袋的布娃娃。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雖然說著不難過,可是眼淚卻吧噠吧噠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馨馨錯了,馨馨不該弄壞弟弟的奧特曼。”
  小姑娘趕緊用小手抹了抹眼睛,實際上真是委屈壞了。
  “馨馨沒有錯,是弟弟先弄壞了你的娃娃。”
  木歆有些心疼這個過分懂事的小姑娘,在徐老太和原身的教育下,她極有可能會在這種環境中被培養成第二個原身,或者是在絕望中逆反,徹底遠離這個家庭。
  不論是哪一種,都不該是她所經歷的人生。
  “我是姐姐,就該讓著弟弟。”
  江寧馨怔楞地看著媽媽,不懂媽媽為什麼會說弟弟錯了,明明奶奶和媽媽都說過,弟弟永遠是對的,就算他錯了,作為姐姐,她也不該喝弟弟計較的。
  “你和弟弟都是孩子,哪裏有什麼讓不讓的。”
  所謂的大讓小是木歆覺得最惡臭的一句話,都是第一次當人,憑什麼因為早出生一段時間,就要無條件的謙讓小的。
  想當初她那個異母的妹妹就是這樣梨花帶雨地站在她面前,哭著求她將她的未婚夫讓給她,可憑什麼呢,只因為年紀小了些許,就擁有了突破底線的特權和為所欲為的能力嗎?
  “之前是媽媽不好,讓馨馨受了很多的委屈,從今天開始媽媽會改的,馨馨相信媽媽好不好。”
  抱了抱那個小小軟軟的小姑娘,又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小臉蛋,木歆鄭重且誠懇地說道。
  “哇——”
  一下子,江寧馨在媽媽的身上看到了爸爸的影子,在爸爸去世後,她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被重視,被疼愛的感覺了。
  她哭著撲進了媽媽的懷裏,似乎是想把這些年的委屈通通哭出來。
  “馨馨想吃什麼,今天我們不回家吃午飯了。”
  木歆幫孩子順著背,省的她哭的太猛,厥過去。
  “想、想吃肯德基。”
  說完江寧馨就有些後悔了,肯德基好貴的,媽媽一定不舍得給她買,好不容易媽媽才對她溫柔一些,她就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媽媽一定會再一次不喜歡她的。
  “好,咱們就吃肯德基。”
  雖然是垃圾食品,可也是女兒這會兒最想要吃的食物,木歆覺得偶爾滿足孩子一個小願望還是很必要的。
  “還要給弟弟帶上一份。”
  江寧馨的聲音輕輕的,要是媽媽和她一塊去吃了肯德基,最後卻沒有給弟弟買上一份,奶奶一定會罵她和媽媽的。
  “今天是咱們的母女日,沒有奶奶,也沒有弟弟。”
  將瘦小的小姑娘一把抱起來,木歆果斷的拒絕了這個要求。
  那個熊孩子已經夠胖了,這會兒她還琢磨著怎麼給他減肥呢,哪裏會願意帶這些高熱量的油炸食品回去。
  “只有馨馨和媽媽?”
  或許是不太適應被人抱著,江寧馨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雙腳也夾的緊緊的,生怕摔下去。
  聽到媽媽的話,她眼中的光彩更盛,怯深深地湊到媽媽的耳朵旁,小聲地確認到。
  “嗯,就馨馨和媽媽兩個人。”
  木歆給了她一個確定的回答。
  “嘻嘻。”
  江寧馨忍不住偷笑,雖然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壞,可還是忍不住為了媽媽的話而竊喜。
  她想捂住嘴,可又怕雙手松開以後抱不住媽媽,這會兒對於她而言就和夢境一樣,還是一個她沈溺其中,不想醒來的美夢。
  *****
  “砰——”
  木歆帶著閨女玩了整整一天,中午吃了肯德基,下午帶著孩子逛了動物園,晚上她又答應了女兒的要求,吃了一頓必勝客,直到天黑了,母女倆才帶著今天的戰利品回家。
  只是剛打開門,還沒等他們進來呢,迎頭就是一個塑料球,砸在門上,又反彈到了屋內。
  “我都給你打多少個電話了,知不知道我和富貴還等著你買菜回來燒飯呢,我看你是無法無天了,要是真不想在這個家待著,你就給我滾出去。”
  徐翠花哄睡了孫子,這會兒板著張臉坐在客廳裏,陰鷙的眼神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進門的兒媳婦,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
  “我都給急糊塗了。”
  聽到老太太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木歆露出懊悔的表情,她慌張地從包裏掏出手機,仿佛這時候才看到手機裏那一連串的未接電話。
  “急,你有什麼事好急的?”
  徐翠花耷拉著眼睛,她倒是想看看這個兒媳婦會給她什麼樣的解釋,看看到底是什麼事能夠讓她急到忘記給家裏買菜。
  “媽,這件事可關系著富貴呢,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麼。”
  木歆的面上露出一副焦慮的模樣,聽她念到孫子的名兒,徐翠花的表情頓時就變了。
  “富貴兒怎麼了?”
  現如今這個孫子就是老太太的全部,看著兒媳婦焦慮的模樣,老太太也被勾的慌張了起來,那裏還記得兒媳婦忘記買菜這件事。


第120章 家有熊娃3
  “馨馨,你先回房。”
  看著小閨女無辜的小眼神, 木歆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忽悠人啊, 要是說謊這個習慣被孩子學了去, 她才要頭痛呢。
  “哦。”
  抱著長耳朵的兔娃娃, 江寧馨乖巧地應了一聲,然後又沖著徐翠花怯怯地喊了一聲奶奶,然後換上拖鞋朝自己的房間跑去。
  這時候徐翠花滿心滿眼都是關於孫子的事,壓根就沒心情搭理這個大孫女,隨意地揮了揮手,催著她進屋。
  “你給我好好說說,你今天遇到啥事了, 和咱們富貴有關的。”一把拉著兒媳婦進了屋, 老太太圓胖的臉上滿是擔憂緊張。
  “媽, 你先看看這個。”
  木歆從包裏掏出幾本冊子,這些冊子似乎都是醫院或是一些療養中心的宣傳冊,無一例外,每張冊子的封面都是過度肥胖的人, 其中有幾本冊子的封面人物和江寧康差不多年紀, 也就只比他胖了一小圈。
  “今天我不是聽你的話去郊區菜市場給富貴買雞翅嗎,剛乘上公交車,就看到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和咱們富貴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上車,原本我還覺得這孩子胖胖的挺可愛,湊到那孩子邊上逗了逗他,順帶著和那孩子媽交流了一下養孩子的心得, 可等我聊了我才知道,他們坐這班車是為了去醫院看病的,孩子太胖,居然還是一個很嚴重的病。”
  木歆面帶焦慮地看著老太太說道,聽了她的話,老太太有些不以為然。
  “小孩不就是胖點才好嗎,想我年輕那會兒,家家戶戶都吃不飽,要是誰家能有一個胖娃娃,那就說明那戶人家的條件好,再說了,孩子身上這肉都是好吃好喝餵養出來的,又不是給他吃了啥壞東西,你說大魚大肉的補著,身體怎麼可能會得病呢。”
  徐翠花是個只念了兩年書的農民,勉強識得兩個字,其他的大道理她也不懂,在她看來,魚和肉就是好東西,孫子每天吃著營養豐富的飯菜,養著健康的肥膘,胖點那有怎麼了,哪裏就到了病的程度呢。
  “我看你是缺良心了,有你這麼咒自個兒的兒子的嗎,那個胖小子得病,沒準是家裏養的不精,怎麼就和胖扯上關系了。”
  徐翠花警惕地盯著身邊的兒媳婦,她倒是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媽,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胖有啥不好啊,咱富貴沒病沒痛的,胃口好,人也活潑,和那家的孩子可真不一樣,可問題不是這個,你聽我細講之後發生的事。”
  木歆當然不奢求老太太能有健康育兒的覺悟,她要是真的覺得胖不好,就不會把孫子餵成一個肉球,也不會整天大魚大肉的,把自己餵成一座肉山。
  在老太太眼裏,胖就是福氣和富貴的象征,她念著自己和孫子好,才將人養的白白胖胖的,不然你瞧瞧原身和那個不得她喜歡的孫子,身上有半點肥胖的影子嗎?
  這會兒木歆告訴她肥胖是不好的,而不能給她足夠的佐證,老太太不僅不會聽,還會覺得她不存好心,故意想要餓壞她和她的金孫呢。
  “我和那個孩子媽坐在同一排,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她抱著的那個孩子忽然間臉色就慘白了起來,一副喘不上氣的模樣,好在那時候到醫院那個站點了,我就幫著那個女人一塊兒抱著孩子去了醫院,當時那孩子就被送去搶救室了,我看那孩子和咱們富貴挺像的,就沒忍住留在了醫院裏,想看看醫生怎麼說。”
  木歆咽了口口水,“或許是因為送來的及時的緣故吧,孩子最後還是被搶救過來了,我聽那醫生和孩子他媽分析病情,原來他剛剛一副快厥過氣的模樣全是因為肥胖,醫生說,那孩子實在是太胖了,腹壁肥胖、橫膈太高,是典型的肥胖性心肺綜合癥的表現,之前他換氣困難、氣虛急促是心力衰竭的癥狀,一個不好,沒及時送到醫院,恐怕就會心衰死亡。”
  “胖一點怎麼就是肥胖性心肺綜合癥了,你說的那些我都聽不懂,咱們家富貴好著呢,絕對不會得這樣的毛病的。”
  徐翠花被木歆唬的一楞一楞的,雖然依舊言之鑿鑿地說著不信任的話,可這個時候她的表情卻不是這麼說的,看著她驚恐不安的眼神,木歆就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她聽進去了一小半。
  “我當時就覺得挺不安的,拉著那個醫生問了好些問題。咱們富貴今年才四歲,正常的身高在92.5厘米和116.5厘米,體重在12.01千克和23.73千克之間,之前不是給富貴量了身高體重嗎,他的個頭不算太高,也就98厘米,可是體重已經有三十六千克了,這遠遠超出了正常值,我和醫生說的時候,他也嚇了一大跳,說雖然不能確定咱們富貴會不會患有肥胖帶來的各項疾病,可光是這個身高體重比,絕對已經達到了過度肥胖的標準值。”
  “沒、沒那麼嚴重吧。”
  徐翠花有些不安了,她焦慮地在客廳轉了好些圈:“那些醫生都是強盜,凈想著從咱們老百姓手裏騙錢,我看你是被那醫生給騙了,咱們富貴怎麼可能會有病呢。”
  她就是標準的沒啥文化還心疼錢的老太太,信奉小病靠熬,大病靠燒香拜佛的詭異理論,要不是兒子江國棟靠譜,當初原身兩次懷孕,她都不樂意讓原身按時去做產檢,後來要不是疫苗關系到孩子將來上戶口讀書之類的事,她還不高興花錢給孩子打疫苗呢。
  照老太太的說法,這是又讓孩子遭罪又浪費錢的事,還不如燒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來的靠譜。
  “媽你看這冊子上寫的,小孩肥胖的危害比我們想象的還多一些呢,高脂血癥、動脈硬化、高血壓、冠心病、脂肪肝、糖尿病……還有我之前和你說的肥胖性心肺綜合癥,這些病嚴重起來不僅要命,還讓孩子遭罪,最要緊你想啊,現在孩子還小,要是等他長大了還那麼胖,走一步路都要喘三喘的,還怎麼給咱們老江家傳宗接代啊。”
  說著說著,木歆帶上了哭腔:“國棟死了,富貴和馨馨就是我僅剩的指望了,要是孩子真被我養的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我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孩他爸啊。”
  這話說的悲切,徐翠花再看不慣這個兒媳婦,聽到她說起自己那個早死的兒子,都不由跟著悲從中來。
  那是她最驕傲的兒子啊,山窩窩裏飛出的金龍,要不是這個兒子出息,她哪裏能從家鄉那種山溝溝的地兒來到現在這座大城市,過上富貴老太太的生活。
  同時這個兒子也是她的痛,他去世的時候還那麼年輕,她寧可不要那些賠償金,不要那身後的榮光,她也想要這個孩子好好活著。
  徐翠花甚至覺得是自己教育兒子的方式出了問題,她要是能教的孩子自私一些,多為自己考慮一些,他就不會自告奮勇跟著他那些隊友沖進火堆裏,結果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想著兒子焦炭一般看不出原本外貌的屍體,老太太的心揪疼的厲害。
  她就是個普通婆子,她不想聽外界說的自己兒子的犧牲換回了多少人的性命以及多少國家財產之類的話,也不去想那就是她兒子的本職工作,她就想兒子好好活著,即便這會兒他們還窩在小山村裏,日子清貧,可兒女繞膝的生活,比任何財富都來的寶貴。
  或許就是江國棟的犧牲讓老太太鉆了牛角尖,一開始她雖然也有些小氣刁鉆的毛病吧,可絕沒有現在這樣的不講道理,對孫女和兒媳婦也沒有現在這般苛刻。
  她將孫子寵的囂張跋扈,自私自利,或許也只是想讓他最愛自己,只有當這個孩子把自己看的最重要的時候,他才會好好愛惜自己這一條性命,為了自己好好活著。
  “你給我閉嘴吧,我看你是真的當不好一個媽,哪有當媽的在孩子啥事沒有的時候詛咒孩子的。”
  徐翠花擦了擦眼淚,看著面前這個紅著眼眶語帶哽咽的兒媳婦冷了臉。
  “今天你忘了給家裏買菜這件事我就先饒了你,行了,你趕緊回你屋去吧,真是看見你就心煩。”
  徐老太太沒好氣地沖著兒媳婦甩了甩手,她的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木歆剛剛給她的那一疊宣傳冊,絲毫沒有要還給木歆的意思。
  “媽,那我先回屋了。”
  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木歆抹了抹眼角的淚花,低著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她進屋後,老太太關掉了客廳的電視,然後坐到沙發中間,看著那一疊疊和孫子的體形如出一轍的畫報人物,還是沒忍住,翻看起了這些宣傳冊。
  她識字不多,上面的一些文字連蒙帶猜的也能讀懂大概的意思,隨著翻閱的宣傳冊越多,她的臉色也就越發難看。
  整整一個晚上,除了晚上回屋看了看她的寶貝孫子有沒有踢被子,她就沒有上床躺過,等天蒙蒙亮的時候,這些宣傳冊也已經被她仔仔細細翻閱了好幾遍。
  她的心中,也終於做下了一個決定。
  另一邊,木歆在回到房間後當即就收斂了悲切的神情,帶著笑意看向了乖乖坐在床上看小人書的閨女。
  他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小戶型的兩室一廳,江國棟家境貧寒,在買房這件事上,家裏給不了他多少補貼,原身就更不用說了,工作這麼多年攢下的錢基本上都交給了家裏,當初倆人決定結婚買房的時候,她手頭的存款不足三萬。
  好在江國棟是一個吃苦耐勞的男人,當初念書的時候他就靠兼職攢了一筆錢,加上工作後省吃儉用,著實省了不少錢,當初剛結婚的時候,他們所居住的這所城市房價並不高,這個小兩居室要價68萬,倆人湊錢付了首付,也算在這個城市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
  房子的面積雖小,戶型卻很是不錯,兩間臥室面積相當,都是朝南的方向,現在原身帶著女兒睡一間,徐翠花帶著孫子睡一間,雖然擁擠了些,在兩個孩子沒有長大之前,倒也還能住人。
  這些年房價飆漲,原本68萬購買的這套小房子已經漲到了150多萬,這會兒想要再換套面積大些的房子,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現在他們還沒有收入來源,在日益增長的房價和未來孩子需要的龐大花銷面前,當初賠償的那兩百多萬,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在幫孩子洗漱完後木歆哄著孩子睡覺,等聽到孩子熟睡的鼾聲,木歆才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櫃子旁,順著原身的記憶,翻出了屬於她的私房錢。


第121章 家有熊娃4
  原身在生了兒子江寧康之後就沒有再工作,可這並不代表她是一個沒有存款的女人。
  徐翠花是在孫子出生後過來的, 當初她嫌棄媳婦前頭生了孫女, 加上那時候江國棟的父親還在世, 需要她照顧, 就沒進城和兒子媳婦一塊生活,直到後來老頭死了,孫子也生了,她才將自家的田地租給村人,帶著行李過來照顧孫子。
  那個時候有江國棟在中間調節婆媳關系,徐翠花也沒蠻橫地要求兒子上交工資,由她分配調度。
  當初她在當幼師時攢了一些錢, 加上後來辭職在家後江國棟總是按時將自己的工資打到原身的卡中供房貸以及日常家庭開銷使用, 在江國棟出事前, 她的卡裏也攢了小五萬了。
  只是後來江國棟犧牲了,徐翠花才漸漸改了脾性,對於錢財也變得異常看重。
  當初單位給的兩百萬撫恤金以及愛心人士捐贈的幾十萬都打到了徐翠花的卡裏,因為她擔心兒媳婦守不住改嫁, 她兒子拿命掙來的錢就便宜了其他人。
  這些年, 老太太將這些錢財看的格外緊張,除了寶貝大孫子還能讓她大方的花點錢,其他人甭想從她手裏扣出一分錢來。
  原身的性格還是太軟弱了些,被這個嚴苛的婆婆壓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壓根就沒想過比起婆婆,自己才是那兩百多萬補償金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雖然現如今法律對於烈士撫恤金以及社會捐助金的分配並沒有明文規定, 可是按照遺產繼承的順序分配,父母,孩子,妻子均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在遺產的分配上,未成年的孩子,沒有工作能力的老人享受著多分配的原則,按照江家現如今的情況,如果鬧到法庭上,這兩百多萬很有可能會被均分成四分,而原身作為兩個未成年孩子的母親,則會代替他們保管屬於他們的份額,這兩百多萬,起碼有近一百七八十萬是屬於原身的,而不該被老太太一人把控著。
  至於現在自主的已經還完貸款的房子則更加好分了,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原身已然享有了房子一半的份額,屬於江國棟的那一半按照法律規定的遺產分配方式分成四份,徐翠花只占了房產的八分之一,而原身則占了房產的八分之五。
  因為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就算她最終決定改嫁,也不會抹殺她繼承丈夫遺產的權利,還有兩個未成年孩子的撫養權,也不可能越過母親,交托到奶奶的手中。
  原身的性子真的是太過軟弱了,但凡她能夠強硬幾分,上輩子也不會過成那樣。
  木歆翻開原身的存折,江國棟死後這些年,她和女兒的一些開銷都是從她的私房錢裏出的,兩年多的時間過去,卡裏原本將盡五萬的存款,這會兒也就剩下三萬不到了。
  這還是基於母女倆花銷少,加上孩子念的幼兒園普通,不需要高昂的學費的基礎上。
  這些錢又夠幹啥呢?
  看著原身留給她的存款,木歆不由有些頭疼。
  *****
  “今天你可要看好富貴兒,我有事出去一趟。”
  木歆被鬧鐘叫醒,正準備出來準備早飯的時候,發現老太太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一臉糾結嚴肅的表情。
  她的眼下一片青黑,眼球上還布滿了紅血絲,一看就是徹夜沒睡的模樣。
  “我知道了媽。”
  木歆點了點頭,她的心中了然,看來她昨晚上那番話還有她拿來的那些冊子起效果了。
  “中午我要是趕不回來,你就給孩子點外賣,就咱們小區樓下美味軒的醬肘子,算了算了,廚房裏還有一些上次秤回來沒吃完的小米,你給孩子熬點粥,再炒一碗小青菜吧。”
  徐翠花有些惱,醬肘子是她和孫子最喜歡吃的一道菜了,可昨晚上看了一晚的宣傳冊,她都不敢給孩子吃那高油高鹽都東西了。
  只能苦了孩子了,等她今個兒去醫院好好找那些大夫問問,再琢磨琢磨吧。
  “好的媽。”
  木歆心裏發小,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來。
  “誒——”
  看著應聲蟲一樣的兒媳婦,徐翠花重重嘆了口氣,家裏的擔子可都在她一人身上壓著呢,孩子這個媽就是個沒用的,她要是不看好了,孫子未來也怎麼辦啊。
  在徐翠花出門後,兩個孩子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哇——”
  天魔星江寧康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嗷上,等待奶奶和媽媽焦急地迎上來,哄著他穿衣洗臉刷牙。
  但今天顯然不同以往,他嗷嗷叫了這麼久,也沒見他奶和他媽中的任何一人進來。
  江寧康收起來自己的大嗓門,臉上壓根就沒有一滴眼淚,他氣呼呼的用自己的肉手拍了拍床墊,扯著衣裳費力地穿了起來,想等穿好衣裳出去瞧瞧,他奶和他媽都幹啥去了,半響過去了也不來哄他。
  只是他太胖了,又習慣了長輩伺候著穿衣,這會兒即便只是一件夏天的小衣裳,他都沒法更換。
  脫不掉身上的睡衣,這讓江寧康的脾氣逐漸暴躁起來,他胡亂地扔著床上的被子枕頭,尖利的叫聲吵得人耳朵刺疼。
  “媽媽,弟弟在叫。”
  江寧馨抱著可愛的長耳兔子,懷裏還揣著一個洋娃娃。
  昨天晚上在她睡著後,木歆用針線將那個被江寧康剪斷了腦袋的洋娃娃重新縫合好了,縫合後的洋娃娃看不出絲毫損壞過的痕跡,這讓醒來後的江寧馨高興壞了,揣著洋娃娃都不肯放下。
  這會兒她左擁右抱著,端著兒童小碗吃著蒸好的奶黃包,擡頭看著媽媽一臉擔心地說道。
  弟弟哭了,要是等奶奶回來後讓奶奶知道,媽媽一定會被打的。
  “等弟弟叫累了,他就不會再叫了。”
  他們這個小區是老式居民樓,因為徐翠花帶著這個小區一霸的孫子得罪了太多人的緣故,上上下下住著哪些人,原身早就已經了解全了。
  這棟樓一共六層,他們一家住在二樓,三樓和頂層的六樓這會兒沒人住,剩下住著的全都是退休的老人,只有禮拜六禮拜天的時候子女才會帶著孫子孫女過來。
  上了年紀的人睡覺不踏實,每天早上五點不到,這些老人就已經拿好裝備在小區的花壇空地集合了,男人們舞劍打太極,女人們跳廣場舞,整個小區都是播音器的聲音,為數不多住在小區裏的年輕人沒少找物業反映,警察都來了好幾輪了,然而統統奈何那些老人不得。
  這會兒外面的音樂還沒停呢,這棟樓裏的老人還沒回來,就江寧康這點聲音,吵不到任何人。
  “你看馨馨多乖啊,早上起來自己穿好衣服,自己洗臉刷牙,還幫媽媽從速凍箱裏拿出了冰凍過的奶黃包,可是弟弟不聽話,不僅不能做好自己的事,總想著大哭大鬧就能要求長輩幫他處理掉所有他煩心的事,這是不對的,以前是媽媽不好,跟奶奶一塊縱容了弟弟,從今天起,我們也得讓弟弟學著懂事起來。”
  木歆摸了摸閨女頭頂稀疏泛黃的頭發,都是一個家的孩子,一個肥胖如豬,一個卻明顯營養不良,也不知道原身這個親媽到底是怎麼眼睜睜看著閨女被虧待的。
  好在她最終也沒有徹底失了她身為母親的資格,雖然日子過的艱難,可還是努力讓這個女兒念了書,在她檢查出癌癥後努力攢下了孩子大學那幾年的學費,不算是一個徹底失敗的母親。
  木歆琢磨著,是不是該去買點黑芝麻回來,給閨女好好補補,女孩子總得有一頭茂密的黑發,這樣才顯得好看啊。
  “馨馨乖。”
  小姑娘的臉羞的紅撲撲的,媽媽又誇她了,在媽媽的眼裏,弟弟再也不是無條件的完美了。
  大口大口吃著早飯,江寧馨忍不住想著,如果她乖乖吃完早飯不像弟弟那樣挑食摔碗,媽媽是不是還會誇她。
  “我餓了,我要吃醬肘子。”
  一頭暴躁的小蠻牛從房間裏沖出來,江寧康看著他媽就坐在客廳裏,卻只是慈愛地看著姐姐卻不搭理他,可把這個江家的小皇帝給氣壞了,想也不想地沖過來拽住了姐姐剛紮好的小辮子,惡狠狠地沖著木歆叫嚷道。
  江寧馨的頭發細細黃黃的,本就脆弱,在江寧康毫不客氣的抓拽之下,斷了好幾根,疼的她的眼淚刷的飆了出來。
  可是她不敢哭,除了第一下的時候沒忍住抽泣了一聲,後頭的哭聲被她努力憋了回去,只敢淚汪汪地看著媽媽。


第122章 家有熊娃5
  “把手松開。”
  木歆一時沒防備讓這小霸王得逞,當即就面色難看的選擇了以牙還牙的方式, 拽住了那小霸王頭頂上的短毛, 扯著他的頭發讓他松開他拽著的姐姐的發辮。
  “哇——”
  江寧康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對待, 頓時哭聲震天響, 恨不得把心肝肺都給吼出來。
  不過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松開手裏拽著的姐姐江寧馨的頭發,相反因為木歆的動作,他的手勁兒使得更大了,惡狠狠地盯著媽媽和姐姐,不像是在看親人,倒像是在看仇人。
  在這個家裏他唯我獨尊慣了, 連最疼他的老太太在他看來也只是一個任他予取予求的老嬤嬤一般的人物, 更別提媽媽和姐姐這兩個在他看來應該無條件順從他所有決定的丫鬟仆子了。
  這會兒這個媽敢拽著他的頭發, 氣的這個小霸王越發暴躁了,要不是力氣不夠,估計他就要把手裏姐姐的頭發統統從他頭皮上拽下來了。
  “哇——”
  可是他拽的越用力,木歆手上也就越使勁, 她一手拽著這個熊孩子頭頂的短發, 一手用力掰開他拽著江寧馨的那只手的手指,把閨女那細黃的頭發從他手裏解救出來。
  “壞蛋,你個大壞蛋,我要讓奶奶打死你,把你趕出去。”
  在徐翠花的教育下,江寧康對於原身這個母親沒有絲毫對長輩的尊重, 這會兒看木歆幫著姐姐一塊欺負他,氣的這個小霸王連踹帶抓的,即便木歆是個力氣比他更大的成人,在他發瘋似的攻擊之下也不慎被他抓了好些條血痕出來,膝蓋小腿的位置更是被他踢踹了好幾下,很快就浮現出了一塊塊青紫的痕跡。
  好在他的體形肥胖臃腫,這極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體力,只是撒潑了這麼一點時間就沒了力氣,這會兒氣喘籲籲地停下了手腳上的動作,努力撐開被肥厚眼皮遮蓋的眼珠子,瞪著拽著他頭發的木歆。
  “我看你的精神頭挺好,也用不著吃飯了。”
  看他消停了,木歆一把將他抱起來,然後放到了客廳中央攔起來的一圈小圍欄裏。
  這個圍欄的高度正好在他的腦門的位置,畢竟家裏人總有那些個照看不到他的時候,將他放在這個小圍欄裏可以確保他不去一些危險的地方,這會兒他出了對著圍欄外的媽媽和姐姐大吼大叫,也沒法翻出圍欄對他們作出什麼攻擊的行為。
  “我餓了,我要吃飯。”
  小霸王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依舊不改囂張霸道,執拗的對著媽媽說道。
  嚴格說起來,他也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他現在的很多行為是他還是一張白紙的時候由奶奶和媽媽灌輸的,尤其是在他開始逐漸懂事的這兩年,照顧他的主力是脾氣有些偏執的奶奶,而原身的性子太過懦弱,即便偶爾覺得婆婆的教育不好,也不敢在一旁多說什麼。
  江寧康會變成今天這樣,歸根結底並不是因為他本性頑劣暴虐,而是長輩在後天的教育上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就好比沒個熊孩子背後都站著一個熊家長一樣,在江寧康現如今的年紀看來,問題最大的其實不是他,而是原身和徐翠花。
  所以即便這會兒這個熊孩子挺討人厭的,木歆卻沒有十分討厭這個孩子。
  在她看來,江寧康還有教育改造的余地,這會兒他才四歲,不是十四歲或是二十四歲,而且她的身上還肩負著原身向她許下的心願,要調教好這個逐漸開始長歪的孩子,別說他這個年紀還是能夠很好掰正的時候,就算他的年紀再大些,更無可救藥些,她也得想辦法完成這個任務。
  “馨馨乖,等吃完飯媽媽陪你看小豬佩奇。”
  木歆沒搭理那個霸道的熊孩子,將他放在那個圍欄內後就專心幫閨女梳起了被弟弟拽壞的發辮。
  “還疼嗎?”
  小孩子的肌膚嬌嫩,剛剛江寧康那麼用力一抓不說抓斷了江寧馨頭頂多少頭發,就是那紅腫一片的頭皮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疼。
  “不疼了。”
  其實還是有點疼,可是看著媽媽疼惜的表情,江寧馨忽然就不願意那樣說了。
  “如果覺得疼的話沒必要瞞著媽媽,咱們母女倆不需要有這些小秘密。”
  木歆也知道之前原身做的那些事太過偏頗,好好的一個閨女被她養的膽小羞怯,雖說這樣乖巧的孩子招人疼吧,可真的等她成長起來,出入社會,這樣的個性,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且木歆也怕她習慣了所有的難過都埋心裏,所有的痛苦都自個兒咽下去,對她未來性格的塑造,會有很大的妨礙。
  “好像還有一點疼。”江寧馨低下頭,小聲地說道。
  就一點點,剛剛媽媽幫著她制止了弟弟,讓原本的疼痛減輕了很多,這會兒她的心裏是甜的。
  “那媽媽幫馨馨吹吹。”
  木歆輕輕地幫她揉了揉紅腫的頭皮,然後湊到傷口處徐徐吹著風,隨著她的動作,原本火辣辣一片的痛感果然減輕了許多。
  這廂母女倆母慈女孝的畫面落在江寧康的眼裏就越發刺眼了。
  一直以來媽媽都更加喜歡他,以往他和姐姐發生爭執的時候,媽媽和奶奶也總是無條件的讓姐姐讓著他,從來沒有向今天這樣不僅打了他,還在他面前和姐姐親親熱熱的時候。
  江寧康覺得媽媽這麼做是不對的,她應該最疼他,對他最好才對。
  可不論他在圍欄圈裏滿地翻滾也好,撕心裂肺的吼叫哭鬧也罷,木歆不僅沒有搭理他,甚至也沒讓閨女理睬這個弟弟。
  “我餓了,我也要吃飯。”
  胖子總是餓的比別人快,鬧騰了這麼長時間,聞著餐廳傳來的米粥的香味,江寧康總算是消停了一會兒,抽噎著,有些可憐地抓著圍欄桿,沖著客廳裏的木歆喊道。
  “餵,我餓了。”
  看木歆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江寧康又喊了一聲。
  “媽媽,弟弟餓了。”
  江寧馨已經喝完了自己面前那小半碗小米粥和兩個奶黃包,看著弟弟胖乎乎的臉擠在幾條欄桿中間,都給擠變形了,也忘了這個弟弟的可怕,有些同情他。
  “媽媽說過有禮貌的好孩子都不會直接用餵來喊人,媽媽是長輩,你和弟弟是晚輩,使用尊稱是晚輩稱呼長輩的禮貌和規矩。”
  那個熊孩子還有的磨呢,好不容易老太太今天不在家,她非得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才行。
  “我要告訴奶奶你不餵我吃飯。”
  四歲的熊孩子還有些鬼精,知道這個家裏誰的話才更管用。
  他才不想喊這個打了他還不給他飯吃想要餓死他的壞女人媽媽呢。
  “馨馨吃飽了嗎,吃飽了咱們就一塊看動畫片。”
  幫著心軟的閨女擦了擦嘴,木歆開始收拾桌上剩余的飯菜,準備將它們端回廚房。
  “媽媽媽媽,富貴餓了,富貴想吃飯。”
  這下子江寧康急了,他摸了摸自己不斷傳來嘰裏咕嚕叫聲的肚子,可恥地向著家裏的惡勢力屈服。
  他已經想好了,等奶奶回來一定要和奶奶告狀,讓奶奶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壞媽媽和壞姐姐。
  “你還沒洗臉刷牙。”
  木歆站在桌子旁沒動,盯著圍欄裏的熊孩子說道。
  “我要吃飯,我不要刷牙。”
  這些事都是奶奶幫他做好的,今天奶奶沒在家,媽媽看上去又和以往的媽媽不一樣,肯定不會幫他,所以他一點都不想刷牙洗臉。
  可他話音剛落,木歆就又作出了要將吃的收起來的動作。
  “我刷,我刷。”
  他焦急地拽著圍欄蹬了蹬腳,再一次屈服在了木歆的威壓下。
  木歆將他從圍欄中抱了出來,然後給他搬了把小凳子放在了洗漱盆前,給他準備好了溫水也擠了牙膏的牙刷,遞到他的手中。
  “我不會。”
  小霸王說話的語調帶上了哭腔,以前都是奶奶幫他刷的牙,他真的不會自己刷。
  “很簡單的,就這樣上下上下,刷一刷門牙,再刷一刷裏面的兩排牙,然後含口水,吐出泡泡來就好了。”
  江寧馨仰著腦袋看著弟弟說道,然後又轉頭看向媽媽,一副要表揚的小模樣。
  “馨馨真聰明。”
  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木歆一點都不吝嗇該給孩子的表揚。
  眼瞅著向來不如他得奶奶還有媽媽喜歡的姐姐再次得到了媽媽的誇獎,江寧康的心裏也湧起了一絲不服輸的傲嬌來。
  他想著以往奶奶給他刷牙的動作,自己笨拙得刷起了牙齒,只是因為頭一次自己給自己刷牙,有些手忙腳亂,將本該漱完口吐出來的牙膏水咽到了肚子裏。
  好在他用的是專屬兒童的小牙膏,即便吃到了肚子裏也不礙事。
  “啊——”
  艱難地刷完了牙,江寧康張開嘴露出兩排小奶牙,示意自己將牙齒刷的幹幹凈凈,絲毫不比姐姐差。
  “刷的很好,看來康康也是個聰明的孩子。”
  小霸王也是需要表揚的,木歆遞給他一塊已經絞幹水的毛巾,讓他自己給自己擦臉。
  在他洗完臉後,又表揚了他一番。
  “哼。”
  自覺神氣極了的江寧康也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跟個囂張的小肥鴨一樣大搖大擺地朝餐廳走去。
  “我要吃醬肘子。”
  今天木歆準備的早餐就只有奶黃包和小米粥,沒有半點葷腥的飯食是江寧康最不喜歡的。
  原以為他犧牲了那樣大,都自個兒洗臉刷牙了,卻依舊沒有換來自己想要的食物,這讓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的小霸王再次發火了,想也不想就將木歆端到他手裏的小米粥隨手扔到了地上。
  得了,想要改造好一個熊孩子果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木歆將撒潑的江寧康再一次放回了那個圍欄裏,然後擦洗完贓物的地板,帶著大閨女回了她們的房間看動畫,不再理睬他的哭鬧。
  對付這種挑食的孩子,如果餓一頓不行,那就餓兩頓吧,木歆毫無憐憫地想著。


第123章 家有熊娃6
  “這家的熊娃是不是又在哭了?”
  這會兒同幢樓裏跳廣場舞的老太太,舞太極的老頭們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 屋內江寧康撕心裂肺的哭聲自然而然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好像沒聽見徐翠花的叫罵聲。”
  有一個身材圓潤, 燙著一頭小卷毛的老太太一邊爬著樓梯, 一邊疑惑地對著身邊人說道。
  以往這家的小霸王要是啼哭不止,相伴而來的總還有徐老太的哄逗聲,以及她中氣十足地咒罵兒媳婦和小孫女的聲音,她的嗓門大,比起孩子的哭鬧聲,她的咒罵反而更讓鄰居們不堪其擾。
  最開始的時候鄰居們還好心的上門說和過,誰知道那徐翠花就是個不講理的, 不說控制自己的音量吧, 反而對著上門的鄰居破口大罵, 次數一多,這些鄰居也懶的上門了,頂多就是在江家又傳出這樣哭鬧斥罵的聲音時調高自家電視機的音量,然後自認倒黴。
  對於江家這些人, 鄰居們發自內心憐惜的也就江寧馨這一個孩子, 和這個孩子一樣受著老太太磨搓的原身反而得不到多少同情。
  作為孩子的親媽,護不好長女,教不好幼子,自己立不起來,也活該她被婆婆欺負。
  因為江家作出來的一系列導致附近鄰裏對她們的包容度越來越低,江國棟這個烈士英雄的光環也不知道還能護著她們多久, 就怕這積怨越來越深,到時候這些鄰居們聯合到一塊抗議,潑辣厲害如徐翠花也沒法招架了。
  “難道這徐翠花今天沒在家?那可就遭了,要是等她回來知道她那寶貝金孫哭的那麼淒慘,還不得狠狠教訓她們家媳婦還有小孫女一頓。”
  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嘖嘖感嘆了兩聲,她可一點都不喜歡那對奶孫,小氣摳門還霸道。
  上個月她閨女難得帶著外孫來家裏看她,結果她帶著外孫去小區的花園玩的時候江家那小子看中了她外孫手裏拿著的玩具車,硬生生給搶了過去,她外孫不肯,還被那家小子抓了臉。
  要不是徐翠花對待這個孫子確實細心,將那孩子的手指甲修剪的幹幹凈凈,恐怕那一抓直接就能把她外孫抓破相了,而不是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誰家孩子誰心疼,老太太當時就想和徐翠花掰扯掰扯,只可惜她的嘴皮子沒那老婆子靈活,臉皮也沒她來的厚,明明吃虧的是她們家,結果卻被對方倒打一耙,冠上了小氣自私不懂得分享的壞名聲。
  要不是當時徐翠花還哭訴了她那個為了救人而死的英雄兒子,而江國棟活著的時候確實也是個熱情善良的好小夥兒,舊時積攢的幫助樓上樓下的鄰居扛米扛油外加修水龍頭和換燈泡的恩德讓人感懷,老太太當時就想撕破徐翠花那張臭嘴。
  “如果國棟還活著,這江家的日子哪會過成這樣,富貴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人見人厭的臭德行,看馨馨小時候就是國棟帶著的,這孩子多乖啊,和那家的寶貝蛋子站一塊,都不像是一家孩子。”
  可感嘆那麼多又有什麼用呢,她們再喜歡江寧馨,江家其他人喜歡的依舊是那個霸道囂張的江寧康,唯獨對這個女兒還有幾分疼愛的木歆又是個軟弱立不起來的。
  她們幾乎看到了那孩子悲催的未來,除非徐翠花出了什麼意外蹬腿走了,這個家換木歆當家作主,或事木歆忽然想明白開始和徐翠花爭管家權和孩子的教育權了,不然這個家算是徹底爛了,江寧馨的未來也得毀在她那又蠢又偏心的奶奶手裏。
  這些老頭老太太嘆著氣回了各自的家,其中那個被人稱呼為老善嬸的女人正巧住在江家對門,在江國棟犧牲前兩家的最多,現在的關系卻處的最差。
  她是一個孀居的老太太,生有一雙兒女,閨女遠嫁去了外地,只有節假日的時候才會偶爾回來,獨子去國外留學後就在當地定居,娶了一個外國妻子,算是徹底在國外紮根了,這十多年來,除了中途給老太太買過兩趟出國的機票,從來也沒說過要接老太太去國外住的話。
  好在老太太豁達,雖然是一個獨居的老太太,可從來不怨天尤人,相反很會給自己找樂子消磨時間,但畢竟上了年紀,很多體力活都沒法做,當初江國棟在世的時候幫忙最多的就是對門這個老善嬸,對方家的米油還是煤氣罐幾乎都是江國棟一手包辦的。
  江國棟剛犧牲的時候,兩家的關系維持的還算不錯,畢竟老善嬸的包容心強,很多時候徐翠花有什麼過分偏激的舉動,她都能夠安慰自己是她沒了兒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可漸漸的,徐翠花吃準了她這一點,一會兒家裏沒油沒鹽了上門來借,還時不時從她家的廚房捎帶一頭蒜一把蔥,一會兒借口老善嬸的衣服好看想要試穿,結果就穿著人家的衣服不還了,還有大夏天為了省電費蹭空調,大冬天蹭暖氣,種種占便宜的行徑讓老善嬸苦不堪言。
  自從有一次老善嬸舍不得一條閨女給她買的珍珠項鏈後,兩家外表維持的和睦和平靜終於也被打破了,徐翠花看見老善嬸就翻白眼,罵她小氣,而老善嬸真正喜歡掛念的江國棟也不在了,她也幹脆的不再搭理剩下的江家人,雖然是對門的鄰居,可再也沒有友好的往來。
  老善嬸在樓道裏和上面樓層的鄰居告別後,正從自己隨身的花布包裏掏鑰匙,對門似乎聽到了動靜,把門打開了。
  “老善嬸。”
  木歆牽著閨女江寧馨的手,手裏還挎著一個小竹籃子,笑臉盈盈地朝她打著招呼。
  “國棟媳婦啊。”
  老善嬸楞了楞,自從江國棟犧牲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木歆的臉上出現這樣的笑容了。
  以前的木歆雖然也是個文靜的性子,可江國棟是個大方活潑的,時常會逗這個媳婦笑,當初倆人每天晚上抱著小閨女在小區花壇散步,誰人不誇這對夫妻恩愛,家庭合睦。
  可自從江國棟死後,她肉眼可見的沈寂起來,整個人死氣沈沈的,被徐翠花罵也不啃聲,身上都沒有活人的生氣了。
  老善嬸有些稀罕地多看了木歆幾眼,只是礙於現如今兩家的關系,她也沒多說什麼,專心致誌地找到了包裏的門鑰匙,然後打開門往家裏走。
  “老善嬸對不起,這兩年家裏實在是太麻煩你了,之前我接受不了國棟的去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也忘了國棟死了,兩個孩子還需要我照顧,稀裏糊塗就將日子過成了這樣。”
  看到老太太要關門,木歆趕緊攔了攔。
  她的面容透著一些悲怯,可更多的還是打起精神來面對日後生活的勇氣和坦然。
  木歆深深地朝這個老太太舉了一躬:“我知道這倆年我婆婆還有富貴這孩子給大家帶來了不少困擾,您放心,我會努力教育好富貴這孩子的,至於我婆婆,我也會盡量勸她收斂自己的脾氣的。”
  說道後半句話時,她的信心顯得不那麼足,可光是這會兒她說的這番話,就足夠讓老善嬸對她改觀了。
  “有些話我本來不好意思和你說,可你確實該好好教教富貴這孩子了,老太太隔輩親寵溺孩子,可你是孩子的親媽,最該教育孩子的人是你,還有,你不僅僅是富貴一個人的媽媽,你想想國棟在的時候多疼馨馨這孩子啊,可你看看這倆年你和你婆婆是怎麼對待馨馨的?國棟要是在地下有靈,他能安息嗎?”
  老善嬸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拉著木歆的手對她說道。
  她有些信了木歆的話,畢竟當初這對小夫妻的感情整個小區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當初國棟死的慘,被人從火場裏拉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燒成焦炭了,作為他的妻子,木歆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也是件情理之中的事。
  如果在國棟死後她反而沒心沒肺地揮霍他留下來的撫恤金,或是第一時間拋下孩子改嫁,大夥兒才要罵死她呢。
  想著木歆的不易,善良的老太太這會兒也體諒了她這兩年的不作為,只要她有心想改,老太太覺得還是要給她這個機會的。
  加上他們這些外人再同情馨馨這個小姑娘也沒法插手人家的家務事,木歆如果真的想明白了,對於馨馨來說也是件好事。
  老太太也沒去想為什麼一夜之間木歆就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在她看來,或許是江國棟泉下有知,還放不下馨馨這個孩子,把糊塗的妻子給點醒了。
  要是他能把他糊塗的媽一塊點醒就好了,老善嬸忍不住這樣想著。
  “老善嬸,我知道了。”
  摸了摸閨女的小腦袋,木歆面色沈重的點了點頭。
  “對了老善嬸,這是我前不久從一個鄉下老農手裏買來的土雞蛋,全都是山上放養的山雞下的蛋,不論是煮白煮蛋還是做水蒸蛋都好吃,營養價值也比一般超市販賣的飼料雞蛋來的高,我記得你最喜歡吃土雞蛋了,所以特地給你也買了一些。”
  說著,木歆將手裏的籃子遞到了老善嬸的手中。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老善嬸連連擺手,她可是知道江家的情況的,現如今家裏的兩個女人都在家帶孩子,除了江國棟犧牲時得來的那筆錢,沒有其他進項。
  兩個孩子,將來花錢的地方可多著呢,那兩百多萬擱十年前或許還是個大數字,可放現在,還真沒法瞧,更別提這樣的死錢再放上十年二十年了,將來還不知道夠不夠兩個孩子嫁娶呢。
  “沒事的老善嬸,這兩年我婆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裏可真過意不去。”
  木歆仗著年紀輕動作敏捷,把那一籃子雞蛋往老善嬸身後的屋裏一放,怎麼都不肯再拿回來。
  想要完成任務,輿論的倒向以及身邊人的支持必不可少,木歆之所以以老善嬸為突破口,除了她曾經和江家的交往最深,感情最好外,也是因為老善嬸在這個小區內的人緣和口碑。
  要是對方願意為她說幾句話,之後她可以少走不少彎路,只是一籃子土雞蛋而已,木歆覺得還是很值得的。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木歆將話都說道這個地步了,老善嬸也沒有再推辭,她回到屋裏拿來了兩盒巧克力,這是她兒子從國外寄過來的,她一個老太太不愛吃甜食,原本是想留著等閨女帶著外孫來看她的時候拿出來給外孫吃的,這個時候幹脆拿來做了回禮。
  “你婆婆今個兒沒在家?”
  剛剛停了一陣的江寧康又開始嚎起來了,老善嬸這才想起剛剛大夥兒議論的事,好奇地問道。
  “嗯,富貴太胖了,我婆婆擔心這對他身體不好,因此一大早就跑醫院去了。”
  木歆點了點頭。
  “那孩子為啥哭啊?”老善嬸又問了一嘴。
  “孩子挑食,我給他準備的早飯不愛吃,還把碗給砸了,我想好了,這孩子不管是不行了,他這脾氣太壞,又被我婆婆養的嬌慣,光是用說的他聽不進去,幹脆就讓他餓著,等他知道了餓的滋味,就能安生吃飯了。”
  木歆聽著屋內傳來的嚎叫聲,嘆了口氣說道,全然一副擔心孩子,可為了孩子好不得不忍下心的無奈媽媽的模樣。
  “誒,兒女都是債啊,不過可別讓孩子餓過了頭,傷了身體。”
  老善嬸的表情有些古怪,作為一個和藹的老太太,她理應為木歆餓孩子的舉動責怪她的,可是想想那熊孩子往日的豐功偉績,心裏還有點小小的竊喜那是怎麼回事。
  想著江寧康那一身肥膘,外加他搶小區別的孩子的玩具時耍的虎虎生威的拳頭,這樣霸道的小子被他親媽餓上幾頓,簡直就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啊。
  但心裏這麼想,絕對是不能這麼說的,老善嬸控制自己不露出微笑的表情,場面話似的勸告了兩句。
  這會兒木歆的所作所為讓她看到了木歆想要糾正孩子脾氣的意願,也讓她更加相信木歆之前說的那些話,再一次對她燃起了信心。
  寒暄了幾句,老善嬸關上門回了自己家,坐在沙發上的她左思右想,忍不住拿起座機給交好的老姐妹打了電話。
  如果徐翠花和江寧康這兩個小區霸王能夠改好,對全小區居民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老姐妹分享自己的喜悅,同時也想勸著老姐妹們再寬容江家一段時間,沒準他們真的能改好呢。


第124章 家有熊娃7
  “嗚嗚——嗝——”
  小霸王江寧康哭的又累又委屈,這會兒幹脆就只打雷不下雨, 一邊哭, 一邊用余光註意著拉著姐姐從外邊回來的媽媽。
  或許是因為太傷心了, 哭著哭著還忍不住打起嗝來。
  “嗝——嗝——嗝——”
  這可實在是太難受了, 以往他只要哭個一兩聲,奶奶和媽媽就會滿足他的所有要求,他已經習慣了用哭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這會兒看到哭沒有用了,小霸王也忍不住慌了。
  尤其當他看著媽媽抱著姐姐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用好聽的聲音給她講童話故事的時候,小霸王更是委屈壞了。
  “我餓了, 我要吃飯。”
  摸了摸自己咕咕亂叫的肚子, 江寧康最終還是服軟了, 這會兒即便擺在他面前的是一碗最普通的白粥,他都能毫不猶豫地吃下肚。
  但是在他命令般地語氣下,坐在沙發上的母女倆人都沒有起身幫他盛飯的意思,也就江寧馨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將頭扭過去, 乖乖聽媽媽講故事。
  “媽媽,富貴餓了,富貴要吃飯,哇——”
  想著之前木歆教導他晚輩稱呼長輩必須要有禮貌的話,江寧康癟了癟嘴,委屈噠噠地轉換了語氣,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肉肉的小手捏成拳頭用手背擦著臉上的眼淚,小聲抽噎了起來。
  “還砸不砸碗了。”
  至此,木歆才回到廚房,端出了她放在鍋子裏保溫著的小米粥以及奶黃包。
  “不、不砸了。”
  江寧康低著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小肉窩,等家裏最疼他,最厲害的奶奶回來,他照樣還要砸碗,看這個壞媽媽能拿他怎麼辦。
  木歆知道讓這個小霸王改好顯然是一個長久而浩大的工程,因此這會兒他的話木歆絲毫沒有往心裏去。
  將他從圍欄裏抱出來,然後讓他坐到兒童專用的小椅子上,盛著小米粥和奶黃包的碗正好就放在兒童椅的桌子上。
  拿到小勺子,江寧康迫不及待地就舀了滿滿一勺甜粥放到嘴裏,大口大口的吞咽。
  “別吃太快,小心嗆到。”
  以往吃飯都是家裏人餵他的,江寧康還使不慣勺子,那一勺粥一半餵到了嘴裏,一半順著嘴角流到了圍兜和桌子上。
  木歆看著他這幅小花貓的模樣,忍不住用邊上的帕子幫他擦了擦臉。
  以往這樣的舉動根本就不會被這個小霸王放在心上,可或許是之前木歆表現出來的態度太過強硬了,這會兒她只是幫小霸王擦了擦嘴巴,居然就讓江寧康心裏有一種莫名的高興和激動。
  “嗯嗯。”
  他吃著粥,含糊的應了一聲,吃粥的動作肉眼可見的慢了許多。
  在奶奶沒有回家之前,他不敢和這個壞媽媽對著幹了,他覺得自己要是不聽對方的話,她很有可能作出端走他面前的這碗粥,讓他繼續餓肚子這樣的惡劣行徑來。
  江寧康消停了,這頓早飯也總算順利的結束了,但因為之前的僵持,等江寧康吃這頓早飯時,時間已經接近了十一點,說這頓早餐是他的午餐也不為過。
  木歆沒讓他多吃,只給他盛了半碗粥,還有一個孩子巴掌大的奶黃包,這會兒他的體形確實是個問題,真要按照他那好胃口給他準備三餐,他這體型就甭想減下去了。
  “我要小兔子,給我玩。”
  吃了七分飽的江寧康這會兒又是一個龍精虎猛的好漢,被木歆從圍欄裏放出來的他抱著一堆屬於自己的玩具在客廳上演玩具大戰,只是他的那些玩具他都已經玩厭了,註意到姐姐江寧馨懷裏抱著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長毛兔,江寧康當即眼睛一亮,霸道地走到姐姐的懷裏伸手就要搶走那個玩具娃娃。
  “我不想給你玩。”
  江寧馨緊緊摟住懷裏的兔娃娃,她怕這個長耳兔也和之前的洋娃娃一樣,慘遭弟弟的“分屍”。
  “把娃娃給我,不然我告訴奶奶,你欺負我。”
  小霸王瞪著這個年紀比他大,卻沒他來的壯的姐姐,態度強橫地要從她的手中搶走那個長耳兔。
  “你都有那麼多玩具了,這是媽媽買給我的。”
  江寧馨紅著眼眶不撒手,這兩天媽媽的改變讓她萌生了反抗的勇氣,她覺得,這一次媽媽或許不會再站在奶奶那一邊,無條件的讓她忍讓小弟弟。
  “呸,家裏的東西都是我的,你就是賠錢貨,早晚都要從這個家裏滾出去。”
  江寧康站在沙發前雙手叉腰說道,他不知道賠錢貨到底是什麼意思,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詞匯,以前奶奶就在他面前嘀咕過類似的話,被他記到了心裏,這會兒和姐姐發生爭執的時候,下意識也用了這句話。
  “這也是我的家,媽媽也是我的媽媽。”
  江寧馨也未必能夠理解賠錢貨這個詞匯的惡毒含義,但不妨礙她知道這不是一句好話,尤其是弟弟說她早晚要從這個家滾出去,這更讓江寧馨傷心。
  “這個房子寫的可是我的名字,你和姐姐都是我的孩子,如果她不該住在這兒,你也沒資格在這個家裏呆下去。”
  看這個小霸王的言行就知道長輩的言傳身教對於一個孩子的世界觀和道德觀的塑造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這會兒江寧康對待姐姐江寧馨的態度,實際上就是徐翠花對待這個孫女的態度。
  對她來說,孫子才是自己人,而同樣帶著她和她兒子血脈的孫女,卻只是一個遲早要嫁到別人家去的外人。
  和這樣一個偏心眼的老太太住在一塊,木歆真的有點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在她的幹擾下糾正眼前這個熊孩子的性子。
  可徐翠花不同於江寧康,她的三觀已經成形,固執偏執的性格又讓她聽不進外人的勸說,或許只有將這個老太太暫時從這個家隔離,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離開了這樣一個禍源,她更能放開手好好教育還在成長中的江寧康,也不用擔心被人掣肘。
  這似乎是最好的辦法,可兩個孩子是徐翠花僅剩的親人,木歆毫不懷疑如果她將江寧康從老太太身邊帶走,她會完全喪失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這又不是原身想要看到的。
  難,難,難。
  看了眼那個有些怕她,在她開口就委屈噠噠不說話的小胖子,木歆沒忍住捏了一把他肚子上的軟肉。
  不得不說,胖乎乎的小孩手感還是很不錯的,這或許也是眼前這個熊孩子現如今唯一的優點吧。
  *****
  之後的半天,江寧康表現出來的前所未有的安靜,下午乖乖睡了兩小時的午覺,作為點心的糊糊也被他吃的幹幹凈凈,除了在看動畫片的時候強烈要求將動畫由小豬佩奇改成了奧特曼外,還算是一個好帶的孩子。
  但木歆依舊沒有放松對這個熊孩子的警惕,她清楚的知道之所以這個小屁孩表現的這樣優異,純粹只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靠山這會兒不在身邊的緣故。
  果不其然,等徐翠花滿懷心事地從外邊回來,小霸王就迫不及待地告了她一狀。
  “不就是一個長耳兔嗎,富貴喜歡給他玩玩又怎麼了。”
  小孩子腦容量小,這會兒江寧康記得最牢的就是自己想要姐姐的娃娃這個要求沒被滿足的事,告的第一狀自然也和娃娃有關。
  “媽,不是我不想把這玩具給富貴玩。”
  木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湊到老太太耳邊不好意思地說:“這個小娃娃是我在路邊小攤子上買的,只花了五塊錢,當時就想著哄哄馨馨,也沒花大價錢,你想啊,這五塊錢的小娃娃誰知道用的布料和棉花是不是好的,現在新聞報道那麼多黑心棉,要是這娃娃的用料不好,咱們富貴身子嬌弱,玩了這個娃娃生病了怎麼辦,他可沒有他姐來的瓷實。”
  “這樣啊?”
  徐翠花被說動了,她也覺得她孫子金貴,確實不能玩那些個便宜娃娃。
  “你也真是的,不給孩子買點好的。”
  如果這會兒兒媳婦給孫女買的是個好點的娃娃,孫子想要玩,她也可以毫不猶豫給她了。
  “媽,我手裏也沒什麼錢啊。”
  木歆笑的更尷尬了。
  “真是個沒用的。”
  徐翠花沒好氣地瞪了這個兒媳婦一眼,卻也沒說讓孫女把手裏的洋娃娃給孫子的話了。
  這會兒江寧康正得意洋洋地沖著木歆做鬼臉呢,他滿懷期待地等著奶奶搶過姐姐手裏的長耳兔給他,誰知道等來的也只是奶奶說要幫他重新買一個更大更好的兔娃娃的承諾。
  奶奶也變壞了!
  這個認知讓江寧康有些懷疑世界。


第125章 家有熊娃8
  “奶,媽不給我吃醬肘子, 她餓我的肚子。”
  深深感覺到被全世界背叛惡意的小霸王艱難地轉動他的小腦筋, 又找出了一條木歆的惡行來, 想要他奶幫他責罵這個壞媽媽。
  “媽, 是您今天走之前說的讓我別給孩子吃醬肘子,光給他吃小米粥的。”
  木歆的表情頓時更委屈了,糾結地看著婆婆和兒子,一副不知道到底該聽誰的話的模樣。
  正看著乖孫兒心疼想要抱抱她的老太太聽了兒媳婦的話,本來已經在嘴邊上的斥罵憋了回去,尤其想著今天她去醫院,在醫生嘴裏聽到的有關孩子過度肥胖的危害, 還有她在醫院看到的幾個和她孫子差不多年紀, 卻因為過度肥胖患有各種疾病, 不得不吊點滴做針灸受盡苦難的可憐孩子。
  這會兒她看著寶貝孫子這一身的肥膘已經不再覺得這是福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慌,她怕孫子再這樣胖下去,醫院裏那些飽受治療痛苦的孩子, 就是她孫子未來的縮影。
  “奶——”
  聽了木歆的話, 小霸王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所以說今天媽媽忽然間變壞不給他吃醬肘子是奶奶指使的?那不給他飯吃故意餓他肚子,把他關在那小圍欄裏讓他自生自滅也是奶奶示意的?
  家裏最大的靠山忽然間改變了立場,這讓小霸王有些迷茫,圓乎乎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無所適從的恐慌。
  如果在這個家裏連奶奶也不再寵愛他了,那以後他還能肆無忌憚的欺負外頭的孩子,搶人家的玩具, 還有隨心所欲地向奶奶媽媽還有姐姐提出自己的要求嗎?
  外表蠢笨實則也有些審時度勢的心眼的小霸王不再告狀了,他低著頭,一時間悲從中來,不敢想象自己之後的生活。
  “奶的乖孫呢,那醬肘子其實最難吃不過了,還有那紅燒肉炸雞腿,統統都是不好的東西,以後咱們多吃點魚肉,多吃點新鮮時令的水果蔬菜,把咱們的身體養的健健康康的。”
  徐翠花今天在醫院裏呆了一整天呢,這一天她都沒有閑著,從那些看病的孩子家長口中學了不少教訓。
  要是她不想以後自家孫子跟那些孩子一樣躺在病床上,她就要改變孩子的飲食習慣,爭取在之後的時間裏讓孩子的體重勻速下降,直到降低到標準範圍內。
  為了減肥,油膩的紅燒肉醬肘子,還有油炸的雞腿之類的食物是崩考慮了,為了能夠讓孫子適應之後飲食的變化,徐翠花打算以身作則,以後家裏就別再出現類似的食物了。
  她不僅要幫著孫子減肥,同時也要給自己減肥,她算是明白了,原來肥胖對人的影響那麼大,她還想陪孫子到他結婚生子呢,要是因為肥胖的各類並發癥讓她早早離開人世,離開孫子,她都要慪死自己了。
  徐翠花的這番話聽到江寧康耳朵裏就和晴天霹靂一樣。
  濃香四溢的醬肘子怎麼就不是好東西了,香酥噴脆的炸雞腿又怎麼不健康了,在他心裏,肉就是全世界頂頂好的東西。
  這會兒奶奶不給他肉吃,等同於奶奶不再愛他,這也和之前江寧康的猜測相符合。
  家裏人都變了,他從家裏的小皇帝一夜之間變成了家裏的小可憐。
  自覺未來生活一片黯淡的江寧康哪裏還有剛剛老太太回家時的囂張霸道,再次恢復成了下午的老實模樣,蜷縮在沙發一角,默默思考人生。
  徐翠花也沒意識到孫子的難過,這會兒她還琢磨著是不是要帶孫子去拜拜菩薩,思考著附近的寺廟哪一個更加靈驗呢。
  “媽,你看現在富貴的年紀也不小了,馨馨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上幼兒園了,我想著是不是也該給富貴報班了。”
  看著小霸王吃癟,木歆的眼裏閃過一絲隱秘的笑意,她很快收斂好表情,帶著一副焦慮的表情,對著老太太說道。
  “上啥幼兒園啊,你是覺得我帶富貴帶的不好了?”
  徐翠花是真不覺得孩子有上幼兒園的必要,在她看來,那些上幼兒園的都是可憐的家裏沒有人照顧的孩子,再說了那麼大點的孩子在幼兒園裏又能學什麼呢,還不是和家裏一樣看看動畫片,聽聽兒歌。
  那些幼兒園的老師一個人就得管著二十多個小孩,哪裏能有她來的盡心竭力,根本就照顧不好她的寶貝金孫。
  這會兒木歆提出這個建議,在徐翠花看來就是挑釁她的權威。
  “媽,我當然不是覺得你帶的不好,只是我想著現在家裏沒有收入,總不能坐吃山空下去,現在富貴也到了能夠上幼兒園的年紀,我就打算重新找一家幼兒園上班,然後把富貴安排在我帶的班級裏,這樣我既能夠照顧好孩子,又能給家裏增添一份收入,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木歆覺得如果這會兒不能夠將老太太和熊孩子徹底隔離開來的話,起碼也得盡可能的減少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這樣一來送小霸王去上學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白天她看著孩子,到了晚上又以睡覺為主,徐老太也沒法過多的和孩子接觸,日子一久,小霸王的性子沒準就被她掰回來了。
  “你去上班可以,但富貴用不著去幼兒園。”
  木歆說她要去上班這一點老太太是比較贊成的,這會兒幼師的工資並不高,可零零碎碎各項補貼加起來起碼也得有三四千塊一個月了,足夠滿足家裏的日常開銷。
  自從兒子犧牲後,老太太就一直在愁錢的事,那兩百多萬的賠償款她是不會動的,那是將來給孫子娶媳婦用的,除了這兩百多萬,她手裏也就六萬多塊當初她沒來城裏前兒子每個月給她打的生活費以及她和丈夫早年攢下來的養老錢。
  兩年多的時間過去,她手裏的六萬多塊也已經花的七七八八了,這會兒她能夠動用的錢已經不到兩萬了。
  城裏的花銷實在是太大,不像她在鄉下的時候,蔥姜蒜都能夠從自家自留地裏摘取,這年頭蔥姜蒜都價格又高,每次去菜場買這些東西的時候徐老太都心疼自己的錢,幹脆厚著臉皮從鄰居那裏討要,以此縮減家裏的開支。
  她也知道那些人背後是怎麼說她的,可那些閑言碎語在徐翠花心裏壓根就不是事兒,只要能夠給孫子攢下多多的錢,別人是怎麼編排她的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好像她兒子,名聲倒是好,但人沒了,再過幾年,十幾年,除了家人,又有誰會記得他呢。
  老太太痛心地想著,她看了眼主動提出要上班的兒媳婦,當初她不讓兒媳婦上班,是覺得孫子太小,她一個人看顧不過來,可這會兒孫子也長大了,她一個人也能看得住了,她倒是能夠松口讓兒媳婦上班貼補家用了。
  不過對於兒媳婦主動提出要上班的事,徐翠花心裏頭還是有些高興的。
  當初兒子犧牲,她最怕的就是兒媳婦在那當口提出改嫁,結果兒媳婦也守到了現在。
  這個時代可跟他們那個時候不同了,年輕夫妻感情不順就鬧離婚,在他們心裏結婚離婚就和吃飯睡覺那麼簡單,如果一方死了,另一方更是能夠幹脆的離開,有些狠心的連孩子都不要,拋給家裏的老人。
  徐翠花是知道自己的脾氣的,一般兒媳婦可受不住,再加上她也知道兒媳婦娘家那邊似乎一直在慫恿她改嫁,木歆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堅持這兩年多的時間,這會兒還主動提出賺錢貼補家用,實在是出乎了老太太的預料。
  之前她一直防著這個兒媳婦,怕她拿了孫子的錢和房子改嫁,這會兒看來似乎是她太過小心眼了,不管怎麼說,這個兒媳婦對她兒子的心是沒話說的。
  想到這兒,老太太對木歆的態度溫和了一些,也決定以後對這個兒媳婦稍微好一點。
  “媽,這年頭的幼兒園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看馨馨帶回家的那些課本,現在的孩子從幼兒園開始學漢字拼音,一百字以內的加減法,甚至連英語也有所涉獵,富貴要是不上幼兒園,起步就比別的孩子晚,你說咱們富貴那樣聰明的孩子,你舍得耽擱他?”
  木歆誠懇地對著老太太說道:“我知道媽你想說什麼,你想說家裏還給孩子留了錢,留了房,即便他沒出息也不會餓著他苦著他,可媽你想想二十多年前一萬塊是什麼概念,這會兒一萬塊又是什麼概念,咱們都是不會投資的普通人,等將來孩子長大了,就給他已經貶值的兩百多萬,還不得讓孩子埋怨。”
  太過深奧的話老太太聽不懂,但錢會越來越不值錢這一點老太太還是清楚的。
  想當初萬元戶那可是人人艷羨的大富豪了,這會兒在這個數字背後加兩個零,所謂的百萬富翁,其實也已經不算事豪富了,頂多就是普通家庭。
  老太太一直攥著那兩百多萬想要將來給孩子,絲毫沒有考慮過這兩百多萬在將來還能有多大的購買力這件事,這會兒聽著兒媳婦的話,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都怪我這個當媽的沒用,我是掙不了大錢了,好在富貴一看就聰明機靈,要是能夠好好學,保準是個有大出息的孩子,還有馨馨,她可是富貴的姐姐,她要是學的好了,將來也是咱們富貴的助力,媽,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將來好享孫子孫女的福啊。”
  木歆捎帶了閨女出場,按照老太太這執拗的性子,也只能從孫女養的好了將來能夠幫襯她的寶貝孫子這一點入手,催使她加大在孫女身上的前期投資,不然按照老太太這會兒對孫女的態度,恐怕過了義務教育的年限,她連學費都不會舍得出。
  “那是,咱們富貴一看就是個聰明又機靈的孩子。”
  徐翠花被木歆的這番話繞的有些迷糊。
  送孫子去幼兒園他就是聰明又機靈的,不送孫子去幼兒園他的前途就毀了。
  那、送他去幼兒園?
  老太太看著縮在沙發角落的胖孫子,不太確定地想著。
  雖然還是沒有深刻理解孩子出不出息和他上不上幼兒園之間的必然聯系,可這會兒聽著兒媳婦的話,老太太也意識到這會兒的幼兒園和他們那會兒鎮子上的托兒所似乎真的有些不太一樣了,不只是簡單的幫著孩子家長照看孩子,在幼兒園裏,他們還會提早學習很多小學的課程。
  徐翠花會咬牙供獨子念大學就說明她是認可學習的重要性的,這會兒聽兒媳婦將幼兒園說的那樣重要,她原本堅定的態度也變得松動起來。


第126章 家有熊娃9
  任何事遲則生變,木歆就怕老太太一人在家東想西想的, 第二天在送閨女去了幼兒園後就趕緊開始著手尋找工作。
  原身是專升本的學歷, 在幼師這個行業來說算不得低, 想要找一份幼師的工作相對而言是簡單的, 但木歆對幼兒園的要求比較高,按照現如今她的學歷而言,這又變得有些困難了。
  好在這會兒一些幼兒園更講究應聘老師本身的能力,原身只給了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學歷,但木歆掌握的幾門流利外語以及早已達到專業等級的鋼琴手風琴特長,足夠彌補她在學歷上的短板。
  只用了一個禮拜不到的時間,木歆就找到了合心意的工作。
  那是一家離他們所居住的小區三站地鐵路程的私立幼兒園, 每個學期的學費高達一萬五, 算是幼兒園裏被中產階級偏愛的那一個檔次, 因為木歆成了那個幼兒園的老師的緣故,她的孩子去幼兒園念書還能有相對的優惠,在標準學費的基礎上,每學期都能夠減免三千塊錢。
  這家幼兒園占地面積大, 有一個足夠適齡年紀孩子玩耍的小型遊樂場, 同時師資背景雄厚,為了滿足中產階級家庭對孩子精英式的要求,對於每一個孩子的要求並不算輕松,從小班開始,就已經開設了語數英以及系列的特長課程。
  木歆認同每個人的每個階段就要做那個階段該做的事,比如孩童的階段就是該好好的玩, 可這也得結合每個人的生活背景,以及社會的大趨勢。
  她的任務是培養兩個孩子成才,必然不能由她為孩子打下一份家業,然後讓他們輕輕松松摘取她勝利的果實。
  可想要培養孩子成才,哪裏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天才只是少數,就算是天才,也離不開後期的培養,江寧馨和江寧康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孩子,他們的智商也沒有超脫於周邊其他孩子,所以想要他們成才,未來能夠考上一所合心意的大學,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那就必須從小開始努力。
  在這一點上,木歆和傳統的父母想法一致,很多人只見發達國家鼓吹快樂教育,卻沒瞧見那些發達國家的精英家庭從小對孩子的嚴苛培養,她願意讓孩子在該放松的時候快快樂樂的玩,但絕對不會在他們該用功的時候心軟,在她看來,年輕時候給自己多一些壓力,也比後半輩子窮苦潦倒來得好。
  木歆已經想好了,她除了要將家裏那個小霸王送到新學校,還得想辦法把閨女也給轉過去。
  “一個月五千八,這工資還挺高啊。”
  這些日子因為木歆忙著找工作的緣故,家裏的一日三餐都是老太太準備的,她也沒有抱怨,因為她知道兒媳婦這是為了給家裏增加進項,這一點她是支持的。
  “我記得你以前的工資也沒那麼高啊。”
  老太太隱約記得兒媳婦為了生孫子辭職的時候工資也就兩千八,這短短四年多的時間,幼師的工資漲了一番啊。
  木歆沒和老太太說工資的差價和她就職幼兒園的檔次不同有關,因此老太太忌憚現如今物價的飛漲以及人民幣的貶值。
  她估摸著,自己手裏的兩百萬,或許真的沒有她想象中的值錢。
  “嗯,這家幼兒園給出的工資待遇很不錯,這五千八的工資是在交完個稅以及五險一金後的凈收入,而且這家幼兒園的檔次也比較高,一般人家想要自己的孩子進入這家幼兒園就讀,還得到處找關系呢,因為我應聘上了的這家幼兒園的緣故,將來馨馨和富貴去念書還能減免部分學費,兩個孩子一學期能剩下六千塊錢呢。”
  木歆給老太太鼓吹這家幼兒園的厲害之處:“這家幼兒園開班的年頭並不算長,可在這家幼兒園畢業的孩子有很大一部分都通過了名校小學的筆試和面試,這年頭進入一所好的小學就是進入一所好的大學的敲門磚,也就是說只要兩個孩子進入了這家幼兒園,將來上大學就穩了。”
  “真有這麼厲害?”
  徐翠花還沈浸在兒媳婦以後每個月工資都有五千八的喜悅裏呢,這會兒聽她說孫子要是念了這所幼兒園以後就能上好大學,也不管這話對不對了,心裏頭更是樂的不行。
  “等等,馨馨轉什麼學,她在小區幼兒園念書不是挺好的嗎?”
  他們小區幼兒園的學費便宜,一個月只要六百塊錢,還包一頓午飯,一學期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多塊錢,可聽兒媳婦口中那家幼兒園的檔次,恐怕就不是這個價格了吧。
  “你工作的那家幼兒園學費多少啊?”
  徐翠花忍不住開口問,她手裏的錢都是給孫子的,可不能讓孫女占了便宜。
  “一學期一萬五,因為我在那兒任職的緣故,每學期還能減三千塊錢。”
  木歆沒有隱瞞地開口。
  “啥,你再說一遍!”
  一萬五減三千是多少錢老太太還是能算清楚的,一個孩子一學期一萬二,兩個孩子就是兩萬四,這一年下來,光是學費就得花毛五萬,家裏得是有礦啊,才敢那麼造。
  原本還想著兒媳婦每個月工資五千八,加上其他節假日的補貼和獎金一年還能賺個小十萬,感情這錢還是得還到那幼兒園裏,除去家裏的日常開銷,根本就剩不下什麼啊。
  “要送就送富貴一個人去,一個小丫頭片子,念那麼好的學校做什麼。”
  徐翠花的臉耷拉下來,面露不滿地看著木歆說道。
  “媽,你可真是誤會我了,我之所以想把馨馨送去那所幼兒園和富貴一塊念書,完全是為了我兒子,您孫子著想啊。”
  木歆又開始了自己的大忽悠技術。
  “媽你想啊,咱們富貴多單純一個孩子啊,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學習環境,他是不是會害怕啊,我雖然在同一所幼兒園裏教書,可未必能夠處處留心照顧富貴,馨馨就不一樣了,她是富貴的姐姐,和富貴一塊念書的時候能夠幫著照看富貴,不讓其他孩子欺負他,而且那所學校好,馨馨將來有出息了,還不是咱們富貴的助力,總不能咱們富貴將來出人頭地了,姐姐卻是個拖他後腿需要他幫襯的人吧。”
  木歆知道這會兒老太太最擔心的就是她那個寶貝孫子在沒她照看的時候會不會被陌生人欺負的事,這個老太太可不會考慮就她孫子那熊樣,到底是他欺負別人,還是別人欺負她,反正在老太太的心裏,她的孫子就是可憐又柔弱的需要人細心呵護的大寶貝。
  蛇打七寸,對於老太太來說,當一個賠錢貨的孫女轉變成能夠照顧孫子,將來更是能夠反哺家裏的潛力股時,一切就又另當別論了。
  “可那也太貴了。”
  徐翠花果然心動了,可這會兒她依舊舍不得一年兩萬多的學費。
  “在我看來,富貴是最重要的,你就當馨馨的學費也是為了富貴花的,為了咱們老江家的根,咱們未來的希望,您就說一年五萬不到的學費,算不算貴吧。”
  木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都快把自己給感動了。
  “行,就聽你的,便宜那小丫頭了。”
  徐翠花被木歆描繪的廣闊藍圖打了雞血,咬咬牙點了點頭,為了孫子,花再多的錢也是值得的。
  “明天我就去銀行取錢。”
  老太太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這一大筆支出可把老太太心疼壞了。
  她步伐沈重地回了自己的房間,胖乎乎的大孫子已經霸占了房間內大床的中心位置,睡得呼呼作響。
  “奶都是為了你啊。”
  輕輕摸了摸大孫子的胖臉蛋,徐翠花嘆了口氣,探向床底下拿出一個帶鎖的鐵盒子,這裏頭放的就是銀行存折,家裏的多數家當,都在這個鐵盒子裏面。
  “五萬,那可是五萬啊。”
  終究還是意難平,老太太看著存折上的數字,不斷的唉聲嘆氣。
  怎麼有一種被忽悠的感覺,徐翠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可是就是感覺有什麼不對。
  “嗚嗚——豬蹄兒——”
  小胖子在睡夢裏囈語,老太太的思緒被寶貝孫子的夢話打了個岔,剛剛想了些什麼,頓時給忘精光了。
  看來她也得去找一個工作,現在家裏的開支越發大了,眼瞅著存折數字只減不增,老太太心裏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惶恐感覺,而且兒媳和孫子孫女過段時間大白天就不在家待著了,徐翠花覺得自己也該想辦法給大孫子創收了。


第127章 家有熊娃10
  “要給孩子轉學?”
  木歆在閨女的幼兒園裏給她辦退學的手續,聽到她的話, 班上那些熟知江家情況的老師都有些詫異。
  現在臨近八月底, 嚴格說起來七八這兩個月也是幼兒園孩子放假的時候, 可這會兒家長們都還上著班呢, 因此小區的幼兒園就搞了一個暑托班,專門照顧這些家裏白天沒大人的孩子,相對的每個月的學費和餐飲費也比平日裏高上兩百塊錢,當是給幼兒園老師們的補貼。
  如果要轉學,那就得趕在九月份開學季之前找好學校,因此這會兒木歆說要給江寧馨轉學在時間上看來是合乎常理的,可從江家人的態度出發, 所謂的轉學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們這一片是老小區, 但凡家裏條件好一些的人家, 都搬去更加高檔的小區居住了,這會兒住在這裏的除了一些老人,更多的就是還沒買房,只能租房居住的外來務工人員, 面對這些生源, 幼兒園的學費相對來說是低廉的。
  好端端一個離家近價格低的學校都不要,憑江家人對待江寧馨這個孩子的態度,他們自然有理由懷疑江家人連這點學費都舍不得給孩子出,打算讓她家裏蹲了。
  “馨馨媽媽,你打算讓馨馨轉學去哪兒學校啊?”
  江寧馨他們班帶班老師,也是現在正在幫木歆處理退學手續的老師忍不住開口問道, 雖然她也明白,即便這會兒江家人真的打算省這幾百塊錢,不讓江寧馨來幼兒園念書,她也沒有指責對方的資格和立場。
  “我找了一份工作,就在咱們寶華區的新芽幼兒園任職,因為員工福利的緣故,我的孩子在那兒上學還能減免三千塊錢的學費,我想著既然自己也去幼兒園上班了,幹脆就讓馨馨還有康康都去新芽念書,這樣也方便我上下班接送孩子。”
  木歆沒有隱瞞,她也等著這個老師把這件事宣傳出去呢。
  這些年江家在小區以及周邊的名聲都不算好,其中有一條就是重男輕女,木歆打算慢慢扭轉大眾眼中自家人的這個形象,其中除了想要洗白的目的外,還有就是想給孩子營造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江家是小區輿論的焦點,定然有不少家長將江家的事當做茶余飯後的笑談,木歆可不想這個小區裏的孩子都因為江家人的行為看低了她的閨女。
  “新芽,你說的是我知道的那個新芽?”
  都是從事幼兒教育的,老師不可能沒聽說過這家幼兒園的名字,這會兒聽說木歆應聘上了那家幼兒園,看著木歆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我記得那家幼兒園的學費挺貴的吧,一學期得一萬出頭了。”
  老師有些詫異,江家不是向來重男輕女,看不上馨馨這個女娃娃嗎,怎麼會舍得花大價錢給她念這樣好的幼兒園呢。
  “是啊,一學期學費得一萬二呢,這還是員工福利減免後的價格,可我就馨馨和康康這兩個孩子,賺再多錢,還不是希望能夠孩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為了孩子,花再多錢都是值得的。”
  木歆眼神中慈母的光芒讓人心折,這會兒聽著她的話,老師都快要懷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木歆,真的是她記憶中那個並不怎麼在意閨女的木歆嗎?
  “挺好的,挺好的。”
  老師的眼神有些復雜,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處理好了一系列文件,然後將木歆送出了幼兒園。
  “馨馨,聽說你媽媽要給你轉學了?”
  因為對於江家人的不信任,那個中年女老師在送走木歆後還忍不住回了班級找到了江寧馨本人打聽消息。
  “嗯,媽媽說了要帶我去她工作的幼兒園,以後我就可以和媽媽一塊上下學了。”
  這段日子江寧馨小朋友就是蜜罐裏的小倉鼠,小孩子的忘性大,她早就忘了之前的媽媽是什麼模樣,只知道現在這個媽媽會在弟弟欺負她的時候阻攔弟弟,會給她可愛的洋娃娃和甜甜的糖果,每天晚上還會給她講故事。
  她最愛媽媽了。
  “這樣啊。”
  老師的眼神有些失焦,願意花一萬多一學期給閨女念書,看來以前是她誤會木歆了,對方根本就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偏心,她應該也是疼愛這個女兒的吧,只是以前她的表現太過內斂,這份疼愛不易讓人察覺。
  很快的,江家打算送家裏的兩個孩子去念學費高昂的幼兒園的事就傳遍了整個小區,也讓小區內的居民為此詫異感嘆。
  “我說什麼來著,其實木歆這媽挺好的,之前就是還沒從國棟的死裏緩過氣來,這會兒調整好心情了,也知道該怎麼公平對待兩個孩子了。”
  住在江家對面的老善嬸不留余力地幫著木歆說話,這段時間因為木歆的努力,她和江家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可真是奇了怪了,這一年可是兩萬多塊錢呢。”
  邊上議論這個話題的老太太們不是每一個都像老善嬸這樣相信江家人會變好的,可這會兒面對這個現實,她們實在想不出一個完美的理由來。
  如果說這會兒江家只是送江寧康去念學費高昂的幼兒園他們壓根就不會奇怪,但實際上他們不僅把寶貝蛋子送去了,還附帶送了在外界看來不得徐翠花和木歆喜歡的閨女過去。
  那可是兩萬多塊錢啊,不是兩百也不是兩千,按照這會兒寧市的人均收入,普通工薪階級的小夫妻倆加起來兩三個月的工資也就這個數,哪裏舍得在孩子幼兒園的時候就給出這樣的資金投入。
  這一點還真的沒法辯駁,難道江家人真的是那樣內秀的人家,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其實很寵江寧馨這個閨女?
  *****
  “徐大姐啊,聽說你要送你家富貴和馨馨去你兒媳婦上班的那家幼兒園念書了,你可真是個好奶奶啊。”
  徐翠花這些天都在琢磨著賺錢的事,也沒註意到周邊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和以往不一樣了,不過按照她的性子,就算註意到了,也不會放到心裏去。
  今天她買了菜,正從小區門口往她所住的那棟居民樓走的時候就被一群穿著粉紅色緊身上衣以及黑色短裙不知道剛從哪個廣場鍛煉回來的老太太攔住了。
  “那麼好的幼兒園,你家富貴和馨馨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又是一個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名兒的老太太對著她笑語到。
  “那是,我家富貴和馨馨自然是有大出息的。”
  一說到幼兒園,她就忍不住心痛自己掏出去的那五萬多塊錢,尤其其中一半還是給賠錢貨掏的。
  可這會兒大夥兒都用艷羨的眼神看著她,還誇她的寶貝孫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心裏頭的大實話就不好意思往外說了,反而飄飄然地順著大夥兒的誇贊,應承了下來。
  她的寶貝乖孫一看就聰明機靈,他能有大出息那是必然的事,至於家裏那個賠錢貨,她在她身上投資了那麼多錢,這還沒出息她要找哪裏說理去。
  勉為其難的,老太太在回復別人的話時也捎帶上了孫女江寧馨的名字。
  而她的回答也恰好向外人證明了,她並沒有如同大夥兒猜測的那般不重視家裏頭的大孫女,以前或許真的是她們誤會了徐翠花。她只是更疼愛江寧康這個孫子,這兩者並不沖突。
  大夥兒的笑容更加殷切了,還帶上了幾分愧疚。
  面對往日看不慣她的女人們的示好,徐翠花嚇得汗毛豎起,總覺得這些笑容的背後帶著不懷好意。
  難道是想向她借錢?
  徐翠花的腦海裏響起了警報,趕緊抱著自己買好的菜隨意找了個借口朝家跑去。
  借錢是不可能借錢的,這輩子都不會借錢給別人的。
  ******
  幼兒園開學報到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孫子第一天上幼兒園,徐翠花必然是要跟著過去的。
  在幫孫子孫子報到的時候,老太太終於意識到了之前她覺得不對勁的問題。
  當初兒媳婦慫恿她送孫女來幼兒園念書的理由是期盼孫女能夠照看好弟弟,可倆孩子差了兩歲,一個念大班,一個念小班,平日裏上課都不在一間教室,僅憑下課休息那幾分鐘的時間,怎麼可能時時刻刻照看著她的寶貝金孫呢。
  可這會兒錢都交了,學校又不給退錢。
  老太太只能木著一張臉看著兒媳婦牽著孫子孫女的手進了那家吃錢的幼兒園。
  徐翠花捂著抽疼的胸口,果然是被忽悠了。


第128章 家有熊娃11
  “媽媽,我怕——”
  別看富貴小胖友曾經也是小區一霸, 實際上在沒有了靠山之後, 是一個再慫不過的孩子。
  這會兒老太太不在身邊, 肉眼所見之處全是一個個因為離開了親人哇哇大哭的陌生孩子, 這樣的環境讓江寧康有些害怕,緊緊拽著木歆的手不肯松開。
  “有什麼好怕的,你看這裏有老師,再不行還有媽媽和姐姐在呢。”
  難得這小霸王這麼老實,木歆蹲下身好生安慰了他一番:“今天媽媽很高興,你看別的孩子都哭了,可我們康康特別勇敢, 特別堅強, 這一點值得表揚, 今天午飯媽媽獎賞康康能夠吃一個雞腿。”
  徐老太太是一個容易走極端的老太太,之前覺得肉是個好東西,就使勁兒餵給孫子,這會兒知道孫子太胖了不好, 飯桌上又不肯出現任何和肉相關的東西, 每天就是一些蔬菜和魚肉,可把無肉不歡的江寧康給憋壞了。
  可是為他的身體著想,這次即便他在老太太面前打滾耍賴也沒有用,頂多就是老太太抱著他一塊哭嚎,可不該松的口,一次都沒松過。
  這會兒聽媽媽說中午能給他雞腿吃, 可把小胖子給樂壞了,哪裏還記得剛剛的害怕。
  “恩恩,康康很勇敢的。”
  他挺直了腰,凸著小肚子驕傲地說道,看著那一圈哭哭啼啼的小弱雞,他和那些人一點都不一樣。
  “在學校裏,不準欺負別的同學,如果被欺負了,第一時間就要找老師或是找媽媽,不能和同學動手,如果你做錯了事,以後你都別想吃到雞腿了。”
  木歆看著不知道是真老實還是假聽話的兒子,摸了摸他的大圓腦袋,一點都沒有媽媽愛地用他這會兒最想要的東西威脅他。
  “我乖,康康最乖了。”
  看著媽媽似笑非笑的表情,江寧康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會兒他要是說不,下場比餓肚子還慘,哪裏還敢違抗她呢。
  最要緊的是這會兒奶奶也不在身邊,江寧康知道自己沒有耍脾氣的資本。
  “真乖。”
  木歆的笑容燦爛,她才不會告訴這個傻孩子,今天幼兒園午飯的定餐裏本來就帶著一個小雞腿呢。
  *****
  送走了寶貝小孫子,一個人呆在空落落的房間裏,徐翠花是越來越提不起勁了,一想到這樣的日子會是她之後的常態,這更讓老太太覺得空虛寂寞。
  這會兒就算不為賺錢,她也得找一個工作消磨時間了。
  說起來徐翠花的年紀也不算特別老,因為她出生的地方偏僻貧寒,當初剛滿十七歲的她就被父母嫁給了後來的丈夫,在十九歲那年就生了兒子江國棟,因此這會兒孫子孫女都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她也就將將五十歲,還沒到需要養老的程度。
  可這個年紀想找工作實在是太尷尬,尤其老太太還沒有學歷文憑,她能夠應聘的工作不外乎保潔或是服務員。
  老太太跑了好多個地兒,就是沒找到一個合乎心意的工作,不是要求工作的時間太長,耽擱她給孩子準備早餐和晚飯,就是需要的工作強度太高,可工資很低。
  好不容易有一個不錯的保姆的工作,對方願意給她一個月六千塊錢的高薪,只需要她照顧一個生活不便的八旬老太太,徐翠花最終還是被對方住家的要求給嚇退了。
  “媽,康康這兩個月也瘦了六斤了,我看他實在是饞肉,要不您給孩子做一頓鹵味吧。”
  木歆自然知道老太太煩惱找工作的事,她一邊在廚房陪著老太太洗碗,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因為老太太的克制,這段時間小霸王著實瘦了不少,要知道他這會兒可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僅體重沒有增加,相反還能瘦上幾斤,這絕對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也不用鹵那種太肥的肉,我看豬頭肉或是雞爪豆幹之類的東西就很不錯,就算吃了,也不至於對孩子的體重有太大影響。”
  木歆怕老太太擔心孩子長胖不給鹵,又補充了一句。
  “成,這些天確實是苦了孩子了。”
  徐翠花咬了咬牙,想著這些天孫子眼淚汪汪看著她只為了求口肉吃的可憐樣,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不過自家鹵太麻煩了,還不如直接買現成的呢。”
  徐翠花以前也沒鹵過肉,這會兒兒媳婦讓她動手,她哪知道該怎麼做呢。
  “我以前倒是鹵過幾次,味道也還不錯,現在吃外頭的東西多不衛生啊,尤其是雞爪這樣埋汰的部位,誰知道那家店有沒有將雞爪洗幹凈,康康的身體最要緊,還是得麻煩媽你受累了。”
  木歆的目的可不是讓熊孩子吃肉,而是讓徐翠花嘗試做鹵味,她在前幾個任務世界裏學到過一個鹵味秘方,這會兒徐翠花找不到工作,不如就讓她賣鹵味吧。
  正好也讓家裏那個小胖子感受一下聞得到吃不到的痛苦。
  “對對對,富貴的身體最要緊。”
  徐翠花滿意的看了眼兒媳婦,她果然還是心疼富貴這個兒子的,不然哪裏能考慮的這麼細致呢,看在她對富貴的疼愛上,她也就饒了她之前忽悠她的事了。
  說辦就辦,都等不到第二天一早,徐翠花火急火燎地記下了木歆要的香料以及一些藥材,趁著一些香料店和藥材店沒有關門,趕緊配鹵味包去了,爭取明天晚上孫子回來,就能吃上香噴噴的鹵味了。
  老太太出門了,江寧康這個小霸王自然又落到了木歆的手裏。
  “聲母有b p …… s y w,韻母有a o e i u v …… in un vn ang eng ing ong。媽媽,媽媽,我背的對不對。”
  江寧康在幼兒園的這段時間學了不少新知識,這會兒就跟顯擺似得,仰著腦袋背給木歆聽,背完還不忘得意地瞧了一旁的姐姐一眼。
  這些日子,他也感受到了媽媽對於姐姐的喜愛和重視,和搶糖吃的孩子一樣,這會兒木歆就是被江寧康爭搶的那塊糖果,他想要從姐姐江寧馨手裏,將這個原本最疼愛他喜歡他的媽媽搶回來。
  誰說孩子沒有心眼的,就憑江寧康在沒有靠山後識趣表現出來的老實,以及他揣摩到木歆喜歡乖巧聰明的孩子就重點表現自己的聰慧這些方面看,他已經懂得了某些規則。
  “If you're happy and you know it clap your hands,If you're happy and you know it clap your hands……See you clap your hands together。”
  江寧馨也不甘示弱,背起了她剛學的一首英文兒歌。
  這會兒江寧康的小班還沒有開始接觸英文呢,聽著姐姐嘰裏咕嚕地背著他聽不懂的兒歌,眼睛都快變成蚊香圈了。
  “媽媽,康康背的好。”
  “媽媽媽媽,馨馨背的也好。”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纏著木歆,非讓她點評肯定不可,這會兒小霸王的脾氣有壓制不住,想要和姐姐動手的架勢,木歆趕緊攔了攔。
  想要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改好,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這會兒江寧康能有這樣的進步,她該感到欣慰了。
  “mua,都好,都是媽媽的乖寶貝。”
  木歆從房間的電視櫃下翻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冊子裏一張張陳舊的照片分散了兩個孩子的註意力,這會兒他們也不纏著木歆點評了,而是看著相冊裏的一張張照片開始了提問。
  “這個是馨馨。”
  江寧馨指著一張照片驚喜地說道,她認出了照片裏的主人公,是她和爸爸媽媽,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動物園,那時候的她還很小,騎在爸爸的脖子上。
  “康康呢,康康去哪兒了?”
  江寧康趴在照片上,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面對熊孩子偶爾透露的讓人忍俊不禁的小天真,木歆忍不住發笑。
  “康康就在這兒呢,怎麼沒出生呢,一定是你把康康丟了,然後奶奶把康康撿了回來。”
  江寧康瞪大眼,不相信媽媽的話。
  “這張也是馨馨和爸爸媽媽。”
  江寧馨又往後翻了一頁相冊,對於照片上的畫面,她似乎隱約有些記憶。
  “康康呢。”
  小霸王的眼眶轉悠著淚水,他又不在照片上,他肯定是被爸爸媽媽丟掉過的孩子。
  “你看照片裏媽媽的肚子鼓鼓的,那時候你在媽媽的肚子裏呢。”
  木歆耐心的給小霸王解釋,這些天他有改好的趨勢,對於這個孩子木歆也多了幾分和善溫和。
  “不可能。”
  江寧康看著自己肉呼呼的大腿和疊成遊泳圈的大肚子,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擠得進媽媽的小肚子,一定是媽媽騙他的。
  這個問題該怎麼解釋?
  木歆有些頭疼地將照片翻到了相冊的後半部分,那個時候眼前這個熊娃子已經出生,照片上的主人公也變成了原身以及江國棟還有兩個孩子,後期更是出現了徐老太太。
  看到自己出現在了照片上,江寧康總算是滿意了,小肉手抹了抹紅通通閃著淚花的眼睛,他就知道,奶奶一定把他撿回家了。
  小胖子咧著嘴得意的笑著,木歆也懶得猜這個小胖子到底又腦補了什麼樣的劇情,反正關於孩子到底是怎麼出現的這個神秘話題,是每個孩子童年必然經歷的一個疑惑,等他的年紀再大些的時候,自然也就懂了。
  翻看著曾經的老照片,木歆輕聲細語地給這些孩子講著每一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兩個孩子也顧不上爭寵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邊上聽著。
  等徐翠花買好了所有食材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和諧的畫面。


第129章 家有熊娃12
  “你們娘仨兒看什麼呢。”
  徐翠花將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放到廚房,洗了洗手過來, 看著他們面前擺著的那堆照片問道。
  自從兒子死後, 徐翠花就再也沒有翻看過家裏的相冊, 生怕睹物思人的她甚至沒有在家裏給兒子設靈堂。
  她心裏知道她是怕的, 怕看到兒子的照片傷心,直到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依舊沒有放下這個心結。同時她也知道兒媳婦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和她一般,家裏的相冊就擺在臥室的抽屜裏,可這兩年就沒有人動過這個抽屜。
  “奶。”
  看到大靠山來了,江寧康趕緊抱住她的大腿,眼淚汪汪地用手指著一旁的親媽告狀。
  “媽媽壞, 她把康康給丟了。”
  上了幼兒園的小霸王逐漸開始嫌棄富貴這個小名兒, 只要是他在的時候, 就不允許家人這樣叫他,除了老太太偶爾改不了口,家裏人已經逐漸習慣了喊他康康。
  “你媽怎麼把你丟了?”
  徐翠花臉上的笑容一斂,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的兒媳婦。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些日子她表現出來的好都是假的, 實際上別有目的?
  “好多照片上都沒有康康,一定是媽媽把康康給弄丟了。”
  小胖子嘟著嘴不太樂意地說道,憑什麼每一張照片上都有姐姐,而有他的照片卻只有一小半呢。
  “嗨。”
  老太太笑著嘆了口氣,她還當是什麼事呢,那時候孫子還沒出生, 照片上沒有他再正常不過了,要是出現了他,那才奇怪呢。
  “那時候你還沒從你媽媽的肚子裏出來,照片上自然沒有你了。”
  老太太也盤腿坐到了地上,把胖孫子抱到懷裏,笑著解釋。
  這番解釋對於江寧康而言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他自然不信他是從他媽媽肚子裏出來的這番胡話了,所以現在只有一個結論,那就是他是奶奶和媽媽一塊丟掉的,就是不知道後來他怎麼又跑回來了。
  QAQ小胖子為自己的這個猜測驚慌不已,恨不得仰天大哭三場。
  這會兒徐翠花並沒有將註意力都放在孫子身上,她看著那一張張照片裏笑容陽光燦爛的兒子,忍不住紅了眼眶,眼裏一片水霧,孫子那張臉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怎麼忽然想到翻這些照片。”
  徐翠花的手顫抖著拿起其中一張兒子的單人照,這張照片是兒子剛剛到消防隊報道時穿上他的第一套制服時拍的。
  板寸頭,皮膚曬得有些黑,精神頭極好,那時候他剛滿22歲,還沒和木歆認識,笑容青澀陽光。
  這張照片老家的屋子裏也藏著一張,那是江國棟特地給當時還住在鄉下的爸媽寄過去的,還沒進城的時候,徐翠花最愛做的事就是拿著這張照片向左鄰右舍顯擺,逢年過節親戚們來家裏吃飯的時候,這張照片更是要高高懸掛在墻壁上頭,迎接所有親戚的褒獎贊揚。
  在樸實的鄉親們看來,沒有什麼比吃國家飯更光榮的了,作為消防隊的一員,江國棟就是全家人的驕傲。
  徐翠花的心裏一陣陣的悶疼,她別過臉去,不忍再看了,她寧可不要那些年的風光,寧可兒子就和村裏許多皮實的小子一樣這會兒打著零工賣著苦力,至少這樣他還活著。
  “給孩子們講講他們爸爸的故事,國棟還在的時候最疼孩子們了,總不能他不在了以後,孩子們都忘了爸爸長什麼模樣吧。”
  木歆不好評價江國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他是個好人,是個英雄。
  當初沖進火場,他為的是自己的職責,為的是國家和百姓,這是大義,或許當初在他選擇這個職業的時候,已經想過了自己隨時可能會犧牲,並且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木歆也不知道,在他沖入火場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家中嗷嗷待哺的兩個孩子,有沒有想過他老邁的母親和年輕的妻子。
  面對他的犧牲,即便原身和徐翠花心裏知道那是他的使命,可內心深處真的沒有絲毫怨憎嗎,那倒未必。
  “是該給孩子們多看看他們老子的模樣。”
  徐翠花抹了抹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他們老子用命給他們留下了一筆錢,將來他們吃穿住可都靠著這筆錢了,總不能忘了老子的模樣吧。”
  想到手頭那筆錢,老太太的心情更糟糕了,那些錢真是花著燙手,可偏偏家裏這會兒的情況,不花那些錢還不成。
  在老太太看來,那筆錢是兒子拿命掙來的,如果可以,她真是一輩子都不想動用那筆錢。
  “媽媽說了,爸爸是大英雄。”
  江寧康吸了吸鼻涕,暫時也忘卻了自己可能被奶奶還有媽媽扔掉過再撿回來的可怕事實。因為江國棟犧牲的時候他的年紀還很小,並不能夠像姐姐一樣對於爸爸這個名詞有太多的記憶和感觸,這會兒聽了媽媽的話,在江寧康的心裏爸爸就想奧特曼賽文和歐布一樣,要知道這可是奧特曼裏面他最喜歡的兩個人物。
  “放屁,他那算是什麼英雄!”
  誰也沒想到徐翠花會突然暴起,原本被她抱在懷裏的江寧康被嚇了一大跳,張著嘴,有些害怕地看著這個變臉的奶奶。
  “你們一個個都不準學他,當英雄有什麼好的,我寧可你們一輩子當狗熊,也不準給我當英雄。”
  說完這些話,老太太就將地上的照片通通撿了起來,然後抱著那一疊相冊,氣呼呼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媽媽,奶奶好像生氣了。”
  江寧馨有些怕怕地扯了扯媽媽的袖子,江寧康也不例外,膽怯地抱住了媽媽的胳膊,有些害怕剛剛那樣的奶奶。
  “時間不早了,今天晚上你們倆就跟媽媽一塊睡。”
  木歆的眼神微微閃爍,她一左一右抱起一雙兒女,將他們放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在哄睡了兩個孩子後,她走出臥室將臥室的門關上,然後敲響了隔壁的房間。
  屋裏沒人應聲,木歆轉動門把手,自個兒走了進去。
  “誰讓你進來的。”
  聽到木歆進屋的腳步聲,老太太趕緊用被子將床上那些被她攤開來的照片蓋上,三兩下抹幹凈臉上的淚水,色厲內荏地沖著木歆吼道。
  “媽,我想找你好好談談。”
  看著這樣的老太太,木歆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啥好談的。”
  徐翠花扭過頭去,這會兒她不想和兒媳婦談心。
  “就談談兩個孩子的事。”
  木歆卻沒有在意老太太冷漠的語氣,她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拉住了她有些粗糙的手掌。
  “媽,國棟死了,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這都是事實。”
  看老太太要瞪她,木歆依舊面色不改地說道:“我知道你怨他,可他就是那樣一個好人,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個愛管閑事的,愛幫助別人的大好人。媽,國棟死的不冤枉,他救了很多人,挽救了一大筆國家財富,他是死了,可還有很多人念著他,他的墓碑也在烈士陵墓裏,對他來講,他死得其所。”
  “我呸,什麼叫死得其所,他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兒子還不滿兩歲,有沒有想過他家裏還有一個老媽子等他回家吃飯,別人和他有什麼幹系,死就死了,我只要我兒子活著。”
  徐翠花不想聽這些大仁大義,她就是個自私的女人,可偏偏兒子隨了他那個爛好人的爹,要是像她幾分,這會兒還好好活著呢。
  “但是那樣國棟不會開心,如果那一天他退縮了,換成了他的其他隊友進入火場,他雖然會活著,可是他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當中,他不會開心的,媽你知道的,國棟就是那樣一個人。”
  木歆的眼裏閃著淚珠,死的那一個人不僅僅是眼前這個老太太的兒子,也是她的丈夫,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她好的男人,她又如何不悲戚呢。
  “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死的是我的兒子。”
  正如同原身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樣,徐翠花何嘗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她當然知道,那一天兒子就算沒有犧牲,他的余生也不會活的開心。
  可老太太就是有那個盼念,這會兒木歆名言戳破了她的妄想,徐翠花終於還是繃不住了,她抱著身邊的兒媳婦,用力地用錘頭錘她的後背,好像這會兒她抱著的人是她那個沒良心的兒子一樣。
  “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多想想家人,活著,就那麼難嗎。”
  老太太泣不成聲,她的兒子啊。


第130章 家有熊娃13
  “媽,你還有我, 還有馨馨, 還有康康, 咱們三個還陪著你呢。”
  老太太的力氣雖然大, 可這會兒錘在後背卻並不讓人覺得疼,木歆想著讓老太太這樣發泄一次也好,心頭的郁氣趁這個時候散光了,心情會開朗不少。
  “嗚——”
  徐翠花只哭不語,房間內充斥著她嗚咽悲鳴的聲音,等哭夠了,哭累了, 老太太的心境確實如木歆所想的那般, 所有變化。
  “你還年輕, 完全可以找個好男人再嫁。”
  似乎是覺得自己在小輩面前哭的太丟臉,平復了一番心情後,老太太再一次恢復了之前的那張冷臉,對著木歆意有所指地說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當著兒媳婦的面談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 只是想著剛剛她抱著的那個消瘦的身形, 以及這兩年多的時候肉眼可見的對方的憔悴衰老,就忍不住脫口而出了這句話。
  說完老太太就後悔了,她不想這個兒媳婦改嫁,可想著剛剛兒媳婦安慰她,任由她捶打她的舉動,老太太也只能嘆了口氣, 默認了剛剛自己的那番話。
  如果她真的想要改嫁,那就由她去吧,她會給對方二十萬,就當是給她的嫁妝。
  老太太也知道,木歆應該得到的其實比二十萬多得多,畢竟她是國棟合法的妻子,家裏的房子還有撫恤金的大頭其實都該給這個兒媳婦。
  但她還有孫子和孫女要養,木歆如果真的打算改嫁,她是萬萬不會同意她帶走他們江家的兒孫的,一來是怕孫子孫女被後爸欺負,二來也是擔心江家的後人在木歆改嫁後,隨了後爹的姓,這樣一來,國棟的香火就徹底斷絕了,再過十多年,他們或許都不記得自己還有過另一個父親。
  她一個沒掙錢能力的老太太必須得給孩子留下足夠的錢,即便她知道這個做法太自私,她也要這麼做。
  當然,如果木歆不打算改嫁的話,她一定會改變自己之前的態度,對她再好些。
  畢竟,她也不容易。
  徐翠花擡了擡眼,看著兒媳婦沒有任何猶豫地搖了搖頭,心裏再一次被觸動。
  “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國棟更好的男人了,我不會改嫁,再說了,我還有兩個孩子,現如今我最大的任務,就是將他們撫養成人。”
  再婚從來就不在木歆的考慮範圍內,在這個世界她只想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你現在還年輕,能夠改嫁,再過幾年,年紀大了,就是想找個好點的對象,也不容易了。”
  雖然知道很不應該,可這會兒徐翠花的心裏忍不住竊喜,看著木歆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暖意。
  “媽你不用勸我了,我不會再嫁的。”
  木歆依舊搖頭,態度十分堅定。
  “這些照片收起來吧。”
  看老太太的心情平定下來,木歆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床上散落的照片。
  “這張照片好,到時候咱們請人放大裝裱起來,就掛在客廳的墻上。”木歆拿著其中一張全家福,笑著對老太太說道。
  那張照片裏老太太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懷裏抱著剛剛滿月的小孫孫笑的合不攏嘴,原身和江國棟則是站在老太太的身後,男俊女靚,江國棟懷裏抱著一個穿著大紅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照片似乎是抓拍的,他的視線並沒有直視鏡頭,而是微微低著頭,笑臉盈盈地看著懷裏的女兒,面露疼惜憐愛。
  “國棟活著的時候最疼馨馨那孩子,他總說我倆偏心眼,疼愛兒子孫子,所以他要加倍的將咱倆少給閨女的愛補回去,想當初馨馨也最喜歡國棟這個爸爸,國棟上班的時候隔一會兒就要問我爸爸去哪兒呢,當初國棟剛走的時候,她整宿整宿的哭,看來國棟也確實沒有白疼她。”
  似乎是看著照片有感而發,木歆忽然來了這麼一段話。
  “是啊。”
  聽到兒媳婦的這番話,徐翠花的思緒也被帶到了兒子還活著的那段時光,他確實是個疼閨女的,每次下班回來第一件事,總是要抱著馨馨好好相親一番。
  想到這兒,徐翠花的表情就有些別扭了,兒子最疼愛閨女,可是在他走後,她對那個孫子卻稱不上好,滿心滿眼的就只有孫子,根本顧不上那個小丫頭。
  徐翠花也知道外邊的人是怎麼說她重男輕女的,對於那點議論指責,她根本就沒有放心上過,因為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男人就是比女人好,男孫就是比女孫金貴。
  可這會兒想到兒子,她還是心虛了,她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似乎讓她沒辦法在死後面對兒子的詰問。
  木歆見好就收,看著老太太異樣的神情,她沒有再往下說,而是專心的將照片一張張放回相冊中,好像剛剛那一段話,真的只是她隨口一說罷了。
  ******
  “走一走看一看了,全場小玩偶二十塊錢三件,五十塊錢九件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徐翠花就起來跑菜市場買菜去了,鹵味要求的食材可不簡單,尤其是最鹵味之前吊湯的骨頭,種類多,還強調兩個字新鮮。
  現在的人吃東西講究,以往沒人稀罕的骨頭幾乎是最早被搶光的,尤其是牛骨,去晚了也就沒有了。
  為了滿足小孫子的口腹之欲,老太太今天定了四點半的鬧鐘,總算趕在了一些飯店掃蕩菜市場前買到了合心意的骨頭以及一些可以鹵煮的食材。
  正當她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菜市場外那些小攤販的吆喝聲。
  只見攤位上一堆巴掌大的小玩偶,模樣還算有趣,可結合這個價格就知道,玩偶的做工以及材料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徐翠花本來是想離開的,但是不知道怎麼著腦海中忽然浮現了孫女江寧馨那張臉,已經走了四五步遠的人又重新折了回去,然後站定在那小攤販前,俯下身子選起了玩偶。
  “二十塊四件,賣不賣。”
  也就給孫子花錢的時候老太太能夠大方一些,平日裏就算是對自己,老太太也是很摳門的。
  “大姐啊,不是我不想給你便宜,成本就擺在那兒呢,二十塊四件我可虧慘了。”
  那個小攤販搖頭,當然他這會兒說的是假話,只要老太太堅持一些,二十塊四件他還是願意賣的。
  徐翠花默不作聲地挑選著玩偶,她拿起一個湊近瞧做工,只是剛拿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有點類似於家裏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想到了那天和兒媳婦的對話,這種街邊販賣的便宜玩偶,很多布料以及內裏填充的都是黑心棉的材質,對孩子的身體有影響。
  “真是便宜那小丫頭了。”
  老太太放下手裏的小玩偶,轉身走向了街道兩側更為正規一些的禮品店。
  她才不是疼那小丫頭呢,她只是擔心她買了這樣一個便宜卻不知道好壞的玩具回去,被孫子誤玩了怎麼辦。
  沒錯,就是這樣。
  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老太太忍著肉痛,打算去店裏給家裏的大孫女買一個好點的娃娃。
  “誒大姐你別走啊,二十塊四件,我依你還不成嗎。”
  小攤販看老太太走的快,趕緊在她身後吆喝了起來。
  不聽不聽,徐翠花的腳步更快了,她不敢再聽下去,生怕到時候立場不堅定,真的將這些便宜劣質的小玩偶買回家去了。
  *****
  “給你的。”
  等老太太回家的時候,木歆也剛剛帶著倆孩子洗漱完畢。
  看著那個對自己有些怯怯的孫女,老太太撇了撇嘴將手裏那個熊貓玩偶丟掉了她的手裏。
  “給我的?”
  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江寧馨看著懷裏的小熊貓都嚇楞了,眼睛瞪得圓滾滾地看著奶奶。
  “奶奶給馨馨禮物,馨馨應該怎麼做?”
  木歆的面上帶著隱秘的欣喜,看來昨天的努力還是有效果的。
  “謝謝奶奶。”
  江寧馨眨了眨眼,緊緊抱住小熊貓,笑著對老太太說道,還時髦地給了奶奶一個飛吻。
  “什麼不中不洋的禮儀。”
  徐翠花抿了抿嘴,要是忽略她跑回廚房的慌亂腳步就好了,這會兒老太太還別扭著呢。
  “嗚嗚——哇——”
  最疼他的奶奶居然給姐姐買了禮物,江寧康真的是傷透了心,果然他是被丟掉後重新撿回來的孩子沒錯了。
  “下午幼兒園吃肉丸子。”
  木歆一句話就把小霸王的哭聲給止住了。
  心裏覺得委屈的小霸王趕緊抹了抹眼淚,仰著頭純潔無辜地看著媽媽。
  他很乖,中午的時候能給他很多很多的小肉丸嗎。
  “真乖。”
  木歆看著蠢蠢的兒子,十分不忍告訴他,從今天起,他就要在看得著吃不著的噩夢海洋中遨遊了。
  算了,看在他這些日子聽話的份上,就讓他再開心一天吧。
  江寧康不知道木歆心裏想什麼,看著媽媽的笑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後美滋滋的掰著手指頭,算自己下午能夠吃下多少顆肉丸子。


第131章 家有熊娃14
  為了買齊木歆寫給她的那張方子上所需要的配料,徐翠花昨晚上除了跑了好幾家香料店, 還特地去了趟中藥房。
  鹵味配方上的配料一共有四十多種, 為了配齊這些配料, 徐翠花花了三百多塊錢。
  如果不是為了孫子的健康, 她才舍不得花這份冤枉錢呢,畢竟隨便找一家鹵味店買鹵味,吃撐了也花不了三百塊啊。
  木歆在上班前將鹵料包按照分量包好,她所給的鹵料包是按照老太太這會兒打算鹵煮的食材的分量來的,到時候老太太只要按照她給留下來的步驟熬煮就好。
  鹵湯的底是高湯,好的高湯光熬制就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所幸老太太有時間, 加上白天的時候兒媳婦和孫子孫女都不在家, 她更能耐心的熬煮那一鍋的湯水。
  高湯需要的原材料是老太太從菜市場買來的雞、豬、牛骨, 為了熬煮放得下這些骨頭的濃湯,老太太還特地買了一個大鍋子,算下來成本就花了不少錢。
  “真是被忽悠了。”
  看著廚房的狼藉以及自己為了鹵一鍋鹵味花的錢,老太太就忍不住有些頭疼。
  這香料食材以及熬煮的器皿, 加起來老太太也花了小一千了, 而且這鹵味的步驟未必也太麻煩了些,早知道要花這麼多錢,還添那麼多累,她就不攬這個活了,不就是鹵味嗎,不吃又怎麼著了。
  唯一能夠當做安慰的就是鹵料的鹵湯保存好了能夠循環利用, 等到下一次熬煮鹵味的時候,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忙碌了。
  徐翠花想著小孫子滿足的笑容,嘆了口氣,手裏的活就更加麻利了。
  “這湯還真挺鮮的。”
  徐翠花熬制湯底的步驟都是按照兒媳婦給的法子來的,大概熬到兩三個小時候的時候,高湯的濃香就已經從鍋子的縫隙中擴散出來,滿屋子都是肉湯的鮮香。
  江家所住的老房子不僅隔音效果差,整棟樓的排氣管道也存在很大的問題。
  這會兒廚房裝的吸油煙機似乎並沒有太大作用,食物的香味順著房間的通氣口傳了出去,很快的,整棟樓乃至周邊幾棟居民樓的住戶都聞到了從江家廚房傳出去的食物的香味。
  “誰家在熬湯啊,那麼香。”
  “不成了,聞著這味道肚子都開始抗議了,得去廚房找找有什麼好吃的。”
  這個點許多人家還沒開始做午飯呢,可就因為聞到了這個味道,大夥兒肚子裏的饞蟲都開始抗議,使得他們也不得不提早了今天的午飯時間,再不濟,也得找點零嘴暫時糊弄一下自己的肚子。
  可聞著這樣誘人的香味兒,吃到嘴裏的飯菜零嘴都顯得索然無味,偏偏他們也不知道香味的源頭是什麼,只能聞著味道,哄騙自己假裝他們這會兒吃到嘴裏的,就是鼻子聞到的美味。
  徐翠花可不知道自個兒熬湯還給周邊的鄰居帶去了那樣的困擾,看著高湯已經逐漸轉變成了奶白色,她幹脆的從鍋子裏舀出了一碗湯,然後麻利地給自己下了一碗面條,撒上一些鹽,在加一些開水焯好的青菜,一碗青菜面就簡單快速地出鍋了。
  第一口鮮,第二口香。
  老太太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手裏那一碗面,虔誠地喝掉碗裏的最後一口湯。
  白湯濃郁,鹹鮮適宜,不帶任何膻味和油膩,喝再多都不覺得過分,老太太也下過面館吃過外頭賣的面條,她敢說外面賣的面條統統比不上她手裏的這一碗。
  尤其剛剛她用的面條還是超市裏賣的最便宜的掛面呢,要是這會兒自個兒發面鞣制面條,定然更加筋道,和香濃的骨頭湯也更加般配。
  這要是再加上幾分叉燒或是臥一個糖心蛋,嘖嘖,那味道更是別提了。
  這樣的好東西可不能自己一人獨自享受,徐翠花看著廚房內咕咚咕咚熬煮的那一鍋子高湯,她想好了,在用那鍋高湯熬煮鹵味之前先盛出一半來,等晚上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回來了,全家一塊煮面吃。
  回味著嘴中那碗面湯的滋味,徐翠花忽然間對之後要鹵煮的鹵味更加期待了。
  *****
  “什麼味啊那麼香?”
  聚在小區花壇裏的老頭老太太們搖著扇子納悶的說道。
  原本上午聞到那香濃的味道時他們還能安慰自己那香味很快就散了,等聞不到了,自然也不會再想念了,可誰成想那味道散了整整一天,時間越長,那香味就越來越重了,一個勁的往人鼻子裏鉆。
  明明已經吃了午飯,肚子裏溜圓,可聞著這香味,津液依舊忍不住分泌,胃裏似乎也不滿足。
  到底是在做什麼?香味又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這是今天小區裏多數居民思考的問題了。
  “不知道到底是誰家在做好吃的,有這手藝,開店都成啊。”
  徐翠花正處理食材呢,忽然意識到自己忘買了孫子想吃的百葉結,好在這東西樓下小區外的超市就有賣,於是她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帶著錢包鑰匙急急忙忙就出門了,正巧聽到了花壇裏鄰居們的議論。
  “誰說不是呢,要是對方開店,我第一個上門照顧他的生意。”
  說話的事小區裏出了名的有錢的老頭,他之所以還住在這個小區裏,只是因為念舊,習慣了這兒的生活,加上一些老朋友也在這個小區裏居住。
  他的養老金很豐厚,加上子女都孝順有出息,請了一個保姆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吃的都是時令鮮蔬,應季的魚蝦更是一筐筐往家裏搬。
  小區裏熟悉他的居民也知道他嘴刁,隔三差五就要下館子,這會兒他都誇那味兒香,就一定錯不了。
  聽著大夥兒的議論,徐翠花的腳步慢了不少。
  她能開店賣吃的?大夥兒也願意過來買?
  這讓正琢磨著怎麼賺錢的徐翠花忍不住帶上了這樣的念頭。
  捫心自問,兒媳婦給她的那個方子確實不錯,且不說又那個高湯做底鹵煮出來的鹵味有多麼美味,就是那高湯底熬煮的面條,就足夠她開一家人氣旺盛的面條店了。
  徐翠花的腳步越來越慢,她盤算著自己手裏的錢,如果這會兒她開一家面條店順帶著賣鹵味,這樣的賺錢方式現不現實。
  她打算等兒媳婦回家之後,和她好好合計一番。
  *****
  “給我,我喜歡這個奧特曼。”
  新芽幼兒園蘋果小班裏兩個孩子拽著一個小玩具扭打在了一塊,誰也不肯先松手。
  身形稍微瘦小一些的男孩有些委屈,那是他的奧特曼,憑什麼江寧康要搶他的玩具。
  江寧康絲毫沒在意對面那小鬼垂淚欲滴的可憐表情,霸道蠻橫地拽著他手裏的玩具,想將自己看中的東西奪過來。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小霸王這段日子雖然有改變的趨勢,可畢竟蠻橫慣了,在木歆沒有看著的時候,依舊忍不住自己驕橫的性子,這不,開學也沒多久,就和同學幹上了。
  “哇——”
  那個瘦小的男孩力氣不敵江寧康,終究只能眼睜睜看著手裏的奧特曼被他搶了過去。
  這可把小男孩傷心壞了,趴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木歆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畫面。
  “江寧康,你在做什麼。”
  手裏的玩具還沒玩熱乎,小霸王一聽媽媽的聲音,當即動作利落地將玩具往身後一藏,然後無辜地對上木歆的視線,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木歆扯了扯嘴角,感情不是小霸王變乖了,而是他學精了啊。
  她就知道,任務不可能那麼簡單。


第132章 家有熊娃15
  “媽,木老師好。”
  江寧康轉溜了一下眼睛, 想起來媽媽說過, 在幼兒園的時候要和其他同學一樣喊她木老師。
  “把東西拿過來。”
  木歆抱起一旁委屈哭鬧的小男孩, 然後沖著小霸王伸出了手。
  “媽媽, 媽媽。”
  看著媽媽抱著其他孩子,這可把小霸王給急壞了,也顧不上偽裝了,利索地抱住木歆的大腿,墊著腳示意媽媽趕緊把他抱起來。
  這樣一來,原本被他握在手裏,藏在身後的玩具自然也無法隱藏了, 暴露在了木歆的視線之下。
  “之前我是怎麼和你說的?”
  木歆拿過那個奧特曼, 還給了那個委屈哭鬧的小男孩, 看著被搶走的玩具失而復得,小男孩的哭聲漸漸止住,變成了有一聲沒一聲的抽泣。
  “哇——”
  小男孩不哭了,被搶走了好不容易搶過來的玩具, 又看著媽媽抱著自己的敵人的江寧康忍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你喜歡別的同學的玩具,首先要問問那個同學願不願意和你分享他的玩具,如果不願意,你不能搶,如果他願意, 你也要對同學說謝謝。”
  看著小霸王委屈大哭的樣子,木歆一時有些猜不準這個時候是他真情流露還是他再一次佯裝出來糊弄她的偽裝。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這個時候木歆都不能心軟就對了。
  “他不給我玩兒,他壞。”
  江寧康驕縱任性地指著那個瘦小的男孩說道:“我想要那個玩具,我想要玩兒。”
  這個樣子,和木歆剛進入到這具身體裏時看到的小霸王重合在了一塊,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窩在老太太的懷裏,要求她從小區另外一戶人家的孩子手裏把他看中的那個玩具給搶來的。
  “那是徐曦同學的玩具,你得問問徐曦同學願不願意和你分享他的玩具。”
  木歆耐心地說道,然後看向懷裏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小男孩問道:“徐曦同學,你願意和江寧康分享你手裏的小玩具嗎。”
  “不要,我不要。”
  剛剛被搶走玩具的難過還在心間盤旋呢,這會兒徐曦怎麼可能答應和江寧康一塊分享他手裏的玩具呢。
  “我不,我就要玩兒。”
  願望得不到滿足的江寧康幹脆在地上打滾撒潑,邊上另一個老師正想上前隨便給江寧康一個玩具堵住他的哭鬧,卻被木歆給攔了下來。
  “因為你剛剛搶了徐曦同學的玩具,所以這會兒他不願意和你分享這個奧特曼了,現在你該向徐曦同學說一句對不起。”
  木歆的態度依舊溫和,這給江寧康一種媽媽又變成了曾經那個縱容他一切要求的好媽媽,這更加助長了他驕橫的氣焰,哭鬧聲越來越大。
  “這樣吧,徐曦同學,這個賽文奧特曼當做江寧康給你的賠罪禮物,以後這個玩具就屬於你了。”
  木歆見狀拿起了一旁屬於江寧康的玩具,這個奧特曼是他最喜歡的玩具之一,當初江寧馨掰斷的就是這個奧特曼的胳膊,只是後來又被徐老太太接回去了。
  或許是因為曾經差點失去了這個玩具原因,江寧康對他更加寶貝了,就算是上學也要帶著這個玩具。
  “給我嗎?”
  小男孩很少有不喜歡奧特曼的,更別提徐曦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就是奧特曼了,他欣喜地接過木歆遞給他的賽文奧特曼,哪裏還記得剛剛的悲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的,那是我的。”
  江寧康氣壞了,惡狠狠地沖向木歆,然後使勁地用拳頭錘她。
  “你看,我送走了你的玩具你是這樣傷心,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搶走了心愛的玩具的孩子就如同現在的你一樣難過。”
  木歆抱著徐曦去了另一間活動室,對於江寧康撕心裂肺的哭聲充耳不聞。
  “江寧康是個壞孩子,他搶徐曦的玩具,我們以後不要和他玩了。”
  “就是,他太壞了,之前還拽我的辮子呢,可疼可疼了。”
  小孩子們湊在一塊童言童語到,他們知道搶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拽小女孩的辮子也是錯誤的行為,江寧康這樣壞,他們不能和壞孩子一塊玩。
  就這樣,小小一間教室裏被分隔出了三個陣營。
  一個是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的孩子們,一個是隱隱抱成小團體,決心孤立江寧康的孩子們,還有剩下的最後一個自然就是江寧康本人。
  這會兒他一邊哭一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一片,心裏不由有些迷茫。
  ******
  “什麼味道好香啊。”
  晚上放學,木歆帶著孩子回到小區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不等回到家,她就猜到是徐老太將鹵味的湯底熬好了。
  “怎麼樣,味道對不對,我可是按照你給的步驟做的,今天中午的時候我用盛出來的高湯做了碗面條,香的我差點沒有把舌頭給吞下去。”
  因為高湯需要熬煮的時間久,這會兒老太太才剛將鹵味的香料包放到湯裏熬煮,而鹵味的材料還沒到下鍋的時候呢。
  盤算著時間,等到第一鍋鹵味出來,起碼得到半夜了。
  不過好在還有她盛出來的那一半高湯,正好用來做面。
  “真香,我在樓道裏就聞到了這個味道。”
  木歆看到老太太手上的面粉,猜出來她這會兒應該在鞣制面條,看來晚上是打算吃面了。
  “兒媳婦啊,你來廚房給我打下手,今天晚上我給你們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面條。”
  徐翠花這會兒還沈浸在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中,也沒註意到寶貝孫子低垂著腦袋,渾身透露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喪氣。
  “好嘞,我洗個手就過來。”
  木歆自然不會拒絕,她也得嘗嘗那高湯以及鹵水的味兒,看看老太太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兩個大人全跑廚房去了,兩個孩子自然只能夠留在客廳裏看動畫寫作業。
  “弟弟,你怎麼了?”
  江寧馨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寫作業,看著一旁悶悶不樂的弟弟,糾結再三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媽媽壞。”
  看著以往他從來不上心的姐姐主動關心他,江寧康忍不住癟了癟嘴,好不容易止住的悲傷這會兒又有重來的趨勢。
  “她搶了康康的玩具送給別人,她太壞了,康康是被丟掉的可憐孩子。”
  小霸王可委屈了,抱著姐姐的腰把大圓腦袋往姐姐懷裏一塞就委屈地哇哇告狀。
  江寧馨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弟弟親密過,聽著弟弟的哭訴,她有些手忙腳亂,半響後才平復好心情,學著媽媽安慰她時的動作,如同小大人一般幫著弟弟順背。
  “可是媽媽做的也沒錯啊,是你先搶人家的玩具的。”
  小姑娘歪著腦袋,有些心疼哭鬧的弟弟,可又覺得媽媽的做法是正確的。
  “以前你搶我的玩具我也很不高興,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江寧馨嘆了口氣,既然弟弟覺得被搶玩具是一件很難過的事,可他為什麼還要搶別人呢。
  “哇——”
  一下子江寧康嚎地更大聲了。
  只是等悲傷的勁頭過了,回想著白天媽媽的話和這會兒姐姐的話,江寧康忍不住開始反思,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那姐姐討厭康康嗎?”
  他小聲抽噎著,將頭埋在姐姐的懷裏不肯擡起來。
  “以前是討厭的,不過媽媽說了,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只要你改好了,我就會原諒你,而且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以後奶奶和媽媽不在了,我們就是最親的親人,所以我絕定我不討厭你了,當然,你得改好,如果你還和以前那樣搶我的玩具,弄壞我的娃娃,那我還是要討厭你。”
  江寧馨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拍了拍弟弟的小腦袋說道。
  “那、那我不搶你的玩具了。”
  一聽還有可能被討厭,江寧康有些慌了,他趕緊擡起腦袋,眨著紅彤彤的眼睛,面帶怯意地說道。
  自從他搶了徐曦的玩具後,媽媽一整天沒有和他說話,班級裏的其他同學也不願意和他一塊玩,江寧康意識到或許大家都是討厭他的。
  可他想和別的孩子玩,想要媽媽和以前那樣親親他抱抱他,他不想當一個被人討厭的孩子。
  “那我就不討厭你了。”
  江寧馨沖著弟弟大度地笑了笑,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她會早點忘光光的。
  “嘿嘿嘿。”
  江寧康也收了眼淚,沖著姐姐傻笑,因為剛剛哭慘了,鼻子上還掛著鼻涕,江寧馨見狀拿過一旁的抽紙,幫弟弟擦幹凈了那張小花臉。
  木歆透過廚房的門窗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


第133章 家有熊娃16
  今天晚上的面條那是給寶貝孫子吃的,老太太自然不會像下午的時候隨便兩根青菜糊弄過去。
  親手揉的面, 高湯做的底, 除此之外還加了一個切開的糖心蛋, 一把青菜, 一塊切成片的蜜汁燒肉,湯底加了點醬油增色,看上去色澤濃郁,香氣撲鼻,光憑這賣相就不遜外頭面館的面條。
  “怎麼樣?”
  徐翠花顧不上自個兒吃,跟木歆一塊將面條端出來後,就滿懷期待地看向了兒媳婦和孫子孫女, 等著他們的點評。
  “好吃, 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條, 奶奶實在是太厲害了。”
  或許是因為之前那個小熊貓玩偶的緣故,江寧馨和奶奶親近了許多,加上媽媽在一旁的鼓勵,已經學會了無視奶奶的冷臉對著她撒嬌。
  “哈哈哈, 喜歡吃就多吃點, 鍋裏還有湯,冰箱裏還有沒煮完的面條,你想吃多少,奶奶就給你做多少。”
  雖說徐翠花這會兒依舊更偏愛孫子勝過於孫女,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因為孫女的親近, 加上出於對兒子的思念,老太太對江寧馨這個孫女的態度好了許多,對比最早的她,甚至能稱得上慈愛。
  小胖子江寧康這會兒完全顧不上說話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碗裏的面,覺得面前這碗面真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條了,就連浸潤了湯汁的青菜都比他最愛的肉來的美味。
  “慢點吃,不夠吃還有的,別把自己給嗆著了。”
  看著孫子孫女的捧場,老太太笑瞇了眼睛,越發覺得自己之前想要開一個面館的主意很不錯。
  因為面條的味道好,今天一家四口的肚子都有些吃撐了,在倆孩子趟沙發上看動畫片消食的時候,徐翠花一邊打掃著廚房,一邊對著正在洗碗的木歆說道。
  “你說我開一家面館怎麼樣,就賣今天咱們吃的面條,有這個高湯做底,一定客似雲來。”
  徐翠花想過,如果要開店,她所需要的牛豬骨的量一定會增加,到時候聯系好可靠的供貨商,沒準在價格上還能有優惠。
  按照兒媳婦給她的方子,成本價五百塊左右的骨頭足夠熬煮出能做四五百碗面條的湯底,按照這會兒的物價,一碗面的定價在7塊錢到15塊錢之間,如果按十塊錢一碗的價格,四百多碗面條就是四五千塊錢,更別提這樣味道的面條,根本就不可能只賣十塊錢一碗。
  刨除人工煤氣房租等其他成本,這個利潤也是很可觀的。
  “就是不知道鹵味的味道怎麼樣,到時候店裏還可以同時出售鹵味,除了當做熟食出售,也能夠加在面條裏當做澆頭,或是提供鹵味飯,專供周邊居民或是上班族。”
  說起開店後的生意經,老太太滔滔不絕,仿佛這會兒已經看到了開店後的盛況似得。
  “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媽你看今天兩個孩子多喜歡吃你做的面條啊,剛好馬上就到雙休日了,到時候我陪你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店鋪,就算是確定了商鋪,也還得辦一系列開店的手續呢。”
  本來讓老太太開店就是木歆給她這個方子最主要的目的,可她沒想到這會兒不用她提點,老太太居然自己就想到了開店這個主意,倒也省了她不少事。
  “我看行。”
  就連兒媳婦都看好自己的面館生意,老太太還有什麼猶豫的呢。
  *****
  “這香味怎麼都不消停呢?”
  小區裏的居民可真是委屈壞了,本來今天一天都沈浸在那股莫名的香味之中就夠讓人憋屈了,原本想著等天黑了能夠好些吧,可沒成想到了晚上九十點鐘,原本濃郁的肉香變了味兒,復雜的香料香味以及鹵味的醬香開始彌漫,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的人聞著這香味,肚子居然又開始咕咕叫著造反了。
  “到底是哪家人這麼損,一整天的在家煮好吃東西,勾的人口水直流。”
  這是小區裏多數居民的心生,這會兒他們在心裏恨恨咒罵那戶不讓人安睡的人家,除非他們將那好吃的東西分享出來,不然這份詛咒在香味停止之前永久有效。
  其實大夥兒聞到的香味發生變化,純粹只是因為熬煮了大半天的時間,徐翠花終於和木歆一塊將食材放到了鹵湯裏面,這才導致湯的香味發生了質的改變。
  鹵煮了三個多小時,第一批下鍋的食材已經能夠出鍋了,尤其是後面放進去的豆幹百葉結等本來就容易鹵煮的食材。
  那些遠遠聞著鹵味香氣的居民這會兒流著口水,更別提本來就離香味的源頭最近的江家人了。
  家裏兩個孩子破天荒的在這個時辰還沒睡,也是等著嘗一口鹵味的滋味,好好解一解饞癮。
  徐翠花從鍋子裏夾上來一塊豬蹄肉,因為她和孫子太胖的緣故,帶著厚厚一層油脂肥膘的豬蹄自然不是給她和孫子吃的,而是她特地買來給兒媳婦以及孫女準備的。
  鹵味這種東西還是得需要油水的浸潤,所以在菜場的時候老太太特地買了四個豬蹄外加一大塊五花肉,就是想用這些肉的油脂讓鹵味湯更加增色幾分。
  燈光下,已經鹵成醬色的豬蹄居然隱隱有一種瑪瑙的光澤感,老太太用筷子夾著豬蹄,都沒用力,筷子就已經將豬蹄的表皮夾爛,顫顫巍巍的,那晶潤微彈的豬蹄肉,讓人的口水加速分泌。
  徐翠花咽了口口水,想著自己超標的體重,終究還是沒狠下心嘗嘗這塊一看就美味的豬蹄,而是將它們一分為二,盛在盤子裏,遞到木歆和孫女的手裏。
  然後她又撈上來一塊豬耳朵,趕緊把它切成片,盛到碗中讓小孫孫吃這個沒油水,卻又同樣美味的鹵豬耳朵。
  “味道怎麼樣?”
  老太太夾了一塊豬耳朵沒有入嘴,而是看向了已經將豬蹄啃嘴裏的孫女和兒媳婦。
  “嗚嗚——”
  江寧馨幸福的瞇著眼,這會兒壓根空不出嘴巴來說話,只是給奶奶筆著大拇指,表示贊賞。
  豬蹄的脂肪早就被熬化,外層微微粘稠的醬汁有些糊嘴,一口咬下去,幾乎不用牙齒,光用嘴唇和舌頭就能把豬蹄肉給抿下來,濃郁的香味,各種香料的味道在豬蹄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一連吃了好幾口,完全沒有普通豬蹄吃多了油膩的感覺。
  只想著吃一口,再吃一口,真是太好吃了。
  老太太見狀也趕緊咬了一口盤子裏的豬耳朵。
  熬煮的時間不夠久,豬耳朵還帶著一點韌勁兒和脆勁兒,恰巧就是這個程度的火候,讓豬耳朵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鹵制的香料恰到好處,徐翠花說不上哪裏好,但她能夠肯定,光是這個味道,足夠秒殺菜市場生意最好的那家鹵味熟食店。
  小胖子有的吃就不鬧騰了,在他看來豬耳朵和豬蹄膀都是肉,這會兒有肉吃,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也沒工夫分辨到底是豬蹄膀好還是豬耳朵好。
  “木歆啊,你幫我切點鹵肉,然後給對門還有上下樓的鄰居送去。”
  吃完了盤子裏的鹵味,徐翠花忽然開口說道。
  這讓木歆有些意外,她原本也打著這個主意,可是想著老太太小氣精明的本性,還以為她不會願意分享這些美食給附近的鄰居呢,沒成想她自己開口了。
  “酒好也怕巷子深,不把東西送出去,別人怎麼知道咱們家的鹵味好呢。”
  老太太也是很精明的,只有讓別人嘗到了他們家的好東西,才能引得他們過來買啊,比起這會兒送出去的蠅頭小利,她更加看好之後源源不斷的收入。
  沒想到這點道理兒媳婦都不明白。
  徐翠花嘆了口氣,她將木歆眼底的詫異當做了她的不情願,暗暗責怪兒媳婦不夠大氣,也不如她有遠見。
  果然這個家還得她撐著啊,就算是為了笨笨的兒媳婦還有年幼的孫子孫女,她也得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就在這個周邊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時候,木歆帶著分好的鹵味敲響了這些鄰居的門。
  作為周扒皮的代表,號稱雁過不留痕,專占別人便宜的徐翠花居然破天荒的給鄰居們送了東西,恐怕這件事很快會隨著她送孫女去念學費高昂的幼兒園一樣,很快傳遍整個小區。
  不過這會兒最要緊的也不是這個八卦了,而是江家送來的鹵味。
  眼淚汪汪地感受著嘴裏爆炸的美味,他們似乎找到折磨了他們一整天的罪孽的源頭了。
  尤其是江家上下樓緊鄰的鄰居,之前他們就有這個懷疑,這會兒吃到了木歆送來的肉,也算是肯定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第134章 家有熊娃17
  “咚咚咚——”
  這天才剛剛亮呢,江家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昨晚上徐翠花和兒媳婦在爐竈旁守了大半宿, 接近淩晨兩點的時候才收拾好廚房回房間睡覺, 這會兒可都還困著呢。
  不過也慶幸這些人敲響了江家的門, 不然今天木歆和孩子上班上學恐怕都得遲到了。
  “你們這是?”
  老太太打著哈欠從房間裏出來給外頭的人開門, 這會兒她還迷迷瞪瞪的,沒徹底清醒過來。
  “徐大姐,你們還沒起床呢?”
  屋外頭站著幾個和徐翠花年齡相仿的老太太,看到她頭發蓬亂,還穿著睡衣打著哈欠就知道自己把人家給吵醒了。
  也怪他們等不及,琢磨著這個點江家人也該起床準備吃早飯帶著孩子去幼兒園了,可忘了昨晚上那鍋湯煮了那麼久, 江家人可能睡得晚這個點起不來的情況。
  “有啥事說吧。”
  擱以前誰敢擾她清夢老太太肯定破口大罵了, 可這會兒不行啊, 這一個個的都是她未來潛在的客戶群體,腦袋上都貼著錢的標誌呢,就算是為了錢,老太太也得給這些人一個笑臉啊。
  “反正我也快起了, 你們這會兒過來, 算不上打擾。”
  徐翠花想著自己和這些上下樓的鄰居並不算親近,加上之前因為愛占小便宜,這些所謂的近鄰早就被她得罪了大半,這會兒她們會主動上門,必然是因為昨天她讓兒媳婦送過去的那點鹵味。
  她猜的很對,這些老太太結伴上門, 還真就是為了鹵味的事。
  因為之前買的食材不多,樓上樓下十多戶人家,分攤給每個人家送過去的鹵味就不多了,獨居的老人還好,就著那些鹵味也能吃一頓飯,可家裏人口多的,每人兩筷子就吃光了,這才剛吃出味道來,根本就不過癮啊。
  這不,這些嘗過江家鹵味味道,以及聽說了昨天香味來源就是江家,對那神秘的美食好奇的居民就結伴過來了,就是為了從江家買點鹵味嘗嘗。
  “嗨,這不是我那孫子孫女上了幼兒園,兒媳婦又出去上班,家裏只剩我一個人想找點事情做嗎,正巧我那兒媳婦做鹵味很有一手,我就按照她教的步驟做了一鍋秘制的鹵湯,你們還別說,我那兒媳婦給的方子可真是妙,鹵味的滋味你們都嘗過了,可做那鹵湯之前的高湯你們可不知道那滋味,用那高湯做面的味道可絲毫不遜色於鹵味。”
  老太太比著大拇指,用她所能想到的褒獎的詞匯稱贊她記憶裏的那碗面條,本就是因為美食而來的鄰居們因為她的描述,再一次被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
  “徐大姐你這是想要開店呢?”
  有一個精明的老太太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就猜出來徐翠花之所以那麼大方的分送鹵味的原因就是因為她要開店了,想要從他們這些鄰居的口中宣傳一下她那家鋪子的口碑。
  “是啊,家裏兩個孩子,將來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偏偏也沒個掙錢的主力,我要是還在家呆著,家裏那些錢哪還夠花啊。”
  徐翠花絲毫不隱瞞自己想要賺錢的急迫心情,她是光明正大的開店,掙錢也是靠兒媳婦的方子和自己的努力,不偷不搶的,愛錢又怎麼了。
  再說他們家的困難也是擺在明面上的,光是當初賠償的兩百萬,在這個年代,買套好點的房子都不夠呢,她不為兩個孩子多想想,別人還會送錢給他們家養娃不成。
  “應該的。”
  聽著徐翠花的話,大夥兒也意識到了江家的負擔確實比一般人家來的大,對於之前譏諷嘲笑徐翠花小氣摳門也多了幾分愧疚。
  誰不想做好人,誰不想大大方方的得到所有人的誇贊,還不是被日子逼的嗎,仔細想想當初江國棟還活著的時候,他媽也不這樣啊。
  “你那鋪子就賣國棟媳婦昨晚上送給咱們的那些鹵味嗎?”
  其中一個老太太問道,她男人上了年紀後胃口就不好,但是昨晚上就著江家送來的鹵味,大半夜的還喝了半瓶酒加一碗飯,在上了年紀的人看來,能吃就代表著健康,既然老頭喜歡吃,她就願意多買點。
  “賣啊,除了鹵味,還賣面,這些天我就會和我家兒媳婦去選商鋪,等手續全都辦好了,就能開店了,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夥兒的。”
  徐翠花點了點頭:“當然,還得請老姐妹們幫我宣傳宣傳,到時候我給你們留最好的位置,給你們最實惠的價格。”
  “那沒選好店鋪的這些天呢?”
  急著想吃鹵味的人可等不了那麼久。
  “都說鹵水是越煮越香,那些百年老店裏都放著一鍋老鹵鎮店呢,我看這些天你也別閑著啊,多煮幾鍋鹵味,到時候等開店了你那鹵水豈不是更好了。”
  說話的是一個對鹵水有些研究的老太太,她在家的時候也曾琢磨過自己做鹵味,只是步驟太繁瑣,且像他們這樣不懂得香料配比,只能在網上隨便找一個隨大流的方子鹵煮的普通人根本就做不出來店裏售賣的美味,更別提江家做出來的遠勝於一般鹵味店味道的鹵味了。
  只要江家肯做,她就願意買,即便價格比外面的店鋪高上一些,她也能接受。
  “可我家就四口人,做了那麼多鹵味我也吃不完啊,這東西放冰箱的時間久了就不好吃,現在天氣還熱著,外頭也放不久,一天做幾鍋倒是不麻煩,可總不能為了鹵水的滋味好,就浪費那麼多的食材吧。”
  徐翠花的眼神微閃,她聽出了對方的未盡之意,可這個時候必須得說定了,不然她買了食材回來鹵,然後對方又不過來買了,那她不是虧了嗎。
  “我買。”
  “我也要,就昨晚上木歆拿過來的那個豬蹄,我定兩個,還有豬耳朵,我家老頭好這口,我也給他定一個。”
  “我要鹵豬尾巴,再加半斤百葉結和豆幹,雞爪我也要半斤。”
  “我不挑,各種食材都給我來一些,只要把價格控制在一百塊以內就好。”
  別看小區裏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可嚴格說起來,最有錢的就是這些老頭老太太們了。
  年輕的時候攢了錢,這會兒退休了每個月還有養老金拿,夫妻倆的退休金加一塊就是不小的數字了。
  在他們這個年紀,想要花錢又能花的了多少呢,除了兒女需要幫襯不得不節儉的,還不是可勁兒的享受,畢竟再過幾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享受到了。
  “我先說一下我們家鹵味的價格,等聽了價格你們再決定訂多少吧。”
  聽著大夥兒的話,徐翠花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看到了未來的大好“錢”景。
  “行,你說吧。”
  這倒也是,提前沒定好價格,這徐翠花要是亂來怎麼辦,按照她以前小氣摳門的性格,這完全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好在這次徐翠花是真心實意想要做她的鹵味生意,因此定的價格一點都不離譜,平均每一種鹵味的價格也就比外頭賣的那些貴上兩三塊錢,完全在大夥兒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可她家的鹵味味道好,只貴了兩三塊錢,大夥兒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了。
  因此原本定的少的人也額外多挑了幾種鹵味,很快的,徐翠花手裏拿著的紙條上就記滿了每家要的鹵味,手裏也多了滿滿當當的一把零錢。
  一傳十,十傳百,之後又有好些戶人家上門,要不是江家就兩個竈頭,能鹵煮的食材也有限,恐怕徐翠花能夠接下的單子會更多。
  這只是江家生意的小開端,未來的生意必然更加紅紅火火。


第135章 家有熊娃18
  “媽媽,對不起。”
  木歆帶著倆孩子坐公交車去幼兒園, 雖然雙手各自牽著一個孩子, 可木歆從頭到尾就沒有主動和兒子說過話, 而是對著一旁的女兒噓寒問暖。
  江寧康癟癟嘴, 他果然是被媽媽扔掉的可憐兒。
  一邊的江寧馨看不下去了,她悄悄戳了戳弟弟的後背,眼神示意他像昨晚上他們說好的那樣向媽媽道歉。
  小霸王有點自尊自傲,哪裏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對不起呢,可是看著媽媽眼裏就只有姐姐一個人,他還是忍不住心酸著向木歆服了軟。
  “你沒有對不起我。”
  木歆並沒有接受他的道歉,因為他最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她, 而是昨天被他欺負的那個小男孩。
  “嗚哇——媽媽對不起, 你別不理我啊。”
  江寧康只當媽媽再也不喜歡他了, 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我乖,以後我不搶同學的玩具了,也不和同學打架了,我會乖乖的, 你抱抱我好不好。”
  眼淚嘩啦啦地從眼眶裏流出來, 江寧康的小手緊緊拽著媽媽的衣擺,生怕媽媽真的不再理睬他了。
  “媽媽,你原諒弟弟吧,他知道自己錯了,而且他也和我保證了以後不再搶別的同學的玩具,不再欺負那些同學, 你原諒他好不好。”
  終究是姐弟連心,不論以往有多少不愉快,這會兒看著弟弟哭的淒慘,江寧馨還是忍不住替弟弟求了情。
  更何況昨天晚上弟弟也和她道歉了,作為姐姐,江寧馨覺得她也應該原諒弟弟,如果他不再犯的話。
  “那你知道等會兒到了幼兒園後該怎麼做嗎?”
  木歆嘆了口氣,嚴肅鄭重地看著小霸王的眼睛問道。
  不知道這一次是真的長了記性,還是短暫性的學好。
  “我、我……”
  眼裏含著一泡淚,江寧康左顧右盼就是不肯給木歆一個回答。
  他知道媽媽是想讓他向徐曦道歉,可他還記得媽媽將他最喜歡的賽文奧特曼給了徐曦的事呢,哪裏願意像那個小瘦子低頭。
  “你看,弟弟一點都沒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木歆對著閨女搖了搖頭,就他現在這樣的態度,讓他如何原諒他呢。
  “我,我向他道歉,我說對不起。”
  面對姐姐和媽媽失望的眼神,江寧康有些害怕,他也顧不上他的面子了,忙不疊地拽著媽媽和姐姐的衣擺回答道。
  這會兒比起奧特曼,他更怕媽媽和姐姐真的不再理睬他了。
  這種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玩鬧,唯獨把他拋棄在外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他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等到了學校後,在木歆和江寧馨的註視下,小霸王別別扭扭地走向了正在沙坑邊上玩耍的徐曦,對方還當他是來搶玩具的,緊緊抓著自己的奧特曼和原本屬於小霸王的那個奧特曼不肯撒手。
  “對、對不起。”
  江寧康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胖手背在身後,腆著肚子對著徐曦用蚊蟲大的聲音說道。
  “你說什麼?”
  徐曦是真的沒聽見。
  “對、對不起。”
  這個聲音足夠宏亮了,不僅僅是徐曦,邊上玩耍的小朋友們都聽到了。
  “昨天我不該搶你的玩具,對,對不起。”
  雖然年紀不大,可小霸王也知道大庭廣眾之下道歉是一件讓人羞恥又羞愧的事,看著所有同學的目光這會兒都凝聚在他的身上,小霸王被臊哭了,強撐著道歉,小手不斷抹著眼淚,因為媽媽和姐姐就在不遠處看著的原因,還不敢逃跑。
  “沒關系。”
  徐曦喃喃地說道,他沒想到小胖子是來道歉的,他剛剛的防備態度似乎讓小胖子難過了。
  “這個,還給你。”
  歪著腦袋想了想,徐曦將自己手裏的那個賽文奧特曼遞到了江寧康的手裏,這本來就是屬於江寧康的玩具。
  就好像自己之前差點失去了手裏的奧特曼一樣,木老師將江寧康喜歡的玩具送給了他,想來江寧康也很難過吧,所以他才會哭的那麼傷心。
  將心比心,善良懂事的徐曦就將他同樣喜歡的那個賽文奧特曼換給了江寧康。
  “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玩啊。”
  他友好地沖著江寧康笑了笑,然後揮著自己手裏的奧特曼說道。
  “可以嗎?”
  江寧康扭頭看向了身後,看著媽媽鼓勵的表情,他嚅動了嘴巴,小聲地問道。
  他以為他們都討厭他呢。
  “當然可以啊。”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昨天他們因為江寧康搶了徐曦的玩具討厭他,這會兒江寧康都說對不起了,他們自然也願意重新原諒和接納他。
  “我家裏還有好多好多的玩具,明天我把它們都帶到學校來,我們一塊玩。”
  江寧康激動地說道,拳頭捏的緊緊的,抓著手裏失而復得的賽文奧特曼,頭一次理解了分享的喜悅。
  “我爸爸給我買了好大的變形金剛,明天我也帶到學校來。”
  “我有玩具推土車。”
  “我有芭比娃娃。”
  ……
  孩子的童言童語聲越來越遠,木歆嘴角帶著笑,抱著教案朝辦公室走去。
  目前看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
  “一百,一百五,兩百……八百,八百三,發財了發財了,光是今天賣的這些鹵味,就賺了整整八百三十七塊錢。”
  到了晚上,徐翠花拉著木歆一塊數著今天的收入,看著那一床的零錢,可把老太太激動壞了。
  這還只是四鍋鹵味掙的錢呢,以後開了店,豈不是掙更多了。
  不過這八百多塊錢也不是凈收入,刨除購買食材的成本,今天的凈收入大概在三百多塊錢左右。
  可鹵味這種東西你也不需要一直在一旁看顧著,只要算好時間放食材就成,兩個竈頭同時開火,早上煮了一鍋,下午煮了一鍋,除了把食材處理幹凈花了點時間外,其他時候徐翠花只要一邊看電視一邊看顧著廚房的動靜就好,真的沒花她太多功夫。
  她也明白鹵味這東西貴,小區裏不是誰都舍得每天吃的,可口碑是會傳播的,未來知道他們家鹵味味道好的人會增加,之後購買鹵味的人,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按照這會兒的收入來看,只要守著兩鍋鹵水,一個月她就能掙上萬塊錢,這可比兒媳婦上班掙得多得多。
  徐翠花並沒有就此滿足,她的目標可比月入過萬大多了,她要開店,賣很多的面條,賣更多的鹵味,爭取月入過五萬,過十萬,甚至更多更多。
  她要給孫子孫女留下很多很多錢,即便他們將來沒出息,靠著她留給他們的錢和鋪子也能過得富足,她這把老骨頭,正是能拼的時候。
  “咱們家以後就靠媽了。”
  木歆一臉崇拜敬重地誇著老太太。
  這會兒對方就是需要外界的認可,讓她知道她除了被困在家中還有一番更廣闊的作為,她才能真正分出心思別別的事情上。
  木歆就希望老太太能夠在事業上煥發出新的活力,這樣她也能漸漸忘記失去兒子的傷痛,同時不再將全部的註意力放在她的寶貝孫子身上。
  徐翠花拍著木歆的手背但笑不語。
  她知道自己這兩年拿兒媳婦當賊防著很不應該,這些年其實也苦了她了。
  可這會兒媳婦不但沒有抱怨,相反還努力將這個家撐起來,其實嚴格說來,在這個家裏,她才是大功臣。
  徐翠花並不是一個愛說矯情話的老太太,因此對於兒媳婦的這份感激她放到了心裏,以後,她也會努力學著改變,做一個更好的婆婆。
  *****
  從老太太的房間離開,木歆拿出口袋裏的手機,剛剛在她和老太太聊天的時候,手機震動響了好幾次。
  她大致猜到了那個孜孜不倦撥打著她的電話的人,拿起手機一看未接來電,果然不出她的預料。
  “餵。”
  她撥通了電話回去,對面接通對話的是個女聲。
  “媽,剛剛我在洗澡呢,你打來的電話我沒接著。”
  木歆走到陽臺,聽著電話那頭一籮筐不帶重復的斥責咒罵聲,面色淡淡地回答道。
  “沒用的東西,自個兒都是當媽的人了也不懂得體諒父母,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要你這個閨女有啥用,早知道這樣當初我怎麼沒把你扔到便桶裏溺死,省的你活著還氣我。”
  “媽,我說了我剛剛在洗澡,你打過來的電話我沒聽見。”
  木歆再次重復了一句。
  “怎麼著,我這個當媽的還罵你不得了,嫁到了城裏你還特別金貴了?還不是嫁給了一個短命鬼,當初讓你不聽我的話就近嫁了,現在好了,雞飛蛋打,家裏的錢還被你那刁婆婆管著,半點幫襯不到家裏和你的弟弟。”
  “行了,我給你看好了一個人家,對方條件挺好的,也不挑你結過婚有兩個孩子,你這些天抽空回家一趟,和那男的見見面,看看啥時候能結婚吧。”
  完全不給木歆選擇的余地,電話那頭的老太太把事情都給安排好了,好像結婚的那個人不是她一般。
  “媽,我沒有改嫁的心思,還有你別在一口一個短命鬼叫我的丈夫了,到時候讓我婆婆聽到,她會和你拼命的。”
  這個時候還是徐翠花的名頭好使,木歆只是擡出了她的名號,電話那頭的氣焰就被壓低了很多。
  “短命鬼還不讓人說了。”
  她小聲的嘀咕了一聲:“我和你爸不會害你的,那個男人的條件確實不錯,你還年輕,能一輩子為那個男人守著不成,反正那老太婆不肯把家裏的錢給你,你就幹脆點把倆人孩子扔給她,回家再嫁個好人家吧,到時候生一個孩子,日子照樣和和美美的。”
  “就這麼說定,你回家的時候給家裏提早來的電話,我好安排那男的過來相看。”
  說罷,電話就被掛斷了,木歆只能聽到嘟嘟嘟的回聲。
  這個老太太,可真是自說自話慣了。
  木歆撇了撇嘴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裏,半點沒拿她的話當回事。
  反正她是不會回去的,老家那些所謂的家人愛等就慢慢等著唄,大不了就是等急了找上門,家裏可有徐老太太鎮家呢,上次他們是怎麼被罵回去的,這次再經歷一遍也好啊。
  正所謂婆婆在手天下我有,就徐老太那性格,只要她針對的不是自己,用她來對付別人,簡直再趁手不過了。
  木歆哼著歌,沒啥心思地收起了陽臺上掛著的衣服,輕松自在地走向浴室,準備早點洗洗睡覺了,明天還得陪老太太去選店鋪呢,她可沒工夫陪著無關緊要的人瞎費工夫。
  “阿嚏。”
  另一邊徐翠花剛把錢收好藏起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大晚上的,到底是誰在念她呢。


第136章 家有熊娃19
  “徐姐,來三碗牛肉面, 再來一份鹵豬頭肉和一份鹵牛肉, 堂吃”
  “徐姐, 給我來三十塊錢的鹵大腸, 再加兩個鹵豬蹄,我打包帶走。”
  “好嘞。”
  徐翠花忙的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忙著找錢以及給點好菜的顧客準備東西。
  好在這會兒鹵味都是現成的,做面的高湯更是早早就放在鍋裏熬煮了,唯一麻煩的就是手工搟面需要時間,可那也不是徐翠花需要考慮的,在開店前她就請好了專門幫忙做面的兩個師傅, 這會兒客人雖然多, 但也還忙的過來。
  “我要一斤鹵雞爪再加一斤脆藕。”
  隊伍從店鋪門口一直排到了馬路的轉彎口, 因為這會兒正是附近的居民晚上下班回來的時間。
  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對於一些都市白領來說,一天到頭也就晚上能夠和家人坐在一塊吃飯,因此在這個點來打包熟食的大有人在。
  而一些不打算在家裏吃飯的人出來就近吃完熱騰騰的湯面, 也在情理之中。
  “雞爪剩下的不多了, 估計也就小半斤的樣子,要不你試試咱們家的鹵豬蹄,早就燉的軟爛了,舌頭一抿肉就在你嘴裏化開,那滋味別提多好了,小姑娘你這些天一直來我家買雞爪吧, 我給你算便宜點。”
  徐翠花笑呵呵地對著那個買雞爪的年輕女白領說道,別看她以往在小區裏雞嫌狗憎的,可這會兒做生意了老太太也知道和氣生財,對誰都是樂呵呵的,讓那些不知道她底細的客人都以為她是一個再和氣不過的老太太。
  “豬蹄會不會太肥了,我怕長胖。”
  一聽雞爪只剩下小半斤了,女白領有些失望,她和她丈夫都喜歡這家新開不久的面館賣的鹵雞爪,不僅是因為這家店的廚房透明,可以看到被清洗的很幹凈的食材,讓人吃的放心,更是因為這家店的味道確實超出其他店一大截,讓人吃了就忘不了。
  雞爪這種東西消磨時間最好不過了,尤其還不用擔心吃多了長胖,因此這些日子女白領下班第一件事就是來店裏買上一斤雞爪,和丈夫一邊看劇一邊陪著啤酒飲料慢慢吃。
  今天因為公司臨時加班的緣故,她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過來,沒成想她最愛的雞爪子就被賣的差不多了。
  “小姑娘你這麼瘦還怕胖啊,我看你再胖個十幾二十斤都不會讓人覺得胖。”
  徐翠花最近跟著孫子一塊減肥,除了在飲食上克制了很多外,每天晚上全家人還會一塊去公園裏鍛煉散步,加上店裏的工作強度,體型肉眼可見的消瘦著。
  不過因為原本的基數大,這會兒她依舊是個胖乎乎的老太太,又因為吃得好睡得好加上充足的鍛煉的緣故,皮膚白皙,體態豐腴,笑起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圓臉蛋格外顯得年輕的老太太,一點都看不出她實際的年齡來。
  “那、那給我秤兩個豬蹄。”
  女白領早就饞上了店裏油汪汪的鹵豬蹄,這會兒聽老太太誇她瘦,當即立場很不堅定的選擇了投降。
  “好嘞。”
  徐翠花笑呵呵地給她挑了兩個大小適中的豬蹄上秤,裝袋收錢,動作一氣呵成。
  “媽,你先歇歇吧,我來給你幫忙。”
  這個時候木歆也帶著兩個孩子放學回來了,她的到來也讓老太太能夠歇一會兒,喝口水喘口氣。
  “徐姐啊,你這個閨女可真孝順,不像我家那個,只有我伺候她的份兒,給我幫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對了,我要兩碗牛肉面,其中一碗不要香菜加一分豬排澆頭,打包。”
  這會兒排到隊的是一個老太太,她是住在對面小區的,自從前些日子和閨女來店裏堂吃過一次面條後就成了店裏的回頭客。
  “你看看,讓我給她打包面條來了,自個兒還待屋裏寫啥子小說,整天不出門,也不怕把自己悶壞了,要是她能有你閨女三分懂事,我也不用愁嘍。”
  老太太看似在責怪自家閨女,可聽她說起閨女時那疼愛的眼神,以及提到閨女是寫小說的驕傲表情就能知道,這個老太太只是擔心閨女時常呆在家裏不出門,對身體不好罷了。
  徐翠花也很上道,在木歆接過了手頭的工作後喝了口茶,然後很捧場地誇贊了那老太太的閨女幾句。
  “靠筆桿子吃飯的,那可真厲害啊,你閨女讀書的時候語文一定很好,不像我,連字都沒認識全,好在兒媳婦孝順體貼,時常來店裏給我幫忙,不然看著這家店我也費力啊。”
  徐翠花既順著那個客人的話誇贊了一番她的閨女,也點名了這會兒給她幫忙的木歆是她的兒媳婦而不是外界猜測的閨女。
  “你這兒媳婦可真好。”
  這話一出,大夥兒看著徐翠花和木歆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閨女給老媽子幫忙那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兒媳婦給婆婆幫忙,這樣的事就不常見了。
  在場的很多都是面館的回頭客,看慣了徐翠花和木歆互相幫忙互相體貼的場景,一直以為這是對母女,可從來沒將她們往婆媳上猜測過。
  看來這對婆媳一定是婆婆慈祥,兒媳婦孝順,也難怪能夠處的那麼好了。
  不過眼前這對既然是婆媳,大夥兒就開始對那個從來都不露面的老板的兒子感到好奇了。
  以前她們以為木歆是老板娘的閨女,對於女婿上班沒來給嶽母幫忙這件事也沒多想,可這會兒老娘和媳婦都在店裏忙活呢,一個大男人卻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這未免也有些說不過去。
  “這徐姐的兒子是消防員,兩年多前為了撲滅化工廠的大火犧牲了,現在徐姐就和兒媳婦還有孫子孫女一塊生活。”
  在場幾個知情人怕邊上那些人不知道實情問出讓江家人傷心的話,偷偷在那幾個想要開口詢問的顧客耳邊小聲說道。
  “當初那個新聞登上過報紙,十幾個犧牲的消防員裏其中一個就是徐姐的兒子。”
  他們一提,邊上的人就想起了當初在當地的新聞報刊以及網絡上掀起過不小波瀾的化工廠大火,當初那個大火造成的損失可不小,要不是一部分消防員的犧牲,等那些有毒燃料及氣體爆炸,所造成的危害恐怕還得增大。
  聽著知情人的話,看著重拾笑容振作起來生活的徐翠花和木歆,大夥兒也不由帶上了尊敬的目光。
  “這些鹵味我、我都要了。”
  一個年輕的小夥兒排到了隊,看著櫥窗裏剩下的鹵味,以及面帶笑容的徐老太太以及木歆,結巴著嘴巴說道。
  他是區消防隊的消防員,今天過來也只是因為昨晚回家的時候吃了他媽買回家的江家的鹵味,覺得味道好,想上班的時候給隊友們帶些過去解解饞。
  這會兒聽到了那些熟客的議論,這個年輕的小夥兒不由有些淚目。
  他也是消防員,自然也聽隊裏的前輩說過幾年前那場悲劇,從事這個職業的,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犧牲了,他的父母能不能夠振作起來,好好生活。
  “小夥子,這麼多鹵味你哪兒吃的完啊,吃多少買多少,大娘的店一直都開著呢,你想吃天天來,天天都吃新鮮的,再說了,你後面排隊的客人也等了很久了,你得留點給別人啊。”
  徐翠花說這話還真不是因為她好心,而是她做的鹵味不愁賣,如果這會兒東西全被小夥子買光了,後頭排了很長時間隊伍的客人難免會有怨言,她也不好做啊。
  “就是啊小夥子,給大爺留點下酒菜啊。”
  才剛剛參與工作沒多久的年輕小夥臊地有些臉紅,他撓了撓頭:“那就來兩斤豬大腸,四個鹵豬蹄,外加一斤脆藕和一斤豆幹。”
  “好嘞。”
  徐翠花麻利地幫小夥兒裝好他要的熟食,然後接過木歆遞給她的找來的零錢交到那小夥兒的手裏。
  “謝謝。”
  小夥兒接過那些鹵味,然後朝老太太立正敬禮,這才轉身離開。
  徐翠花楞楞地看著那個小夥兒,他的身影和記憶中那個挺拔的身形相重合。
  她仿佛猜到對方剛剛想要買光她店裏所有熟食的原因了。
  “歆歆啊,你幫媽看著會兒店。”
  老太太的心裏悶悶的,她轉身走向店裏專供員工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水洗了洗臉,這會兒臉上濕漉漉的,都不知道是自來水還是她的淚水。
  “這就是你選擇的路。”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老太太悲愴地說道,隨即釋然。
  或許那條路,真的是正確的吧。


第137章 家有熊娃20
  “奶奶奶奶,爸爸是不是個大英雄。”
  徐翠花擦幹了臉, 等到眼睛裏的紅血絲漸漸褪盡終於從衛生間裏出來, 只是沒等她走到收銀臺的位置, 就被小孫子抱住了大腿, 一下子動彈不得。
  “爸爸是不是特別厲害像電視劇裏的大英雄一樣,拿著槍biubiubiu壞人就全都被打光光了。”
  因為木歆要來店裏幫忙,所以在晚上就餐高峰結束前,江寧康和江寧馨倆個孩子都得待在餐廳裏,他們租的店鋪夠大,特地隔出了一間小房間讓孩子們在裏面看書寫作業,還裝了一臺電視, 不想看書寫作業的時候, 還能看看動畫片。
  店裏的顧客在討論江家的往事時會特意避著徐翠花和木歆, 卻不會避著兩個豆丁大的孩子,因此江寧康也從旁人的議論聲中更加直觀的知道了自己的爸爸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這會兒迫不及待想要找奶奶確認一番。
  因為這會兒他們站著的位置已經離收銀臺不遠,所以木歆也聽到了這對奶孫的對話。
  “是的, 他是一個大英雄, 他是奶奶的驕傲。”
  徐翠花蹲下身,摸著孫子的腦袋說道。
  木歆的眼神微閃,嘴角微微上揚,老太太似乎放下了心裏對於兒子意外犧牲的執念,也開始學著接受現實。
  “以後康康也要當大英雄,拿著槍將那些壞蛋打得落花流水。”
  這麼大的孩子對於財富還沒有直觀的認識, 可對於英雄的崇拜,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初露矛頭。
  “好。”
  徐翠花的聲音有些哽咽,正在撫摸著孫子柔軟的頭發的手頓了頓,帶著顫音說道。
  江寧康驕傲壞了,他用手做出手槍的手勢,腆著肚子以他覺得最囂張的外八字步伐走路,跟一個小肥鴨子一樣啪嗒啪嗒朝小房間走去,他迫不及待想要和姐姐分享這個消息。
  以後別人可不能說他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了,他的爸爸是個大英雄,這會兒一定是鋤強扶弱,拯救世界去了,等哪一天壞人都被爸爸殺光光了,爸爸就能回家陪奶奶,陪媽媽還有他和姐姐了。
  木歆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加快了手上借錢找錢的動作。
  *****
  那天過後,江家的氛圍更融洽了,他們聊天的時候不再避諱江國棟的存在,包括最不願意提及兒子的徐翠花,也能夠在和孫子孫女回憶往昔的時候自然地敘述有關江國棟的趣事。
  孩子們對於爸爸的了解越來越深,雖然身邊沒有爸爸的陪伴,可是因為奶奶和媽媽講述的一個個故事,爸爸這個形象非但沒有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相反越發立體鮮活,消除了兩個孩子因為別的孩子都有爸爸,而他們沒有的自卑心理。
  “歆歆快過來。”
  吃完飯,哄睡了兩個小寶貝,徐翠花跟地下黨接頭一樣,透過臥室的門縫沖著剛洗好澡從浴室出來的兒媳婦招手。
  等木歆進到她的房間,她趕緊把門關上,還不忘拉緊臥室飄窗處的窗簾。
  “你猜這個月店裏掙了多少錢?”
  木歆平日裏要忙幼兒園的工作,雖然晚上會抽空去店裏幫忙,可真正忙裏忙外的人還是老太太自己,賺了多少錢,凈利潤是多少,也就老太太自己一個人清楚。
  “兩萬?”
  木歆裝作懵懵懂懂的模樣說道,光是她每天幫忙的那幾個小時過她手的現金流就得有小幾萬了,更別提這年頭很多年輕人買東西用的還都是支付寶和微信轉賬,木歆相信這家店的凈利潤絕對遠遠超過了兩萬塊。
  之所以這麼說,只是讓老太太驕傲一下,高興一下。
  “猜少了,你再猜。”
  果不其然,聽到兒媳婦猜了兩萬塊,徐翠花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她嗔怪著拍了拍木歆的手咧著嘴說道。
  “那……五萬?”
  木歆也為家裏掙了那麼多錢感到高興,她露出糾結的表情,努力猜了一個她覺得龐大的數字。
  “還是少了,你就不能大氣一點,想一個更貼切的數字?”
  徐翠花手裏捏著一本存折,笑的露出了牙花子,這會兒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兒媳婦知道這個月店裏凈利潤後的表情了。
  “媽你別逗我了,我哪兒猜得出來呢,你就告訴我唄。”
  木歆晃了晃老太太手,這幾個月婆媳倆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私底下相處和母女無異,徐老太也很受用兒媳婦的撒嬌,也不再賣關子了,笑著打開了存折。
  “一共十三萬八千塊錢。”
  這個數字是刨除房租人工水電煤以及食材成本後的凈利潤,這還只是剛開店的頭一個月啊,只要保持現在這個勢頭,一年下來就是一百六十多萬,按照現在寧市的房價,這是一兩年就掙一套房的節奏啊。
  “媽,你擰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木歆順勢露出吃驚的表情,一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數字真的是現實存在的模樣。
  “我擰你幹什麼,弄疼了你我還心疼呢。你看這存折上清清楚楚寫著呢,我除了留了一些用作食材采購,剩下的全都存到戶頭裏了。”
  徐翠花大大方方將存折遞到木歆的手中,看著她這會兒的動作,讓人不敢想象幾個月前她還是拿兒媳婦當賊防著,恨不得把家裏所有值錢東西都找洞埋了不讓兒媳婦發現的人呢。
  “媽,你太厲害了。”
  看著存折上的數字,木歆激動地抱緊了老太太:“以後家裏可全都靠你了,康康和馨馨真是命好,才遇上你這樣的好奶奶。”
  好聽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送上,徐翠花聽得飄飄然的,被木歆哄得都快找不著北了。
  “現在家裏有錢了,生活上也不用像以前那樣節儉,這個禮拜休息的時候帶兩孩子去買點新衣服新鞋子,咱們家的孩子不和別人攀比,可該給的享受還是得給孩子的。”
  木歆連連點頭,只是買點新衣服新鞋子,這可慣不壞兩個孩子,再說了,家裏的條件確確實實在變好,她也不會在家裏明明有小康階層水平的時候硬逼著孩子過貧困生活。
  “你也買幾件新衣裳,雖說國棟不在了,你也沒有改嫁的心,可咱們女人打扮好看了自己心情也好,現在外頭可都誇我是好婆婆呢,你得穿好了吃好了,我才能和這名號坐實啊。”
  老太太別別扭扭地對著木歆說道,沒成想她還有成為好婆婆的一天。
  “買,咱們全家都買。”
  孩子和她都買了,家裏掙錢的主力也不能不買啊。
  徐翠花笑了笑,她是個老太太,可也是女人,自然也是愛美的,說起來,自從國棟犧牲後,她還沒給自己添過一件新大衣呢。
  聊了一會兒,定好了禮拜天下午逛商場的活動,木歆就準備回自己的臥室睡覺去了。
  “存折的密碼是國棟的生日。”
  在木歆打開房門要走的時候,徐翠花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在木歆有些意外的目光下,老太太將存折重新藏回了衣櫃一件舊棉襖的夾層裏。
  “咱們是一家人。”
  徐翠花笑著說道。
  兒媳婦將一個能掙大錢的方子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她,以真心換真情,她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的防著兒媳婦,將好好的兒媳婦鬧得和她離心。
  “我知道了媽。”
  木歆也回以微笑,然後輕輕地將門關上。
  徐翠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星星點點的黴點,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她可以預料到,這會是兒子離開她後,她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第138章 家有熊娃21
  “媽,我看剛剛那件羊絨大衣特別襯你, 我們應該把那件大衣買下來的。”
  木歆和徐翠花手裏拎著好幾個袋子, 江寧康和江寧馨姐弟倆手牽著手, 一人拿著一根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走在離他們兩三步遠的位置。
  “我都多大歲數了, 穿穿幾百塊錢的衣裳就已經很了不得了,那家店太黑,普普通通一件大衣就要兩千多塊錢,穿上顯得我矮,還顯得我黑,我才不要花錢買罪受呢。”
  徐翠花砸吧著嘴巴,這會兒她嘴裏還有剛剛孫子給她吃的那顆糖葫蘆的酸味, 也不知道孩子的味覺是不是和大人不同, 那樣酸的糖葫蘆居然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不過因為是孫子孝順體貼給她這個奶奶的糖葫蘆, 雖然覺得酸的難以下咽,徐老太還是美滋滋的把它吃完了。
  木歆若有所思,剛剛在服裝店裏的時候老太太可不是現在這個反應,她可沒忘在老太太拉著他們從店裏離開時那時不時看向櫥窗裏掛著的那件大衣的表情。
  這哪裏是不喜歡啊, 嫌衣服貴才是真的。
  算算日子, 老太太的生日快到了,自從江國棟死後,家裏也沒人想過要給她過生日這件事,老太太本人更是沒心情過了。
  現在心結解開了,木歆打算晚上找個借口出趟門,去店裏把那件衣服買來, 然後在老太太生日當天以生日禮物的形式送給老太太。
  “好你個死丫頭,這是去哪兒瀟灑去了,害我和你爸在你家樓下等了那麼久。”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只是沒等他們走到居民樓底下,就被一個突然躥出來的中年婦女攔下了。
  她看上去五十左右的年紀,模樣和木歆有三四分相似,只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皮膚有些松弛,眼皮耷拉著,看上去有些兇狠。
  這個就是原身的母親,跟在她身後的倆人分別是原身的父親和弟弟。
  “幹什麼呢,當著我的面還想打我兒媳婦不成。”
  按道理這些日子她和兒媳婦相處融洽,兒媳婦的娘家人上門她怎麼都得好好招待才是,可對於木歆的那些家人,她實在是沒法給他們好臉色看。
  當初得到她兒子犧牲的消息,她全然沈浸在悲痛當中,結果這些人火急火燎的上門,不說幫忙處理國棟的身後事,相反還盯上了國棟犧牲後國家給的撫恤金。
  那可是國棟用命換來的,老太太怎麼可能便宜了外人,木家人老老實實回去也就算了,在國棟的靈堂上跟他家那些親戚諷刺她兒子就是個短命鬼,這可真是氣壞了徐翠花,也沒給木家人臉面,在靈堂上拿著掃把把人轟了出去。
  當天在場的有不少國棟的隊友以及領導,木家人有錯在先,自然討不了好,後來只能灰溜溜的離開,也沒占到半分便宜。
  要說徐翠花為什麼會那麼堤防原身,對原身抱有敵意,木家人的所作所為功不可沒。
  有那樣的父母,徐翠花怎麼能不擔心兒媳婦帶著兒媳的撫恤金一走了之,徒留她一個沒用的老太太照顧兩個孫兒。
  這會兒看到木家人再一次上門了,即便她和兒媳婦的誤會已經消除,她也知道兒媳婦是個和木家人截然不同的好女人,她也不願意給那些人一個笑臉。
  “我說我閨女怎麼了,我生她我養她我還不能罵她打她了?”
  劉巧玲瑟縮了一下,可很快又挺胸擡頭鼓起了勇氣。
  前一次他們被嚇跑,那是因為江國棟的那些曾經的隊友太嚇人的緣故,一個個身材魁梧,長相兇悍,還有些腰間別著槍,還沒動手,光看著他們的橫眉怒目,她就嚇軟腿了。
  現在不一樣了,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那些人誰還記得江國棟啊。
  這趟來她可是把丈夫兒子都帶上了,江家那兒算上她閨女也就兩個女人,吵嘴沒準吵不過那個刁婆子,可論武力值,他們這邊完全碾壓了江家。
  “呦,感情你還活在裹小腳布的年代呢,我這個當婆婆的都不好意思說做婆婆就能磨搓兒媳婦呢,你這親媽倒是比我這婆婆還狠心。”
  徐翠花可不怵,她將手裏幾個袋子放地上,上前幾步兩手叉腰,瞬間變身成了幾個月前那個霸道蠻橫不講理的徐老太。
  “別說我這兒媳婦什麼都好了,就算她做錯了什麼,一個已經是當媽的大人了,你還想像管教小毛頭一樣隨意打罵,你這是缺鋅還是缺鈣呢,或是腦子裏多灌了江邊的水,不清醒了。”
  “你你你——”
  劉巧玲的身體哆嗦著,兩年多不見,這老太太的嘴皮子更毒了。
  “這是我閨女,她都沒說我呢,你一個當婆婆的有什麼資格說我。”
  知道自己說不過徐翠花,劉巧玲幹脆胡攪蠻纏了起來。
  “我不和你這個沒兒子的老太婆說話,我這趟來是來找我閨女的,我給她相看好了一門親事,男方家裏三套房,年薪十幾萬,我這閨女回去就能和那男人直接領證,我告訴你,這會兒可不是舊時候,沒有貞節牌坊的說法,我女兒想改嫁,你可不能攔著。”
  劉巧玲這趟過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帶女兒回去相親結婚。
  男方已經看過了她閨女的照片,對她閨女的長相很滿意,尤其知道她閨女以前還是幼師後,就更加心動了。
  兩家中間牽線的紅娘說了,只要事成,男方願意給他們八萬塊的彩禮,而且婚後會給她閨女安排一個幼兒園老師的工作,到時候她的工資想要貼補娘家,他們也是願意的。
  哪裏能找到比這門更好的婚事,雖然他們那個小地方幼師的工資不高,一個月也就兩千塊錢左右,但這些錢足以應付家裏的日常開銷,這樣一來,他們掙的錢就能全部留給兒子了。
  再說了,結婚後還不得女方管家啊,男方那兒就一個前妻留下的孩子,工資高,還有兩套房子收租,閨女要是夠聰明,每個月還能從她男人那兒多扣出點錢來貼補娘家呢。
  加上這會兒他們急需要那八萬塊錢的彩禮,就算閨女不願意,他們也得說服閨女回家一趟。
  等生米煮成熟飯了,再不願意那也得點頭了。
  劉巧玲可不覺得這是在害她閨女,女人總得找個男人過日子的,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閨女沒道理給一個短命鬼守著啊,再說了,她給閨女選的對象儀表堂堂,家境優越,這不是害,是在幫她脫離江家這片苦海啊。
  “媽,我說了,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木歆明確的表示拒絕,她還真沒想過這一次她拒絕了劉巧玲的提議後,對方會火急火燎地找上門來。
  看著對方急迫的表情,木歆忍不住懷疑,難道上一世木家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逼著原身改嫁,背後還有其他她不知道的隱情?
  “你可聽到了,我這兒媳婦不想嫁人,這年頭沒有貞節牌坊,女人不需要一輩子只守著一個男人,可同樣的也不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原本聽到劉巧玲的話徐老太還有些猶豫,可在木歆斬釘截鐵的回答後,徐翠花就將那點猶豫拋到了腦後。
  “死老婆子你給我起開,我和我閨女說話呢,你在前面湊什麼熱鬧。”
  看著不識趣的閨女和氣焰囂張的前親家,劉巧玲有些惱羞成怒。她一把推開徐翠花,對著她惡狠狠地說道。
  “肯定是你這個老虔婆逼迫的,不然我閨女怎麼可能會不想改嫁呢,她那麼年輕,難道要她守著你兒子的牌位一輩子孤苦伶仃不成。”
  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就掙了前頭二十萬彩禮錢,相比較他們那兒這些年嫁閨女動輒三十八萬八五十八萬八的價格來說,虧的每邊了,她再收取一點利息又怎麼了。
  “天殺的啊,有人動手打老婆子了,誒呦呦,我的腰被打折啦,還有我的腿,可疼死我了,一定是被摔斷了。”
  劉巧玲剛剛那一推還真沒用大力,可徐翠花借了這個勢頭,順著力道推動的方向倒在了地上,然後抱著腿弓著腰,在地上大聲哀嚎了起來。
  剛剛看著徐老太和木家人爭執不好上前摻和的居民也紛紛上前了,一部分跟著木歆一塊攙扶徐老太,一部分則是攔下來劉巧玲等人,表示自己已經報警了。
  “疼死我,疼死我了。”
  老太太誒呦誒呦地叫著,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沖兒媳婦木歆露出一個讓她放寬心的表情。
  “你怎麼打人呢。”
  “就是,太狠心了,木歆不想嫁你還逼她嫁,是不是想賣閨女啊。”
  “沒見過這樣當媽的,還有這一老一小倆男人,讓女人出頭,更不是東西。”
  江家所在的小區最不缺的就是戰鬥力強悍的大媽大爺們,這會兒木家三人被圍得團團轉,壓根動彈不得。
  說好的大城市人情冷漠的呢,還沒真的動手就一群人把他們圍住,這是在逗他們玩兒嗎?


第139章 家有熊娃22
  “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們有什麼關系, 鹹吃蘿蔔淡操心。”
  劉巧玲慫慫地躲到了丈夫身後, 伸著脖子對著那些攔著他們的老頭老太太說道。
  “誤會誤會, 都是誤會。”
  劉巧玲的丈夫, 也就是原身的父親木文博比劉巧玲更懂得看人眼色,這會兒是他們沒理,這些人就算打了他們,法不責眾,多半也不會有事。
  再說了,這些都是比他們夫妻年紀還大的老頭老太太,隨便磕碰幾個, 他們那點家產也不夠賠啊。
  “我們就是過來看看閨女, 畢竟她好些年沒回家了, 我和她媽也想念,是徐大姐誤會了,所以才發生了口角,我們可是親家呢, 親家哪有隔夜仇啊。”
  木文博笑呵呵地說道,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些人糊弄過去再說。
  “沒有誤會,我們都聽見看見了。”
  一個身材豐腴的老太太重重推了木文博一下,當她年紀大了就眼瞎耳背,她的身體好著呢。
  “你們可真不是東西,我可還記得當初國棟喪禮上你們是怎麼被轟出去的呢, 多好的孩子啊,又是為了救人而犧牲的,你們還說他短命鬼,這個詞你們也好意思說出口。”
  有些人沒參加過江國棟的葬禮,自然也不知道木家人在葬禮上做的那些事,這會兒這個老太太戳破了木文博虛偽的假面,也讓大夥兒看著他們一家的目光越發痛恨厭惡。
  “木歆不回家看你們是對的,當初也是你們自己說的要和她斷絕往來,怎麼著,這會兒是閨女談了一個好價錢,打算再賣一次女兒?我告訴你,拐賣婦女是犯法的。”
  老太太一手叉腰,她兒子是當律師的,她也聽兒子說過一些案子,這會兒文縐縐地說上幾句,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誒呦呦。”
  徐翠花一直在後頭裝傷呢,聽到那個老姐妹幫她出頭說的話,當即就決定下次她來店裏買熟食,給她多添一段豬大腸,她最好這一口了。
  作為一個曾經最愛占便宜的老太太,她深刻的知道這些和她同齡的女人的心思愛好。
  不管有沒有錢,讓他們占點便宜比任何討好吹捧都還管用,因此在這些老鄰居來店裏買熟食或是吃面的時候,不論買多少,徐翠花總是會給他們加一點添頭,讓他們覺得她將他們當成了自己人,以此來拉攏彼此的關系。
  徐翠花明白曾經的她得罪了不少鄰居,這個城市治安雖好,可總還有些雞鳴狗盜之輩,家裏沒有一個能頂事的男人,這個時候靠得住的,也就這些鄰居們了。
  她給他們這些好處,不求別的,就求他們能夠在江家有事的時候搭把手,幫個忙。
  這會兒,她曾經的那些小恩小惠就充分體現了應有的作用。
  “這位大姐你說話怎麼那麼難聽呢,嫁閨女能和賣閨女一樣嗎,再說了你啥人啊,管我們的家事。”
  劉巧玲拽了拽丈夫的袖子,然後朝人群後頭木歆站著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讓老頭子想辦法命令閨女開口替他們辯駁。
  “誰家嫁閨女可以不經過閨女同意的,就像之前徐大妹子說的那樣,你的裹腳布拆了沒啊,還當這是大清呢。”
  老太太叉著腰又驕傲上了,她孫子在家張口閉口就是大清亡了,那時候她還覺得這話怪怪的,可用在這個語境上,別提多貼切了,還顯得她這個老太太特別時髦特別有範兒。
  徐翠花當即決定,給她添兩段豬大腸。
  “你、你——”
  劉巧玲又被懟了,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說話的,這會兒更是啞口無言了。
  “都讓開,警察來了。”
  之前有人報了警,警局就在離他們小區三條街的地方,這點鬥嘴的時間足夠警察趕到了。
  “警察來了,都散了吧。”
  小區物業的人揮散著人群,老小區的車行道本來就不寬,這會兒這麼多人堵著,外面業主的車都進不來了。
  正巧警察也要問話調解,木歆一行人就被警察帶到了物業的會議室。
  “警察同誌,你可得替這一家子孤兒寡母做主啊,那個被打的老太太兒子可是兩年多前化工廠火災中犧牲的烈士,這一家子不容易啊。”
  在警察走之前,好幾個老頭老太太把人攔下在他們耳邊說了這麼一句悄悄話,在他們看來幹消防的也是警察,一個系統的,也該互相幫助一下吧。
  烈士的名號果然也有用,雖然還沒了解到前因後果,可是在情感上,警察已經偏向了徐老太太。
  “說吧,怎麼回事。”
  一進會議室,兩個警察就開始詢問起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警察同誌,事情是這樣的。”
  劉巧玲搶在徐翠花之前開口,她擔心徐翠花顛倒黑白,冤枉他們一家。
  “誒呦呦。”
  沒等她說明白,徐翠花就抱著自己的胳膊誒呦呦地呻吟了起來。
  “警察同誌啊,你要替我做主啊。”
  她的音量比劉巧玲更大,一下子就將劉巧玲的聲音壓了過去。
  “我那兒子死的早,就留我一個老婆子外加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要不是我這個兒媳婦良善,願意留下來看顧這個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啊,可沒成想我這個兒媳婦的娘家人心思狠毒,沒經過她的同意就給她說好了一門親事,逼著她回家嫁人,我上前阻攔,那個女人還動手打我。”
  因為剛剛在地上打滾的緣故,老太太這會兒看上去狼狽不已,比起穿著整齊的劉巧玲更像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這年頭不興盲婚啞嫁了。”
  做民警的時間長了,見慣了各式各樣的極品,這會兒聽到木家人逼著女兒再嫁,警察們也沒有太過驚訝。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以調解為主。
  只是徐翠花和木歆的身份敏感,這兩人一個是烈士的媽,一個是烈士的妻子,要是輕拿輕放,就對不起烈士的英靈了。
  都是從事具有一定危險職業的公務人員,在場的幾個警察將心比心,如果犧牲的人是他們,在妻子還願意為他守著,照顧老人孩子的時候,妻子的娘家人強迫她再嫁,還動手打他們的老娘,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警察同誌,你別聽她胡說,我就輕輕推了她一下,她這都是裝的。”
  劉巧玲趕緊替自己辯解,她那一下真的沒用力啊,徐翠花這是碰瓷。
  “既然你也承認動手了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徐大娘,也請你配合我們去做個全身體檢,你放心,這錢不需要你出,誰推的你,就讓誰給錢。”
  烈士的家人需要好好保護,千萬不能助長劉巧玲這樣推打烈士家屬的歪風邪氣。
  “你們憑什麼抓我,死妮子你快幫我說句話啊,沒良心的慫蛋,活該你被這老婆子欺負一輩子,你個……”
  劉巧玲對著木歆罵罵咧咧,或許是覺得打閨女沒事,當著警察的面還想沖過去打人,自然是被眼疾手快的警察制止住了。
  “警察同誌,我不想嫁人,我就想替國棟好好照顧媽,照顧我倆的孩子,請你們在看守所裏幫我勸勸我媽,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木歆攙著徐老太太的胳膊,斂著眼睛說道。
  “你放心,這個社會是堅決打擊不自主的封建婚姻的。”
  幾個警察對待木歆的態度十分和善,在看向木家人時,拉下了臉,一臉嚴肅地將三人帶上了警車,留下一個女警帶著徐老太太去做全身體檢。
  徐翠花也樂得做一個免費的檢查,正好能把今年的體檢費給省了。
  如果每一次警察都能來的這樣及時且偏向他們,她倒樂得木家人每年都來鬧一次,順帶著幫她省點體檢費。


第140章 家有熊娃完
  晚上辦好所有手續從公安局回來,徐老太太特地提早關了店面, 將店裏剩下的鹵味分了分, 送給了小區裏今天白天幫過她的那些人家家裏。
  老太太的大方收獲了一票好感度, 同時也堅定了小區裏這些老頭老太太們下次看見江家遇到麻煩還會上前幫忙的決心。
  畢竟鹵味那麼好吃, 不看在曾經的江國棟份上,看這些美味的鹵味的面子,他們也要幫著徐老太啊。
  尤其是那些平日裏舍不得花錢買鹵肉,這會兒頭一次嘗到江家鹵肉味道的老人,真是恨不得木家人再來鬧上幾次,這樣他們就有源源不斷的免費鹵味吃了。
  劉巧玲等人也不負這些人的期盼,十天之後, 再一次出現在了居民樓下。
  “二十萬, 給我二十萬, 這個閨女我總不能白養了。”
  因為尋釁滋事故意傷人,劉巧玲被拘留了十天,這十天裏,她跟那些賣淫、偷竊、鬥毆的女犯人關一塊, 可把她給嚇壞了, 短短十天,消瘦了一大圈。
  木文博和兒子木劍豐還好一些,因為他們沒有動手,只是被關了三天就放出來了。
  “你這是搶劫呢還是敲詐呢,當初我兒子娶木歆的時候不是已經給你二十萬了嗎,就你們家養閨女的方式, 養她那麼大有花滿兩萬塊錢嗎,我可聽說木歆這孩子高中以後就是自己打工掙得學費了。”
  徐翠花嗤笑,這木家人臉皮還真厚,當她是冤大頭呢。
  “我是她媽,大不了豁出臉去我去她單位鬧,去我那外孫外孫女的單位鬧,我看你們是要面子還是要錢。”
  劉巧玲咬了咬牙,這錢她是一定得要到手,畢竟這會兒帶女兒回去結婚肯定是不成的了,那筆錢的缺口總得補上吧。
  “徐妹子,要不要我們幫忙啊。”
  邊上偷聽的鄰居們當即眼神就亮了,摩拳擦掌地只等徐翠花一聲令下,就要上來報警抓人。
  一道道目光刺在身上,劉巧玲隱隱有一種被食肉動物盯上的恐慌感,她稍稍瑟縮了一下身子,想到兒子再一次鼓起了勇氣。
  “你弟弟欠了網貸,利滾利一共要還三十七萬塊錢,還有他女朋友答應他的求婚了,女方家裏要求一套新房外加二十萬彩禮,家裏的錢不湊手,你這個當姐姐的,得幫幫你弟弟。”
  在這個時候,劉巧玲也不隱瞞了。
  新房還好說,因為有個兒子,木文博夫婦六年前趕在房價還不高的時候就給兒子買好了婚房,當初嫁女兒的二十萬彩禮正好給未來兒媳婦家,可這樣一來,他們手頭上剩余的存款就不夠還兒子欠下的網貸了。
  原本夫妻倆計劃的很好,手裏不夠的錢由再嫁閨女得來的八萬塊彩禮補上,到時候他們再問親戚借一些,足夠給兒子辦酒席了,至於借的錢,也能讓閨女慢慢還上。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會兒閨女婆婆戰鬥力太強盛,讓閨女再嫁顯然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咬準那老太婆的軟肋,用外孫逼她就範,要上二十萬,解決兒子的欠債以及婚禮的花銷。
  “三十七萬,這要是我兒子我打斷他的狗腿。”
  徐翠花聽得目瞪口呆,看木家那兒子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好像欠債的那個不是他一樣,木家的老兩口就更厲害了,兒子欠了一屁股債,半點沒當回事,反而回來逼迫女兒給兒子還債。
  這讓徐老太太在心裏打鼓,她對孫子的無條件溺愛是否也和木家兩口子類似,在她這樣的寵溺下,孫子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木劍豐。
  眼前的一幕讓徐翠花開始反省自己教育孫兒的方式,對於木歆來說,這成了今天的意外之喜。
  這會兒她也算弄明白了木家人非逼著原身回家鄉嫁人的真正原因,恐怕上輩子木家逼著原身夫家過戶一套拆遷房在木劍豐的身上,也是因為木劍豐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又在外頭欠下了一屁股爛債吧。
  這樣的人,這樣的家庭,上輩子在原身離婚後帶著女兒離開家鄉,和他們斷絕聯系後,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劍豐還是個孩子。”
  劉巧玲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你家孩子能娶媳婦了?”
  徐翠花飛快地回嘴。
  “弟弟不小了,自己欠下的錢就該自己還,國棟的賠償金是留給兩個孩子的,我每個月的工資就那麼點,只夠孩子的學費以及家裏的日常開銷,我沒錢,也不會替他還債。”
  木歆可沒那麼傻,就算有錢她也不想填木家這個無底洞。
  “你不孝,我要去告你。”
  劉巧玲指著木歆惡狠狠地說道。
  “你去告吧,法官要求我給你和爸多少錢,我就給你們多少錢。”
  劉巧玲和木文博還沒到失去勞動能力的年紀,一般來說,父母60歲以上或沒有生活能力時子女才需要承擔贍養責任。
  當然,一般家庭母慈子孝的不會講究這些,但原身和父母的情況特殊,木歆只願意在法律的底線下給予這對夫妻贍養費。
  木家所在的地方人均收入低,加上她還有木劍豐這個弟弟分攤贍養費,就算這對夫婦告上了法院,最後判定木歆需要給與這對夫婦的贍養費頂多也就三四百塊錢一個月,這點錢,就當是買斷了劉巧玲十月懷胎之痛,原身不想將事情做絕,木歆就如她所願。
  “你不怕我去你單位鬧,去孩子的學校鬧?”
  劉巧玲咬牙切齒地威脅到。
  “你想鬧盡管鬧吧,只是我想著國家和政府應該會保護咱們烈士家屬的權益,國棟那些朋友也不會看著他的孩子被人欺負的。”
  木歆緩緩說道,語調雖然輕柔,可其中蘊含的威脅不言而喻。
  “你、你……”
  想到了監禁這十天的苦日子,想到了江國棟葬禮那天看到的帶槍的警察,劉巧玲還想再撒潑,可終究是不敢了。
  ******
  木家人回家後不久木歆就收到了法院傳票,不出她的預料,木家人還真將她告上了法庭。
  不過因為木文博還沒退休,劉巧玲又在老家用樓房的一樓經營著小賣部,收入足夠日常生活的緣故,在他們未滿六十周歲之前,不要求木歆按時給與生活費。
  這會兒兩人中年紀最大的木文博也就五十五歲,距離六十歲,還有五年的時間呢。
  至此,木家人才徹底消停。
  後來木家發生了什麼,木歆就不太清楚了,只是隱約聽以前老家的朋友說木文博夫婦將木劍豐那套婚房給賣了,沒了房子,木劍豐和女朋友自然也就告吹了。
  等木文博和劉巧玲接連到了六十歲後,木歆每個月按時往他們的賬戶上各打三百塊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在小地方,這筆錢能夠保證他們不餓死,想要幫襯兒子,卻是不夠的。
  只要他們一日不改變對兒子溺愛的態度,木劍豐就是他們余生最大苦難和折磨的來源。
  不需要木歆動手,他們就能夠嘗到應有的報應。
  如果他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停止對木劍豐無休止的溺愛和縱容,憑著木家的那些家底,他們照樣能夠過上普通平凡的小生活,一切就看他們自己的抉擇。
  *****
  十八年後
  “奶奶。”
  單人病房裏,江寧康和江寧馨分別握著老太太的左手和右手,紅著眼眶看著那個時日不多的老人。
  木歆則在床頭的位置,她蹲著身,將耳朵對著老太太,好聽清她說的話。
  “我偏心了一輩子,臨死了,我還得偏心一次。”
  徐翠花說話有些艱難。
  “菱湖灣的別墅,天逸小區一百六十八平的復試平層,還有江家的老房子,都留給康康,他是我的孫子,是江家的傳人,家產的大頭,合該是給他的。”
  老太太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木歆雖然潛移默化的改變著她,可是十多年的時間,不可能消弭之前五十多年的記憶。
  “不過馨馨啊,奶奶也疼你,女孩子得自己有房才有底氣,天逸小區那套一百三十四平的房子是留給你的,女孩子出嫁得陪輛車,你現在也沒對象,車買早了那得跌價,奶奶給你留了一個存折,存折裏有六十萬,能讓你買輛好點的車子,存折在哪兒你媽知道,密碼她也會告訴你,我也快走了,你就別怪我又偏心你弟弟一次嘍。”
  說完這一長對話,徐翠花已經開始大口大口喘氣了。
  “不怪你,奶奶,我不怪你。”
  江寧馨是知道奶奶管著家裏的鹵味店有多忙碌的,她掙的錢,想怎麼分都是她的事,相反小時候最偏心的奶奶這會兒還願意給她留一套房,一筆存款,江寧馨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並不是因為奶奶給她留了錢,而是江寧馨意識到奶奶也是疼愛她的,只是這份疼愛沒有她對弟弟的那份愛來的深罷了。
  “這兩個孩子都乖,都孝順,不過將來有了對象,有了孩子總歸會忽視你這個當媽的。”
  徐翠花的安排還沒完:“這些年,也苦了你了,家裏的鋪子留給你,商鋪我已經買下來了,寫的是你的名兒,手裏頭攥著錢,就算將來兒女不孝順,你也有底氣,至於鋪子將來留給誰,就看你自己的想法吧。”
  徐翠花用自己粗糙幹裂的手緊緊握住木歆的手掌。
  “謝謝,謝謝。”
  她艱難地對著木歆連道了兩個謝謝,然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最愛的孫子孫女,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這一次,再也沒有睜開過。
  病房裏只能聽到抽噎的聲音,又輕到重的嚎啕哭聲,久久不能平息。


第141章 將軍1
  “摩耶國來使怎麼說?”
  晉國國君舒服得斜躺在軟榻之上,打了個哈欠, 拿起擺在禦案上的果盤裏的葡萄放入嘴中, 似乎是覺得葡萄酸澀, 在吃了半顆後, 他皺著眉,將剩下的半顆扔回了果盤之中。
  空曠威嚴的大殿之下,左右跪著兩列臣子,左側是文臣,右側是武將,他們不敢直視天威,卻也能根據晉文帝平日裏的作風猜想到他此時懶散隨心的模樣。
  尤其殿內飄散著的濃重酒氣以及脂粉的甜膩香味, 顯然朝堂上的這個國君剛從後宮中的某個女人甚至很多個女人身邊起來, 這會兒或許還沈浸在之前溫柔鄉的美妙之中, 壓根就沒有將心思放在朝政之上。
  除了那些溜須拍馬的佞臣,但凡還對晉國有些希冀的大臣面對這樣的君主,都不由升起一股無力之感。
  “摩耶使者願意與我晉國簽訂友好條約,只是他們要求和談後, 晉國每年向摩耶國獻上豬牛羊各1000頭, 駿馬5000匹,布料、鐵器、種子、奴隸若幹,白銀1000萬兩,並且要求晉國割讓遂寧臨江等五座城池。”
  一個身形矮小,穿著郎中令官服的男人從文臣的行列出來,他弓著背, 身形有些輕顫,生怕晉文王聽到他的話後大怒,將對摩耶國的憎惡轉移到他這個負責和摩耶國使臣溝通的臣子身上。
  以晉文王昏聵,這完全是他能作出來的事。
  “還有,還有……”
  那郎中令鬥膽擡了擡頭,看了眼高處的國君,想要看看此時對方的心情如何。
  只見晉文王的眼神渙散,打著哈欠,似乎根本就沒有將心思放在他剛剛那些話上。
  “還有什麼。”
  晉文王並沒有底下那些臣子想象的那般震怒,這會兒他腦海中浮現的俱是他剛納入後宮的那個漁家女,對方那一身不同於後宮淑女的麥色肌膚,那結實有力的觸感,扭動時令人銷魂蝕骨的姿態,讓他恨不得此刻趕緊跑回後宮溺死在她的身上,至於政務什麼的,壓根就沒被他放在心中。
  不就是豬牛羊還有銀子嗎,諾大的晉國難道還湊不齊這些東西嗎。
  如果國庫不夠,那就加重賦稅,他是子民的天,那些愚民自然該為他們的天奉上一切。
  “摩耶使臣還說,為了表示摩耶國和晉國的友好,希望陛下能夠將十公主下嫁給摩耶的王,成為摩耶國的新後。”
  說完這句話,那個郎中令重重地磕了個響頭,然後整個人匍匐在了大殿中間,久久不敢起身。
  也因為他的這句話,朝堂上出現了不小的響動,所有人都將目光投註在了那個穿著鎧甲,清俊挺拔的木小將軍身上。
  摩耶國的王今年已經六十有三了,他年輕是驍勇善戰,摩耶國從一個小小的草原部落成長為今天這個撼動晉國的北部王國,靠的就是摩耶王的南征北伐。
  或許是殺了太多的人,摩耶王的性格變得極其暴虐嗜血,民間傳聞他曾經的三任王後都是死在他的淩虐之下,這個時候把十公主嫁過去,豈不是兇多吉少。
  更何況,十公主正值二八年華,於年邁的摩耶王也不般配啊,與其說是聯姻,不如說是摩耶國對於晉國的挑釁和羞辱。
  “木昕,你怎麼看。”
  晉文王微微坐直了身體,他將右腿立起,右手小臂架在那條豎起的腿的膝蓋上,左手則是虛放在依舊維持盤腿姿勢的左腿上。吊兒郎當猶如市井小民,絲毫沒有一國之君的威嚴。
  而被他點名的那人,正是剛剛被群臣註視的身穿銀色鎧甲的小將。
  木歆從武臣的行列出來,他的頭發高高紮起用銀環箍成馬尾辮,黑亮的長發披散在腦後,雖是武將,卻怎麼都曬不黑的白皙肌膚,兩道利落高挑的劍眉,混有異域血統格外深刻的五官輪廓,高挺的鼻梁,微微凹陷的眼眶,他的臉頰上一道由眉骨直耳根的傷疤,傷口剛長出新肉,看上去有些可怖,但這絲毫沒有掩蓋她俊秀出眾的外貌,相反為這張過於精致的臉龐增添了幾分男子氣概。
  粉色的薄唇此刻輕抿著,看得出來他的情緒似乎有些壓抑克制。
  “臣以為摩耶國狼子野心,這份議和書不能簽,公主不能嫁。”
  少年清朗的聲音微微有些澀啞,但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他的話在空曠的大殿回蕩,同時也敲擊在了殿內的每一個人心中。
  他的回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內,畢竟大夥兒都知道,十公主心慕於他,晉文王有心想要拉攏木家,也十分樂意將公主下嫁至木家。
  十公主美名在外,號稱是晉國第一美女,加上她身為公主卻沒有公主驕縱跋扈的脾氣,相反極是溫婉賢淑。
  被這樣一個女子戀慕著,想來木小將軍不會不心動的。
  這會兒摩耶國要求晉文王以十公主聯姻,不知道是否也是因為十公主和木小將軍之間未曾挑破的關系,如果晉文王答應了聯姻的請求,木家必然心存芥蒂,而這會兒晉國和摩耶的天塹正由有木將軍木飛守著,如果木家真的對晉文王存有怨懟之心,恐怕晉國邊境難保。
  存在這樣的忌憚,恐怕晉文王答應和談條約後,也不敢再重用木家將了。
  摩耶國看似只是求娶公主聯姻,或許還存有狠辣的挑撥離間之心,這一招,確實毒啊。
  “呵呵,不能嫁,不能簽。”
  在一些大臣糾結是否要附議的時候,坐在殿堂高處的晉文王忽然發笑了。
  “嘭——”
  禦案上的果盤被晉文帝拿起,重重砸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木歆,盤中的果子四散,原本幹凈的盔甲上遍布鮮果的汁水,有一些甚至飛濺到了木歆的臉上。
  木歆並沒有擡手擦拭,依舊跪在那兒,甚至連呼吸的節奏也未被打亂。
  “如果不是你那老匹夫的爹,我晉國何至於與摩耶國鬧到如此境地,如果木飛不殺摩耶國的忽烈將軍,摩耶國怎會提出這樣的條約,羞辱我晉國。”
  晉文王站起身,他從越過禦案,拾級而下,站定在木歆面前。
  “木小將軍,你告訴孤,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到底是誰,現在你和我說不能嫁公主,不能簽條約,你是以什麼立場,用什麼資格還指責孤,還是你木家自認比我這個王更有權威,你木家是想要造反不成!”
  這話實在誅心,滿殿的大臣聽到這話統統跪下,大呼請陛下恕罪。
  “臨江是我晉國的疆域,從晉國開國起,我木家世世代代就死守國都,摩耶國派忽烈將軍攻城,父親在抗敵時殺死敵將,這沒有錯。”
  木歆擡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水漬,擡起頭,眼神堅毅果決地射向了晉文王。
  明明自己才是國君,可在這樣的視線之下,晉文王居然不由倒退了兩步,甚至隱隱有些心虛。
  他當然知道木飛那老匹夫沒有錯,可他實在是受夠了以木飛為首的那批武將對於他的執政方式指手畫腳,尤其是那木飛,仗著自己是先皇最器重的大臣,仗著木家立下的汗馬功勞,居然多次上奏斥責他這個國君昏聵,耽於美色,這讓晉文王極其暴怒。
  但是他明白木家將在晉國子民心目中的地位,想要除掉木家,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這一次摩耶國突然發難,對於晉文王來說,反而是他的機遇。
  “呵,摩耶國兵強馬壯,而我晉國因為幾次天災的緣故國庫空虛,根本無法長時間支撐戰爭所需要的糧草和其他軍需,這會兒晉國要是和摩耶國開戰,難道不是以卵擊石,木將軍是先帝留下來的老將,難道還不知道這個道理?”
  晉文王呵呵冷笑道,他忽略了是摩耶國先挑起的戰爭,只是抓住木飛殺了摩耶國的忽烈將軍,導致摩耶國三十萬精銳大軍這會兒就堵在臨江關為由,朝木家發難。
  “摩耶國剛收復北部月氏部落,元氣大傷,這會兒和晉國議和,只是想要休養生息,以待他日鐵騎南上,攻打晉國。”
  木歆不卑不亢,“且臨江天險是晉國抵禦外敵的天然屏障,這會兒割讓臨江遂寧等五城,等於是自斷一臂,將來摩耶軍隊南上,必定勢不可擋。”
  “嘭——”
  原本木歆是單膝跪地,這會兒她將另一個膝蓋重重磕在了地上,身上的盔甲和地面碰撞,發出巨大響聲。
  “更何況摩耶要求我晉國下嫁公主,我大晉朝堂堂八尺男兒,又豈能茍且將一切寄托在一柔弱女子身後,用公主的犧牲換取短暫的和平。”
  “我木昕在此以父之名,懇請王上撥送糧草援軍,即便流盡我木家最後一滴血,也要將摩耶驅逐於臨江關外。”
  說罷,木歆低下頭,等待晉文王的回答。
  她的這一番話聽得朝臣熱血沸騰,也點名了現如今晉朝的處境。
  “公主是晉國的公主,享受了晉國子民的崇敬厚愛,自然該為子民犧牲,這是她的宿命。”
  看著朝臣們的搖擺不定,晉文王的心腸變得更加冷硬,他語氣冷淡的開口:“摩耶國帶著誠心和談,我晉國泱泱大國,哪有不應的道理,郎中令,你去告訴摩耶國使臣,這合約書,我晉國應了。”
  說罷,他甩了甩寬大的衣擺,居高臨下凝視著木歆,看著那黑亮的頭發,冷哼一聲,下令退朝,然後大步離開了這間宮殿。
  朝臣們議論紛紛,看著那個依舊執拗地跪在大殿中央的身影,長長嘆了口氣。


第142章 將軍2
  “那木昕還在殿上跪著?”
  這會兒距離早朝結束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因為晉文王懶憊的緣故, 早朝開始的時間相較於前幾任君主晚了許多, 幾乎日上三竿, 朝臣才能見到他姍姍來遲的身影。
  因此此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下, 按照晉國人的作息,現在幾乎已經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
  晉文王的衣襟敞開,露出他松軟的皮肉,這會兒他正四肢敞開地睡在軟塌之上,左右各自擁著一個美顏的女子,他吃著其中一位佳人遞到他嘴中的葡萄,覺得這滋味比白天他在朝堂上吃的那顆甘甜許多, 不知道是葡萄更好, 還是因為這顆葡萄是美人所遞。
  “木小將軍還在殿內跪著, 還有左相和諫議大夫等幾位大人,這會兒也跪在議事殿內,等、等陛下收回成命。”
  底下跪著的內監官十分艱難地用平穩的語氣回答,既責怪執拗的木小將軍以及其他湊熱鬧的大人, 又埋怨自家君主的昏聵。
  要是太子和三王子中的任何一個活著, 都輪不到眼前這個無能的君主上位啊。
  晉文王是先王排行第五的兒子,也是所有王子中最平庸不起眼的那一個,當初王位呼聲最高的王子是被立為太子的二王子和三夫人之一的王夫人所出的三王子。
  太子殿下仁德,三王子驍勇,不論他們中的哪一個登基,對於晉國的子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先皇年老昏聵, 廢黜太子,立寵妃所出,未滿十歲的七王子為太子,這個舉動迎來了其他王子的不滿,在先皇駕崩後,廢太子和三皇子起兵造反,剛坐上王位沒多久的七王子被三王子斬於刀下,而三王子又和廢太子相互廝殺。
  在那一場內亂平息後,眾人發覺,曾經被外界看好的幾位皇子統統死在了這場內亂中,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幾位王子,除了身有殘缺以及罵名在外的幾位王子,也就剩下曾經的五王子,現在的晉文王這個膽小怕事,平庸無能的皇子了。
  即便再不情願,矮子裏面拔高子那些大臣也只能捏著鼻子恭迎五皇子坐上這個王位,趕緊平復之前內亂造成的時局動蕩以及民眾惶恐的情緒,以免周邊幾個小國乘此機會,對晉國開戰。
  嚴格說起來,晉文王能夠坐穩這個位置,還離不開木飛的支持呢,如果不是當初的他快刀斬亂麻選擇了一個最名正言順的人選登基,到時候廢太子和三皇子的子嗣,以及一些早就分封的叔王,恐怕還能在晉國掀起不小的風浪來。
  原本想著,平庸也有平庸的好處,不能開拓,但老老實實聽朝臣們的意見,好歹也能守成,但誰成想這個當王子時平庸膽小的男人,在坐上了王位之後,會有這樣大的改變,比起這個沈迷女色的王,他曾經那個不被人看好的浪蕩長兄,似乎也變得優秀起來。
  尤其晉文王在登上王位後漸漸顯露出來的記仇小氣的脾性,更讓那些輔佐他登基的朝臣驚慌,他一點都不感激那些扶持他上位的功臣,相反深深忌憚這些人手裏的權柄。
  尤其是木飛,簡直成了他心頭大患。
  因為坐過了這個位置,感受到了全權在握的美妙滋味,晉文王越發害怕,萬一有一天,這些人聯合起來,以當初推舉他上位的方式推舉他的某一個兒子,或是某一個侄子上位,那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越是擔心,就越是恐慌,除了靠漁色麻痹自己,晉文王也只能用他覺得隱蔽,旁人卻都看得出來的小手段打壓離間當初的那些大臣們,想要漸漸分化那一方的勢力,並且不惜用一些極端的方式。
  比如今天這樣,和摩耶國簽訂不平等的條約,以及犧牲自己的女兒。
  “焦左那個老匹夫,孤就知道,他和木飛是一夥兒,平日裏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的模樣,實際上就屬他這個老狐貍最為奸詐。”
  晉文王一聽今天這事左相也參與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推開邊上的兩位愛妃,將桌案上的酒水美食揮砸在了地上。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
  嬌柔美貌的妃子和底下的內侍官統統跪在地上,試圖平息晉文王的怒火。
  “恕罪?呵——”
  晉文王俯身彎腰箍住其中一個妃子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直視他的目光。
  “愛妃你說孤做的到底對不對,還是你的心裏也和那些逆臣賊子一樣,覺得孤昏聵,覺得孤是一個昏君?”
  對上晉文王那渾濁的眼睛,年輕的妃子嚇得瑟瑟發抖,盡可能地調整自己的表情,用討好奉承的笑容面對這個發狂的君王。
  “陛下聰慧,所做之事全然是為了晉國江山,為了晉國的子民,是、是那些逆臣不懂陛下的良苦用心,他們該罰、該罰。”
  說著,那妃子鼓起勇氣用手輕輕順著晉文王的胸膛往下滑去,眉眼間帶上了幾絲魅色。
  她的心跳地很快,因為她知道這個喜怒不定的王前一秒能夠將她捧到天上,後一秒就能將她打入地獄。
  “哈哈哈,愛妃說的好。”
  在沈默了幾息後,晉文王忽然發笑,他收斂了臉上的怒色,笑著將嚇得瑟瑟發抖的美人摟進懷裏。
  “沒錯,孤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晉國,為了晉國的子民,那些逆臣賊子,早晚有一天,孤會將他們……”
  晉文王的聲音越來越輕,之後他說了什麼,他身側的那個妃子全然沒有聽見,但是那種語境下的殺機,昭然若揭。
  “王上,十公主在殿外求見。”宮殿外傳來侍衛的通報聲。
  “就說孤已經歇息了,不見不見。”
  一聽是自己最寵愛的女兒求見,晉文王不由有些頭疼,身上彌漫的殺氣也消減了許多。
  對於那個最漂亮,最貼心的閨女,晉文王是發自內心寵愛過的,只可惜,這份寵愛在江山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為了拉攏摩耶國,也為了打擊木家,晉文王只能忍痛將這個女兒嫁出去,雖然他心裏明白,一旦嫁到摩耶國,面對這個嬌弱的女兒的會是什麼樣的人間地獄。
  “公主殿下,你不能進去,公主殿下,你——”
  “嘭——”地一聲,原本緊閉的殿門被人推開,一個身形纖弱,樣貌秀美的女子闖進這宮殿之中。
  在她進入到宮殿後,原本屋外阻攔推搡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荒唐,永寧你這樣可還有絲毫公主的儀態。”
  看著這個來勢洶洶的女兒,晉文王板著臉叱罵道。
  “父王都要將我嫁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摩耶國,這公主的儀態,我不守也罷。”
  晉文王要求後宮封鎖關於聯姻的消息,可總有那些消息靈通之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個噩耗傳達到十公主這個曾經備受恩寵的王女面前,看到她曾經完美的面具在聽聞這個消息後掉落。
  永寧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她也顧不上這個時間她的好父王極有可能已經在那個妃子身邊睡下,急急忙忙就跑來找他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假。
  她的心裏還抱有一絲希望,父王的女兒那麼多,往日她又是最受寵愛的那一個,聯姻的人選,怎麼都不可能輪到她才是。
  “夠了,你是晉國的公主,享受著公主的待遇,就要做好為子民為晉國犧牲的準備,再說了,摩耶國使者很有誠意,只要你嫁過去,就會是摩耶國的新後,這並不辱沒你的身份。”
  晉文王看著底下焦慮的女兒,板著臉說道,語氣不容置喙。
  好歹也是當了十多年的王的男人,即便他平庸無能,這些年身上累積的身為國君的氣勢,足以碾壓十公主這個深處後宮之中的普通女子。
  “可那摩耶王已經六十多歲了。”
  面對這樣冷酷的父王,永寧的氣勢被打壓,說話的語氣沒有了一開始質問的語調,相反多了幾分哀求。
  “聯姻的事已經定了,除非摩耶國反悔,這些日子,你就好好呆在宮中,專心準備自己的嫁衣吧。”
  說罷,晉文王揮了揮手,原本那些不敢阻攔十公主的侍衛上前。
  “將公主帶下去,在婚禮之前,不要放公主出來。”
  晉文王扭過頭,不忍看這個心愛的女兒此時絕望痛苦的表情。
  *****
  “木昕,木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嫁給那摩耶王是吧,他不是從臨江關回來了嗎,你們趕緊把這個荷包送給木昕,就說我心悅他,非他不嫁。”
  十公主所住的寧康宮被一隊侍衛守著,可這並不代表她的宮女也如同她一樣無法自由出入。
  確定了聯姻的消息,十公主焦慮地在寢殿內來回踱步,思考自己的一線生機。
  想來想去,似乎她的希望寄托在了木昕一人身上。
  木家手握重兵,只要木昕心悅與她,願意為她和父王抗衡,或許這次的聯姻就能取消。
  這個時候十公主已經顧不上往日都是她的單相思了,扯下腰間親手繡的荷包放入貼身宮婢的手中,似乎還覺得不靠譜,拿起繡筐裏的剪刀,剪下一縷青絲放入荷包之中。
  看著宮婢離開後,她頓時就像是失去了精氣一樣,失魂落魄地趴在冰涼的地面,哪裏還有身為公主的嬌驕之氣。
  只可惜十公主的宮女晚了一步,就在她偷偷來到議事殿之前,跪在殿內的木歆等人已經被晉文王派人驅逐出宮,這會兒估計早就回到了木家在王都內的宅子,她手頭的荷包自然也送不出去了。
  不提十公主聽到這個消息後的表情,此刻回到家中的木歆脫去身上沈重的盔甲,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熱水澡。
  這會兒天氣已經逐漸轉涼,跪了幾個時辰,議事殿冰冷的石磚以及膝蓋上隔人的甲片讓她的膝蓋受了不小的罪過,這會兒急需要熱敷上藥,不然恐怕會對之後的行走造成不小的影響。
  原身並不喜歡下人服侍,因此在給他擡來一桶熱水後,那些下人就從房間內離開,獨留她一人。
  木歆在最後一個下人離開後,關上房門,插上門梢,然後緩緩脫去身上的褻衣褻褲,步入溫熱的浴湯中。
  感受著熱水的浸潤,木歆長長舒了口氣,也有心情梳理這個世界原身留給她的記憶,以及她之後要面臨的局勢。
  半響後,浴湯漸漸變涼,木歆才睜開眼,從浴桶中出來。
  “呵——”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應該感念原身這貧乳的優勢嗎,讓她即便在裝男人的時候,也不用遭受束胸的痛苦。
  可這胸未免也太平了一些,木歆忍不住捏了捏,感受不到絲毫的上下起伏,自然也沒有一般女子柔軟的觸感。
  木歆還是喜歡軟綿綿的自己,對於這個世界所使用的驅殼有點小小的不適應。
  穿好幹凈的褻衣褻褲,木歆喚來門口守著的下人清理屏風後的浴桶以及換下來的衣物,正準備上藥的時候,突然傳來守門人的傳報聲,有人在這個時候,上門拜訪來了。
  看了看陰沈的天色,木歆放下手中的藥瓶,她很好奇,來的到底是記憶中的哪個人。


第143章 將軍3
  “木弟。”
  木歆走到迎客廳,原本背對著他站著, 似乎是在欣賞墻上掛著的壁畫的男子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面帶幾分憂色。
  對方的身量比木歆高上小半個頭, 但是身形纖瘦, 面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白,一身水墨色對襟長袍,劍眉下一雙細長的桃花眼,多是風流韻致,沖淡了幾分孱弱之氣。
  木歆認出了來人,對方是原身從臨江關回來的時候意外結識的。
  那時候忽烈將軍死在了原身父親木飛的手中,摩耶國借此機會大軍逼境向晉國發難, 原身帶著父命, 同時也帶著摩耶國的來使, 日夜兼程的趕回國都,等待晉文王的明示。
  當時眼前這個男子只帶著一個書童,似是大戶人家遊山玩水的少爺,兩個身量纖瘦, 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被一群山匪盯上, 要不是原身帶著一對士兵經過,恐怕早就被那些山匪扒光了。
  因為救命之恩,也因為擔心沿途再次遇上劫匪,眼前這位厚著臉皮蹭上了他們的隊伍,一路跟著來到國都。
  “林兄。”
  對方姓林明行,因為年長原身兩歲, 一路上和他相談甚歡的原身幹脆和他兄弟相稱。
  木歆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怪不得原身能夠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對他放下戒心,或許是因為孱弱的身體,他的身上有一種讓人忍不住親近,卸下防備的溫柔氣質。
  像一陣風,像一團雲,不會給人任何侵略沖突的感覺,是個能夠和任何人都相處的很好,獲得多數人喜歡的男子。
  有匪君子,說的大概就是眼前人吧。
  木歆也不意外對方這麼快就找上門來,畢竟當初原身救下他時木家軍的旗幟以及家徽還高高懸掛在車隊間、武器衣襟上,但凡晉國子民,對於這個標記都不該陌生才是。
  再結合年紀,林行也該知道救下他的到底是什麼人了。
  “本該在第一天就上門拜訪表達我的感激之情,可是因為家中瑣事,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林行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會兒天氣有些轉涼,可木家的主人多數時間都在臨江關駐守,這次突然間回國都,府上的下人還沒來得及將一切準備妥當,加上木家多是行伍出生的仆從,火氣比一般人旺,即便這會兒許多富貴人家的屋子裏都已經熏上了炭火,木家的客廳依舊是空蕩蕩的。
  這讓身子骨較弱的林行有些承受不住。
  “去把我那件狐裘的披風拿來。”木歆對著身側的人吩咐道。
  “不必麻煩木弟了,我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雖然瘦弱了些,可也不是這點寒意都抵抗不住的。”
  林行本就是為了謝恩而來,哪裏好意思讓東家破費,尤其這會兒要是收下了木歆給的狐裘,豈不是在說木家招待不周,差點把他這個客人給凍著嗎。
  “那件狐裘是莊子的下人送來的,習武之人從小火力旺盛,再冷的天氣也用不上這裘衣,我看那白狐裘皮質極好,要是壓箱底實在可惜了,不如將它送給林兄,除非林兄嫌棄我這禮物。”
  木歆搖了搖頭,笑容帶著少年郎的豪爽清朗,顯然這番話不是客套,而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
  一路上,原身和林行相談甚歡,尤其是對方有關於邊關局勢和兵法上的奇特見地,更是讓原身見獵心喜,恨不得收對方為自己的幕僚,只是礙於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才決定見機行事。
  這會兒她只是將區區一條狐裘披風送給對方,完全符合原身的性格作風。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林行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克制,輕言緩語接受了木歆的好意。
  “正好,我也有一件謝禮送上,崇山。”
  林行喚了自己的護衛,貼身守在他身後的小廝恭敬地遞上一個正正方方的玉盒,大概巴掌大小,通身溫潤細膩的白玉,並沒有雕刻任何花紋,看上去古樸韻致。
  “這是神醫嘗百草所制的白玉金瘡膏,對於跌打損傷、凍瘡腫痛、外傷出血甚至毒蛇咬傷、療瘡癤腫等癥都有奇效,木弟常年在臨江關駐守,和摩耶國軍隊交戰,刀劍無眼,難免會受傷,這瓶上好的傷藥與其在我手中蒙塵,不如送到真正適合它的人的手裏。”
  林行口中的神醫嘗百草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一個藥癡,常年行走在毒瘴密林,高山險峰之中,只為了尋找那些珍惜的藥草,煉制具有奇效的藥方。
  這白玉金瘡膏正是其中之一。
  傳聞中白玉金瘡膏能夠快速止血愈傷,且還帶有祛疤的神奇效果,當初福康長公主有緣遇到了尚在人世的嘗百草,因為一飯之恩,得到了嘗百草所贈的白玉金瘡膏,也是這盒金瘡膏治好了她額頭上年幼頑皮留下的一道陳年疤痕,也是因為這件事,白玉金瘡膏的美名傳遍了整個晉國,甚至周邊小國也有所耳聞。
  只可惜,嘗百草這人帶著點迂腐的觀念,並不願意將自己多年來積攢的藥方外傳,他這一生為了各式各樣的神秘藥草奔走,並沒有子嗣,又因為找不到合心意的傳人,除了少量的藥物成品,絕大多數藥方隨著他的死亡,也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這些年倒是有名醫依靠這些珍惜的藥物成品以及存世不多的嘗百草遺留的醫藥筆劄還原了藥物的配方,可還原的配方適量稀少,這白玉金瘡膏的制作方法,至今成謎。
  就原身留給木歆的記憶所知,宮中應該存有一盒白玉金瘡膏,除此之外,也就福康長公主那兒,或許還有些許白玉金瘡膏的存在。
  當然,坊間或許還有極少數人藏著珍寶不顯露在人前,但按照嘗百草喜歡嘗新,研制出一個藥方就將它丟在身後不理睬的習慣看來,即便有,數量也不會多。
  這會兒林行將一盒自稱是白玉金瘡膏的藥膏送到他面前,木歆不免猜測這盒藥膏的來歷。
  首先排除宮中,那盒藥膏珍惜,從來沒聽先王或是晉文王將其賞賜給了誰,加上晉文王對木家的忌憚,他絕對不會將這樣的珍寶拱手送到木家手裏。
  福康長公主只有一女,在和駙馬和離後帶著女兒遠走封地,這一盒藥膏,似乎也不可能是從對方手中流傳出來的。
  木歆看著手裏觸感冰涼的玉盒,心裏不由深思。
  看來原身記憶裏驚才絕艷的幕僚先生,來歷非同一般啊。
  要知道,為了除去原身臉上這道疤的緣故,木夫人派了不少人手,動用了不少關系尋找這傳聞中的白玉金瘡膏。
  晉文王那不用說,對方就算賞賜了白玉金瘡膏,木夫人還擔心對方在藥膏裏下毒,而福康長公主那兒木夫人也曾派人用重金請求過,只可惜對方回復藥膏用盡,不管是真是假,想從福康長公主那兒得到嘗百草親手制作的金瘡膏,也成了幻影。
  耗費了那樣大的人力物力都沒能找到的東西,這會兒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木歆怎麼可能不感嘆懷疑呢。
  對方送金瘡膏的目的是什麼?
  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都是原身記憶裏沒有告訴她,需要她自己親自調查的。
  這時下人已經將藏於衣櫥中的狐裘取了過來,遞到林行的手中。
  他接過狐裘,在小廝的伺候下將狐裘披在身上,毛茸茸的狐領蹭著脖頸間的肌膚,微微能夠聞到一股悠長的檀香,和某人身上的氣味相似。
  林行輕輕咳嗽一聲,手掌虛握成拳擋在鼻下,眼神向下,濃長的睫毛在燭光下灑下一片陰影,他的神情,在這一刻讓人分外看不分明。
  *****
  “少將軍,屬下一路尾隨林行主仆,看到對方的馬車駛入涇裏街,然後在一家門市停下,之後林行主仆進入那門市,而馬車也被車夫從後面的小門趕了進去。”
  木赤一是原身的心腹,同時也是木家的家兵,因為祖上有功,除去奴籍還被賜予了木姓,和木赤一類似出生的家兵還有許多,無一例外都是木家最器重的下屬。
  在林行離開後不久,木歆就讓他盯上了載著林行離開的馬車,就是想要看看對方的落腳點。
  “那家門市是一家老字號的藥房,因為看診大夫醫術精湛,加上藥材便宜實惠,在國都老百姓的心中名聲不錯,屬下打聽了,那家藥房的主人家姓林,看店的老大夫名叫林問,家中單傳,傳到這一代時只有一個身體孱弱的獨孫,常年在山裏頭休養,這次因為老大夫生了重病,那個在外休養的孫兒才千裏迢迢趕過來探望。”
  不用木歆吩咐,赤一就將木歆想知道的事打聽清楚了。
  這樣看來,林行的身份似乎挑不出任何問題。
  百年老字號的藥鋪,通過各種手段尋來嘗百草留下的珍惜藥膏不是沒有可能,赤一打聽林行的身份必然不可能只找一人確認,一定是多方打探的結果,除非林行買通了那條街上的所有人,不然不可能騙過赤一。
  木歆皺著眉沈思,陷入沈思。
  “少將軍,這是屬下給你買的傷藥,在宮裏的時候你跪了那麼久,膝蓋一定傷了。”
  正當木歆準備揮退赤一的時候,他扭扭捏捏從懷裏掏出了一盒藥膏。
  夫人隨將軍駐守在臨江關,府上也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下人,赤一擔心少將軍將膝蓋的傷隨意糊弄過去,造成隱患,因此在調查林行的時候還不忘給他買了一盒藥膏。
  “去賬房支錢。”
  木歆有些意外,上輩子原身並沒有長跪在議事殿內,自然也沒有赤一送藥這一出。
  想到上輩子這個男人為了原身而死,不由更加唏噓。
  “是。”
  赤一想說不用了,可最後還是收回了到嘴邊的那句話。
  少將軍是主,他是仆,本不該有這樣僭越之舉,更何況,他自己心裏知道他抱著的是怎樣見不得人的心思。
  默默從房間裏退出去,赤一將房門關上,隔著好幾層紙糊著的窗戶,他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身影。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裏曾經放著一盒藥膏。
  想著這會兒少將軍會用他買來的藥膏敷傷,赤一的臉就有些燒紅。
  “啪——”
  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赤一在木歆的院子外站定稍許時候,看到遠處巡邏的隊伍提著燈籠過來,這才從院子外離開。
  不要藏不該藏的心思,不該念不該念的人,赤一想著,他這輩子只是以護衛的身份守在他的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第144章 將軍4
  還沒等晉國和摩耶國簽訂議和條約,晉文王一紙加重賦稅的條約就越過了朝臣, 下發到了地方。
  原本晉國的賦稅每頃土地農戶需向國庫繳納飼草三石, 禾稈二石, 按照這會兒晉國的國情, 許多農戶沒有自己的耕田,很多時候田地裏的收成除了要繳納賦稅外,還得給與地主一定比例的租息,剩下的糧食勉強只能果腹。
  而晉國的賦稅制度不僅如此,除了田地的賦稅,還有人口稅,以及年十五以上的青壯年的徭役稅, 這些年天災頻繁, 農民的收成本就不好, 在繁重的徭役以及賦稅下,早已民不聊生。
  現如今晉文王加重賦稅,田地稅漲了三成,人口稅也隨之上漲, 還因為國用匱乏, 要求每戶人家家中滿三歲未至十五歲,不能服徭役的孩童出納二兩銀子的兵役稅。
  許多幹瘦如骨,被生活磨的猶如行屍一般的農戶看到裏長傳來的新的賦稅政策時,仰天哀嚎,眼裏最後一絲希冀也隨著這個新賦稅政策的出現消失。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收了我去呢, 這天道,還讓人活嗎?”
  一個老漢哭著撲倒在了告示墻前,今年夏天他們經歷了一場旱災,糧食產量大減,可朝廷非但沒有給與救助,還照常征收了上半年的賦稅,所有農戶的家底幾乎被掏空了,就連稍微富庶的地主人家,也大傷元氣。
  原本想著下半年多賣賣力氣,還能挽回些損失,可這會兒朝廷給出的加重賦稅的通告,讓農民徹底沒了活路。
  飼草禾稈也就算了,大不了啃樹皮,吃草根,勉強也能將這些東西湊齊,可家中滿三歲不到十五歲的孩童,他們所需要繳納的二兩銀子,從哪裏來呢。
  這年頭講究多子多福,寧可勒緊褲腰帶,也要多生孩子,鄉下人家,哪戶人家家裏沒有十個八個的孫子孫女,按照朝廷現在的規定,他們就算把田地賣了,把家皮給扒了,也湊不齊那麼多的銀錢啊。
  可不交稅,面臨的就是牢獄之災,如同當初那些交不上稅的農戶一樣,會被充軍邊關,充當兩國開戰時跑在最前頭的“人牌”,最終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好端端的,怎麼就加稅了呢,上半年咱們才經了災啊。”
  村民們不懂,這會兒也不到國君的壽誕,聽裏長宣讀的告示內容,也不像是上面的官員巧立名目編出來的稅法,怎麼好端端的,就加稅了呢。
  “你們都沒聽說啊,木飛木將軍把摩耶國的忽烈將軍給斬了,徹底惹怒了摩耶國國君,現在摩耶國三十萬大軍逼境,要求國君給個說法。”
  人群裏,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聲音:“咱們晉國經歷了幾次天災,哪裏還支撐地起戰爭的花銷,國君無奈,只能接受摩耶國提出來的和談條件,不僅得每年賠摩耶國一大筆財富,還得割讓臨江關,遂寧關等五城,國君最寵愛的十公主,也不得不嫁給摩耶國的老國君。”
  “你們可是不知道摩耶國的王有多兇殘啊,傳聞裏他依靠喝人血,吃人肉來保持肉體的強健,性格殘暴的他還酷愛用人頭蹴鞠,他手下的士兵在他的調教下一個個兇殘不已,但凡摩耶國軍隊掃過之境,橫屍遍地,血滿江河。”
  在那人的描述下,摩耶國人就如同神話故事中的修羅一樣,嗜血成癮,沒有人性,如果摩耶國真的攻陷了晉國,他們將會遭受比死亡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
  在場的農民聽著這樣的傳聞不由打了一個冷戰,然後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無法想象自己的脖子被人斬斷,然後被當球踢的場景。
  “木將軍為什麼要殺那忽烈將軍?”
  有一個中年女人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果木將軍沒有殺那摩耶國的將軍,是不是就沒有這一切的發生。
  “他不是號稱咱們晉國的守護神嗎,神怎麼會給子民帶來災難?”
  又有一個人提問,這會兒他想不起來木家曾經多少次將敵寇攔在臨江關外,想不起木家曾經也是人丁旺盛的大家族,卻因為不斷的犧牲,現在嫡系只余木飛和木昕父子倆人。
  愚民之所以稱為愚民,就是因為他們沒有多少文化,極好被糊弄,被煽動,雖然心底有善,但在關乎切身的利益面前,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家人拋除良知,信念。
  “把木家人趕出晉國,用木飛來換取摩耶國王的諒解。”
  最早挑起民眾怒火的人振臂一呼,他的語氣帶著強烈的煽動性,因為加重的賦稅這會兒正處於絕望和悲憤中的人們就需要這樣宣泄的渠道,隨著那人的話音落下,圍觀的民眾漸漸也開始跟著吶喊咆哮。眼中燃著熊熊火焰。
  他們心底存了一絲希望,或許將木飛這個罪魁禍首交給摩耶國,摩耶國就會退兵,他們也不需要為和談條約上的巨額賠償買單。
  挑動怒火的人悄悄從人群中離開,除了極少數還保持理智的百姓,絕大多數人都瘋魔了。
  而這樣的情形,不僅僅發生在這一處,重復的畫面,在晉國各地上演。
  *****
  “將軍。”
  臨江關,一個身材魁梧高大,蠻壯如牛的中年男子站在城墻上,眺望著遠處。
  他的肩膀上綁著繃帶,隱隱有淡粉色的印記滲出,男人似乎並不覺得痛,手裏依舊緊握著一把偃月刀,面色沈穩凝重。
  “摩耶國最近倒是老實,難道真的覺得國君會簽署那種喪權辱國的條約不成?”
  木飛喃喃自語,站在他身後一步距離的中年儒士聽了他的話,不由搖頭嘆氣。
  “將軍覺得國君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儒士問道。
  “小氣,自私,懦弱,多疑,貪權……”
  木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要問他木飛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和左相焦左以及其他大臣一塊推舉曾經的五皇子,現在的晉文王坐上王位。
  對方身上,簡直找不到絲毫身為君王美好的品格,相反昏君該沾的,他都沾上了。
  要不是木家祖訓忠君愛國,木飛早就把這昏聵的老皇帝拉下來,另立明君上位了。
  這裏是淩天關,是木家人祖祖輩輩守護的地方,在這裏木飛可以暢所欲言,也不用擔心他的話被有心人傳出去。
  “既然將軍以為國君是那樣的國君,為什麼又能肯定他不會簽下摩耶國擬定的不平等條約呢?”
  聽了木飛的話,謀士反問。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條約簽了,摩耶國的野心必然隨之增長,待他休養生息幾年,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證能抵得住摩耶國的鐵騎。”
  木飛十分坦誠地說道,旁人都贊他木飛為戰神,好幾次以多勝少,在別人都以為臨江關將失的時候絕地翻盤,可這還依靠臨江關本身的天險,以及充足的軍需供給。
  摩耶國的條例要求割讓臨江關等五城,木飛之前之所以能夠重創忽烈將軍率領的摩耶國先遣部隊,將他擊殺在臨江關,仗的也是木家無數先輩在這兒鉆研出來的依靠地形展開的兵陣,以及木家軍對於地形的了如指掌和摩耶國軍隊對這天險的陌生。
  尤其摩耶國要求的賠償款高昂,木飛知道,現如今國庫空虛,想要湊齊這些賠償,必然要加重賦稅,而民眾的生活本就苦不堪言,這會兒即便湊夠了賠償,來年的軍需恐怕就會被極大縮減。
  也就是說,他要以一個失去了地形優勢,同時吃不飽穿不暖,沒有足夠兵馬武器的軍隊,去對抗兵糧充足的摩耶國大軍。
  木飛再自負,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
  如今戰,尚還有一線生機,木飛賭摩耶國在攻下月氏部落後元氣大傷,這會兒只是虛張聲勢,而不站,晉國必亡。
  木飛在讓兒子送摩耶國使臣去國都之前曾和他仔細分析晉國現如今的局勢,並且讓他原封不動敘述給國君聽,對方再昏聵,也該知道作何選擇吧。
  “將軍覺得,在尚且能夠控制的摩耶國和早就被國君忌憚上的將軍之間,國君會選擇哪一個。”
  之前儒士就不看好小將軍送那摩耶使臣去國都,將軍都知道他們的國君是什麼樣昏聵無能之人,又怎麼能夠肯定,在旁人看來輕而易舉的選擇中,他會不會選擇最不該選的那一個呢。
  或許比起摩耶國,那個昏聵的君主更願意借此生事,徹底將木家釘在恥辱柱上,更有甚者,他想要木家所有人的性命。
  對於短視之人,你根本就不能強求太多。
  “這——”
  木飛楞了楞,他對王室忠心耿耿,可也不會傻到看不出國君對他的防備。
  “曾經我就向將軍提議過,只是那時候將軍呵斥了我,今天的我,依舊是曾經的那個想法。”
  儒士眼神微瞇,直勾勾的看著眼前之人。
  “國將不國,將軍護的到底是晉國王室,還是這大晉的子民,如果是後者——”
  儒士看著木飛眼底的凝重掙紮,拖著長音。
  “那就反了吧!”


第145章 將軍5
  “荒唐!”
  在那青衣儒士說出那個反字後,木飛想也不想地大聲斥責道。
  忠君愛國這四個字是刻到他骨子裏的, 不然當初先太子和先三皇子內鬥, 他有無數個機會造反, 以最小的代價登上這王位, 那時候的他沒有那麼做,現在的他自然也不會。
  “我欣賞先生的大才,今天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也希望沒有下一次了。”
  木飛扭過頭,看著遠處模糊的摩耶國旗幟,上面畫著的那頭露著獠牙的青狼隨著山間的巨風搖擺,也不知道這副畫像是摩耶國何人所化, 將狼的野性刻畫的淋漓盡致, 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那鋒利的獠牙, 讓人光是看著,就有些心驚膽戰。
  “不是我荒唐,我看是將軍糊塗。”
  聰慧的詹青雲如何看不出來木飛的逃避,可正是因為看出了這一點, 才讓他更加氣憤。
  這會兒往日溫文儒雅的詹青雲就差動手打他了, 危難當頭,他真想將眼前這個愚忠的男人指著鼻子罵醒。
  “將軍你看看你手下的士兵。”
  詹青雲拽過一旁高大的男人,讓他看向他身後駐守在臨江關的兵將。
  這裏是晉國北部邊關,因為天險的緣故,地勢陡峭,適合耕種糧食的土地極少, 因此在這一片生活的百姓很少,最多的還是跟隨木家駐紮在這兒的士兵。
  因為朝廷撥給的軍餉越來越少的緣故,軍營裏的待遇相較於以往差了很多,沒有足夠的糧食,缺少足夠的兵器,加上之前木飛剛帶著這些士兵和摩耶國打了一仗,軍隊裏增添了不少的傷病,這會兒許多健全的士兵不得不在外紮營,將最好的屋子和營賬留給那些傷病養傷,可即便這樣,因為缺少藥物的緣故,傷員中的很多人,也只有等死的結局。
  “將軍,看看這些晉國的好兒郎們,他們同樣是爹生娘養的,甚至許多人家裏還有嗷嗷待哺的幼兒,這些人,就是他們家裏的支柱,而你想要盡忠的王卻因為嫉恨你,將他們當成螻蟻,你看看他們現在的處境,看看他們穿的衣裳,吃的食物,你難道想要這些人跟著裏流血之後再流淚嗎?”
  詹青雲慷慨激昂地指著遠處那些巡邏的士兵說道,這會兒天氣已經漸漸轉涼了,尤其是北部的天氣,已經到了晚上不烘爐子,不蓋上十斤沈的大被子就凍得睡不著的地步。
  可那些士兵依舊穿著秋天的袍子,鮮有幾個穿棉襖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年裁制的衣裳,破了幾個洞,露出黑黃的棉絮來。
  在這樣的天氣裏,這些衣物根本就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昏聵的國君在王都裏縱情聲色,貪歡享樂,而真正護我晉國疆土的好兒郎們卻要面臨缺衣少食且時刻瀕臨死亡的絕境,將軍,你醒醒吧,你的忠心對於桓王室來說,只是廉價的東西,它只能給你帶來心理上的滿足,可為了這份滿足,卻要付出國土以及國民為代價。”
  “這、真的值嗎?”
  詹青雲的身體病弱,北邊的天氣並不適合他療養,但是他卻依舊執拗地守在邊關,效忠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因為他深信自己能夠說服對方,推翻這早就腐朽的王朝,開創心的太平盛世。
  此刻他就站在魁梧高大的木飛身邊,看起來只有三分之二的木飛的體型,但是在氣勢上,他卻絲毫不輸給這個渾身血煞的男人。
  “我以為我效忠的是一個英明果敢,願為天下蒼生拋頭顱灑熱血的忠勇名將,如果將軍只是一個忠於昏君,不顧晉國百姓疾苦的愚人,就當詹某這些年的苦心白費,也請將軍寬恕,不日,詹某就要離開這座即將不屬於晉國的城鎮。”
  說罷,詹青雲拱手,甩袖離開。
  木飛楞住了,以前詹先生在言語間也曾透露出想要他造反的意圖,只是他覺得自己生性堅定,必然不會因為詹先生的遊說而心動所以下意識的忽略了詹青雲的訴求,又因為欣賞對方在兵法布陣上的奇才,一直將這個心有反骨的儒士留在身邊。
  但是這麼多年,包括之前先太子和先三皇子內亂,他有那麼好的造反時機時,詹青雲都沒有像今天這般因為他的執拗痛罵過他。
  這讓木飛有些懵,同時也隱隱覺得詹青雲想要他造反,並不是因為他想要這從龍之功,而是真的心系百姓,心系這片國土。
  這樣身懷大義的詹青雲讓木飛沒法如以往那般斥責他,同時看著那些衣衫單薄的兵將,木飛也忍不住猶豫了。
  *****
  “先生。”
  深夜,詹青雲從外面進到營賬內時,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過來,坐在簡陋營賬中的木飛。
  看到詹青雲回來,木飛放下了手中消磨時間用的兵書,雙手抱拳,朝詹青雲深深鞠了一躬,看到他這般作態,詹青雲心中一動,趕緊避開了他的這一拜。
  “不知將軍是何時過來的?”
  詹青雲眼神微閃,看著床榻上那個已經被收拾好的包裹,背過身,雙手負在身後,語氣淡漠地說道。
  “明日詹某就會從營地離開,隨意找一座深山野林,將軍不用擔心我們之前的對話外泄,也不用擔心詹某遊說你這個忠臣良將,做違背初心之事。”
  後半句話有些諷刺,但詹青雲也篤定木飛本性淳良,並不會因為他的這番話就降罪於他。
  想到這一點,詹青雲不由嘆了口氣,數十年的謀劃啊,他在這臨江關耗費了這麼多年的光陰,可依舊沒有說動眼前這個呆人,也不知道是該誇木飛的忠直,還是該罵他的古板不知變通。
  “先生莫怪。”
  木飛是真的舍不得這個良師益友離開,加上白天詹青雲指著他鼻子的那一通咒罵,確確實實也點醒了他幾分。
  當然,讓他造反肯定是不能夠的,但是木飛想到了一個新主意,那就是逼晉文王提早退位,然後選一個賢良的新君坐上這個王位。
  這樣一來,他守住了木家的祖訓,同時又能夠從上而下肅凈晉文王引導的荒唐奢靡的風氣,頒布新的政令,改善民生,這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木飛都有些懊悔,他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出這個主意來,只知道在晉文王提出不好的政令時上諫斥責,卻沒想過從源頭上換個聰慧英明的國君。
  如果他早些想到這個好主意,是不是晉國的國力就不會衰敗到如今這樣的境地。
  自認為這個辦法相當好的木飛就和獻寶的傻子一樣,滿眼希冀地想要獲得詹青雲的認同。
  他信心滿滿地訴說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先生,現如今晉國面臨摩耶國這個外患,實在不能內亂了,如果我要爭這晉國的江山,摩耶國必然借機生事,到時候,晉國才真的危險了。”
  造反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即便他有兵權,有民心,可晉國畢竟是桓王室的天下,那些分封的宗親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這個外姓人奪了桓家的天下,一部分守舊的儒臣也會當他們木家是竊賊,偷了桓王室的天下。
  到時候不用摩耶國動手,或許晉國自己就亂了。
  “誒——”
  看著誠懇的木飛,詹青雲長長嘆了口氣。
  “換個國君,何嘗比造反來的簡單呢,不說將軍是否了解桓王室那些王子王孫的脾性,就說將軍促成了王位的更替,新王會不會如同晉文王一樣深深忌憚上將軍的權勢,在天下安定後卸磨殺驢,難道將軍就不擔心這一點嗎?”
  之前的晉文王難道不是木飛選的,結果他就選出了這麼個東西來。
  但是剛剛木飛的話確實也有道理,木家在這個時候造反,內憂外患,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
  “罷了罷了,將軍讓我好好想想吧。”
  詹青雲搖頭嘆氣,他能守在臨江關數十年,自然是有抱負之人,之前說要離開也是氣話,這會兒木飛服軟了,同時也開始意識到國君的不可靠了,這讓詹青雲看到了希望,也減少了想要離開的欲望。
  “先生好好想想,臨江關離不開先生,我也離不開先生。”
  木飛大喜,抱拳就要離開。
  “對了,之前先生去哪兒了,兵營附近是是高山深林,時常有野獸出沒,先生文弱,小心才是。”
  木飛來營賬內等候可有一會兒了,一直沒見詹青雲出現,所以才有所一問。
  “營賬沈悶,出去透透氣罷了。”
  詹青雲神色平定,不見驚慌,聽著他的話木飛意識到對方或許是因為白天被他氣狠了,剛剛是出去解悶去了,忍不住有些羞臊,再次抱拳,然後從營賬離開。
  “換一個國君,未嘗不可啊……”
  在他離開後,營賬內一聲幽幽的長嘆,似有所指。
  *****
  宮內焦急不安的十公主終於找到了機會,趁侍衛不防,換上了宮女的衣裳,然後躲在宮裏運出宮外的泔水桶裏,悄悄從宮中離開。
  那些泔水又臭又酸,一直以來美食珍饈,錦衣華服下長大的十公主永寧哪裏試過在這樣臟汙的泔水中浸泡,躲在泔水桶裏的她又氣又悲,恨毒了向晉國求親的摩耶國人,也怨上了她向來敬重的父王。
  現如今她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木昕身上,希望她的蓋世英雄能夠將她從這個困境中拉出。
  今天她秘密出宮,也是為了見到木昕,向他訴說自己的一番輕易,然後讓對方以木家軍為依仗,要求她的父王收回成命。
  永寧不是沒想過以她父王對木家的忌憚,木昕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她的父王將會怎樣防備木家,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想不到第二個辦法了,她知道這麼做會讓木昕為難,不過沒關系,到時候她會下嫁木昕,有了翁婿之情,想來看在她的面子上,父王會放下對木家的成見,重修舊好。
  忍著委屈,想著見到木昕之後的說辭,永寧忽然意識到裝著這些泔水的馬車似乎停住了,而泔水桶外似乎也變得格外安靜。
  她的神經漸漸繃緊,下一秒,泔水桶被人掀開,突如其來的亮光讓永寧下意識閉眼,再下一秒,她就被罩上了黑色的布袋,然後不省人事。
  *****
  不知過了多久,永寧從昏迷中醒來,這會兒她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裳,躺在溫軟的大床上。
  房間內熏著淡淡的香,味道格外提神怡人。
  永寧攥緊自己的衣領,看著這一身幹凈整潔的衣裳,心裏閃過了最壞的打算。
  到底是誰綁了她,是誰給她換的衣裳?
  “十皇妹,好久不見。”
  一聲清冷的聲音從屋外響起,永寧瞪大了眼睛,這個聲音,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跟在太子伯伯身邊,被他們所有王孫羨慕仰望的男人。
  她的堂兄,也是先太子的嫡長子,桓桁。


第146章 將軍6
  永寧失魂落魄地走在鬧市街巷上,腦海中不斷回旋著多年未見的那位堂兄的話語, 不知不覺中, 她從進宮的大道上拐了個彎, 只身走向了權貴府宅聚集之地。
  她的拳頭捏的緊緊的, 現如今她能選擇的道路並不是只有那一條,剛剛桓桁的話雖然讓她心動,可是對於那個陌生的堂兄,永寧並不算信任,她不能保證對方的承諾真的會實現。
  對於她而言,那只是木昕拒絕她後的下下策。
  *****
  木府並不難找,她只是隨便找了兩個路人問路, 就順利的找到了木宅。
  “砰砰砰——”
  她叩響了大門外的銅扣, 很快的, 守門的老仆就過來開門了,他開了大門旁的一道小側門,透過縫隙打量了一圈站在外頭的永寧。
  “姑娘,你找誰?”
  木家現今只剩三個主子, 將軍和夫人駐守在臨江關, 小將軍也是這幾日剛回來的,按理不太可能是來找主人家的,而木家所剩不多的旁支和木家主支的關系已經差的遠了,如果是攀親戚打秋風的舊親,也不該找到木家來啊。
  永寧身上穿著的只是普通的棉布衣裳,看上去一點都不符合她公主的身份, 因此那老仆並沒有將她和那個坊間傳聞極有可能成為未來少夫人的十公主聯系在一塊。
  “我找府上的小將軍,你就說,是永寧來找他來了。”
  這些年十公主並不吝嗇對外顯露自己對木昕的好感,除了是想要她的那些皇姐皇妹們知道她的心思,不要生出和她爭搶的主意來外,也是想要木昕明白她的心意。
  自古女追男隔層紗,永寧自認自己不遜於任何貴女,木昕知道自己心屬他,必然有所觸動。
  “永寧?”
  坊間只道公主的排序,甚少提及公主的封號,因此木家這個守門的老仆依舊沒猜出來,眼前這個姑娘就是傳聞中的十公主,只當這是小將軍在外沾惹的小娘子,對方這是找上門來要說法了。
  想到這一點,老仆隱隱有些欣喜。
  木家嫡支子嗣稀少,到了木飛這一代,就木昕一個兒子,偏偏木飛在某場戰役中傷了小腹,雖然男人的功能還在,卻絕了生育的能力,木家的血脈是否能夠傳承,只能靠木昕這個小將軍了。
  現如今木昕年滿十六,正是當娶的年紀,只是因為常年隨軍駐紮在邊關,因此也沒談下親事。
  眼前這個姑娘打扮普通,看來只是尋常人家的女兒,這樣的身份做正妻不能夠,做個侍妾還是綽綽有余的,對於木家來說,子嗣排在第一位,畢竟他們的腦袋都是別在褲腰帶上的,誰也不知道哪天就沒命了,眼前這個小娘子要是真的能夠給木家誕育子嗣,倒也是她的造化了。
  老仆心裏想了很多,不過他也擔心這一切都是他的臆測,在看了眼永寧,記下她的體貌特征後就將門關上,然後進府傳話去了。
  永寧就看著那扇小門在她面前重重甩上,照她之前的想法,這個老仆怎麼著都得迎她到客廳,給她端茶準備糕點才是啊,這讓她在心中記了那老仆一筆,以後等她成了木家的宗婦,非得好好罰罰這個沒眼力見的奴才才是。
  不過現如今她還是個隱藏身份偷溜出宮的公主,自然奈何對方不得。
  “你說永寧?”
  聽到守門老仆傳來的消息時,木歆正在操演場練武,聽到那老仆的話,她收回手中的纓槍,接過一旁赤一遞過來的幹凈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這麼一番運動讓木歆此刻的血氣顯得有些旺盛,雪膚粉腮,昳麗如同女郎一般。
  赤一遞過帕子,就將頭低下,這樣的小將軍更讓人心動,即便定力如他,也不敢多瞧一眼。
  “請她到客廳,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原身記憶中關於十公主永寧的影像十分淡薄,木歆只知道那似乎是一個心系原身的姑娘,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印象了。
  按照原身的記憶,再過不久她就會被晉文王以聯姻的名義和親摩耶王,從那以後,原身的腦海中就再無和對方有關的記憶了。
  不過雖然原身沒有留足夠的記憶給她,可木歆光憑猜測就能預料到十公主的下場。
  摩耶國覬覦晉國國土已久,聯姻和和談文書只能制止摩耶國一時,用不了多久,兩國將再次開戰,到那時,身為晉國的公主,她會在摩耶國遭受怎麼樣的待遇,可想而知。
  不過永寧只是原身記憶裏微不足道的插曲罷了,原身這次許下的願望和對方並無半點關系,木歆自然也無心為她籌謀。
  她不是聖母,永寧固然可憐,可造成這一切的人卻是她的父王,就連她最親近的人都舍得將她推入那狼窩虎穴,木歆自然沒有那個心思,費盡心思替對方改命。
  如果每一個可憐的人她都要幫,每一個愛慕原身的人她都要幫,那還不得累死她啊。
  更何況,永寧對原身的心思是否單純,這一點,還得打個問號。
  “少將軍,十公主突然造訪,恐怕和聯姻之事有關。”
  赤一聽到永寧的名字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他並不喜歡那個頗有美名的十公主。
  那個女人仗著公主的身份,將自己對少將軍的心思廣而告之,如果沒有突如其來的聯姻,憑借她的身份,也為了成全皇室的威嚴,晉文王必然將這個女兒嫁與少將軍。
  而且對方的這番做法讓那些身份比不上她,卻也心慕少將軍的小姐們不敢發聲,大大減少了夫人能為少將軍選擇的未來妻子的範圍。
  赤一承認自己對少將軍有逾矩的心思,但他也知道自己那點心思是見不得光的,他的少將軍,就該光明正大頂天立地的站於人前,娶一個能和他並肩而立的好女子。
  十公主的這番做法讓他看不上,同時也觸了他的逆鱗。
  “無妨,先聽聽公主怎麼說。”
  木歆自然也猜到了永寧突然過來的意圖,不過阻止和親對他來說是有利的,如果可以,他並不介意幫上一把,但要是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木歆也得好好考慮考慮。
  被迎到客廳的永寧很快就等來了木昕,她還不知道不久前木昕在與摩耶國的那場戰爭中受傷的事,這會兒恍一看到她臉上的那條傷疤,嚇了一大跳。
  “將軍,這傷——”
  女子喜慕英雄,可喜慕的也是那些長得好的英雄,木昕臉上的這條傷疤雖然並不損她清俊的外貌,可終究是白璧微瑕,不如之前完美了。
  永寧處處爭強,什麼都要最好的,這會兒看到木昕臉上的那條傷疤,自然忍不住失望了。
  不過比起老邁的摩耶王,這絲失望也得收起來。
  跟在木歆身後的赤一並沒有忽略永寧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嫌棄,衣袖下的拳頭捏的更緊了些。
  他的少將軍,哪輪得到這個女人挑三揀四。
  永寧並不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木歆和赤一看穿了,她抿了抿唇,思索了一番後開口。
  “少將軍可知我的心思。”
  她有些扭捏,小女兒的嬌態盡顯臉上。
  “我心慕將軍,可是父王逼我嫁與那摩耶王。”
  說著說著,永寧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絲悲態,她的眼神死死鎖定木昕,想要觀察他臉上的表情,只可惜讓她失望了,在聽到了她的這段話後,木昕面上的神色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差別。
  “今天我偷跑出宮,就是想要全了自己的一些想念,如果將軍同樣對我有意,永寧寧死也不嫁那摩耶王,如果將軍於我無意,永寧享受了那麼多年公主的尊崇生活,自然也該為子民犧牲。”
  少女的脖頸仰的高高的,尊貴猶如天鵝一般。
  她的這番話既點名了自己對木昕的真心,又顯露了她作為一國公主的大氣,讓人敬又讓人憐,但凡是個男人,面對這樣的女人,總是少了幾分抵抗之力的。
  只可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假男人,一個自認有斷袖之癖的真男人,不論他們中的哪一個,對於她此刻的表演只覺得有趣外,生不出任何想法。
  “臣愧對公主厚愛。”
  原身常年跟著她爹駐守臨江關,從小到大待在國都的時間屈指可數,十公主喜歡他這件事在國都傳的沸沸揚揚,遠在臨江關的原身可不知情。
  這世間也沒有喜歡一個人被他喜歡的那個人就一定要答應的道理,永寧看似可憐,木歆的拒絕卻依舊很果斷。
  “摩耶國狼子野心,臣會極力阻止這場和談,但陛下心意堅定,如果可以,還請公主多多勸說陛下。”
  木歆沒法保證和親是否會繼續,現如今她的重心,完全不在這件事上。
  *****
  永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木府,此刻她的腦海中回蕩的盡是木昕拒絕她的那些話。
  他怎麼敢,怎麼敢拒絕她呢。
  這讓從小備受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公主羞憤不已,原先淡淡的愛慕轉變成了憎恨,至於木昕剛剛說的會盡力阻止和談的說辭也被永寧當成了搪塞。
  這個時候,她想到了之前找到她的堂兄。
  現如今能救她的,似乎只有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了。
  永寧回宮後她私自出宮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了,晉文王大發雷霆,將她宮中的宮婢內侍統統仗責三十大板,幾個貼身侍女甚至還被杖斃。
  一夜之間,她的宮裏多了很多的新面孔,而面對這些新出現的侍從,永寧出乎意料適應的很好,這讓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大跌眼鏡。
  倒是有兩個人,和她一樣滿意。


第147章 將軍7
  “咚——”
  “咚——”
  “咚——”
  晉文王昨晚上找了一群美姬作伴,不知不覺喝了很多酒, 加上夜禦數女的緣故, 這會兒日上三竿了, 依舊沒有醒來上朝的意思。
  伺候他的內侍也習慣了這樣懶散拖沓的王, 只是偶爾焦慮地看了看日頭,更多的時候就垂眉斂目靜靜候著,什麼時候王上起了,再伺候他洗漱穿衣。
  但今天晉文王註定是睡不穩這個覺了,因為鼓和鐘被敲響了,還一連敲了三聲,顯然是因為有大事發生, 即便專橫任性如晉文王, 這會兒也不得不起床, 趕緊上朝看看敲鼓的到底是何人。
  “是誰敲了鼓和鐘?”
  宿醉的頭痛讓晉文王的脾氣不是那麼好,他打了個哈欠飲了一碗內侍遞過來的醒酒湯,看著底下跪著的烏壓壓一片朝臣問道。
  王宮門口的鼓和鐘是報時用的,要是有人擅自敲響鼓和鐘, 不論官職大小, 一律處以極刑,當然,凡是都有例外,有蒙受不白之冤,甘願受釘床火炭酷刑換得申訴機會的平民百姓可以敲響鼓和鐘,鐘聲敲響三次, 且申訴之人撐過了釘床炭火的酷刑,他的冤屈,就可以直達天聽,上傳到晉文王的面前。
  “啟稟王上。”
  一個穿著大夫官袍,長相有幾分奸詐狡猾的男人出列,手裏拿著一沓厚厚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許多人名以及無數個鮮紅的指印。
  “敲響鼓和鐘的是一名普通的佃戶,他之所以敲響鼓和鐘,是為了許許多多如同他一樣的農戶。”
  說著,那男子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武將行列最前頭的少年,眼神頗有些不懷好意。
  “噢?”
  聽到了這番話,晉文王打起了精神,趕緊坐直身子。
  看來是他之前的籌謀起效果了,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那佃戶想申訴的是何事啊?”
  裝作糊塗不知情的模樣,晉文王難掩興奮地看了眼一旁的木昕,然後盡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試圖用平穩的音調朝那說話的大夫問道。
  他的這番表現,讓朝堂上不少大臣心中起了猜測,隱隱有一些不好的預感,這一出,似乎是奔著木家而來的。
  其中要屬左相焦左的表情最難看,他實在是猜不到,這個愚蠢的國君又背著他做了什麼蠢事。
  “啟稟王上,臣手上拿著的是萬民的請願書,上面共有三萬七千五百四十三位農戶,九百多位工匠以及四千三百多為學館學生的簽名或是手印,這些人聯合請命,要求朝廷將木飛木將軍交給摩耶國,來平息摩耶王的盛怒。”
  話音一落,以焦左為首的幾位大臣出列,跪在了大殿中央。
  “荒唐,簡直荒唐。”
  焦左不想也不知道,計劃這一切的定時眼前這個昏聵君主無疑,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麼,現如今摩耶國還和晉國虛與委蛇,懼的就是木飛以及他身後的木家軍。
  晉文王畏懼木飛的權勢,就想著借刀殺人,挑起民怨意圖用民心殺死這個名將,可他也不想想,木飛要是死了,木昕又怎會心甘情願替他守著晉國的邊關,除了木家父子,他去哪兒找一個既能守城,又對晉國忠心耿耿的良將。
  這一招,簡直蠢到了極點。
  “木將軍功在社稷,更何況是那摩耶國的忽烈將軍帶人攻城,木將軍只是在抵禦外敵的時候將其擊殺,何錯之有,如果陛下真的因為這些愚民殺了忠臣,必然會寒天下將士之心。”
  焦左在很多政見上不見得和木飛相合,但是對於木飛的忠心,他從來都不曾懷疑過,晉文王這會兒還沒卸磨就想殺驢,無疑自斷一臂,晉國實在是禁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還請王上收回成命。”
  焦左話音一落,陸陸續續又有大臣跪下,請晉文王深思。
  “放肆,就連那些目不識丁的農戶都意識到我晉國的危難是木飛帶來的,你們一個個怎麼還要袒護與他呢?這天下是我桓王室的天下,還是說你們心裏只有他木飛,卻沒有我這個王上!”
  因為焦左等人的勸阻,晉文王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從王座上站起身,隨手砸了自己手裏盛著醒酒湯的碗,指著焦左等人罵道。
  一字一句,實在誅心。
  “還請王上收回成命。”
  即便晉文王這樣說,焦左等人依舊是這番回答。
  “焦左,你可別忘了你的身份。”
  那個長相奸詐的禦史大夫見焦左壞他和國君籌謀的好事,立馬跳出來,毫無風度地指著焦左的鼻子唾罵道。
  他本就是因為溜須拍馬討了晉文王歡心才坐上的這個位置,這會兒會這麼說,也不奇怪,焦左等人十分吝嗇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拿他當屁放了。
  “王上這般為難,不如傳那摩耶國使臣過來吧。”
  在這個僵持的關頭,木歆開口說道。
  “少將軍不可啊。”
  焦左擡起頭,看著木昕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懊惱。
  摩耶國一直視木飛為心腹大患,這時候能借晉文王的手除掉木將軍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拒絕呢,小將軍這麼做等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對對對,請摩耶國使臣過來。”
  晉文王不同於焦左,大喜地說道,同時還覺得木昕用的那個傳字不好,換成了請字。
  他譏諷地看了眼木昕,終究是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馬上就要害死他的親爹而不知。
  摩耶國的使臣來的很快,因為在談何中占據了上風,加上這些日子晉文王的有意示好的緣故,這些使臣吃得開心住的舒心,脾氣比較剛來到國都那幾天上漲了許多,這會兒見到晉文王,連跪拜的意思都沒有,草草行了個禮,然後就昂首挺胸地站在了大殿上。
  “泊桑使臣,本王就木飛木將軍殺死摩耶國忽烈將軍一事,表示本王深深的歉意,為了表達我晉國和忽烈國談和的決心,也為了與摩耶國重修舊好,本王願送上木將軍,任憑摩耶王處置。”
  在晉文王看來,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摩耶王的嶽父了,將來晉國和摩耶國就是姻親友邦,在摩耶王在世的這些年,晉國和摩耶國必然能夠保持友好往來。
  至於十多年甚至更久以後的事,他就不願意多想了,畢竟他能不能活到那個歲數,也都不一定呢,那些讓人頭疼的政事,就讓他的兒子和孫子們煩惱去吧。
  “啊?”
  摩耶國派來的泊桑使臣掏了掏耳朵,有點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晉國的王,你是說要將木飛將軍送與我們摩耶國自行處置?”
  這個王怕不是一個傻子吧,明知道他們摩耶國這會兒最防備的就是木飛,還特地把木飛的人頭送給他們。
  摩耶國是北方草原各個部落的集合,他們習慣了為了爭奪水草豐沛的地域廝殺爭奪,因此他們敬佩所有有能力,驍勇善戰的勇士,木飛雖然是他們的心頭大患,也在戰場上斬殺過許許多多他們的同胞,可是拋開各自的立場,他們無比尊敬佩服這個男人。
  這會兒聽到晉文王弱智的主意,就更加佩服那個在被王放棄後,依舊忠誠地守著國土邊疆的漢子了。
  隱隱的,他們還對木飛帶上了一絲同情,要是晉文王說的是真的,他們很樂意帶著木飛還有他的心腹投奔他們摩耶國,木飛只要歸順他們,將來必然是摩耶國對外征伐的猛將。
  只可惜,他們心裏也清楚,木飛這人,是寧死不降的。
  想到這一點,使臣泊桑忍不住有些狐疑,越想越覺得晉文王這個主意實在是太騷了。
  且不說木飛會不會歸順他們摩耶國吧,就說木飛得到晉文王放棄他的這個消息後,會不會一怒之下造反,徹底擺脫了晉文王的控制也是個未知之數,這對摩耶國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木飛猜的沒有錯,這會兒摩耶國的內庫確實因為連年的征戰耗費一空,後方的糧草早就跟不上前方的需求了,之前忽烈將軍攻城,和所謂的三十萬大軍壓境,只是摩耶國的虛晃一招罷了,為的就是讓晉國以為他們國力強盛,不要在這個關頭攻打摩耶國。
  沒成想晉文王信得真,不僅答應了他們很多無理的請求,甚至要將木飛的項上人頭送上。
  可晉文王敢說,摩耶國的使臣卻不敢應。
  要是真的逼急了木飛,對方幹脆和摩耶國魚死網破,之前演了那麼久的戲不就曝光了嗎。
  “不不不。”
  使臣泊桑趕緊搖頭,他可不想成為摩耶國的罪人。
  “泊桑大使,你要相信本王的真心。”
  晉文王楞了,這麼好的事摩耶國怎麼就不答應呢,他們不是很氣憤木飛殺了他們的忽烈將軍嗎,這會兒他都送上木飛的人頭了,這摩耶國的使臣還不願意要。
  “不不不,吾王想和晉國修好,木飛將軍是晉國的功臣,吾王怎麼會想要木將軍償命呢。”
  泊桑瞪著王座上的晉文王,這個國君好歹毒的心腸,他是想要挑起摩耶國和木飛將軍之間的仇恨,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晉文王難道還能直說自己恨不得木飛死,想借摩耶國的手殺死他不成,這話要是傳出去,他的威望何在。
  “晉國的王,我帶著吾王的誠心來到晉國,為的是和晉國交好,算算時間,我來的夠久了,還請晉國的王趕緊準備好吾王要的禮物和公主,讓我回國告訴吾王晉國的王你的誠心。”
  泊桑背後一身冷汗,他覺得還是趕緊回國最安全,這些事越拖的久,就越麻煩了。
  誰也沒想過這個危機會由摩耶國的拒絕告終,焦左不由看了眼那個站在遠處,不動聲色的少年。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似乎已經老了。


第148章 將軍8
  “小將軍留步。”
  退朝的時候,焦左將木歆攔下, 說來他和木歆只有幾面之緣, 完全算不得熟悉, 但是剛剛木歆不動聲色就解決了晉文王設下的陰謀的能力, 還是讓他刮目相看。
  這個少年比起他的父親更多了一種沈穩的氣質,明明還是少年,卻比一般人來的老成許多。
  “剛剛小將軍為何會想到傳摩耶國使臣過來?”
  當時晉文王手裏攥著萬民的請願書,直接站在了制高點,要不是木歆示意找來了摩耶國使臣,且對方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拒絕了晉文王的提議,恐怕這會兒木將軍的性命就難保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原本晉文王忌憚的就是木將軍手裏的兵權以及民心威望, 可誰也沒能想到, 民心易變,只是因為朝廷增加了苛捐雜稅,他們就能夠在有心人的慫恿下將所有的仇恨強加在那個死死替他們守護著邊關國土,保他們一方太平的英雄身上。
  想到這一點, 焦左不由嘆了口氣。
  不知變通的木飛, 昏庸無能的君王,他覺得,晉國的江山極有可能會在這一代滅亡。
  “丞相有沒有想過,比起王上,其實更該忌憚我父親的人是摩耶王,在來國都之前, 我和父親就有一個不確定的猜測,王上想要動我父親,我就順水推舟的,找來摩耶國使臣,想要確定我的猜測是否是正確的。”
  面對焦左,木歆的表情緩和了許多,看著他的眼神也是小輩對長輩的尊敬。
  “你的意思?”
  焦左有些不太確定,在木歆說完這段話後,瞳孔不斷放大。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木昕這段話的含義,也就是說摩耶國並非真的想要和晉國開戰,所以他們必須確保木飛好好的,如果對方真的因為晉文王的逼迫幹脆和摩耶國魚死網破,這絕對不是摩耶國想要看到的。
  剛剛摩耶國使臣的表現太過急促,他似乎並不想要在木將軍這件事上糾纏,也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般在意忽烈將軍的死,他們似乎只想要快點拿到和談的賠償,趕緊帶著和親的十公主回國。
  容他有個大膽的猜測,這會兒摩耶國如同木昕之前在朝堂上猜測的那樣,因為和月氏部落的戰爭元氣大傷,這會兒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進攻晉國,甚至都沒有信心能夠守住自己國家的邊城。
  “小將軍是否能賞光和我喝杯茶。”
  焦左極力克制著喜悅激動,眼神灼灼地看向木昕說道。
  “樂意至極。”
  木歆點點頭,很快她就要啟程回臨江關,國都裏她並沒有太多信得過的人。
  倒是眼前的這個老者,和原身的父親一樣一心為民,大公無私,尤其他還有一個優點,並不愚忠於桓王室,只要到時候繼位的君王是個明君,不論他是桓王室子嗣還是普通的平頭百姓,他都願意忠心輔佐。
  這會兒晉文王讓他失望至極,要是操作得當,眼前這人就能收為己用。
  為此,木歆很願意擠出一點時間陪老人家喝喝茶,聊聊當今局勢。
  *****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晉文王回到寢殿,想也不想抓起身邊所有能夠抓到的擺設器皿,一股腦地往地上砸。
  跟著他進來的禦史大夫楊忠,也就是今天幫著敲響鼓和鐘的佃戶遞上萬民請願書的男子差點被砸到好幾次,偏偏他也不敢躲,只能瑟縮著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摩耶國的使臣是不是沒帶腦子,木飛殺了他們摩耶國的將軍,孤把木飛的人頭送給他們,他們居然還不願意要。”
  在晉文王看來,他的計劃是完美無缺的,先是繞過焦左等老臣頒布加重賦稅的政令,再是派人各處挑撥引起百姓對於木飛的怨懟。
  到時候他只是一個順應民心斬殺逆臣賊子的明君,木飛除了,摩耶國的怒火也由此平息了,他屁股下的龍座,自然也就更穩當了。
  至於邊關少了木飛行不行,在晉文王心中當然是可以的,他泱泱大國,難不成還找不到一個比木飛更好的守城良將嗎,到時候他提拔自己的人掌管軍隊,豈不比木飛一家獨大更好些。
  只可惜,他想了很多,就是沒有想到摩耶國使臣居然會拒絕他的提議這件事,也導致了他長時間的謀劃,一下子功虧一簣。
  “真是氣死孤了。”
  晉文王坐在軟榻上,這會兒他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砸的東西了,而空曠的寢殿內除了跟著他進來的楊忠,其他宮女內侍早就在他發火的時候退出了宮殿,這會兒想找個人撒氣都不能夠,只能靠拍軟塌上的矮桌派遣心中郁氣。
  “王上息怒。”
  楊忠本就是靠阿諛奉承一步步爬上來的,這會兒即便他也怕晉文王遷怒到他的身上,可依舊還是開口勸說。
  “哼,木飛一日不除,我心裏這怒火,就一日不消。”
  面對這個時常能夠哄自己開心的臣子,晉文王還是有幾分喜歡的,因此即便這時候還在氣頭上,卻也沒有遷怒於他。
  “王上,你可有想過摩耶國使臣的態度為何會這樣奇怪?”
  楊忠剛剛思考了很久,在他看來摩耶國使臣沒道理不想要木飛的命啊,畢竟是對方多次將他們擋在了臨江關外,更是木飛殺了好幾個摩耶國的良將。
  為此,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的意思是?”
  晉文王這會兒懶得思考,也看不得楊忠這副賣關子的模樣,沒好氣地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依臣愚見,或許那木飛和摩耶國之間的關系,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的多。”楊忠躊躇著說道。
  之前給晉文王出主意利用民意斬殺木飛的人是他,這會兒雖然晉文王沒有將計劃失敗的原因怪罪在他頭上,可難保日子一久,晉文王翻來覆去琢磨總覺得意難平,就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錯,然後漸漸冷落於他,提拔其他和他一樣擅長奉承的臣子。
  好不容易坐上三公之一的位置,楊忠可不想拱手相讓。
  “說明白點。”
  晉文王喝了一晚上的酒,又受了一早上的氣,加上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聰明人,楊忠這樣模棱兩可的話,他怎麼聽得明白呢。
  “臣的意思,有沒有一個可能,木飛那小老兒,早就已經背叛了陛下,被那摩耶國收買了。”
  在楊忠看來,摩耶國使臣不想要木飛的命,只有這個可能了。
  “他敢!”
  這次不僅僅是生氣了,同時還有一種莫名的惶恐,晉文王拍著桌案,騰地坐起身來。
  “可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解釋摩耶國使臣的行為呢?”
  楊忠長嘆了一口氣:“王上之所以不喜那木飛,或許是老天爺冥冥之中讓王上感受到了木飛的狼子野心,臣懇請陛下,早日除奸佞,安社稷。”
  說罷,楊忠重重磕了一個頭,這邏輯順的,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其實這個說辭還有許許多多的漏洞,偏偏晉文王對木飛忌憚已久,加上他本就是愚笨之人,這會兒張大著嘴巴,對於楊忠的猜測,已經深信不疑。
  所有人都說木飛忠心耿耿,可他就是不喜歡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正如楊愛卿說的,或許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指示,冥冥之中讓他察覺到了晉國有他木飛這樣一個蛀蟲吧。
  “孤命令你,帶上三百精兵護送永寧公主出嫁,等到了臨江關,找準時機——”
  晉文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裏狠厲陰毒,隱隱帶著瘋癲之兆。
  這個心腹大患,實在是不能留了。


第149章 將軍9
  君臣密謀了幾炷香的時間,在晉文王覺得疲了, 想要休養後, 楊忠才戰戰兢兢弓著背慢慢從寢殿內退出來。
  在轉過身的瞬間, 臉上原本掛著的恭敬謙和的笑容沒了, 只剩下慌張和迷茫。
  原本那番話只是他想要挽回君王之心的胡言亂語,沒成想晉文王信了,還給了他那樣一個艱巨的任務,對方居然讓他隨行護送公主出嫁,並且在臨江關想盡一切辦法,誅殺木飛木昕父子。
  不說僅僅憑借三百精兵,楊忠能不能殺得了武藝高強, 且身邊就是十幾萬守關兵將的木飛父子, 就算他真的僥幸殺了木家父子, 憑借對方在臨江關的威望,他還能不能在全軍的震怒下全身而退都是難以保證的事,而這一點,就足夠他頭疼的了。
  早知道晉文王這麼蠢笨, 他就不該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自然也不會攤上這樁麻煩事了。
  可現在他再怎麼懊悔也來不及了,此刻他的處境騎虎難下,這個猜測是他提出來的,如果沒完成晉文王吩咐的密令,按照晉文王那小氣刻薄的脾性,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如果完成了,在沒辦法從臨江關全身而退的情況下,似乎也是一個死字。
  楊忠想的有些頭疼,他焦躁地疾步出宮,看來他得想一個更加精密一些的法子,最好能在旁人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殺了木飛父子。
  投毒或是其他手段,這似乎是他唯一的活路。
  *****
  因為摩耶國使臣催的急,加上晉文王一心求和無意開戰的緣故,很快的,朝廷東拼西湊的集齊了所有摩耶國要的賠償,同時也準備好了公主和親的相關事宜。
  “永寧,嫁到摩耶國後你別忘了,晉國是你最強大的後盾,只有晉國好了,你在摩耶王後宮的日子才會更加好過。”
  在送嫁當天,晉文王沒法再躲著自己這個女兒了,板著臉對她訓誡了一番。
  他希望這個女兒嫁到摩耶國後,能起到聯姻該有的作用,鞏固晉國和摩耶國之間的關系。
  永寧的頭上蓋著紅色的蓋頭,看不到她的父王此時的表情,不過聽著訓誡警告的語氣,她大致也能猜到幾分,這時候的她只覺得嘲諷。
  摩耶王都多大年紀了,誰也不知道他還能活幾年,所謂的摩耶王後,其實只是守活寡,熬日子罷了,父王又怎會覺得她還需要在摩耶王的後宮裏爭,她嫁過去,只是一枚棋子,一座擺設罷了。
  再說了,如果她有嫡親的兄弟,或許還能聽得進去父王此刻的這番話,可偏偏她的母後只生了她一個,當初因為受寵的緣故,和其他兄弟姐妹的感情並不算融洽,這會兒父王在位還好些,將來等她的皇兄皇弟登基了,又有哪個會替她撐腰呢。
  更何況,就連這個嫡親的父王也是靠不住的。
  永寧的手指掐的緊緊的,修剪齊整的指尖甚至掐進了掌心的軟肉中,刻下深深的痕跡。
  她緊咬著下唇,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大聲質問這個曾經最疼她的父王,而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
  是父王先辜負的她,也別怪她辜負了父王。
  反正現在王宮裏的這些人都是等著看她笑話的,既然這樣,異母的兄弟登基,和隔著一層血緣關系的堂兄登基,又有何不同呢。
  還不如後者,至少還給了她承諾。
  想到放在陪嫁妝盒暗層內的毒藥,永寧的愁緒稍微緩解了幾分。
  “請公主上鸞轎。”
  木歆也要回臨江關,這一路上,她還有保護公主的職責。
  “嗯。”
  永寧輕輕應了一聲,蓋著紅蓋頭的她從木昕身邊經過時,只能看到他穿著的長靴。
  這個男人本能夠留住她的,只是對方退縮了,嚴格說起來,永寧對於他的怨,未必比她對晉文王的恨來的少。
  只可惜,這會兒她除了想盡辦法自保,甚至不能對這個負心人做些什麼。
  在宮女的攙扶下,永寧上了精致奪目的鸞轎,在到達摩耶國後,她乘坐的鸞轎會替換成鳳輦,那時候,她的身份也將從公主蛻變成一國的王後,一個要他們國王性命的王後。
  *****
  “那些就是摩耶國的使臣吧?”
  “好像是,你看他們一個個長得,和咱們晉國人就是不一樣。”
  送嫁的儀隊很長,街道兩旁站滿了湊熱鬧的百姓。
  “這些摩耶國人可真是壞啊,要不是他們,我們哪裏會過這樣的苦日子。”
  “誰說不是呢,足足一千萬兩白銀啊,國庫空虛,這些都是咱們老百姓咬牙湊起來的買命錢啊。”
  晉國百姓對於摩耶國人感官不好,但是最近聽說了有關摩耶國人茹毛飲血的傳聞,他們在議論的時候都不敢太大聲,生怕那些摩耶國人聽見後,活吃了他們。
  “我娘家妹子嫁到了鄉下,原本家裏有幾畝田地,家境還算殷實,可現在王上加重了賦稅,還搞出了一個荒唐的免兵役稅,她家五個孩子,舍了哪個都不忍心,只能變賣田地,湊齊了銀兩,真是造孽啊,最大的孩子才九歲,最小的孩子剛滿三歲,這樣的年紀,哪裏需要服兵役呢,現在好了,家裏沒了田地,之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熬的下去呢。”
  人群中,一群人湊在一塊窸窸窣窣地說道。
  “誰家不是呢,不僅僅是鄉下那些親戚,就連咱們住縣城裏的,家裏好幾個年紀在免兵役稅征收範圍內的家庭,照樣為了湊錢發愁啊,這世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讓人活了。”
  一聽有人提起前段時間剛公布的新稅賦,大夥兒心裏的怨氣是怎麼說都說不完。
  “還不是那木飛將軍,要不是他殺了摩耶國的將軍,咱們何至於受這罪,你們瞧,那可是木飛將軍的兒子,長得白凈斯文,細皮嫩肉的,他爹犯了這樣的罪,他倒是和沒事人一樣。”
  不知是誰,將矛頭指向了木昕。
  “你說的可是面上有疤的那一個,好家夥,那一身鐵甲該不是銀子打的吧,鋥光發亮的。”
  不知不覺中,有越來越多的人將註意力放在了木昕身上,原本就躁動的情緒,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變得越發焦躁難忍起來。
  “滾出去,你們這些晉國的罪人。”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人群裏飛出來一把爛菜葉子,徑直扔向了坐在馬背上的木昕,只是那人的準頭不好,沒砸到人,那一把爛菜葉子四散著從木昕的面前飛過。
  “就是,木飛是晉國的罪人,憑什麼他犯的錯,要讓我們這些無辜的老百姓承擔。”
  日子沒有曙光的百姓需要一個發泄口,而木昕就是他們此刻最好的發泄渠道。
  不舍得扔雞蛋菜葉,那些圍觀的人就撿起地上的石塊土堆砸人,反正那麼多人都在砸呢,即便朝廷抓人,又怎麼知道是誰幹的呢。
  秉著這樣的想法,人群越發躁動,全然瘋魔了。
  “幹什麼,幹什麼呢。”
  這一次護城司的人來的格外及時,一個個手持利器將沿途的刁民給擋住。
  那些人砸人本就是因為第一個人的引導以及一腔沖動,這會兒看到士兵拿著武器過來了,一個個也就老實了。
  摩耶使臣走在最前頭,但是後面的動靜太大,他們也回過頭來圍觀了那一幕。
  “這晉國人腦子沒病吧?”
  泊桑忍不住對著身側人問道,誰給他們的勇氣砸木飛的兒子,要不是木飛守著,他們早就成了摩耶國鐵騎下的亡魂了。
  “可能是真有病吧。”
  那人同樣無語,等到他們摩耶國休養好後,真的要攻打這群愚民所在的國家嗎?
  而作為當事人的木昕,卻比他們想象中心態平和了許多。
  那些百姓之所以那麼容易被引導,只是因為現如今他們的生活真的已經困難到了一定境界,在艱難果腹都達不到的程度下,百姓怎麼會有理智,怎麼會願意思考呢。
  她擦了擦臉上的泥巴,剛剛那些石塊都被她避過去了,這會兒除了沾染了一些臟汙,並不算太過狼狽,而對於那些本就被苛待的普通百姓,她也沒有要計較的心思。
  “那個灰布衣裳,穿著黑鞋的,還有那個下巴上一顆大痦子的,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茶館二樓,一個穿著白狐裘的文弱男子喝了口熱茶,平復了一下剛剛過分緊張的心情,對著身側的人吩咐到。
  “是。”
  站在他身邊的侍衛沒問為什麼,疾步從他身邊離開。
  第二天,在國都的某條小巷裏,多了兩具無人認領的屍體。


第150章 將軍10
  “前面是什麼人?”
  除了之前的插曲,之後的行程十分順利, 只是當出行第七天, 儀隊行進至一條略顯狹窄的山道時, 就被之前就堵在哪兒的一群人給擋了下來。
  那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商隊, 騾車上載著不少貨物,還有一輛馬車以及一些隨行的護衛,這個商隊被這裏流竄的山匪給盯上了,在送嫁的儀隊到來之前,應該已經膠著了好些時間,走在最前頭的前鋒看見了不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護衛,看情形, 商隊處於下風, 要不是他們正巧碰上, 恐怕早就被那山匪一鍋端了。
  送嫁的儀隊龐大,且高高豎著木家軍的旗幟,在領頭的人呵斥後,那些山匪就趕緊抓了一把戰利品往地形復雜的山上跑去, 因為過於慌張, 只來得及拿走極少一部分貨品,甚至有些因為心裏頭害怕,邊跑邊摔,最後也顧不上錢財了,丟下手中的東西,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對於原本處於絕望處境的商隊而言, 這些損失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他們也沒有要追上去要回貨物的意思,而是趕緊整頓起了那散落在地上的商品,以及將那些受傷或是死去的護衛挪到道路兩旁,將道路讓給送嫁的儀隊。
  商隊裏的人對於這樣的處境已然司空見慣,或許是老天也看不慣晉文王這個國王,在他登基後,晉國接連發生了好幾次天災,偏偏國庫的錢都被他用作享樂了,百姓不僅得不到援助,還得承擔天災後加重的稅收,不少人活不下去,幹脆就落草為寇,晉國的治安也隨之越發敗壞。
  像他們這樣的商隊,不帶足人手輕易不會上路,只是這一次他們沒有估計到草寇的數量也在增加,因此中了埋伏,差點就連人帶貨被那些山匪一鍋端了。
  因為隊伍忽然停止,木昕自然駕馬來到了前頭查看,正好看見彎腰從馬車裏出來,有些狼狽的林行。
  “真是太巧了。”
  林行似乎也有些意外在這裏撞見木昕,想想自己此時的處境不由苦笑:“你又救了我一次,算起來,我欠你兩條命了。”
  他的身子不好,剛剛坐在馬車裏為了躲避山匪,遭受了不小的顛簸,這會兒臉上泛著粉色,輕輕咳著,眼神溫柔如同一陣清風,觸動到你的心間,看的你酥酥麻麻。
  跟在木昕身後過來的赤一見到林行這番作態,捏緊了手中的韁繩,垂下眼,滿是不悅。
  他自己對主子有一份不軌的心思,自然也看得出別人有沒有這份不軌之心,而林行的一舉一動包括他接連兩次以同一種方式出現在主子面前的行為,都讓赤一對他起了深深的忌憚。
  “這位公子,我們商隊損失慘重,恐怕得在下一座城鎮停歇,招募護衛,您急著去遂寧,恐怕得另找車隊了。”
  就在交談的時候,一個矮矮胖胖的商人走了過來,先是朝木歆拱了拱手,然後又是面帶歉意地對林行訴說了一番自己的不容易。
  “遂寧遠在北寒之地,又不是什麼貿易重鎮,哪裏能夠快速找到去遂寧的車隊呢,徐老爺,難道不能加快些速度,馬上招募好護衛?”
  林行也有些為難,這個車隊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運送貨物去遂寧的車隊,之前在路上被山匪攔了一次,要不是木昕等人來的及時,恐怕他的頭七都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這一次他長了記性,在出發前特地找了一個靠譜的車隊,想著有隨行的護衛,遇到山匪的時候總有幾分抵抗的能力。
  沒成想車隊是找到了,可那些護衛壓根就不是山匪的對手,要不是又碰上了公主送嫁的隊伍,恐怕他是在劫難逃了。
  之後的路途有多少草寇還是個未知之數,光是他和護衛小廝出發,絕對是不保險的。
  “這趟回臨江我倒是收拾了一些老宅子的物品,稍微挪一挪,還能空出一輛馬車來。”
  木歆瞇了瞇眼,連赤一都能感受到的事她如何察覺不出來呢,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在有意勾引她。
  他和赤一不同,作為木家養大且被冠上主家姓的暗衛,赤一的所有情緒都極為抑制內斂,如果不是有原身的記憶,木歆都感覺不出來這個一直呆在她身邊的男人居然對原身有那樣的心思。
  而林行似乎無意隱瞞他對於她的喜歡,有意無意地制造曖昧的環境,給人錯覺,也讓人悸動。
  木歆忍不住思索,眼前這人,和原身記憶中的林行,似乎有那麼些許不同,她很好奇,這份改變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來的。
  正巧對方設計了這一出出好戲就為了接近她,她為什麼不給對方一些便利,將人放在身邊,好好研究一番呢。
  “少將軍。”
  赤一攥著韁繩的手越發用力了,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此人來歷不明,放在軍隊中恐怕不妥。”
  駕馬靠近木歆,赤一微微前傾著身體,在木歆耳邊小聲說道。
  因為離得近了,鼻尖不受控制地嗅到了她身上獨有的淡淡檀香,因為原身好此香味,老宅子一些收納衣服的箱子裏總是會放上一塊上好的檀香木,這使得她穿著的衣服總是帶著這股洗不去的味道。
  聞著檀香和清爽的皂角香氣,赤一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無礙。”
  木歆清冷的嗓音打斷了赤一的遐想。
  “如果不介意的話,林兄可以跟著我的隊伍同行。”
  木歆像林行提出邀請 ,她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也是對方的目的。
  “恭敬不如從命。”
  林行聽了木昕的話眼神一亮,蒼白的面色也多了幾分紅潤。
  “徐老爺,之前一路叨擾了。”
  他態度溫和的像一旁矮胖的商人道謝,然後吩咐著小廝去商隊的馬車上取回了他們的行禮,跟著板著臉的赤一去了木歆給他們安排的馬車上。
  “哪有這樣的巧合,來國都的時候遇上他們被山匪劫掠,這趟回臨江關了又遇上他們,偏巧他們的目的地還和我們是順路的,少將軍,那個林行,不得不防。”
  安排完林行回來,赤一依舊肅著一張臉,以略顯僵硬刻板的語氣對著木歆說道。
  那個林行是老字號藥鋪的少東家,那間藥鋪在晉國開有多家分店,家境也算寬裕,自從那天跟蹤了林行後,赤一還花了一些功夫調查研究那家藥鋪的背景。
  這會兒掌權的林老爺子垂垂老矣,不出意外,繼承藥鋪的會是林行的父親,林老爺子桃李遍布天下,兩個庶女嫁給了他曾經的學生,這兩個學生一個是宮中備受晉文王信任的醫官,一個在林家藥鋪幫忙,因為師徒兼翁婿的關系,這兩個學生和林家保持十分親密的關系。
  林家不缺錢,同時也搭點官家的關系,論身份,林行比他來的貴重。
  對方家世好,模樣又清俊秀致,如果少將軍哪天心血來潮,想要找一個男人結契,恐怕也喜歡林行那樣的,而不是他這個身份卑微,五大三粗且沒有情趣的男人。
  妒火差點把赤一的心給燒穿了,但是對上將軍清冷透徹的眼睛,頓時如同一盆涼水澆在心頭,所有的感情再一次被壓抑下去。
  他垂下眼,意識到自己逾矩了,留下林行是少將軍自己的決定,以將軍的聰明才智,這一舉動必然有他自己的深意,作為仆從,他認真執行主子吩咐的命令就好,而不是對主子的命令指手畫腳。
  “讓人註意著些林行。”
  木歆沒有過多解釋,在簡單吩咐了一句後,駕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是。”
  沈浸在不能向外人傾訴的小酸澀中的赤一猛地睜大眼睛,然後忙不疊地應下。
  這又傻又楞的模樣,嘖,真醜!
  木歆的嘴角微微上揚,慢悠悠地騎著馬離開。


第151章 將軍11
  “這次去遂寧城,是為了得到藥書中記載的一種草藥, 祖父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復刻神醫嘗百草的白玉金瘡膏, 這些年已經有了不小的進展, 唯獨缺了一種藥材, 那是白玉金瘡膏的主藥,家父和我懷疑那味主藥很有可能是一種生長在遂寧的獨特藥材,因為在研制出白玉金瘡膏時,嘗百草在遂寧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祖父正值彌留之際,家父需要留在國都,也只能由我走一趟, 正好我對白玉金瘡膏的研究也頗有心得。”
  因為摩耶國的使臣急著回國, 因此一路上行程比較趕, 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幾乎沒有停下的時候,木昕作為少將軍,更是輕易不得歇, 林行也是在車隊裏呆了好些天後, 才找到機會和木昕搭話。
  他的這番話算是解釋了自己為什麼要去遂寧城的原因,他能拿出失傳已久的白玉金瘡膏送給木昕,家裏還留有備份用作研究自然也不奇怪。
  而林老爺子正值彌留,作為家中小輩為了替他了解心願,千裏迢迢奔赴遂寧尋找傳說中白玉金瘡膏的一味主藥,這個解釋同樣有因有果, 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只可惜木歆不信巧合,尤其是三番兩次的巧合。
  她接過赤一遞過來的滾燙的茶水,沒直接喝,而是將那水袋捂在手裏暖手。
  沿途的奔波對於女人來說實在遭罪,永寧公主還好些,畢竟她是公主,又是未來摩耶國的王,不論是發自真心還是為了面子情,木歆以及摩耶國的使臣都要給她面子,滿足對方的要求讓對方隔三差五就能用熱水舒舒服服的洗個澡。
  而作為“男人”的木歆就沒有這樣好的條件了,只能隨大眾的用熱水簡單擦身,這要是平時還好些,偏偏這幾日是她的小日子,除了要在所有人不註意的時候將月信帶藏好,又要在例假期間做好衛生工作,這簡直苦了木歆。
  尤其原身從小接受父親最嚴苛的教育,大冬天的在雪地裏翻滾,下水泡泥漿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這也導致了她的身體極度虛寒,每次例假到來,小腹都和刀絞一般。
  木歆有些佩服原身,這樣痛苦的經歷從原身十三歲初潮到如今即將滿十七歲這四年,每年她都要經歷十二次,好些時候,她還得忍受著疼痛上戰場,木歆無法想象到底是多麼堅定的意誌力支持她撐到現在。
  明明她只要像父親坦誠後就能夠改變這樣的生活,可從她懂事起,知道自己的特殊後,從來沒有動過這個念頭,或許是因為她明白木昕這個身份代表的意義,木家軍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傳承木家精神的少將軍,而不是嬌娥娘,對於木家軍以及邊關的百姓而言,木家已經被神化,木飛更像是一種精神支柱,支撐著他們在一次次抗戰中頑強拼搏,而木昕代表著這種神話的延續,木家沒了傳承,對於很多人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種覺悟一般人無法理解,或許有人會覺得原身太傻,可有時候正是因為這種不被外人理解的信念,才讓這種犧牲變得難能可貴。
  木歆不是原身,如果不是因為現如今她做的一切都是原身的許願,恐怕她會選擇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式生活。
  她的思緒似乎飄的有些遠了,木歆捧著水壺,喝了一小口,滾燙的茶水下肚,腹部的墜痛一下子緩解了不少。
  “林少爺放心,我們會將你平安送到遂寧城。”
  赤一撥動著不遠處的炭火,好讓篝火燒的更旺盛些,作為貼身保護少將軍的侍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將軍是多麼畏寒的體質,現在天氣逐漸轉冷了,偏偏因為行軍需要,他們不得不穿著厚重冰冷的盔甲,這會兒他想要火燒的旺旺的,好幫將軍驅除一天的寒氣。
  林行的笑容淡淡的,他聽出了赤一這句話的潛在含義,不就是暗示他到了遂寧城後就趕緊離開。
  他不明白赤一對他的敵意由何而來,不僅僅是這一世,似乎上一世的他同樣如此。不過這人對木昕確實忠心耿耿,即便他有冒犯的地方,他也能寬容他幾分。
  沒錯,林行比普通人更多了一世的記憶。
  此刻他用無比溫柔的眼神看著一旁恨不得縮到棉被裏去,毫無往日木家小將軍的英挺威風的木昕,笑容燦爛了幾分。
  這是老天爺賜予他的重來的機會,他只可惜沒早來一段時間,看著木昕臉上那道深深的疤痕,林行懊惱地想著。
  “木弟沒有用我給你的白玉金瘡膏?”
  林行看了眼木昕臉上的疤痕,似乎沒有半點淡去的跡象。
  要知道當初他姑母臉上的疤痕可比木昕此刻的深多了,尤其他姑母臉上那道疤還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十多年,按道理木昕臉上的這道新疤更好去除才是。
  難道是藥膏存放的時間久了,漸漸失去了藥力?
  林行皺了皺眉,他口中所說要去遂寧尋找金瘡膏的主藥的說法半真半假,真在遂寧確實有金瘡膏的主藥,假在那味藥他早就找到了,甚至金瘡膏的配方也已經被他手下的人研制出了七八成,唯一還需要變化的就是其中幾味藥材劑量的多少。
  如果姑母給的嘗百草親手制作的藥膏不行,那就催促下面的人抓緊研究的速度,他絕對不允許木昕的臉上還留著這道傷疤。
  “白玉金瘡膏十分珍惜,我這臉,用不著這樣珍貴的藥膏。”
  對於臉上這道疤木歆並沒有太過在意,反正之前幾個世界她已經嘗夠了做美人的滋味,此刻臉上這道疤對曾經的她而言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自然也不會被木歆放到心裏。
  更何況她現在是個男人,傷疤還能被稱贊為勛章呢。
  “怎麼用不著。”
  林行皺皺眉,難道她還打算一輩子不恢復身份嗎,上一世,他錯過了她,抱憾終身,即便從晉文王手中奪回了江山,一生也索然無味,這一次得到機遇重來,他早就想好了和她並肩俯瞰美好河山的畫面,又怎麼允許她以木昕的身份活著呢。
  不過他也不是覺得木昕臉上這道疤難看,畢竟上輩子他喜歡上她的時候,這道疤已經在她臉上,同時很長一段時間,他還以為自己有斷袖的癖好,他喜歡木昕,只是因為她是她罷了,與其他任何外在因素無關。
  之所以費盡心思從姑母手裏討要來白玉金瘡膏,並且花費重金請人研制復課,只是因為他覺得但凡女子就沒有不在乎自己容貌的,之前是因為沒機會,如果有機會除去臉上的傷疤,木昕當然是願意的。
  他喜歡她,所以想要她的生活無憂,恣意隨心,給她白玉金瘡膏,只是他想要為她做的很多很多件事的其中之一罷了。
  “我們林家研制的白玉金瘡膏已經接近尾聲,或許再過不久,白玉金瘡膏就能批量生產,所以你並不需要吝惜手中的藥膏,什麼時候缺了,和我說一聲就好,竭我所能,比如汝所願。”
  “如果白玉金瘡膏真的能夠量產,這是晉國將士的福音。”
  木歆笑著說道,她的這番話很快就沖散了林行話中的深意和曖昧。
  白玉金瘡膏的功效可不止是淡化傷疤,當初它之所以成名,是因為它在止血上的奇效,如果軍隊能夠備上這種藥物,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這是自然。”
  林行不知道木昕是真的沒有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還是裝不明白,只是轉念一想,他和木昕這會兒只有幾面之緣,而且在對方看來,他並不知道他已經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這會兒表現出這種曖昧的態度,似乎只會讓對方避之不及。
  意識到重生後的自己在對待木昕的態度上似乎過於急切了,林行斂目,他或許應該改變一下策略了。


第152章 將軍12
  林行如同他說的那樣,到了遂寧關後就和木昕告別, 他的離開讓赤一松了口氣, 也因為他離開的確實果斷, 並沒有拖泥帶水想要和他們一起離開的意思, 使得赤一漸漸放下了對他的成見和懷疑。
  不過他忘了一點,按照晉國和摩耶國的約定,晉國將會割讓臨江關、遂寧關等五城,而遂寧關正是最後一城。
  如果木飛帶領軍隊撤回到第六城,原本滯留在遂寧的林行必然也會離開遂寧,專往最近的城鎮,也就是木家軍即將駐紮的新地。
  “東西準備好了嗎?”
  楊忠這些日子可沒工夫打聽一路上的見聞, 幾乎所有時間他都躲在馬車上, 只等著手下的人送來他幾番周折才得到的寶貝。
  “準備好了。”
  他的心腹遞給他一個藥瓶, 楊忠接過後趕緊打開,倒出幾滴盛在碗裏。
  藥瓶裏的東西無色無味,溶於茶水後根本看不出差別,他將手中的涼白開端到一旁吐著舌頭的黃狗面前, 小黃狗不假思索地喝起了面前的水。
  “帶下去仔細觀察。”
  楊忠將手中的藥瓶仔細收存起來, 這藥並不是即時見效的,畢竟他要擺脫自己的嫌疑,最好就是等他離開臨江關後,木飛父子再出什麼意外,那時候即便木家父子的心腹懷疑他,也找不了他的麻煩。
  而且那時候他回了國都, 有王上護著,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拍了拍自己狂跳的胸口,勉強將這一番說辭當成安慰,平復了自己不安的情緒。
  從遂寧關到臨江關又過了五日,等到達臨江關的前一天,那只喝了茶水的狗突然就暴斃了,沒有任何征兆,死前也不見任何痛苦掙紮,仿佛是在睡夢中死去一般。
  聽到心腹的來報,楊忠心中的信心又多了幾分,現如今最大的問題似乎只剩下怎麼將毒藥下到木飛父子的膳食中了,而這件事,比他想象的難辦許多。
  畢竟木飛父子不傻,不可能不堤防他這個王上派來的心腹,恐怕之後他在軍營裏的一舉一動,都將會受到木家軍的監視。
  必須找一個好的時機,楊忠左思右想,似乎只有在軍隊從臨江關撤離的那些天,趁所有人都忙亂的時候,他才能找到機會。
  ******
  “兀那小兒!”
  遠遠看到兒子,看到兒子身後滿眼皆是紅色的儀隊,木飛就知道,晉文王同意了和談的條約,並且準備將十公主嫁給摩耶王。
  木飛氣的當即口無遮攔地痛罵了晉文王一句,這會兒的他倒是不講什麼忠義了。
  “這份議和書我不服,這臨江關等五城世世代代都是我晉國的領土,我木家先輩多少男兒葬在此地,要是今天我木飛帶軍撤了,我就是木家的罪人,是晉國的罪人。”
  木飛執拗暴躁地說道。
  “大膽木飛,這可是王上的旨意,你還敢抗旨不成。”
  他的這番話落到了楊忠的耳朵裏,這會兒他身邊還帶著晉文王那三百精兵呢,難保這裏頭有沒有晉文王的耳目,所以即便害怕木飛暴起宰了他,他依舊站出來戰戰兢兢,虛張聲勢地斥責了木飛一番。
  “你也不想想這是誰造成的,你可知我晉國百姓簽署了萬民書,就是想以你的性命向摩耶國賠罪,虧你木飛號稱晉國戰神,因為你晉國的百姓苦不堪言,你怎麼配得上這個稱號。”
  說到這兒,楊忠有了點底氣:“還是王上憐你木家勞苦功高,硬是扛著民怨罷免了你的罪過,這會兒你不想著好好報效朝廷,盡忠王上,反而還汙蔑辱罵國君,木飛,你是何居心。”
  “萬民書?你說晉國的百姓請願以我的性命平息摩耶國的怒火?”
  木飛楞了楞,國君不喜他他能理解,可他守護著的晉國百姓也不喜他甚至怨恨他,這讓木飛一時間難以承受。
  “沒錯,王上說了,既然這一切都是木將軍你惹出來的,這份議和書,就由木將軍你親筆簽字吧。”
  說著,楊忠示意身邊的人遞過來和談文書,然後將筆遞給木飛,讓他在議和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來晉文王也知道誰在這份議和書上簽字,誰就是晉國的罪人,還是遺臭萬年的那一種,所以他選擇將簽署和談文書的人換成了木飛。
  一來可以在名聲上再次重創這個心頭大患,二來也是為了折辱木飛的驕傲和自尊。
  他不是號稱晉國的戰神嗎,他不是號稱臨江關的定海神針嗎,現如今由他自己親筆簽署這份喪權辱國的合約,將來他還有什麼資格訓斥於他,有什麼顏面再做統領三軍的將神。
  晉文王的用心險惡,可見一斑。
  “這份和談文件我是不會簽的,摩耶國的泊桑使臣,告訴你們的摩耶王,錢和牲畜你們可以拿走,公主也能嫁給你們的摩耶王,但是這臨江關是萬萬不會割讓的,你們要是不服,那就開戰吧,我木飛就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會讓我晉國的邊關在我手中失去。”
  雖然被百姓傷了心,可這會兒木飛的態度依舊很堅決,什麼都可以失,就是這邊關天險不能失去。
  “木飛,你這是抗旨!”
  楊忠沒想到木飛的態度這般強硬,想著摩耶國使臣就在身邊,對方一個不高興就會攻打晉國,他趕緊慌張的責罵木飛,在他看來,木飛是抵抗不了摩耶國那三十萬大軍的。
  “如果王上的旨意是讓臣簽署這個狗屁不通的條約,那就是當我抗旨吧。”
  木飛冷笑一聲,然後對著一旁的兒子說道:“跟我回家,你娘想你了。”
  說罷不理楊忠,轉身離開。
  “泊桑大使,你聽我好好給你解釋。”
  “那木飛的意思,不代表我們晉國的意思。”
  “我國的國君對你們摩耶國是帶有一萬分的真誠的。”
  ……
  木歆跟在木飛身後離開,聽楊忠那慌亂的討好聲越來越輕,直至消失在耳邊。
  *****
  最後摩耶國還是同意了只收取賠償款而不需要割讓土地的要求,因為正如同摩耶國不敢讓晉文王殺了木飛一樣,他們也怕真的逼急了木飛,使得對方魚死網破。
  倒不是說摩耶國真的怕了木飛,而是現如今摩耶國的國力也經不起戰爭的消耗,等他們休養幾年,待國力恢復鼎盛,即便是木飛,他們照殺不誤。
  原本楊忠還想著如果不割讓城池會讓摩耶國盛怒,且影響和談,卻沒成想泊桑使臣那麼好說話,只是一群人商量了一天,就馬上改變了主意,這讓楊忠忍不住猜測,難道木飛真的私底下和摩耶國有什麼牽連。
  可真要這麼說,他更該促進和談才是,難不成這是什麼更深的計謀,這會兒他的作態只是為了麻痹他們?
  楊忠想不明白這裏頭的奧妙,他要是能想明白,這會兒他也不會只是一個讒臣了。
  “父親,我來簽吧。”
  和談文書即便修改,上面的條例對於晉國來說,依舊是恥辱的,不論以後晉國是否能反殺摩耶國,這份喪權辱國的合約照舊會被寫在史書上,流傳後世
  木歆不是古人,並不在意後人的評說,而木飛不同,他是個純正的古人,還是一個將忠義名聲看的無比重要的古人,留下這樣的汙點,對於木飛來說,比殺了他還痛苦。
  “不,我簽。”
  木飛奪過筆,潦草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不管怎麼說,沒有割讓國土,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
  “父親。”
  夜晚,木飛坐在高高的城墻上喝著酒,身邊已經擺了不少的空酒瓶。
  “昕兒,你覺得為父錯了嗎?”
  木飛想了很多,他想了詹青雲的話,想了白天楊忠的話,被自己一心守護的百姓怨憎,這讓木飛有些無法接受。
  今天他還簽署了那樣一份條約,恐怕傳回國內,他的罪責就更重了吧,萬萬沒想到,他木飛居然也有這樣一天。
  “父親沒錯。”
  木歆坐到他身邊,拿起一壺沒開封的酒,掀開酒蓋痛飲一口。
  “父親做的已經足夠了,只是當所有人都覺得你無比強大的時候,你稍微有一點做的不好,他們就會放大這份缺憾,正如佛家引渡惡人的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善人如同玄奘法師,需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關才能修得正果,可見佛家也不是公平的,他們喜歡對善人苛責,對惡人優待,佛尚且如此,更何況人呢。”
  這是人的本性,所以木歆並不會責怪那些從眾的百姓,人性使然罷了,正要怨恨這些人,那未免太累了。
  “呵呵。”
  木飛痛飲了一口,沒想到他這個當老子的反而被小子安慰了。
  只可惜啊,他還是意難平,或許他真的錯了吧。


第153章 將軍13
  “可惡,那摩耶國使臣的態度未免也太不堅定了些。”
  原本楊忠想好的在全軍撤離的途中找機會給木飛父子下毒, 可沒成想木飛那倔驢三言兩語的, 摩耶國居然還真不要臨江關等五城了, 既然不需要割讓土地, 木家的軍隊自然也不需要撤離,這麼一來,他原定的計劃可就被打亂了。
  現在看來,似乎只有在摩耶國人來接永寧公主的儀駕那天,他還有些許可乘之機。
  “老爺,現在咱們該怎麼做啊,剛剛我去軍營的夥夫房查看了, 那木飛在吃食上面並不挑, 軍營的將士吃什麼, 他就吃什麼,只是底下的人敬重他,即便是同樣的食材,他那份一定是單獨做的, 只可惜正因為底下人看中, 他入口的東西從食材清洗到食物端去將軍大帳的過程中,都不會離人,想要在這種情況下下藥,談何容易。”
  說話的是楊忠帶來的心腹,他不敢用晉文王給他的三百精兵,因為他也怕晉文王卸磨殺驢, 到時候拿他當替罪羊消除木家軍和朝廷內部木家擁躉的怨氣,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只能經他自己和心腹之手,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
  眼前這個隨從是他奶娘的兒子,從小就跟在他身邊,對方娶的是他夫人的陪嫁丫鬟,全家包括剛出生的小兒子的身契都在他的手中,為了家裏的老子娘還有嬌妻幼子,他也不會做出對不起他的事來,因此對於這個手下,楊忠十分放心,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也敢吩咐對方去做。
  “而且這軍營的士兵嘴巴很嚴,我也怕問的太詳細反而惹來那些人的懷疑,所以只敢旁敲側擊的打聽,今個兒一天都沒打聽到什麼有關木飛的癖好和習慣。”
  那個侍從有些為難,老爺說了來到臨江關之後的所有事都悄悄的來,他也是這麼想的,甚至準備了不少銀子銀票準備售賣賄賂軍營裏那些兵犢子,沒成想木飛在軍中的威望居然那麼深,每一個提起他時的表情就像是說道天神一般,他的臉上稍微露出幾分不恭敬,就會收獲一片敵視的目光,這讓那侍從壓根不敢掏出那些銀子銀票,生怕自己這麼做後下一秒就被那些蠢笨的士兵給抓了。
  “蠢。”
  楊忠瞪了眼心腹,他能爬到這個位置,即便沒有什麼真才實幹,可在揣摩人心這件事上,可以說是十分精通的。
  這裏的士兵和木飛都是過命的交情,讓他們出賣木飛確實不太可能,但是木家還有一位木夫人,聽說木夫人住在臨江城內,她也是大家貴女,即便處在貧寒的極北之地,依舊是有婢女嬤嬤伺候的,當初來臨江的時候,她帶了不少下人過來,那些人的不少親人還遠在國都,十多年了,他們未必不想念繁華的國都,不想念遠方的親人。
  比起那些一根筋的兵,楊忠覺得,那些人或許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這也是他剛剛才想到的,之前光想著在軍營裏給木飛下毒,卻忘了木飛還有夫人就在這臨江城中,如果是在自己的宅邸中毒,即便是死了,也很難聯想到他的身上。
  楊忠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好,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深深折服了。
  “小的明白了。”
  那侍從恍然大悟,一臉崇拜地看著楊忠,面對這樣視線,楊忠緊繃的情緒也不由舒緩很多。
  木飛啊木飛,這可怪不得他啊,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木飛口口聲聲自己赤膽忠心,那就順著他效忠的君主的意思,早點去吧。
  將杯中已經有些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楊忠長長舒了口氣。
  *****
  “你們父子倆就是不讓我省心。”
  木飛平日幾乎都是住在軍營中的,但凡事都有例外,每個月他會抽出兩天的時間回內城陪伴夫人,因為他也知道,嫁給他後媳婦受了不少冷落,雖然夫婿還活著,可跟守活寡沒有區別。
  不僅僅是他的夫人,許許多多邊關將領的妻兒都在忍受著分別的悲苦。
  他已經強於那些分隔兩地的夫妻太多,至少夫人離得不遠,駕馬也就一兩柱香的時間,為了表達自己的愧疚,每月的兩次團聚木飛是從來都不會拉下的,當然,邊關告急的時候除外,這一點,木夫人也很能體諒。
  今天是木飛每個月回家的日子,木夫人早早就準備好了算得上豐盛的食物,並且早早就在門口厚著。
  看到“兒子”穿著厚重的盔甲,木夫人緊張的催促一旁的丫鬟上前幫她解下,然後另一個丫鬟給她遞上厚實的裘衣。
  “昕兒是男孩,哪裏用得著這般仔細。”
  木飛哈哈笑著,開年昕兒也要十七歲了,偏偏夫人總那他當孩童看待,小時候他訓練兒子,教授他木家家傳的刀法,夫人也總是要在一旁看著,兒子受傷她比任何人都急,之前昕兒在戰場傷了臉,夫人知道後的表情就好像天塌了一般,還是他承諾了會像長公主求取她手中剩下的白玉金瘡膏才讓夫人的心情緩解一些。
  有時候木飛都覺得夫人不是在養兒子,而是在養一個閨女。
  想到這兒,木飛打量了一番俊秀的過分的兒子,忍不住搖搖頭,光看這張臉,倒是比夫人年輕時候更加出眾,如果是個女兒,那一定是個頂漂亮的姑娘。
  當初他在戰場上傷了小腹,斷了生育能力,這一直都是木飛的遺憾,畢竟木家的嫡系太少,到現在就只有木昕一個兒子,要不是當初他受傷的時候媳婦的肚子已經瓜熟蒂落,恐怕嫡系這一支直接就斷送在他的手中。
  可惜了,原本他還想著生一群兒女,兒子保家衛國,女兒承歡膝下,因為他的傷,所有的壓力就集中在了獨子身上,他對他不得不嚴苛了許多,從小到大就以最高的標準要求他,生怕將來兒子無法承擔得起木家的重擔。
  這麼說起來,他對於兒子似乎確實太過嚴厲了,夫人溫柔些,或許也是好的。
  木飛胡思亂想著,看著兒子那張在毛茸茸的狐裘映襯下越發嬌小的臉龐,忍不住搖搖頭。
  “老爺這話說的,我就一個兒子,再仔細也是應該的。”
  木夫人幫“兒子”整理衣領的手頓了頓,看著“兒子”恬靜和煦的面容,心裏卻越發酸澀。
  是她這個當娘的對不起她,轉眼昕兒已經快要十七了,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她對不住孩子的前半輩子,總不能連她的下半輩子也給辜負了吧。
  木夫人斂眉,嘴角噙著笑意:“三合裏的劉老屠聽說咱們昕兒回來了,特地送來了一個羊腿,大冬天的吃羊鍋再暖身不過了,我讓人把羊骨熬了湯,羊腿切了肉片,家裏暖棚的蔬菜不多,咱們就吃個新鮮水靈。”
  她口中的劉老屠是一個養羊的屠夫,他家的小孫孫就在邊關服役,當初在戰場上木昕順手救了那小將一命,對方很感激,隔三差五就要送點新鮮的羊肉過來。
  “老人家不容易,不能白吃人家的。”
  木飛咽了口口水,朝廷克扣軍餉,軍營裏的夥食真的稱不上好,這會兒聽到有羊肉鍋子吃,木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劉老屠不肯要銀錢,我給折算成了棉布和棉花,聽說他家孫媳婦生了,我還給裝了一筐雞蛋。”
  木夫人是知道木飛的個性的,更何況木家的家底,她還真不至於占人家的便宜。
  “嗯。”
  木飛哈哈笑了笑,然後跟著妻兒往屋裏走去,也就在家的這兩天,他還能覺得,活著,真的是一件不容易,卻很幸福的一件事。
  而劉老屠這樣知恩圖報的淳樸老農則是讓他知道,並不是每個被他保護著的百姓都怨懟他的,至少在臨江城,在附近的幾個邊陲小鎮裏,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他,感激他,他的付出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的。
  剛剛送走了和親的永寧公主以及摩耶國的使臣,之後他還有一場場硬仗要打,怎麼面對晉文王,怎麼面對虎視眈眈的摩耶國,這都是之後的他需要思考的事。
  為了這些感激他的百姓,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得活著,長長久久的活著。
  至少得活到兒子能夠撐得起木家傳承的重擔為止。
  木飛大口大口地吃著燙好的羊肉片,還不忘給一旁的夫人兒子夾了幾筷子鮮嫩的羊肉片,沾著調配好的蒜蓉辣醬,又鮮又香,再喝上一碗羊肉湯,整個人由內而外都暖起來了。
  木家宅邸的廚房裏,一個婆子手拿著念珠,不斷念著佛號。


第154章 將軍14
  “今天這羊肉湯的味道可真不錯。”
  一碗熱湯下肚填了填肚子,木飛也能放緩吃肉喝湯的速度, 抽空和妻兒說上幾句話。
  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木家是不存在的, 因為長時間的聚少離多, 他們倍加珍惜和家人在一塊的時光, 吃飯的時候就是他們最好的溝通時間。
  “是徐媽熬得湯,知道你們要來,大骨頭一大早就燉上了,還加了不少香料,這東西北邊少見,當初從國都帶來的香料剩下的已經不多了,要不是你和昕兒回來, 徐媽還不舍得放呢。”
  木夫人荀蕓看木飛喜歡這羊湯, 趕緊又給他盛了一碗。
  “謝夫人體貼。”
  木飛接過荀蕓盛的湯, 沖夫人討好的笑了笑,然後三兩口將碗裏的湯水喝盡。
  “慢點喝,狼吞虎咽的也不知道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荀蕓啐了他一口,嗔怪著說道, 說罷又給“兒子”盛了碗湯。
  “羊湯滋補, 但是太過燥熱,今天只準許你喝兩碗,不準多喝了,倒是羊肉你可以多吃點,看你出了趟遠門後瘦的,一定是外邊的吃食不合口味吧。”
  對待虧欠的“兒子”荀蕓可溫柔多了, 不僅說話細聲細氣的,光是那眼神就能把人溺斃過去。
  “夫人,你——”
  木飛剛想說夫人又把兒子當閨女慣著了,就覺得頭部一陣暈眩。
  他用力拍了拍腦袋,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卻徒勞無功,只見眼前的畫面越發模糊,妻兒的身影擴散重疊。
  一個,兩個,三個……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物品都幻化出了無數個重影。
  “我的頭好暈。”
  不僅木飛這樣,木歆也皺著眉流露出難受的表情,她雙手撐著桌面,似乎想要站起來,可是因為力道不夠,不僅沒能順利地站起身子,相反整個人向前一傾,撞翻了桌子上的羊湯鍋,滾燙的湯水撒了一地,桌上的碗盞更是被那傾倒的銅鍋砸碎一片。
  “這是怎麼了。”
  荀蕓驚慌地看著這一幕,“來人,快來人啊。”
  她趕緊攙扶住“兒子”,卻沒有多余的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夫君,只能驚慌地趕緊叫人,然後把大夫請來。
  只可惜不知道父子倆吃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那病癥來的極快,半柱香不到的功夫,木飛和木歆就失去了呼吸,停止了心跳。
  “不可能的,大夫,你救救我的兒子和夫君,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間就死了呢。”
  荀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和瘋了似的拽著那個老大夫就想要他再好好給她的夫君和兒子診脈,前不久他們一家人還好好地吃著鍋子呢,她還想著要和丈夫挑明昕兒的真實性別,怎麼沒等她說清楚,她最虧欠的兩個人就不在了呢。
  老大夫同樣吃驚無奈,他想要救木飛和木昕的心情,未必不比荀蕓急迫。
  對於臨江城的百姓而言,木家就是他們的守護神,自從晉國的開國皇帝讓木家駐守在這個邊陲小鎮後,他們才算徹底平定下來,過上了偶有波折,但總體平穩安定的生活。
  尤其木家治軍嚴厲,絕對不允許軍中的兵將騷擾當地百姓,偶爾有什麼天災人禍,木將軍還會派部分士兵來給他們幫忙,這裏誰敢說自己沒受過木家的恩惠。
  幾百年過來了,當地的百姓也習慣了木家人的守護,他們將木家視作神明,許多小廟裏供著的甚至不是神佛,而是木家先祖的肖像,而木家世世代代犧牲在這片土地上的男兒,更是被立起了一座座長生位,香火鼎盛不斷。
  現在木飛和木昕死了,就意味著他們臨江城的守護神不在了,對於老大夫而言,也如同天塌一般。
  “是誰,到底是誰。”
  荀蕓的腦子很亂,現在她根本就沒辦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和女兒死去消息,他們就躺在床上,臉頰還透著血色,身體也有活人的溫潤,或許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醒來,然後笑著和她說那只是他們父女的惡作劇罷了。
  但是她心裏明白,夫君和女兒沒了氣息那是事實,他們真的死了,莫名其妙就死了。
  “夫人,敢問將軍和少將軍今天都吃了哪些東西。”
  守城的大將軍和少將軍死了,那不是件小事,怎麼著都要把兇手給找出來啊。
  “吃,吃的東西?”
  荀蕓的頭很痛,今天這一桌子吃食都是她安排的,湯是一鍋燉煮的,許多配菜也只是涮菜,夫君和女兒喝了羊湯吃了羊肉,但那些她同樣也食用了,如果是吃食有毒,她也該毒發才對。
  難道是在回家之前夫君和女兒吃了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這似乎得去問問倆人身邊伺候的下人了。
  “對了!”
  忽然間,荀蕓靈光一現,她踉蹌著跑到前廳,然後從桌上那一堆狼藉中拿起一盞小小的醬碟。
  木飛和木昕的口味偏重,所以在沾羊肉的時候他們喜歡蒜蓉辣椒醬,但荀蕓不同,她是半點辣都不能碰的,不然第二天醒來必然會起紅疹,為了自己的容顏,每次家裏吃鍋子的時候荀蕓都只讓下人給她準備一碗油碟或是花生芝麻打磨的香醬,這一點,木家伺候的下人都是清楚的。
  “大夫,你看看這疊蒜蓉辣醬是不是有問題?”
  荀蕓緊張的看著大夫問道,如果真的是醬料出了問題,也就是說府裏出了內賊,是那個人害死了她的夫君孩子,她要將那人碎屍萬段,五馬分屍。
  “家裏可有什麼牲畜?”
  醬料的味道太雜,更何況是蒜蓉辣醬這樣味道極重的醬料,即便下了藥,在這股味道的遮蓋下,大夫也分辨不出來啊,這會兒最好就是用牲畜做實驗,如果醬料中含有能夠毒死人的毒素,也就意味著它同樣能夠毒死那些小牲畜。
  很快的荀蕓身邊伺候的老嬤嬤就拎來了一只活蹦亂跳的雞,她將那些醬料取了少許拌在米飯上,只等著那雞吃下肚後的效果。
  毒發作的時間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更快,幾乎是拌飯剛下毒的幾息之後,那只雞就開始癲狂地撲扇翅膀,繞著屋子撲騰掙紮,然後又很快的,它停止了所有動作,僵著身體,躺在了地上。
  這只雞,已然死了。
  所以,毒害了木飛父子的毒藥就被下在這疊醬料中,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荀蕓臉色一白,虛軟的向後倒去,在被眼疾手快的老嬤嬤扶住後,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
  徐媽就坐在後院,手裏撚著珠串兒,自從夫人身邊伺候的荀嬤嬤來後院抓了只活雞後,她這心就越發不平靜了,總覺得有些不安。
  當初找到她的那人可是和她說了,那藥無色無味,一般的大夫根本就察覺不出來,尤其那藥起效時間晚,很可能等服下藥的好幾天後才會起作用,到時候就是神仙,也不知道是她下了毒。
  徐媽是木家的老仆了,當初也是作為陪嫁的廚娘跟著木夫人荀蕓來到木家的,她的男人是木家的老仆,只是死的早,好在主家憐惜,這些年也沒虧待她和幾個孩子。
  十多年前她是主動要求跟著夫人來臨江城的,因為這裏偏遠,她怕夫人離了她吃不慣當地的食物,從這一點看,她確實也是忠心耿耿。
  可人都有軟肋,當初她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留在了國都,替主家看管著幾個莊子,那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夫家僅剩的香火,那個神秘人用兒女孫兒的性命威脅她,雖然徐媽知道自己這是背主,死後要下地獄的罪孽,卻還是妥協了,將那人給的藥,下到了老爺和少爺最愛的蒜蓉辣醬的蘸碟裏。
  那個給她毒藥的人要求她毒死木家所有的主人,可徐媽對自家小姐還是有感情的,她舍不得害小姐,於是就選擇了那碟小姐根本就不會碰的蘸料,她看得出來,那些人的主要目標是老爺和少爺,針對的是木家,她保住小姐,也算是減輕自己的罪孽。
  嘴中念著佛號,手上撚著佛珠的動作越發快速,徐媽閉著眼想了很多很多,比如遠在國都的兒女,比如素未謀面的孫兒孫女,又比如也是她看著長大,聽話乖巧的小少爺。
  主家最愛她做的一手好菜,結果她就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手藝害死了主子們,徐媽覺得,她似乎也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徐慧娘——”
  砰地一聲,廚房的門被撞開,幾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沖進來,將她捆地嚴嚴實實。
  徐媽有些恍惚,她迷瞪地被那些個士兵拖拽到了前廳,看著高高掛起的白帆,和此起彼伏的哭嚎聲,表情越發疑惑呆滯了。
  那人不是說毒藥發作要好幾天嗎,看情況,老爺和少爺似乎已經出事了!
  她真的殺了人了!


第155章 將軍15
  “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爺。”
  楊忠正在營賬裏美滋滋地喝著小酒,吃著侍衛從城裏買來的刀切白肉, 就看到自己的心腹跌跌撞撞從外頭進來, 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
  “誰是你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爺, 我還沒那麼老呢。”
  楊忠這會兒心情好, 也沒太和他計較,只是讓他趕緊起來說話,只可惜那心腹一臉驚慌的似乎不敢起身。
  “木飛死了,還有木昕,都死了。”
  那心腹打著哆嗦,嘴巴有些發苦。
  “死了好啊,天助我也, 這木飛父子居然死了。”
  楊忠拍著桌板就要跳起來, 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只是很快的,他臉上的笑容就凝固起來,看著底下哆嗦著的心腹,聲音打著顫說道:“我給你的毒你給那個廚娘了嗎?”
  就在前一天, 他們終於通過威脅利誘擺平了木家的廚娘, 準備借由對方的手殺死木飛父子。
  他們想過了,那毒發作的時間長,在確定廚娘下廚後,他們就可以趁對方出門采買,殺了對方滅口,反正再過幾天他們一行人也得從臨江關離開了, 到時候木飛父子死了,因為牽連不到他們身上,而唯一的知情人也被滅了口,更加不用擔心出事了。
  可現在藥是給了那廚娘,木飛父子今天才回內城,就算她在第一時間下毒,木飛父子也不該那麼快就毒發啊。
  楊忠的腦子很亂,他想了很多,比如有另一波勢力也想殺了木飛父子,現在他們的死亡就是那方勢力動的手,又比如廚娘確實下了毒,只是下的計量太多,或是那毒藥和其他食材相克,增加的毒性,導致木飛父子倆提前毒發。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性,對於此時還在臨江關的楊忠等人來說,似乎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因為那廚娘沒死,木飛和木昕死了,他們的手下一定會想辦法抓出兇手,到時候難保那廚娘不供出他們,到時候群情激奮,即便有晉文王賞賜的三百精兵,楊忠都沒法活著走出這臨江城。
  “趕緊去準備東西,趕緊走,趕緊的。”
  楊忠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現如今似乎只能趁木家軍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離開的,到時候他回了國都,這些人對他也鞭長莫及。
  看那心腹嚇得瑟瑟發抖,楊忠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讓他趕緊收拾東西,即刻準備出發。
  “是。”
  跪著的男子連連點頭,踉蹌著準備出營賬吩咐那些精兵,正掀開門簾,就被屋外的劍芒刺的睜不開眼,好不容易看清楚外面的陣仗後,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楊忠見他這副反應,就料想不好,趕緊拿起他放在枕頭底下的匕首,透過門簾的縫隙往外張望。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營賬已經被團團士兵圍住,那些人的身上多沾著鮮紅的血液,楊忠心跳如擂,他忽然意識到,這些血跡,很有可能是晉文王賜給他的三百精兵的。
  “就是這人,下毒殺害了我們的將軍,他是昏君的走狗,是昏君容不下忠臣良將,走狗該殺,昏君同樣該除。”
  領頭的是個文弱的男子,楊忠認出來對方似乎是經常跟在木飛身邊的謀士,他曾好幾次聽到木飛尊敬地稱他一聲詹先生。
  “你是何人,可知道我的身份。”
  現如今是騎虎難下了,楊忠能做的,就是狡辯和死不承認,不然他根本就沒法活著離開臨江城。
  “為將軍報仇,為少將軍報仇。”
  只可惜,這會兒處於激怒狀態的士兵壓根就不想聽楊忠解釋,在他們看來,楊忠說再多,都只是狡辯罷了。
  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臣服效忠晉文王的,說句難聽點的話,就晉文王克扣軍餉糧草的行為,他們就是反了也不為過。
  只是他們頭上有木飛壓著,而木飛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是木家先祖以及他本人刀山火海裏掙來的,是那一道道傷疤,一條條性命,讓底下的人徹底拜服了他。
  木飛效忠桓王室,他們效忠的,是木飛。
  “為將軍報仇,為少將軍報仇。”
  這聲討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在整個軍營,楊忠雙股戰戰,如同他那心腹一般,嚇得癱倒在了原地。
  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一個途徑。
  *****
  “嘶——”
  不知道沈睡了多久,木飛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陣鈍痛,這感覺就像是宿醉一般,或許脹痛的感覺比宿醉更甚。
  他記得自己好像在和妻兒吃飯,然後突然間就感覺到了頭暈和視線模糊。
  難道是這些日子操練士兵累著了,或是因為那份議和書抑郁難平,導致郁結於心?木飛想的頭疼,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要自己的思緒變得更清晰些。
  但是很快的,他就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似乎有些陌生,這既不是他在兵營裏營賬的擺設,也不是他在家中寢室的布置,這間房間過於幹凈樸素,墻壁斑駁,屋頂的瓦片有部分破碎脫落,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身下躺著的那張木床甚至搖晃,發出吱吱的響動聲。
  這更像是普通農戶家的房子,木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間屋子裏。
  “你醒了。”
  正當他警惕的時候,荀蕓端著熱湯進來,看著他蘇醒,面上帶著一份驚喜的笑意。
  “我這是在哪兒,還有蕓娘,你這眼睛是怎麼了,你哭了?”
  木飛沈聲問道,明明前一刻他還好好的在家裏喝著湯,後一秒就出現在了這個陌生的地方,還有自己的夫人,一副普通農婦的打扮,身上穿著粗衣麻布,所有的首飾褪盡,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筷子盤著,這可不符合她往日的打扮。
  尤其她的眼睛紅腫,就像是哭了好幾天的模樣,是誰惹她傷心難過了,這讓木飛有些疑惑和心疼。
  “還不是你的寶貝兒子,事先也不和我通個氣,害的我以為你們父子死了,要不是沒有找到兇手,差點就撞墻陪你們去了,這些天我是白天哭,晚上哭,哭的淚都幹了。”
  荀蕓嗔怪地說道,不過她還是慶幸女兒早早發現了晉文王的險惡用心,然後將計就計詐死,要不然她真的得當一個喪父喪女的寡婦了。
  “什麼叫做我們父子死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蕓娘你給我好好說說。”
  木飛越聽越聽不懂了,他不是好好活著嗎,怎麼就死了,還有昕兒,這件事和他又有什麼關系。
  “你先喝了這碗參湯,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這三天裏滴水未進,身體怎麼吃得消,你想知道什麼,等喝完湯我再告訴你。”
  荀蕓將手裏的參湯端到丈夫面前,這可是她陪嫁的老參,上百年的參齡,這些日子夫君和兒子就如同死屍一樣躺在床上,不會呼吸,沒有心跳,要不是赤一告訴她這只是女兒找來的假死藥的藥效,荀蕓都不能相信他們還活著。
  不過即便這樣,這三天的經歷還是把她嚇了一大跳,總想著給他們父女好好補補,不然總有一種不安心的感覺。
  “三天,你說三天過去了,不行,我得趕緊回軍營,作為收關的將軍,我哪能連續三天不在軍營呢,尤其那摩耶國使臣剛帶著公主離開,也不知道是否信守承諾撤軍。”
  木飛一聽夫人的話趕緊掀開被子就要離開,這會兒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軍隊和邊關,至於其他事以後再說。
  “軍隊都解散了,你還去什麼軍營。”
  荀蕓把人攔下,然後說出了這麼一段讓木飛幾乎昏厥的話。
  軍隊解散了?
  這這麼可能呢!


第156章 將軍16
  荀蕓細細講述了這三天內發生的事,譬如楊忠買通了徐媽在蒜蓉辣醬裏下毒, 譬如兒子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將計就計將辣醬裏的毒藥換成了一種假死藥, 騙過了她也騙過了許多不知情的人。
  憤怒的士兵將楊忠和他那些心腹淩遲, 晉文王派來的三百精兵更是無一活口。
  做完這些,邊關的軍隊已經相當於向晉文王宣戰,也等同於謀逆叛國,最後還是詹先生站出來主持大局,他派來一部分士兵帶著臨江城的百姓撤離,然後又讓一部分士兵回原籍,接回自己的妻兒老小, 現如今臨江城已經沒有了守軍了, 城裏的人也都搬空, 那兒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附近幾座邊城的百姓撤離,還有軍隊解散這件事動靜太大,恐怕要不了多久,晉文王也該得到消息了, 他求仁得仁, 弄“死”了心腹大患,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至於那些解散的士兵,足足十多萬之巨,晉文王想要以逃兵給他們定罪,恐怕這江山也別想坐穩了,自古都是法不制眾, 有些時候這句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荒唐!”
  木飛拍著桌板憤怒地說道,他好不容易將臨江關等五城留了下來,結果兒子輕輕松松又將城池送了出去,沒有了收城的兵將,即便有天險那又怎麼能夠抵擋得住摩耶國的攻擊呢。
  這會兒木飛只能安慰自己時間還短,他的士兵也沒跑完,趕緊把人召回來,這麼短的時間內,摩耶國也不可能察覺到城內的意動。
  “逆子,那個逆子到底想要做什麼。”
  木飛怨上了兒子,既然發現楊忠下毒,換了毒藥就好,為什麼還要將毒藥換成假死藥,還有詹先生,他為什麼要遣散所有的士兵,以他的聰明才智,完全可以在他不在的時候,代替他統帥三軍。
  “將軍勿惱,這個主意,是詹某和少將軍一同策劃出來的。”
  正當木飛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木歆和詹青雲出現在了屋內。
  “先生,誒——”
  木飛想要責怪詹青雲,可是對上詹青雲那張寫滿了我沒錯的臉,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忠是晉文王的人,他下毒必然是晉文王的指示,我想問問將軍,這一次少將軍洞察先機換了毒藥,那下次,下下次呢,或者說哪天晉文王連面子情都不願意給了,直接下旨賜將軍死,將軍又能怎麼做?”
  詹青雲咄咄逼人地質問道,他不想再忍受將軍的優柔寡斷,好在少將軍在這一點上比將軍更加果決,對於晉文王也沒有將軍那般的忠心。
  “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國君不德,那就換一位國君,這會兒你遣散了士兵,晉國邊關失守,那是亡國之舉啊。”
  木家祖祖輩輩就守著這個臨江關,多少先祖埋骨此地,現在臨江關可能從他手中失去,還是以這樣的方式,木飛有些無法忍受。
  “桓殷讓楊忠給父親和我下毒,就該想到臨江關沒有守城的良將會有失守的可能,而晉國的百姓覺得父親是賦稅加重的罪魁禍首,想要父親償命,這會兒父親死了,對於他們而言,也該是件喜大普奔的事。”
  木歆站在詹青雲身旁,淡淡地說道。
  “放屁。”
  木飛氣的從床上跳了下來,這還是他乖巧懂事的兒子嗎,合著他從小教育他忠君愛國,他半點都沒有聽到心裏去。
  是,晉國那麼多百姓想要他死讓他有些失望,可這份失望不至於用那些百姓的性命相抵,摩耶國進攻晉國,到時候會有多少血流遍地,是所有人都無法估計的,這份代價,未免也太沈重了一些。
  更何況,這可是亡國啊,無比恥辱的印記從此以後就要打在所有晉國子民身上了。
  “這一點父親放心,晉國從上到下都爛透了,或許比起被晉文王這個昏聵的君主統治,百姓更願意被摩耶國接納成為摩耶國的子民,更何況摩耶國這些年兼並的小國數不勝數,那些小國裏原本生活著的百姓,不照樣衣食無憂,還是父親也和那些愚民一樣,真心覺得摩耶國就是食古不化的蠻人,至今還活在茹毛飲血的時代?”
  當然木歆真正的計劃肯定不是如她說的那樣眼睜睜看著摩耶國將晉國攻下,但不妨礙她拿摩耶國來懟這個愚忠的親爹。
  “詹先生,你先出去一會兒,有些話,我想和我這個兒子好好說說。”
  木飛深吸一口氣,對著一旁的詹青雲說道,現在軍隊解散了,不過好在他木飛的名號還是有點用的,到時候他振臂一呼,即便那些士兵回了原籍,也會盡快趕來,這會兒木飛只想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兒子,虧他從小教育他忠君愛國,這個兒子居然還敢背著他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
  “將軍,少將軍是大才,我敬佩他,遠在你之上。”
  詹青雲深深地看了眼木飛,誠然木飛是員猛將,可太過優柔寡斷,在這一點上,他更加佩服木昕。
  對著木飛說完這句話後,詹青雲沖著木昕點了點頭後轉身離開。
  他的這番話更加氣到了木飛,就這個不忠不孝的兒子,還敢說是大才,他要是再有點本事,是不是都能竄到天上去,直接奪了桓王室的江山,自立為王了。
  一直以來兒子都是自己的驕傲,木飛無法接受兒子背著自己計劃了那麼多事的事實,也無法接受兒子背棄國家人民的行為,在詹青雲離開後,他又示意夫人趕緊出去,有她這個溺愛孩子的慈母在,他教訓起孩子也會束手束腳。
  “我不走,昕兒是我的女兒,前十六年,我已經夠對不起她了,我知道將軍很氣憤,所有的火就沖著我發吧。”
  荀蕓擋在了女兒面前,執拗地不肯離開。
  “你起開——”
  等等!
  木飛正要拽開夫人,就意識到了她那句話裏不對勁的地方。
  女兒,他們什麼時候有女兒了?
  木飛看了看淚流滿面的妻子,又看了看她身後過分俊秀的“兒子”,如遭雷擊一般怔楞住,原本高高懸掛於半空中的手不住顫抖著。
  “女兒,什麼女兒?”
  他心裏還有一絲僥幸,昕兒難道不是個男孩嗎,小時候他帶著兒子練武,吃了多少苦頭都沒聽她哼過一聲,在她十三歲後,更是帶著這個孩子上了戰場,短短三年多的時間,她身上的傷疤不計其數,更別提還有一道裸露在臉上的深刻傷痕。
  這樣堅毅果敢的兒子,現在夫人告訴他,這其實是該被他捧在手心裏,細心呵護的女兒?
  一瞬間這個打擊和錯愕比軍隊解散帶給木飛的沖擊還要大。
  “那時候我即將臨盆,可邊關卻傳來你遇險身亡的消息,那時候軍隊大亂,所有人都擔心木家沒了傳承,斷絕在了你的身上,我只能謊稱自己生的是個男孩,後來你僥幸生還回來,卻因為傷了小腹,絕了生育的可能,看著你抱著昕兒欣喜的模樣,我更加不能說,昕兒是個女兒。”
  說起當初的那個錯誤決定,荀蕓泣不成聲。
  擔在女兒身上的擔子太重了,在那種情況下,她只能是個男孩,如果她是個女兒,會有很多很多的人失望,尤其是丈夫,在絕了生育的可能後,昕兒就是他唯一的子嗣,他將他視作木家軍的接班人,以最高的要求教導他,每當看著那樣的丈夫,許多次荀蕓的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她的女兒太懂事,明明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可她卻還總是要在訓練後告訴她這個娘親,她不苦,她不累,她就想像父親一樣征戰沙場,她想當一個英雄,在這個時代,娘親給了她男兒的身份,其實也是給了她一場機遇,雖然中間會有很多很難克服的困難,但她甘之如飴。
  這個女兒體內流著的就是木家人的血,在某些程度上,她和父親木飛如出一轍,比如對武的癡狂,和對兵法謀略的見地,看著女兒很享受身為男子的生活,荀蕓漸漸地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直到這些年晉文王對木家的態度越來越惡劣,直到木昕在戰場上傷了臉,留下了傷疤。
  “你——”
  木飛的聲音有些酸澀,他看著對面的母女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想靜靜。”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很多事情都需要木飛好好消化,這個時候,他只想獨自一人好好想想。
  “父親,保家衛國,保家在前面,如果給百姓一個安定的生活都做不到,衛國自然也沒必要了,這是祖宗留下的訓言,我記得,是你忘了,或者說,是你誤會了祖宗這番話的意義。”
  說完這番話,木歆帶著母親離開,留木飛一人好好想想。
  *****
  摩耶國軍隊撤離了臨江關外,但依舊留了一部分精兵守著,那部分守著的人很快就察覺到了臨江關的不對之處。
  往日城墻上總有一些士兵把手巡邏,防的就是他們摩耶國人,但自從三天前起,那些巡邏的士兵就消失了,城內更是不見任何炊煙,仿佛成了一座死城。
  察覺到不對的士兵很快就回去稟報了,他們悄悄安排了幾個人喬裝打扮趁夜偷溜進臨江關內,卻發現這座邊城裏的士兵百姓都不見了,等一連走了好幾座城鎮才知道,原來木飛父子被晉文帝的人毒死了,士兵在木飛父子死後也跟著跑了,這會兒邊關幾座城市,除了極少量的駐兵,再也沒有軍隊守著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摩耶王自然想也不想就派兵攻打了臨江城,就算這是晉國的計謀,大不了到時候撤兵就是,沒成想這一進攻,摩耶國軍隊就勢如破竹,接連拿下了臨江城在內的五座城鎮,而這個時候,摩耶國攻城以及木飛身死的消息也傳到了國內,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
  “摩耶國人怎麼就打進來了,臨江關的木將軍呢,不是他一次次把摩耶國人攔在關外嗎?”
  這是惶恐的百姓的疑問。
  “他死了,木將軍死了,沒人能夠攔住摩耶國了。”
  這是某些得到消息的百姓的回答。
  所有人都怔楞了,當初他們想要木飛死,平息摩耶國王的怒火,卻沒想過木飛死了,晉國也就受不住了。
  思及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百姓們的臉火辣辣的疼,可這會兒摩耶國已經打進來了,想到傳聞中摩耶國人的兇悍,所有的百姓都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


第157章 將軍17
  晉文王得到木飛父子身死,邊關駐軍殺掉楊忠以及他送去臨江關那三百精兵後就地解散的消息, 已經是摩耶國軍隊連攻臨江遂寧等五城之後了, 那時他正在和自己新寵的愛妃調情, 得知這個消息, 原本準備提槍入洞的他頓時就萎了下來。
  “打、打進來了?”
  晉文王哆嗦著從床上滾了下來,也不顧此刻赤裸的身體,拽住那個來傳信的太監不敢置信地問道。
  他的守城大軍呢,十多萬的將士,難不成全都跑了。
  “曲州告急,前方來信摩耶國派了十萬精銳部隊,而曲州只有三千駐兵, 如果朝廷不趕緊派援軍過去, 恐怕離曲州城破也不遠了。”
  那太監面色慘白, 支支吾吾地說出了下面傳上來的緊急密報。
  “大膽,那些兵將不守著臨江城居然敢私自逃脫,臨江城破都是因為這些大逆不道的逆臣賊子,給孤抓了他們, 統統株連九族。”
  晉文王氣的在屋內跺腳轉圈, 可他也不想想,這會兒朝廷所有的兵力都要去前線抵抗摩耶國大軍,哪裏來的兵力能去捉拿那些逃逸的士兵呢。
  更何況臨江關逃跑的士兵有十幾萬之巨,株連這些兵將的九族,那血恐怕得把整個晉國給染紅了,而那些人也不可能束手待斃, 恐怕直接就反了晉文王這個國君。
  外有敵寇,內有隱患,他這個國君之位,才真正的坐不穩呢。
  “王、王上。”
  帷帳裏探出來一只白嫩纖長的手臂,一個嬌俏地女子光裸著上身,輕薄的絲被遮蓋住那豐滿誘人的雙乳,她是國都一個賣豆腐的小媳婦,因為被微服出宮的晉文王看中,美滋滋的拋下自己的丈夫進宮,這些日子晉文王的寵愛早就讓她沒了腦子,即便聽到摩耶國打過來的消息也不當回事,只想王上趕緊回來,好和她做愉悅的敦倫之事,早日讓她懷上龍嗣,有了皇子,又有國君的寵愛,她未嘗不能坐上未來國君生母的位置。
  “來人,把邱美人帶下去,貶為少使,打入碧幽宮。”
  只可惜這個豆腐西施高估了自己在晉文王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晉文王的冷血無情,只是在他煩心的時候喊了一聲,就被貶到了宮女子最低的品階,同時被打入有冷宮之稱的碧幽宮。
  “王上,王上。”
  邱美人踉蹌地從床上滾了下來,一手攬著胸前的錦被,一手想要去抱住晉文王的大腿,只可惜沒等她靠近,就被晉文王用力踹飛,然後被一擁而上的宮女內監拽著,拖拉著出了宮殿。
  “趕緊去召集所有大臣。”
  晉文王有些頭痛,他只是殺了木飛這個逆臣賊子,這晉國怎麼就變天了呢。
  這會兒他全然沒有得償夙願的喜悅,只剩下迷茫和疑惑,以及一種深深的恐懼。
  *****
  朝廷一些消息靈通的大臣得到木飛父子死亡,邊關失守的消息的時間並不比晉文王遲多少,甚至有些得到消息的時間比晉文王還早了一些時間,早在他派人去召集大臣之前,不少朝臣就已經聞訊趕來,聚集在了議事殿外,等候國君的召見。
  “焦愛卿,現在是我晉國危在旦夕之際,還望焦愛卿一定要想出一個法子,救我晉國子民,保我晉國江山。”
  換好衣服匆匆趕來的晉文王還沒坐到王位上,就徑直下了臺階,握住左相焦左的手,一臉真切地看著他。
  要知道,再次之前焦左可是他除了木飛以外最忌憚的權臣,如果說木飛掌握的是足以撼動桓王室的兵權,焦左掌握的就是晉朝大半文人的力量,包括在這朝堂之上,有許許多多他的學生,論威信,並不亞於晉文王這個國君多少。
  原本按照晉文王的計劃,除了木飛父子後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焦左這個老頑固,可這會兒他想不了這些了,只想著怎麼守住自己的江山,保住自己的王位。
  “臣有一個法子。”
  焦左面對著焦慮的晉文王,老神在在地說道。
  “愛卿快說。”
  晉文王不疑有假,欣喜地說道。
  他就知道老天不會亡他晉國,焦左不愧是他父王曾經想要留給幼弟的輔政大臣,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想出力挽狂瀾的法子。
  “只要木飛木將軍,木昕木小將軍復活,眼前所有的困局,都不是問題。”
  焦左摸了摸黑白交雜的胡須,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邊關之所以會失守,是因為把手邊關的將士離開,可把手邊關的將士離開,歸其原因,正是因為木飛父子不明不白的死亡,現在只要他們父子復活了,那些兵將自然會回歸,有木飛將軍帶領,未必不能將失地收復。
  在木昕離開國都之前,焦左曾和他有一場隱秘的談話,在那場談話裏,他們仔細分析了現如今摩耶國的情況,恐怕他們的國庫也經不起征戰的消耗,要不是現在攻破晉國的防守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恐怕摩耶國也不會率軍攻打。
  這一點從摩耶國只派遣了十萬軍隊就能夠看出來,比起當初圍困臨江關的架勢,這十萬精兵就和小打小鬧似得。
  這個時候木飛要是復活,摩耶國人未必會選擇硬碰硬。
  “現在是說笑的時候嗎?”
  晉文王臉上的笑意僵住,他的眼神變得厭惡陰冷,看著眼前的老頭,吐字清晰地說道。
  “是王上先和臣開玩笑的。”
  焦左呵呵冷笑,這些年晉文王貪圖享樂,耗費了巨大的人力財力修葺宮殿,搜羅美女奇珍,壓根就沒有多余的錢養兵。
  除了邊關那十六萬兵將,國都以及地方能夠抽調的兵力所剩無幾,尤其現在民心散了,又有之前臨江關十六萬大軍解散逃逸一事,誰也不知道那些受盡苛責,吃不飽穿不暖的其他士兵是否會學習臨江關的士兵,在國難當頭之際,臨陣退縮。
  還有那一個個野心勃勃的藩王,會不會趁此機會擁兵自重,也是難以預料的事。
  這種情況下,晉文王簡簡單單一句請他幫他出個主意,就想把所有的禍事了結,這不是開玩笑嗎?
  “焦公,事關晉國存亡,孤知道孤有許多不對的地方,但是這個時候,焦公就不要和孤說笑了。”
  晉文王按捺住自己的脾氣,甚至對焦左用上了尊稱。
  看著這樣低三下四的晉文王焦左又想到了曾幾何時還是五王子的他,就是這樣一副老實隱忍的脾性,讓他和木飛以為這個王子即便不堪大用,也能好好將晉國守住,過渡到下一任繼承人上。
  只可惜啊,人的野心和貪婪是會與日俱增的,這個曾經老實膽怯的王子,這會兒已經是個野心勃勃卻誌大才疏的一國之君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一個辦法了,但是臣並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焦左再不喜這個國君,可他只要還是晉國的子民,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晉國的江山落入摩耶國那群蠻人之手,這會兒雖然很不情願,可還是給晉文王指了一條明路。
  “焦公請說。”
  晉文王面露欣喜,眼神灼灼地看著焦左。
  “我想問王上,木將軍父子的死,是否和王上有關。”
  焦左沒有直接說那個辦法是什麼,而是反問了晉文王一個問題。
  坊間傳聞木飛父子的死是楊忠造成的,而所有人都知道楊忠是晉文王的心腹,他會做這樣的事,必然是晉文王的吩咐,如果不是這樣,那些邊關將領不可能在氣憤之下將楊忠淩遲,又處決了晉文王派去邊關的三百精兵。
  “胡說八道,木將軍是我晉國的肱骨之臣,孤怎麼會害他呢。”
  晉文王想也不想地否認,心裏暗罵楊忠辦事不利,活該他死的那樣淒慘。
  “王上不承認,臣也沒招了。”
  說罷,焦左閉上眼,雙手交叉放置身前,閉著眼睛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大膽焦左,你當孤不敢辦你不成。”
  一次兩次的,晉文王也按捺不住火氣,指著焦左的鼻子罵道,他能殺了木飛,就能殺了他焦左,還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既然敢無視他身為國君的權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說著,焦左摘下頭頂的官帽,然後雙膝一折,跪在地上,隨著他下跪,議事殿內的所有朝臣統統跪下,烏壓壓的一片只能看到他們脫帽後的後腦勺。
  “焦公說笑了。”
  晉文王的嘴角抽搐,心裏越發的悶疼,偏偏這股火氣還沒處發,因為他也清楚,真的問罪焦左,對他根本就沒有好處,再多的不滿,也只能等平息了這場禍亂後處置了。
  “臣沒心情和王上說笑。”
  焦左搖了搖頭,態度十分認真:“現如今擺在王上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承認木將軍的死和自己有關,並且下罪己詔,承認自己的錯誤,並許諾替木家立祠,允木家英靈入英閣,同時減賦稅,平民怨,或許,那些逃散的士兵看在王上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願意回來,守我晉國江山。”
  現如今,這是尚且還有一線生機的辦法。
  “這不可能。”
  晉文王想也不想地拒絕,試問天底下有幾個國君下過這樣的詔書,他可不想遺臭萬年,還有木飛何德何能,讓他進英閣,和王室共享香火,晉文王躺棺材裏都睡不安穩。
  “焦公,難道就沒其他法子了?”
  晉文王顫抖著聲音問道,焦左閉著眼,一聲不吭,用沈默表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難道真的要下罪己詔?
  晉文王看著滿殿的大臣,雙手捏拳,無力地垂落於身體的兩側。


第158章 將軍18
  “昏君啊,昏君害死我們了!”
  即便晉文王十分不情願, 可是依舊迫於無奈將一張張罪己詔公之於天下, 罪己詔上寫明了是他派楊忠害死了木飛父子, 願意對木家宗族做出補償。
  當然, 罪己詔上也有美化的成分,比如將殺害忠臣美化成了順應民意,畢竟最早是百姓草擬了萬民書,表達了他們想用木飛的性命換取晉國和平之心,同時也將自己對木飛的忌憚推卸到了已經死去的楊忠身上,是這個奸佞挑撥他這個明君和木飛這位良臣,導致他們君臣離心。
  罪己詔上, 晉文王深刻的反思了自己的行為, 並表示現在是國難當頭之際, 希望木飛的原部下們能夠到曲州集合,共抗敵寇。
  也不知道那罪己詔是誰幫晉文王潤筆的,一字一句發自肺腑,讓人看之淚流滿面, 仿佛眼前這個浮現出一個懊悔難過的國君一般。
  只可惜, 之前被糊弄過一次的百姓這會沒那麼容易輕信這個無能的國君了,尤其罪己詔上還將木飛死亡的最大責任推卸到了百姓的萬民書上,這讓那些簽名畫押過的百姓有些羞惱,越發怨懟這個國主。
  “明明是他自個兒容不下木將軍,憑什麼把所有的錯都放咱們身上。”
  一個曾在萬民書上按過手印的二流子不滿地說道,“我就覺得當時那幾個領頭的有些怪怪的, 大夥兒仔細想想,那些人是不是有些面生,壓根不像是咱們當地的人,或許就是這個昏君派來,故意引導咱們埋怨木將軍的。”
  他倒也有幾分機靈,一下子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都怪這個昏君,要是木飛木將軍沒死,邊關有他守著,摩耶國人哪裏打的進來,當初摩耶國攻城,木飛將軍不就砍掉了他們領將的首級。”
  那人的神色極其懊悔,早知道也不該貪小便宜,因為那幾個陌生男人給的一把柑橘就在萬民書上摁手印了。
  “行了吧賴三,你小子少放馬後炮,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那昏君無恥,你這樣的人和昏君也沒什麼區別。”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沖著二流子吼道:“當初我是怎麼說的,我說木將軍是好人,他砍殺摩耶國的忽烈將軍是因為摩耶國打到咱們邊關來了,可你們倒好,就記得賦稅因為摩耶國賠款上漲的事,忘了這些年是誰保的咱們太平,忘了這邊關要不是木將軍守著,咱們或許早就做亡國奴了,現在這樣不正合你們的心意。”
  這個大漢是山裏的獵戶,大字不識幾個,但懂得做人的道理,只可惜當時所有人因為高賦稅而絕望著,將所有的憎恨強加在木將軍身上,壓根聽不進去他這些話,而他人微言輕,除了攔著不讓家裏的親戚朋友在那所謂的萬民書上簽字摁手印,也做不了其他什麼事。
  得到木將軍父子被昏君暗算身亡,臨江關城破的消息,這個九尺大漢偷偷躲家裏哭了半宿。
  現在晉國的天塌了,他又怎麼能夠守得住老邁的父母和嬌弱的孩子呢。
  “我呸。”
  那二流子被獵戶罵的有些羞惱,不僅僅是他,邊上多數的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因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跟風罵過木飛,也有一小部分人為了微小的利益,在那份萬民書上簽過字摁過手印,在這獵戶的責罵中,他們都不是無辜的。
  “你有能耐,你上戰場打摩耶國去啊,咱們半斤八兩,誰也別逼逼誰。”
  那二流子沖著獵戶罵道,然後一溜煙鉆進人群裏,估計這會兒他也是怕獵戶動手,畢竟他倆的體格相差懸殊,獵戶一拳頭,他就得下地見祖宗嘍。
  “哼,不用你說我也決定去曲州了。”
  那獵戶並不怎麼氣二流子的話,而是一步躍上一旁的石階,然後看著烏壓壓一片圍觀的鄉親們,高聲說道。
  “我不是給那昏君守江山,我是在守護咱們自己的土地。”
  獵戶家就他一個兒子,所以每次征兵也輪不到他頭上,想當初他是那麼敬佩木將軍,總想著等家裏的兒子長成了,能夠擔負起家庭重擔的時候就去投效木將軍,共同保家衛國,只可惜,他永遠都等不到這一天了。
  現在,他家裏的老父老母依舊健在,一雙兒女最大的也才十二歲,按理應該留在家裏才是,可是這會兒國都要破了,誰知道哪天摩耶國人就打到他們這座城鎮了,如果人人都是這樣守著小家的自私想法,晉國就是一盤散沙。
  “我李虎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我去曲州,是為了保護我自己的媳婦孩子,是為了保護家裏的二老,當初木將軍被攻訐,我沒有站出來,但這並不代表我李虎是一個沒有血性的男人,我在戰場多殺一個敵寇,我的兒女就多一份安全。我也希望哪位弟兄能夠站出來,木將軍沒了,再也沒有人能夠替我們保護我們的家園和家人了,只有靠我們自己,話已至此,沒人願意我也不強求,反正我李虎有手有腳,爬也能爬到曲州。”
  說罷,他環視了一圈,只是大夥兒都很安靜,幾個壯年男人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狀,李虎失望的嘆了口氣,然後準備從石階上跳下來。
  “算我一個。”
  正當這時,一個男子站了出來,他和李虎是同村的,家裏有幾個兄弟,大哥前年被抽中參加勞役,沒能抗得了繁重的勞力活動,服役沒有結束就生了重病,早早去了,大哥死後大嫂馬上改嫁,家裏的幾個孩子都成了其他兄弟的負擔。
  說起來,他的條件比李虎可差多了,這會兒說要去前線抗敵,顯然是做了深刻的思想準備的。
  “還有我。”
  有了第一個應聲的人,第二個,第三個也不會遠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個平日裏沒有正行,剛剛還和李虎鬥嘴的二流子賴三也舉手了。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賴三身上,用一種莫名其妙地眼神看著他。
  “看什麼看,老子還有個閨女呢,我可說好了,我賴三那也是打仗去的,鄉親們看顧著點我那閨女,不然我賴三就是化成了鬼,我也會回來的。”
  看著眾人匪夷所思的目光,賴三有些羞惱,他的人品,就那麼不值得被信任嗎,不過仔細想想,他確實沒有什麼人品可言。
  不過再壞的人也是有軟肋的,賴三人品不行,總是偷雞摸狗占別人家的便宜,可對於唯一的女兒卻是極好的,他家條件差,花盡錢財也只給他娶了一個身體不好的寡婦,那個寡婦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後就撒手人寰,他也沒嫌棄那是個姑娘,知道自己估計是娶不起第二個媳婦了,把那小丫頭當眼珠子一般疼著。
  只可惜他沒正行慣了,難得想要正經找一份工作別人也不信他,地主也不願意租賃田地給他,導致他依舊只能四處賴著,弄到點好東西,就給女兒留著。
  之前聽說摁手印能夠分一筐柑橘也是因為閨女想要吃果子了,他這人沒啥大局觀念,就想著閨女想要吃柑橘,然後就把自己的手印給摁上頭了。
  這會兒聽到李虎的話,賴三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他的閨女凈挑父母好的地方長,小小年紀就出落的十分標致了,以前這是賴三驕傲的事,可這會兒敵寇要打進來了,長得好,就成了災難了。
  他就愛到處逛,也沒少聽話本子,戰場上的兵都是許久沒碰過女色的淫賊,哪有攻進一座城池裏不搶漂亮的小媳婦大姑娘爽快一把的,在民間的流傳裏,摩耶國人更是只長著下半身的大淫魔,賴三不得不為自己的女兒考慮。
  他的人品太差,如果留在當地估計旁人也不會幫他們母女,可他要是去前線打仗了,看著這份情誼,鄉親們逃跑的時候至少不會落了他閨女,加上家裏的老母親身體還健朗,他也不擔心女兒沒人照顧。
  或許沒了他,漂亮懂事的閨女在村裏的風評還能更好。
  很少有人是絕對的善或是惡,賴三這樣的人有可恨的地方,也有可愛的地方。
  “行,算你一個,以後就是兄弟了。”
  李虎看著賴三笑著說道,賴三撓了撓頭,也沒否認。
  全晉國各處,這樣的一幕幕頻繁發生,許多壯丁自發地趕往了曲州,因為他們深刻的認識到了他們的國君是多麼的不可靠,這會兒想要守住國家,靠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罪己詔的下發沒有達到晉文王預期的效果,反而使得民怨在一時間達到了頂峰。
  更讓晉文王措不及防的,桁王反了,對方以除昏君,平社稷的名義,帶著十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攻到了國都之外。


第159章 將軍19
  說起這桁王百姓還有些陌生,直到有人提起先太子, 大夥兒才想起來他是誰。
  桁王是先太子的嫡長子, 當初先太子和先三王子爭奪王位雙雙身隕, 讓五王子也就是現在的晉文王占了便宜, 要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活著,現在晉國也不會是這樣一番模樣,尤其是先太子,溫和睿智,他要是成為晉國的王,必然會是一個賢明仁德的君主。
  當初晉文王僥幸坐上王位,那時候他還不像現在這麼乖張, 不僅沒有將先太子和先三王子的遺孤斬草除根, 相反為了向木飛和焦左表示自己的識趣, 給了先太子和先三王子後人封地,讓他們去地方做了小王,只是先三王子運氣不好,他的後人到了封地後水土不服一命嗚呼了, 也沒留下個後嗣, 偏偏按照晉國的規矩,庶子還不能繼承爵位,那封地自然就被收回了。
  有人猜測這是晉文王動的手腳,但因為事情過去的太久遠,加上那時候以平定內亂為主,也沒人追究這件事的真相。
  至於先太子的嫡子, 被封為桁王的桓桁自幼身體虛弱,在分封後時不時就能聽到他病危的消息,或許是覺得這個病秧子掀不起風浪來,晉文王從沒對他下手過,相反每年還會給桁王不少賞賜,同時允許他自治封地,無需繳納稅收,當然,這和桁王的封地本就貧瘠也有關系。
  誰也沒想到,這些年這個病秧子一直都在韜光養晦,不知不覺將一個西部貧瘠荒蕪的地方管理成現在物資紛擾,兵強馬壯的小國,甚至在晉文王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私自征納了十萬精兵,在摩耶國攻打晉國的關頭,直接反了。
  這讓許多人吃驚之余開始仔細打聽這個王孫的生平,而他那個封地百姓的生活樣貌,也逐漸在眾人面前展開。
  沒有繁重的賦稅,桁王到封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免稅五年,他花了這些個時間請能人勘測封地的山林田地,在那貧瘠的地方挖掘了好幾個煤礦和鐵礦,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當地種植不易的原因原來是這些礦物導致的。
  有了煤礦和鐵礦資源,當地百姓的生活頓時發生了巨大改變,桁王讓專人教授當地的百姓挖礦、煉鐵,打鑄兵器,又派人教當地的女人種桑養蠶,織布裁衣。
  沒法種糧食,他就靠布匹和鐵器與周邊的城鎮換取物資,漸漸的,當地百姓的生活有了巨大改善,人人都有活幹,人人都能吃飽飯,在桁王的封地裏,只要你願意幹活,就不可能被餓死。
  又是三個年頭,靠著已成規模的物資交換鏈,桁王開始悄悄招兵買馬,但凡加入軍隊的男丁每個月都能得到三錢餉錢和五斤白米,這些東西會按月發放給他們的家人,至於營地裏的夥食也很好,每天都能吃飽飯,每隔十天還能吃頓肉,表現優異者,每個月還能領到一兩銀子的額外補助,參軍成了當地百姓最光榮和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聽到桁王封地那些子民的生活情況,晉國其他百姓都羨慕壞了,吃飽穿暖,這對於他們而言,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啊。
  不過隨著桁王的軍隊一路打進國都,又有一個振奮的消息漸漸傳開。
  桁王開始擴招軍隊了,只要是晉朝子民,年滿十六歲不及四十五歲者皆能參軍,待遇比照桁王軍隊中的其他兵將,待桁王推翻昏君統治後,即可趕往曲州,共同抵禦敵寇,將摩耶國趕出晉國的領土。
  這番話讓許許多多原本正打算奔赴曲州的有誌之士意動了,絕大多數人在中途換了個方向,奔赴桁王的軍隊。
  晉文王昏聵,這座江山,確實也該換一個賢明的君王了。
  *****
  “是你,居然是你,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寬厚嗎?”
  晉文王因為一封罪己詔失了民心,這會兒桁王造反,一路上都有不滿晉文王的百姓和官員為他大開方便之門,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國都就城破了。
  桁王的軍隊管理嚴苛,國都的百姓並沒有受到什麼騷擾,相反看著穿著整齊,樣貌精神的桁王軍隊的兵將,還有一種陰霾盡掃,未來可期的希冀和喜悅。
  恐怕這會兒除了晉文王,和他的那些兒女妃嬪,就沒人不為他的下臺歡呼雀躍的。
  “從我十三歲起日日下在我日常飲用的藥湯裏的無患草,王叔對我確實恩重如山。”
  桓桁披著一件白狐裘披風,帶著一群面露警惕神色的護衛緩緩走進這座空蕩的大殿。
  “什麼無患草?”
  晉文王面色一變,他當然知道無患草是什麼,他這個王侄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不過僥幸找到了一個名醫,只要按時服用那個神醫給開的藥方子,喝到十五歲,就能與常人無異。
  無患草並不是什麼毒藥,卻恰好和那藥方中的某一味藥相克,會導致藥效大大降低,他的弱癥,自然就再也好不了了。
  那是晉文王買通了他身邊伺候的乳母,讓對方下在他的藥湯裏的,目的就是希望這個王侄一輩子纏綿病榻,這些年他聽著桁王封地傳來的消息,一直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對方早就看穿了,還順勢麻痹了他對他的警惕心。
  不愧是他那個優秀的王兄的兒子,不,他甚至比王兄更優秀。
  這一步步的,晉文王都猜不出來對方從什麼時候開始布局,這份心思,未免太深了些。
  “焦左,你也背叛了孤。”
  晉文王沒有糾纏無患草這個話題,他看著陪同桓桁進來的焦左,憤怒地說道。
  下罪己詔是這個逆臣給他出的主意,沒成想也是這份罪己詔惹得民間對他的怨恨沸反盈天,要是早知道焦左早就被桓桁收買,他第一個殺的就該是這個老奴。
  這會兒晉文王無比後悔自己容不下木飛的舉動,他心裏清楚,木飛根本就沒有造反的意圖,如果他想反,當初他就坐不上這個王位,要論忠心,這個朝堂裏誰也比不上木飛。
  如果這會兒他還活著,自己說幾句軟話他必定會回國都誅殺謀逆的桓桁,這會兒摩耶國也不會打進來,百姓更不會歡呼雀躍一路簇擁著桓桁帶著大軍踏入國都。
  他後悔了,可卻也沒用了。
  “臣守的是晉國的江山,尊的是賢德明君,對於王上,又和談背叛呢。”
  焦左搖了搖頭,促使他倒向桁王的是晉文王自己,但凡他有點可取之處,他也不會做出今天這樣的選擇。
  畢竟不是人人都像木飛那麼愚,那麼傻的。
  桓桁身後的護衛拿著一條白綾,拽住慌亂躲避的晉文王,然後將他的脖子緊緊勒住。
  晉文王的四肢揮舞掙紮,臉上漸漸呈現青紫色,他的眼睛瞪著不遠處雲淡風輕,即便在這個時候還恍若謫仙的王侄,帶著滿腔的憤怒和懊悔,逐漸沒了生息。
  ******
  從桁王起兵造反,到他坐上這國君寶座,前後只花費了短短七天的時間,他並沒有進行登基大典,而是帶上了逐漸擴充增長為十三萬的大軍北下,禦駕親征。
  對於這場戰事的勝負沒人能夠預料,可誰知在桁王,也就是現在的晉興帝帶大軍抵達曲州時,摩耶國傳來了一個噩耗。
  摩耶王駕崩了,與此同時,摩耶國的三王子和五王子兵變殺了原本該繼位的大王子,這會兒率領摩耶國大軍攻打晉國的四王子是大王子的胞弟,聽到嫡親王兄慘死,自己的妻兒生死未蔔的消息哪裏還能坐得住,恨不得即刻帶著自己手裏那十萬士兵,打回摩耶國都,殺了兵變的三王兄和五王帝。
  一下子,局勢又變了。


第160章 將軍20
  這些日子外界的風吹草動,木歆統統知曉, 這會兒她站在他們一家暫時居住的山峰上, 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遂寧城,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昕、歆兒。”
  木飛在屋裏躲了好些天, 這會兒才鼓起勇氣找自己的女兒聊天。
  當初以為是兒子,他給他取名為木昕,是希望這個兒子成為晉國百姓的黎明,寄托著他對這個孩子的希望,這會兒知道兒子是女兒,他突然不舍得孩子叫這個名字,於是換字為歆, 寓意欣喜。
  “這些年——”
  “這些年我很開心。”
  木飛想說這些年苦了孩子了, 可木歆在他說出這段話前打斷了他的話。
  “我是認真的父親。”
  木歆真誠地看著木飛說道, 這是原身最真摯的想法。
  從小到大,木飛都以最嚴苛的要求教導原身,要說會不會累,會不會在夜深人靜時感到委屈, 這是不可避免的, 只要是個人,就不可能百分百控制自己所有的情緒,原身也不例外。
  可在這些偶爾的疲累和委屈後,原身是開心驕傲的。
  她是晉國最年輕的將軍,她的身上有無數條傷疤,這是她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土, 自己的百姓留下的,他是臨江城百姓口中未來的希望,是軍營裏越發得到兵將認可的少將軍。
  比起當一個閨閣中溫婉賢淑的姑娘,木昕這個身份,給她創造了許許多多的不可能。
  木昕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正如他父親時常教導她的那般,木昕想要做的更好,不單單局限在自己的性別上,即便她是個女孩,但只要她努力,她能夠比任何男兒都要優秀。
  木昕的希望,是即便所有人知道她的真實性別,卻依舊認同她的能力,她想要光明正大地穿著女子的盔甲,告訴全天下人,女兒並不弱於男兒。
  這是一個偉大的誌向,也是一個在封建制度下堪稱離經叛道的行為,木昕知道,只有站得更高,她的願望才能有被實現的一天。
  她希望當她的性別不是秘密的時候,別人提起她不是哦,那就是一個混在軍營裏不檢點的女人,而是不論男女老少,都能豎起大拇指,驕傲地告訴所有人,瞧,這是我們晉國的守護神,我們的女將軍。
  這個年代對於女人太過苛刻,她希望由她開始,給女人們更多的選擇。
  木歆很佩服原身,在這個年代裏,她做了許多人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同時還不是簡單將理想掛在嘴邊,而是付諸於實際。
  只可惜,上輩子在她死在戰場上時,她依舊只是木昕。
  “我雖然是女兒,可我身上流著的是木家的血液,我願意為晉國的疆土,為晉國的子民流盡我最後一滴血,卻不願意為了一個無能的君主,放棄自己的生命。”
  木歆一臉認真的看著父親說道。
  “父親不用覺得虧欠了我,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個男孩兒,只要我不願意,我有很多次機會告訴父親,我曾經是你驕傲的孩子,這一點,和我的性別無關。”
  木飛有些心疼,可與此同時又有些驕傲自豪,這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孩子,她達到了他對繼承人的要求,甚至還在這個要求之上,這一點,確實和她的性別無關,自己在知道兒子是女兒後對她的疼惜和懊悔,似乎是對她的侮辱,也是對自己的侮辱。
  不過這一點,並不能抵消她背著他做的那些事,直到現在,木飛依舊還氣女兒的自作主張,幫他詐死脫身,導致摩耶國大軍攻進晉國。
  “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木歆打聽來的消息,木飛也是知情的,這些日子他雖然躲在屋裏不肯出來,可木歆會將外界傳來的所有訊息寫在紙上,連同三餐一塊送到門口。
  他知道桁王造反,也知道晉文王死了,更知道這會兒桁王的大軍已經到達了曲州的消息。
  如果不是察覺到晉國的時局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木飛這會兒還不願意出來呢。
  “父親覺得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木歆反問道。
  “這——”
  木飛楞了楞,然後思考著說道:“你可以告訴我晉文王和楊忠的陰謀。”
  “然後呢?”
  木歆追問,他難不成還敢造反不成?
  “然後——”木飛有些尷尬,“我自然會宰了楊忠那讒臣,然後給晉國換一個賢明的君主。”
  這也是之前他和詹先生妥協的,他不可能造反,但是願意給晉國換一任國君,只是這件事操作起來太復雜,可能在得知晉文王想要他死的第一時間,木飛只會殺了楊忠出氣,然後按兵不動。
  “父親還是沒明白,晉國的王可以換人做,但是促成這件事的人,絕對不能是你。”
  木歆嘆了口氣,和原身留給她的記憶一樣,眼前的男人把他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行兵打仗上,對於權衡半竅不通。
  晉文王為什麼忌憚他,是因為他之所以能夠坐上王位,是由木飛扶持的,木飛的勢力越大,越讓他寢食難安,害怕哪天木飛不滿他了,會扶植另一個人上位。
  例來國主和權臣之前都是微妙的,聰慧的君王懂得制約,愚笨的昏君只曉得忌憚鏟除權臣。
  但如果木飛再次廢立一個君王,即便登基的是明君,恐怕也容不得他了,例來帝王心術就是這樣,木飛的權柄太大,即便他這會兒忠心,國君也會擔心將來抵抗不住誘惑,造反謀奪帝位。
  木歆設計讓他炸死,其實是讓這王位的更替和他扯開關系,將來即便他重新回到這個將軍的位置上,也不會讓新君忌憚。
  木飛明白了女兒的未盡之意,他喃喃著,一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模樣。
  “父親,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到了終點,我希望我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因為帝王的猜忌,死在自己同胞的鍘刀之下,亦或是一杯毒酒。”
  木飛忠心耿耿,可還不是得到了晉文王派心腹送來的毒藥,木歆現在計劃的一切,只是讓木家人好好活著,不要在不必要的事情上無謂犧牲罷了。
  “你比為父聰明。”
  木飛長長嘆了一口氣,因為對於女兒的這番話,他根本就無力反駁。
  他真的錯了吧,看桁王對封地的管理就看得出來對方是個賢明的君王,這會兒百姓服他,他做國君,比晉文王更好。
  “不過有件事你告訴為父,我的那些兵真的全被解散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打仗,這會兒摩耶國那些混球還在咱們的地盤上呢,我要把人給打出去。”
  之前那些事他也沒心思計較了,唯獨有一點他是怎麼都不願意,那就是從此以後隱姓埋名。
  正如女兒剛剛說的,他木飛就算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被楊忠那奸佞小人毒死這名聲,他是不願意要的。
  “父親和我只是中毒一時閉氣,因為看診的大夫慌忙誤診,鬧了一出烏龍,所幸詹先生遇到了一位神醫替我們父子診治,僥幸保存了一條性命。”
  木歆一臉正經地說著瞎掰的話,木飛忍不住笑了,這小子,呸,這小丫頭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對了,那桁王怎麼算計的那麼好,我總覺得就連我的死,似乎也成了他計劃的一環了,還有摩耶國國王忽然間駕崩,幾個王子內鬥,這件事我也覺得不簡單。”
  作為大將軍,基本的政治敏銳度木飛還是有的,這會兒解開了和女兒之間的心結,木飛忍不住分析起了這個新上任的國君。
  他總覺得一切太過巧合,對方好像下了一盤棋,他的預感告訴他,或許他還活著的這件事,對方也是知情的。
  木歆但笑不語,那人,確實不簡單。
  林行,桓桁,上輩子的原身可被他騙的不輕啊。


第161章 將軍完
  上一世的林行出現在原身記憶裏的畫面不多,但給原身留下的印象卻十分深刻, 在原身看來, 那是一個溫柔守禮且才華橫溢的溫柔少爺。
  只是這個世界和原身的記憶稍有不同的是後半段的走向, 比如這個世界的林行在第二次設計和他們碰面時止步遂寧城, 而不是如同原身上輩子的記憶那般跟著他來到了臨江關,又比如她和父親活了下來,而在原身留給她的記憶裏,木飛真的死在了楊忠的毒藥下,吃完羊肉湯的幾天後毒發,在操練士兵時,從高臺上摔了下去, 頭破血流, 頓時沒了生息。
  因為時間間隔好些天, 原身即便有所懷疑,也沒辦法肯定就是楊忠下的手,那時候營地裏人心惶惶,她只能趕緊振作起來, 處理好父親的喪事, 同時準備率軍抵抗摩耶國那些聞到腥味而來的屠戮者。
  只可惜,她終究還是年輕了些,即便能力不弱於木飛,在威望上卻遠不如他,木飛的死砍去了臨江關的一道魂,加上晉文王昏聵, 看楊忠無能沒有把她一塊毒死,在明知道摩耶國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還扣押糧草武器,導致臨江關的將士遲遲等不來物資。
  那個世界,摩耶國的老國王更是活的好好的,沒有發生現在這樣老國王身死,各王子內亂政權之事。
  如同原身執著的那般,她最後還是死在了戰場上,在死之前,她看著從小陪伴她長大的赤一為救他而死,看著邊關外無數晉國將士的屍體,看著城內無數受傷後等不來藥物,甚至沒辦法吃飽飯的士兵,死不瞑目。
  她的願望沒那麼復雜,她只想她的親人和朋友好好活著,想要晉文王這個昏君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其他的,別無所求。
  她甚至沒心情去計較旁的什麼事,只是單純的想要這個國家好好的,沒想過顛覆這個王朝,也沒想過坐上那至尊的位置。
  她真的是木飛教出來的女兒,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和木飛有一種極其相似的思想觀念,不過這是宿主的要求,木歆會盡可能的做到最好。
  從來到這具身體裏的第一天起,木歆就在布局,而林行的出現,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首先是對方對待自己的態度,好像是一個十分熟稔的人一般,如果原身留給她的記憶沒有錯,上一世他們第一次相見時,對方的態度是溫和中帶著疏離的。
  當時木歆就有了一個猜測,而之後的事,越發證明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晉文王的眼中釘肉中刺從來都不止木飛一人,作為木家的繼承人,木家軍上上下下承認的少將軍,晉文王對木昕的忌憚也不小,在他對楊忠下的命令裏,除了木飛,同樣還有他和木夫人的性命,晉文王想要的,一直都是斬草除根。
  但是很奇怪,上一世木飛中了毒,而原身卻活的好好的,木歆幹脆就假借這一次中毒,又算計了另一個人。
  木飛中毒是因為那碟蒜蓉辣醬,這一次要是沒有木歆提前換了那碟醬料,木飛一樣還會死,而在原身的記憶裏,當天她並沒有跟著父親回家,而是因為隨同他來到臨江城的林行的請求陪同他在外頭用餐。
  很奇怪的是,在這一世,林行非但沒有隨同他們來到臨江城,相反止步遂寧,在楊忠下毒的當天,還沒有出現制止。
  在這件事過後,曾經木歆還有所懷疑的一切其實已經很明了了。
  林行是重生的,正是因為他的重生,所以這個世界相比較原身留給她的記憶會有那麼多的出入。
  如果木歆沒有猜錯的話,恐怕上一世他同樣知曉晉文王給木飛下毒一事,只是那個時候,他選擇了沈默,只是將原身救下,卻放任了木飛的死亡。
  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他的做法並沒有錯。
  因為木飛太固執,他的存在是桓桁造反的最大阻力,同時確實也只有木飛的死,才能夠徹底激化木家軍和晉文王的矛盾,他才能夠在晉文王、木家軍、摩耶國這三者較力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成大事者,必然有所舍棄,有所犧牲,木飛本就和他沒有過多牽扯,漠視對方的死亡,對於林行而言是值得的,更何況他並不是舉起屠刀的那一個人,木飛即便要怨,也只該怨恨晉文王,怨恨自己的執拗。
  但上一世他會選擇救下原身,或許如重生後的他表現的那般,他對原身是有幾分好感的,只是那些好感比不上他的宏圖霸業,至少不夠他愛屋及烏,同時救下原身的父親。
  單純的用看待一個優秀帝王的眼神,木歆很欣賞這樣的男人,只是作為一個女人,對方的喜歡未免太過廉價不夠可靠。
  不過這一次的試探,她似乎還試探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上一世的桓桁會選擇救下原身,這一世重生後依舊對她抱著那份感情,或許說變得更加炙熱的男人沒道理不在上輩子楊忠給木家父子下毒的那天救下她,可從頭到尾,桓桁都表現的極其安靜。
  這樣一來似乎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知道毒藥被換成了假死藥,木歆不會死,他自然就不需要制止了。
  這就很有趣了,除了木歆,只有和她有過默契的詹青雲知道這個秘密,她不可能告訴桓桁這件事,那麼到底是誰告訴他的呢。
  詹青雲,忠心的對象真的是她的父親嗎,或許未必。
  桓桁下了一盤很大的棋,這個棋局從十多年前就開始布置,這份心計,這份隱忍,以及他在封地的功績,木歆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優秀聖明的帝王。
  *****
  “木將軍還活著,太好了,木將軍還活著。”
  對於晉國的百姓而言,這段時間除了昏君被推翻外,木飛將軍被神醫救了回來,成了一件最振奮民心的事,尤其是木飛的號召力,使得越來越多的晉國青年朝邊關湧來,曲州城外的十萬摩耶國軍隊,似乎也不足以威脅他們了。
  在詹青雲放出的風聲裏,木飛是被桓桁找來的神醫所救,他是人盡皆知的木將軍的謀士,沒人會懷疑他的話,加上木飛全須全尾地出現,在欣喜於他活著的同時,百姓以及邊關的將士們也越發感激桓桁這個帝王。
  詹青雲的那番說辭讓木歆覺得好笑,但是木飛卻覺得自己這位先生細心,還不忘讓他和新君搞好關系,對他越發器重了,木歆也沒攔著他,更沒有告訴他詹青雲背後的主子就是桓桁。
  反正這爹除了打仗也沒長權謀的腦子,他的身邊有詹青雲這樣一個人或許還是一件好事,至少有這麼一個新帝的心腹跟在身邊,對於他而言是多了一條保命的符箓,只要木飛沒有反心,桓桁就不會對他下手。
  “就是可惜了,聽說木小將軍中毒不輕,這會兒還不能下床。”
  “就是,都怪那昏君,要不是那昏君,咱們晉國也不會差點就失去了兩位戰神。”
  軍營裏不少士兵小聲議論著,木昕小將軍重傷未愈在軍營裏不是一個秘密,畢竟木飛將軍回來了,木昕小將軍卻沒有回來,這本身就很奇怪,但如果說他重傷未愈需要休養,就能夠解釋通了。
  “你們都是什麼人?靠近軍營想要做什麼。”
  正當大夥兒議論的時候,軍營外放哨守崗的幾名將士吹響了口哨警報,引來了不小動靜。
  很快的,一群紮著圓髻,穿著普通棉衣的人出現在了軍營外面,仔細一瞧那些人的身材樣貌,居然還都是男人打扮的女人。
  一群女人打扮成這副模樣出現在軍營做什麼?
  “你們瞧領頭那一個,和咱們小將軍像不像?”
  守在荊棘樁後的小兵對著身邊的人問道,那群女人中領頭的姑娘和他們少將軍有幾分相似,要說有什麼不同,估計就是那姑娘比他們少將軍更黑了些,眉形沒那麼淩厲,下巴左側還多了一顆小小的黑痣,頗有點野性的美感。
  在她的對比下,他們那位總是曬不黑,白的像塊嫩豆腐似得小將軍更像是一個女人了。
  對了,這個女人臉上還沒有少將軍的那道疤,不然和沒有受傷前的小將軍簡直有八分相似了,要不是知道木將軍的為人,恐怕大夥兒都該猜眼前這姑娘是少將軍異母妹妹,木將軍在外的私生女了。
  “不管像不像,先問清楚她們過來做什麼。”
  那小兵也覺得像,不過天下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他們的少將軍是天神,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和少將軍擺在一塊相提並論的。
  “聽說這裏在招兵,我們也是才參軍的。”
  這會兒化名為林音的木歆沖著籬笆樁後的人說道。
  “噗嗤,別逗了,你們女人回家洗衣服奶孩子去吧,來這兒拿我們開什麼涮啊。”
  不怪那幾個將士發笑,在他們的觀念裏,女人除了伺候男人公婆,照顧孩子還能做什麼,一個個嬌滴滴的也就幹些家務和地裏的瑣事罷了,讓她們上戰場,別看到點血就昏過去了。
  “憑什麼瞧不起女人,小子,你還是女人生的呢。”
  站在木歆身後的一個性子潑辣的女人叉著腰說道:“不信咱倆劃條道比比,看誰才是手下敗將,我告訴你們,咱們女人照樣是晉國的子民,憑什麼女人就不能上戰場了。”
  那潑辣的女人長得還怪好看的,辣辣的勁兒鬧得那些還沒娶媳婦的男兵有些羞澀,即便被她這樣逮著一通罵也沒生氣。
  “你——是槐劉村的姜寡婦?”
  有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兵擠開人群,指著那潑辣女子不太確定地說道。
  “沒錯,就是我。”
  那個女人沒否認,相反還大膽地承認了,當寡婦又不丟人,這會兒她還是為保家衛國來的,更加不丟人了。
  在這個男人的敘說下,大夥兒也知道了這姜寡婦的來歷。
  她是個可憐女人,還沒嫁人就守了望門寡,偏偏她生活的地方思想陳腐,宗族意念強盛,非但不能改嫁,還逼著她在及笄那年嫁到了原本的夫家,和夫君的靈位拜了堂,更可氣的,她夫家的那些人擔心她做出不三不四的事來,還計劃著將她殺死,同他們的兒子合葬。
  那段時間她終日惶惶,生怕那天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村裏有人同情她,也不敢做什麼,因為她夫家的家族在當地是大姓,得罪了她夫家一家,就等於得罪了他們全族。
  直到某一天,姜寡婦不見了,她夫家那些人到處找,很多人懷疑她已經被她夫家人殺了,所謂的尋找只是他們布的幌子罷了,沒成想她是自己逃了,還和這些女人湊了一個隊伍,來邊關湊熱鬧。
  軍營裏的男人聽了不由看向木歆身後那一個個精神頭極好,身子骨看上去也強健的女人,這些女人或許都如同姜寡婦一樣有一個悲慘的經歷,可是從這些人的外貌上看,全然看不出她們曾經的過往,她們一個個都對未來,對生活充滿了希望,這種熱忱,甚至比軍營裏的很多男人還要濃烈。
  “小姑娘,帶著你的這些人回去吧,軍營裏哪裏能有女兵呢。”
  詹青雲皺了皺眉,這些女人的心是好的,但是行為未免太過荒唐了。
  “咳咳,怎麼不行。”
  木飛越過人群出來,看著領頭的丫頭,眉頭跳了好幾下,他說呢這丫頭怎麼不跟著他回軍營,原來給他準備了這麼一出,真是不氣他不嚇他就不行。
  不過自己的崽子自己護著,他閨女跟著他在戰場上廝殺了那麼多年,只是換了一身女裝罷了,憑什麼就不能上戰場了,還有她帶來的那些娘子軍,木飛不信她會帶一些普通的婦孺參軍,那些人定然是她在他這個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訓練的,這一次,是想要給女人正名來了。
  木飛還挺想看看,作為一個女人,自己的閨女能走多遠。
  “將軍——”
  有下屬想要勸解,木飛揮了揮手。
  “怕什麼,就讓這些姑娘和咱們的將士打一場,她們輸了,從哪裏來回哪裏去,要是贏了,你們這些大男人誰也沒資格敢人家走,以後就在軍營另辟一塊地,讓這些娘子軍和咱們一同訓練。”
  木飛一錘定音。
  這話一出,誰還能再勸,這不是承認自己不如女人嗎。
  桓桁聽到響動從營賬裏出來,看到的就是已經站在臨時搭建的擂臺上,準備和軍方推薦的將士比拼的木歆。
  “出手太慢了,啪——”
  木歆一個側身,手裏的長棍就打在了那男人的後背。
  “下盤不穩,以後每天多站一個時辰的馬步,啪——”
  又是一棍,直接挑向了男人的膝窩。
  “沒吃飽飯呢,揮棍的動作輕飄飄的。”
  在這一場打鬥裏,木歆顯得太過雲淡風輕,這讓原本覺得她很快就會下臺的將士瞪大了眼睛,要知道現在上臺的這一個可是軍營裏出了名的猛人,至少除了將軍和少將軍,他能排行前二十了。
  可這回兒在和木歆的打鬥中,他顯然是被壓制的那一個,看這木棍一次次甩他身上,底下的人都替他丟臉心疼。
  “不打了不打了。”
  那男人羞臊壞了,這姑娘怎麼一點都沒有性別觀念呢,好幾次這棍子還抽他屁股上了,作為一個大男人被女人大屁股,他還要不要活了。
  再說了,他心裏也清楚,自己不是木歆的對手。
  “還有誰?”
  木歆一手持棍負在背後,站在高臺之上,望著底下的人高聲問道。
  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上臺被女人大屁股啊。
  桓桁靜靜站在臺下,這樣的木歆,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赤一,你上吧,除了將軍,咱們這兒就你最厲害,你不能看著咱們被女人壓著打啊。”這會兒大夥兒將希望寄托在了赤一身上,木飛將軍定然是不會下場的,和一個女人打,就算打贏了也丟分,但赤一就不一樣了,他的年紀和那姑娘也沒差幾歲,又是少將軍的貼身護衛,一定能夠給那囂張的丫頭一個教訓。
  “她比我強。”
  赤一才不上呢,他吃飽了撐著上臺打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是真的沒想到,讓自己糾結來糾結去,以為自己是斷袖的少將軍居然是女兒身,雖然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少將軍,可這份欣喜卻與日俱增。
  這會兒他看著木歆故意染黑的臉覺得好看,看她修剪的細長的眉形覺得好看,看她站在高臺上驕傲恣意的表情覺得好看,在他眼裏,木歆簡直就在發光。
  “沒出息。”
  未戰先怯的赤一被軍營裏的兄弟鄙視了一番,不過鬧歸鬧,他們自個兒也不敢上戰場啊。
  木歆帶來的那些女兵繃著臉沒讓自己笑的太過放肆,畢竟以後就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不然看著這些臭屁男人這會兒脹成豬肝色的臉,就能讓她們痛痛快快大笑三天。
  在很久之前,她們從未想過原來身為女人也是能夠這般恣意的,現在她們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這個時代對於女人太過苛刻,想要擺脫曾經如同臭蟲傀儡一樣的日子,必須得要自己站起來,能力越強,爬得越高,她們才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
  因為木歆贏了,女兵留在軍營成了定局,從一開始的不適應,漸漸的大夥兒也習慣了這支娘子軍的存在,別的不說,因為這支娘子軍,軍隊裏那些不愛幹凈滿口葷話的男人有了巨大改變,要知道這娘子軍裏一個個都是寡婦或是被家裏朝三暮四的男人拋棄的可憐女人,這年頭娶個媳婦艱難,只要人好,男人們也不介意女人的過去,面對這一堆堆肥肉,軍營裏單身的光棍們可著勁兒的表現自己呢,一時間軍隊的風貌也有了極大的變化。
  士氣高漲,民心所向,趁摩耶國內亂,晉國的軍隊在桓桁和木飛的率領下一鼓作氣攻下十城,不僅奪回了原本屬於自己的領土,還攻打下了摩耶國好幾座城鎮,直到摩耶國內部的紛爭平息,晉國前進的腳步才放緩下來。
  這一次,想要求和暫緩的成了摩耶國。
  晉國的兵將倒是想要一鼓作氣打下去,可桓桁清楚,晉國的後方無法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兵器,晉文王留下的民生隱患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平息,這會兒摩耶國的內亂平定了,再打下去,只是兩敗俱傷罷了。
  摩耶國最後登基的是六王子,他和晉文王一樣,占了長兄們互相爭權死亡的便宜,這會兒基於求穩,好好享受王位帶來的便宜,根本無心打仗,也不敢打仗,生怕晉國鐵騎一路打進國都,連這個便宜國君都沒法做。
  他應下了桓桁提出的和談請求,同意不追究那些已經被晉國攻打下的城鎮,雙倍退還之前的賠償款,還允許永寧公主回晉國,兩國簽訂了為期十年的和平條約,十年後會怎麼樣,都是未知之數。
  *****
  “父親。”
  木歆將晉國的旗幟插在原本屬於摩耶國的束城城墻之上,從今天起,這就是晉國新的邊城了,以後木飛會帶著邊關的將士,駐守在這座城池。
  “父親?”
  邊上的人楞了楞,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號稱女煞神的姑娘叫他們將軍父親?
  “咳咳,向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閨女,木歆,就是你們以前的少將軍。”
  木飛驕傲地看著他閨女,一副老子的姑娘就是那麼優秀的牛逼樣。
  大夥兒的腦子有些亂,眼前這個女煞神是他們以前的少將軍,可以前的少將軍是男人啊,也就是說,他們的少將軍其實一直都是女人!
  他們以前敬佩的少將軍和現在這個嘴上不說,心裏佩服的要死的女煞神其實是同一人?
  在場的所有人有些眩暈,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需要消化這件事。
  不過這段日子木歆和她率領的娘子軍在戰場上的表現已經足夠這些人改觀,她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女人並不比男人差。
  *****
  乘坐公主儀駕回過的永寧透過窗簾,看著那座熟悉的城鎮,忍不住有些恍惚。
  當初在出嫁前,她和堂兄桓桁做了交易,她幫他殺死摩耶國國君,而桓桁需要在事成之後,接她回晉國。
  沒成想在嫁到摩耶國的那天起就沒有見過摩耶國國君,相反在進宮的第一天就進了冷宮,別說給老國君下毒了,她連接近對方都困難。
  原本想著她這一生或許就這樣了,但不久後,她就聽說了摩耶國國君馬上風死去的消息,當時永寧還沒意識到摩耶國國君的死和她那好堂兄的關系,直到摩耶國幾個王子開始內訌,而她又好幾次看到和她一樣被困在冷宮中的下人偷偷溜出宮後才察覺,或許一開始桓桁就沒有信過她,他只是想要借她的手,送他的人進入摩耶國王宮罷了。
  從摩耶國王身死開始的那一樁樁事,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對方的這份心計讓她心驚,再也沒有了和對方討價還價的膽子,加上她的父王已經死了,不管桓桁是為了實現承諾接她回國也好,還是為了晉國的顏面,將她這個曾經屈辱和親的公主接回國也罷,從此以後,她都會謹言慎行,做一個乖巧的長公主。
  她的依仗是跟著功勛將士一塊回國都的,雖然坐在鑾駕上,也能聽到感受到沿街百姓的熱情。
  “那就是木小將軍吧,她可真是咱們晉國的巾幗英雄。”
  “誰說不是呢,你看跟著木小將軍的那些女兵一個個多神氣,多威風啊,要不是我家裏還有兩個混小子,我都想去報名參軍了。”
  “哈哈哈,我家有個姑娘,我買來一張木小將軍的畫像,以後就把那畫像掛在我閨女床頭,她能學木小將軍一分,我就燒高香了。”
  ……
  類似的言論比比皆是,永寧笑的苦澀,她掀開簾子,透過縫隙看著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女制盔甲,接受萬民愛戴敬仰的女人。
  這個她曾經戀慕過的男子,居然是個和她同樣性別的女人。
  怪不得她會拒絕她的示愛。
  如果是以前的永寧必然悲憤不已,但是摩耶國的這些時光消磨了她的尖銳,讓她能夠以一種寬和的心態看待很多事情。
  這會兒她沒有怨憎,相反有一種淡淡的羨慕。
  她是公主,本該是全天下最恣意的女人,可比起木歆來,她的眼界太小,格局太窄,她不如她。
  永寧放下簾子,坐在鑾駕內閉目養神。
  不知道她那堂兄會給她一個怎樣的未來,只求安安穩穩,她再也不會有什麼奢求了。


第162章 躺贏在六零年1
  八年後
  “我要當將軍。”
  “不,我才是將軍。”
  束城, 也就是現如今晉國的邊城裏一群做將士打扮, 手拿著木刀木槍的孩子圍成兩團, 旗幟鮮明地對立著, 在領頭羊的指揮下誰也不肯服誰,不過瞧得仔細些,為首的兩個孩子模樣有八九分相似,除了一個稍微黑了些,瘦了些外,幾乎看不出分別,這似乎是一對龍鳳胎。
  “你是小丫頭, 我是男子漢, 將軍就該是男子漢當的。”
  木征北抿著嘴, 小手捏緊了手裏的小木劍,自家妹妹真是太氣人了,明明前天她都已經當過一次小將軍了,這次該輪到他才對。
  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這句話在妹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我告訴娘, 你歧視她!”
  木存楠拿著一把木頭削的長槍,挺胸擡頭一副驕傲恣意的表情,指著對面的哥哥,因為抓住了他話語間的漏洞而興奮。
  誰說將軍只能是男人當的,娘親就是晉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女將軍 ,也是她第一個創建了娘子軍, 在晉國收復失地中立下汗馬功勞,在邊城,誰敢說女子不如男。
  “你胡說——”
  木征北氣的小臉都漲紅了,人家的妹妹那麼可愛,他家妹妹怎麼半點都沒有女孩子的溫柔呢。
  “誰胡說了,你看咱們家娘親和爹爹的地位哪個更高,爹爹都說了,娘親是全天下最厲害的,我和娘親一樣都是女人,你和爹爹都是男人,說明我將來也會比你厲害,所以我才是將軍,不過你放心,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將來我做了將軍,就讓你當校尉。”
  木存楠很大方,要知道校尉可是軍營裏除了將軍外最高的位置了,爹爹就是娘親的校尉,負責訓練教導軍營裏特訓精英。
  “你胡說,爹爹明明就比娘親厲害,你忘了,小時候我們晚上偷偷去找娘親,都聽到娘親被爹爹欺負哭了的聲音,平日裏爹爹一定是因為娘親是女孩讓著她的。”
  木征北不服氣,爹爹那麼高大威武,一手就能把石磚給劈開,怎麼會比不上娘親呢,最起碼,最起碼也能打個平手吧。
  如果妹妹乖乖的,軟軟的,他也願意像爹爹讓著娘親一樣讓著妹妹,偏偏這個妹妹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他要是讓著她,這丫頭更要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了。
  “你說什麼我不記得了,我還是個孩子。”
  木存楠轉溜了一下烏黑的大眼睛,哥哥在說什麼,她才不記得呢,反正娘親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她將來一定會和娘親一樣優秀。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原本的爭執從這對龍鳳胎兄妹延伸到了這兩群孩子身上,大夥兒都想自己的老大當將軍,幹脆發展成了兩軍混戰,這樣好了,大家都是將軍了,對方不服,就打到他服為止。
  “你的孩子,很活潑,也很像你。”
  桓桁站在城墻上,看著城墻內玩耍的孩子,笑著對一旁的木歆說道。
  此時他已經是晉國的王,如同歷代國君一般,為了繁衍後嗣,納了許多妃嬪,他的王後是焦左的孫女,出了名的賢惠,為他生有兩位王子,桓桁給與了她足夠的體面和尊重,國君和王後恩愛也是晉國的一段佳話。
  只是王後並不是桓桁最寵愛的女人,宮中最受桓桁喜歡的是蔣夫人,對方是一個千夫長的女兒,出生並不尊貴,但勝在脾性樣貌討桓桁喜歡,要是有見過木歆和蔣夫人的人就會發現,兩人的外貌個性有那麼幾分相似。
  “這倆熊孩子更像孩他爹。”
  木歆哂笑,看著下頭鬧騰的倆熊娃,已經能夠預想到晚上回家倆孩子嘰嘰喳喳告對方狀的場景了。
  還有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今天倆孩子的衣服可是娘親剛給他們做的,按照這會兒廝打的架勢,也不知道這衣服還保不保得住,難道是她的教育出了問題,這倆熊娃未免也太暴力好動了些。
  木歆琢磨著是不是該好好管管這倆孩子了。
  桓桁但笑不語,他凝視著身邊的人,對方和六年前拒絕他時的模樣,並沒有多大區別,如果說有,大概就是眼神更有光了,因為做了娘親的緣故,身上還多了一分柔和的韻味。
  當初他想娶她做自己的王後,原本想著木歆應該欣喜的接受,卻沒成想她果斷的拒絕了。
  那時候木歆告訴她,她的理想在戰場上,活在王宮裏的她就是折翅的鷹,木歆問他,他會喜歡那個沒有靈魂的她嗎,還問他他對她的喜歡,能夠比得上王權嗎?
  這兩個問題問倒了桓桁,他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是愛她的,但是桓桁明白,他愛的就是那個在戰場上馳騁無畏,如鷹翺翔的女人,如果當有一天木歆變得和其他女人無異,開始拈酸吃醋,開始為了爭寵勾心鬥角時,這樣的木歆還是他喜歡的那個木歆嗎?
  還有王權,雖然他並不忌憚木飛,可木家在軍隊中的威望畢竟是一個很大的隱患,他能夠放心讓木歆生下屬於他們倆的兒子嗎,這一點,恐怕未必。
  桓桁終究還是放手了,不過有了這一次的談話,兩世的執念漸漸消除,他依舊喜歡欣賞著木歆,卻沒有當初那般想要強求她留在身邊的執著了。
  君臣倆就在這城墻上站了一天,不怎麼說話,就那麼靜靜站著。
  “征北和存楠又幹仗了,存楠還把征北的手咬了一道印子。”
  木歆回家的時候赤一正在訓孩子呢,倆孩子揪著耳朵,面對著墻壁站著,嘟著嘴委屈的不行。
  “打仗用嘴?存楠可真是厲害了。”
  木歆忍不住想笑,果然還是孩子,打起架來就是孩子樣。
  木存楠不知道她娘是在譏諷她,還以為自己被誇獎了,當即就眨巴著大眼睛轉過身來,欣喜地想要撲到娘親的懷裏。
  “站著別動,你爹在罰你呢,誰讓你不聽話的。”
  木歆可是嚴母,瞪了眼這個手足相殘的壞閨女,讓她繼續乖乖面壁思過。
  “都是親兄妹還那麼狠下嘴咬,看把你哥手臂給咬的,今天吃完飯多蹲一炷香的馬步。”
  木歆看了眼兒子手上的牙齒印,對著閨女說道。
  “還有你,比妹妹大一個半時辰,連妹妹都打不過,吃完飯多蹲兩炷香的馬步。”
  倆熊孩子,一個都沒討得好,聽到懲罰的內容後嘴角頓時垮下,難過壞了。
  壞妹妹!
  壞哥哥!
  兩兄妹的仇越結越大了。
  木赤一只是笑著看著娘子訓妻,聽說今天妻子和國君在城墻上站了一天,他或許也該想想,晚上怎麼懲罰娘子了。
  *****
  “紅軍,你說咱們是不是要送閨女去醫院啊,這燒下去可不行啊。我告訴你,咱們就歆歆一個閨女,現在只有一個,將來也只有一個,你要是敢像老二家一樣不拿閨女當人看,我和你沒完。”
  木歆覺得自己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想要睜開眼也沒有力氣,倒是耳邊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看情形,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是發燒了。
  “你這叫什麼話呢,你閨女還不是我閨女了,咱們村還有比我更寵孩子的人嗎,這不是去醫院太困難,不僅得找隊長開條子,還得問媽討錢嗎?”
  緊接著的是一個男聲,對方的語氣似乎有些為難。
  “不過你說的對,歆歆都燒了半天了,我們又是用井水降溫,又是給孩子塗白酒的,一點效果都沒有,再燒下去,確實不成了,你等著,我問媽討錢去。”
  那男人應該也是真心疼閨女的,在思考了片刻後堅定地說道。
  “你快去,順道問媽多要兩個雞蛋,我估計孩子就是吃的太少了虧的,得好好補補。”
  蔣勝男對著丈夫理所應當地說道,她就一個閨女,也打定主意就養一個,怎麼都不能出事了。
  “嗯。”
  不愧是夫妻,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雞蛋更是金貴中的金貴,蔣勝男張嘴又要看病錢又要雞蛋,為的還是被村裏人視作賠錢貨的丫頭,偏偏木紅軍也不覺得媳婦的話有什麼問題。
  “你等著,我這就跟媽要去,昨天我還瞧見大哥家的大牛吃了碗雞蛋湯呢。”
  木紅軍摸了摸閨女滾燙的額頭,看著孩子的臉燒的通紅的樣子,心疼的不行,親了親閨女的小臉蛋就往屋外走去。
  現如今得到的信息很小。
  看病需要隊長開條子,雞蛋是個金貴品,聽這些話,她似乎來到了一個類似華國六七十年代的地方啊。
  而且聽這對夫妻想給孩子看病都得問老人開口要錢,想來這個大家庭這會兒也沒分家,一切物品的調度分配都得按照大家長的主意來。
  木歆忍著頭昏腦漲思考著,不過她寄居的這具身體的父母似乎不像是尋常種田文裏的老實人,看他們張口要雞蛋要錢的果斷,更像是會欺負人的那一種。
  這就讓木歆好奇了,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許願者到底是誰,許下的願望又是什麼。
  “喪天良啊,一個死丫頭片子看啥病啊,不就是發燒嗎,哪個孩子沒燒過,你還想要錢,想要雞蛋,我呸。”
  正當木歆在思考的時候,屋外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咆哮,她的嘴巴不自覺的抽了抽,難道這會兒說話的人就是原身的奶奶?
  “啥賠錢貨啊,媽你說啥呢,那是我閨女你孫女,我可說好了,我和勝男就生一個娃,歆歆要是有啥三長兩短的,你就等著你兒子我斷子絕孫吧。”
  木紅軍絲毫不甘示弱,聲音比老太太還要響亮。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啊。”
  兒子聲音響了,老太太的聲音就弱了。
  “小弟,你怎麼這麼和媽說話呢,媽也是為你好。”這是和稀泥的男聲,對方的聲音有些虛,有些溫吞,聽上去就是好欺負的老實人。
  “二哥,你作踐自己閨女沒事,我的閨女可是我的寶貝,行了,你少摻和我和媽的事。”
  木紅軍對剛剛說和的二哥沒有半點尊敬,在懟了對方後立馬又和老太太開口:“媽,你趕緊給我點錢,我好去找隊長開條子,你放心,我閨女將來有大出息的,我會讓她好好孝順你的,保準比你寶貝的大孫子更孝敬。”
  後半段話他稍微放軟了一些音調,這讓老太太有再大的火氣都發不出來了。
  “家裏就那麼點錢了,偏偏為了一個賠錢貨。”
  老太太似乎妥協了:“你就仗著你娘我心軟,還斷子絕孫,呸呸呸。”
  之後房間外就恢復了安靜。
  “還是你爸有本事,歆歆乖,咱們等會兒就去醫院,回來媽就給你燉蛋湯。”
  蔣勝男一直註意著屋外的動靜,聽到外頭安靜下來,就意識到是老太太回屋掏錢去了,這讓她放下心來。
  這會兒木歆的腦袋裏一堆問號???
  光是聽著這些對話,原身的父母更像是一般種田文裏的極品吧,倒是剛剛那軟弱的二伯,更像是男女主的父親,將來會奮起反抗的軟包子。
  木歆十分疑惑,這個世界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第163章 躺贏在六零年2
  “老叔,麻煩你給開個條子, 我和勝男要送歆歆去縣城的醫院。”
  剛拿到錢, 木紅軍就找大隊長木栓根去了, 他們紅旗公社一大隊多數都是木姓人家, 家家戶戶祖上都連著親,木栓根和木紅軍他爸木有根是同一個爺爺的堂兄弟,平日裏兩家關系處的也不錯,因此木紅軍在求木栓根幫忙的時候十分隨意。
  “歆歆燒的那麼厲害啊?”
  木栓根也沒多想,打開抽屜掏出自己的公章,就給侄子批條子了:“對了,你二哥家的蕓蕓呢, 我記得她和歆歆一塊落水的, 這會兒她好點了嗎?”
  原來木歆這具身體之所以會發高燒的緣故是因為不久前落水了, 現在的天氣不算特別冷,可對於孩子來說,十一月的河水已經足夠冰涼了,加上落水的時間久, 以及驚嚇的緣故, 發起高熱一點都不例外。
  “應該不嚴重吧?”
  木紅軍撓了撓頭,眼神有些迷茫。
  這倆天他和媳婦全身心都放在閨女身上,夫妻倆輪流向隊裏請假,真還沒有時間顧得上二哥家的侄女。
  不過想著這些天二哥那屋安安靜靜的,二哥二嫂照常上工幹活,面上也看不出啥愁緒, 想來和他閨女一塊落水的侄女並沒有大礙,養養就好了。
  “行了,你趕緊送歆歆去醫院吧。”
  木栓根也覺得木紅軍二哥木從軍家的閨女應該沒事,不然沒道理老三家都來找他開條子了,老二家還沒什麼動靜。
  “謝謝叔。”
  木紅軍沒耽擱,拿起條子就往外頭走,不知想到了什麼,腳步頓了頓:“對了叔,能借我你的自行車嗎,你放心,我保準不會把自行車弄壞的。”
  這年頭自行車是大件,全隊上下只有木栓根有,也是因為隊長時常要去公社縣城開會咬牙買的,至今還欠著一些親戚錢呢,輕易不外借。
  只是木紅軍想著光靠兩條腿走到醫院得好幾個小時,大人受得住,孩子可受不住,還是得借一下隊長的自行車,然後他帶著媳婦,媳婦抱著閨女,這樣既能減少時間,也能讓閨女少受點罪。
  “中。”
  都是親戚,木栓根就算心疼自行車也拉不下臉說不借,咬著牙同意了。
  隊上不少男人孩子都在大隊部的空地試騎過木栓根的自行車,加上木紅軍機靈,木栓根有時候會讓他騎自行車幫他辦事,因此這自行車他騎得還是很順溜的。
  蔣勝男還真沒想到她男人有那本事把隊長的自行車給借來,當即手腳麻利地將躺在床上的閨女用小毯子裹著抱起來,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車後座上。
  “老三勝男,你們帶著歆歆去看病呢?”
  正當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二房的門開了,木從軍的媳婦顧盼娣扒著門框張望著,眼神中帶著些許為難和艷羨。
  “嗯,這不是歆歆發高燒了嗎?”
  蔣勝男對二房還是有些怨懟的,因為閨女木歆之所以落水的原因就是因為被二房的木蕓連累的。
  他們兩口子疼愛閨女,從來都不讓閨女做雜貨,老太太抱怨不滿,他們就當耳朵聾了沒聽見,但二房不同,他們夫妻都是軟包子,老太太說什麼聽什麼,木蕓幾姐妹很小的時候就給家裏幫忙了,尤其他們那房的孩子還多,大帶小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木蕓今年才八歲,還要幫顧盼娣洗家裏的換洗衣裳。
  之前落水就是因為下雨地滑,顧盼娣在去河灘邊洗小妹妹尿布的時候滑下了水,驚慌之下又把在一旁玩耍的堂妹木歆帶了下去。
  蔣勝男也不是什麼聖母,雖然知道這件事怪不得木蕓,卻還是怨上了二房,怨上了顧盼娣這個沒用的親媽。
  “那個,那個……”
  顧盼娣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想說什麼。
  “二嫂,孩子等不住了,有啥事回來再說。”
  蔣勝男悄悄擰了把丈夫的腰,她也是常年下地幹活的,手勁兒大,疼的木紅軍齜牙咧嘴的。
  他明白媳婦的意思是讓他趕緊騎車離開,誰知道二嫂顧盼娣這會兒攔住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他二哥這兩口子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反正木紅軍是不能理解他們倆任由人作踐閨女的行為的,也不明白這倆口子非得生出兒子才罷休的想法。
  這都生四個丫頭了,也不管自己能不能養活,真讓他生出個帶把的又怎樣,還不是沒錢給兒子建房子,誒窮一輩子,真要是覺得自己的香火斷了,四個閨女中挑一個找人入贅也好啊,現在家家戶戶那麼多個孩子,還愁找不到家裏男孩多,願意舍一個入贅的人家嗎。
  木紅軍怕媳婦再擰他,也沒等顧盼娣說話,趕緊蹬起自行車跑遠了。
  “老三,老三。”
  顧盼娣跟後面喊了兩聲,但她沒敢追太遠,追到院子口就停了下來。
  “大中午的叫魂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木老太在屋裏咆哮了一聲,老三那臭小子,可是從她這兒要了五塊錢呢,老太太心肝肺都疼著,這會兒聽二兒媳婦在外喊人,喊得還是她那個最愛惹她生氣的小老三兒,火自然而然地冒了上來。
  兒子是自己親生的,還是最小的幺兒,木老太總是心軟幾分的,當對於兒媳婦,可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顧盼娣一個瑟縮,弓著背一臉膽怯淒苦地回了屋。
  “媽,三叔同意帶咱姐一塊去醫院了嗎?大姐的額頭很燙,會不會和村裏的春妞一樣燒壞腦子變成傻子啊?”
  二房的二女兒木香一臉緊張地問道,他們村裏有一個傻姑娘就是小時候燒壞的腦子,現在不認人不說,有時候還喜歡脫光自己的衣服滿大隊跑,她家嫌棄她丟人,幹脆用繩子捆著拴在了院子裏,都不敢讓她出門。
  可春妞還是隊上的一景,隊裏的孩子總喜歡扒春妞家的院子,瞧傻子的囧樣。
  木香自個兒喜歡看春妞出醜,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大姐成為和春妞一樣的人,成了傻子的妹妹,她該多丟人啊,以後都不好意思和朋友們玩兒了。
  “你三叔,你三叔——”
  顧盼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沒把這些話說出口,看著床上燒成紅人的大閨女,悲從中來,抹著眼淚只覺得對不住她。
  “香兒,你再去井裏打一桶水來,井水涼,或許等會兒你姐的燒就退了。”
  顧盼娣覺得自己太沒用了,要是她能夠生出一個兒子,婆婆哪裏會像現在這樣作踐忽視他們二房,看大嫂就是因為給木家生了兩個兒子,婆婆都高看她一眼,平日裏就算偷懶耍滑不想去上工,婆婆都不會說什麼。
  她下意識忽略了三房也沒有兒子這個事實,看了看發高熱的大閨女,又瞧了瞧一旁孩子們睡的小床上不滿一歲的小閨女,下定決心還得再懷一胎,總得給孩他爸生個兒子吧,不然她就是老木家的罪人了。
  “三叔也太小氣了。”
  木香聽了她媽的話以為是三叔不肯帶她姐去醫院,心裏很不服氣,三叔拿的錢可是全家的,憑什麼木歆可以去醫院,她姐就不成呢,都是丫頭片子,誰比誰高貴了。
  她嘟著嘴出門打水去了,心裏暗暗詛咒了木歆一番,希望她看病也沒用,多受幾天罪才好。
  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有了明顯的嫉妒心,同住一個院子,同樣是爺爺奶奶看不上的孫女,可木歆有疼她的爸媽護著,吃穿都比她們四姐妹好,這讓幾個小丫頭如何高興的起來。
  被爹媽洗腦弟弟的重要性的幾個丫頭沒覺得是他們的爸媽錯了,只覺得是木歆得到了不該屬於她的享受。
  明明是一家姐妹,二房和三房的孩子卻有種勢同水火的感覺,也難怪木香這會兒會憤憤不平了。
  顧盼娣聽到了閨女的嘟囔,雖然覺得小輩背地裏說長輩不好,可心裏也覺得老三一家不厚道,兩家的孩子可是同時落水的,他們知道送自己閨女去醫院,怎麼就不能順道來問問他們呢,這樣的小叔小嬸,未免也太薄情了一些。
  只是顧盼娣膽小怯懦慣了,這些東西也只敢在心裏想想,讓她去質問老三兩口子,她是萬萬不敢的。
  “小香,你看著點姐姐和妹妹,要是你大姐她——就來地裏找我和你爸吧。”
  顧盼娣看了眼都燒糊塗開始囈語的閨女,扭過頭不忍再看,腳步慌忙地跑到門口,拿起釘耙對著二女兒說道,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地裏走去,邊走還邊抹著淚。
  是她對不起閨女,是她這個當媽的沒用。


第164章 躺贏在六零年3
  在被這個世界的父母送到醫院時,木歆基本上已經恢復了神智, 不過借著這個機會, 她幹脆裝睡吸收起了原身留給她的記憶, 以及弄清楚這個世界的任務。
  這個世界的委托人依舊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說來對方也是倒黴, 她的前七年順風順水,雖然是個女孩,卻被父母疼愛,當村裏許多同齡的小姑娘被迫承擔起家務以及照顧弟弟妹妹這個重任的時候,她的任務就只是玩兒,有時候爺爺奶奶看不過去了,挨罵的還是木紅軍夫婦, 夫妻倆把所有不好的責難都擋住了, 作為他倆的孩子, 雖然出生在這個貧困的鄉下人家,可原身依舊無比幸福。
  但從她落水後,一切發生了改變,就好像是前七年花光了她所有的運氣, 之後的余生就開始為這些提早花費的福運買單。
  上學的時候同桌的學費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書包裏, 她因此被人稱為小偷,嬌生慣養的小姑娘哪裏忍受得了同學異樣的眼神,在開學第三天就哭著吵著回家,從此徹底和讀書斷絕關系。
  稍微大點的時候,她爸找關系給她安排了裁縫鋪學徒工的工作,那會兒工人可是鐵飯碗, 就算是學徒工,也足夠她驕傲,並由此找到一份不錯的婚姻,只可惜就在她守夜的晚上裁縫鋪發生了火災,鋪子裏許多積攢的綢緞布匹被火燒毀,即便火災的原因不在她身上,一個照看不利的罪名卻背定了。
  學徒工的工作沒了,有這樣的汙點,其他工廠鋪子也不願意招納她這樣帶衰的工人,原身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好在她還有一對疼她且有本事的爸媽。
  在家呆了一段時間後,木紅軍又給閨女找了一條出路。
  他有一個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哥們兒,對方早年找關系送兒子當了兵,年紀不大卻已經當上了排長,對方也是看著原身長大的,夫妻倆都中意這個可愛的小姑娘給自己當兒媳婦,那年頭,包辦婚姻才是常態,木紅軍覺得軍人可靠,且津貼待遇優渥,就同意了朋友的主意,安排閨女和對方請假回家的兒子相看。
  如果這婚事真成了,按照這年頭人對婚姻的認真和樸實的生活方式,她的很大概率上也是平平穩穩的,只可惜,相看是相看了,男方卻沒有看中她,而是看中了她的堂姐木蕓。
  木紅軍的哥們兒夫婦雖然更喜歡原身,可也沒辦法逼著兒子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倒是木蕓和那男人看對了眼,在不久後就舉行了婚事,並且很快辦理隨軍手續,離開了家鄉。
  就這樣,在她人生的重大轉折口,總是會發生不大不小的意外,原身的這一生十分慘淡,遇人不淑離了兩次婚,雖然有爸媽護著,可爸媽總不能護她一輩子,最後守著父母留的小房子,打著零工度過了自己的余生,因為沒有一個孩子,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臭了,倒是堂姐木蕓心好,幫著她收殮屍身,葬於她父母的墓旁,惹得家族一片稱贊叫好。
  回顧自己的一生,原身並沒有什麼怨恨的人,就連搶了她相親對象的堂姐她也不怨,誰讓感情這事勉強不來呢,堂姐比她優秀,那個俊朗帥氣的軍人大哥會喜歡堂姐也是應該的,真要找一個怨恨的人,原身可能最恨的是自己。
  明明父母給她安排了那麼多光明的道路,可她一次次把事情幹砸,要是回到當初,她一定會認認真真讀書,讓一切從最開始的源頭扭轉。
  原身的願望很簡單,也很困難。
  她想做一個成功的人,快樂的人,想要父母能夠為自己驕傲一次,而不是因為她一次次的向別人賠笑臉,頂著壓力只養了她這麼一個姑娘,到頭來被人嘲笑腦子有坑,虧死了自己。
  成為一個讓父母驕傲的孩子很簡單,那麼多世界累積的能力使得木歆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點,可是成為快樂的人,原身怎樣定義成功,怎樣定義快樂,在沒有明確的限定的情況下,木歆很難把握這個界限。
  好在原身看上去還是一個被保護的比較單純的姑娘,木歆覺得對方不會提一個達不到的要求來為難她。
  “這點藥拿回去,早中晚各半片,切記不能多吃,這些藥片夠兩天的劑量了,等會兒我給娃紮一支針,應該就能把燒壓下去了。”
  這會兒來醫院看病的人不多,木紅軍幫閨女掛上號後就直接進了診室。
  “孩子都燒39.8了,再燒下去就該燒糊塗了,以後孩子發燒馬上就來醫院,千萬別耽擱,這腦子要是燒壞了,一輩子都完了。”
  大夫看了木紅軍拿來的公社蓋章,知道這是鄉下跑來看病的,這年頭很多鄉下人沒有來縣城看病的習慣,或許說是畏懼看病的錢,導致很多毛病就這樣被耽擱了,最後無藥可醫。
  大夫也是熱心人,對著這些鄉親總是忍不住多念叨幾句,讓他們長長心。
  “大夫,打了針吃了藥我閨女就沒事了吧?”
  木紅軍在心裏呸呸呸,他閨女身體好著呢,來醫院這種事怎麼可能有下次。
  “應該沒事了,我給你配的藥可是首都來的特效藥,這藥緊缺,也是你運氣好,今天剛來了一批。”
  大夫往木歆屁股上紮了一針,然後用酒精棉球幫她重重按了好一會兒,一臉驕傲地對著木紅軍說道。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木紅軍不知道特效藥是啥東西,但首都來的一定是好東西,趕緊對大夫說了聲謝謝,並且藏寶貝似的將那白色紙封包著的小藥片揣到懷裏,生怕給丟了。
  一場病看下來,花了足足兩塊三毛錢,木老太給兒子的五塊錢綽綽有余。
  “你摸摸,孩子身上好像不怎麼燙了。”
  木紅軍怕媳婦累著,從進醫院起就接過了她懷裏的閨女,這會兒打了針,木紅軍再探著閨女的頭,好像真的不那麼燙了。
  “城裏的大夫就是不一樣,早知道咱早該帶閨女來的,憑白讓孩子遭了罪。”
  蔣勝男心疼地摸了摸閨女的小臉蛋,在察覺到熱度確實降了下去後欣喜不已,只覺得這錢沒白花。
  “是咱耽擱了閨女。”
  木紅軍覺得媳婦的話半點毛病都沒有:“這不是還剩下兩塊七毛錢嗎,咱去供銷社給閨女買點糖塊,吃完藥好甜甜嘴。”
  他例來就是個機靈的,很快就意識到了剩下那兩塊多的用處:“媽把錢把的緊,隊上開工錢都是媽領的,難得從她手裏扣點錢出來,就給留個一塊,剩下的咱除了給閨女買糖,其他的都存起來。”
  沒分家的家庭還是在一個戶口本上的,不論是領糧食還是年末領錢,那都是大家長的事,可憐木紅軍也是當爸的人了,這會兒手裏攥的錢還不超過十塊,好不容易多了一次增加小家私房錢的機會,他怎麼會錯過呢。
  “中。”
  蔣勝男咧了咧嘴,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再說了,他們這一房兩個勞動力,還只有歆歆一個孩子,全家的錢放一塊全家用,全家的糧全家吃,算起來他們這一房還吃虧了呢,昧點錢怎麼了。
  “走,給閨女買糖去。”
  這會兒閨女的燒退了,蔣勝男也沒那麼焦急了,想到好不容易來趟城裏呢,總得好好逛逛吧,她想給閨女攢錢舍不得買,可看看過過眼癮也是好的。
  “再買一罐蛤蜊油。”
  木紅軍摟緊了懷裏的閨女提議道,這年頭的娛樂活動少,雖然是個男人,可他也熱衷於逛街這個有趣的活動。
  至於地裏的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地裏,就多扣一天的工分,也算不得什麼了。
  “會不會太敗家了。”
  蔣勝男知道蛤蜊油是什麼,隊長家的媳婦就有一罐,據說大冬天擦了這油一個冬天手都不會開裂,村裏的女人誰不想要,就是嫌那油貴,五毛錢呢,足夠買半斤肉了。
  “沒事,閨女和你都能擦呢。”
  木紅軍大氣地說道,今天可是多了一塊多的私房錢呢,用個五毛也不心疼,再說了,做男人的不就是疼媳婦,疼閨女嗎,讓自個兒女人用上蛤蜊油,那是他作為男人的驕傲。
  “將來等分家了,咱們自個兒管錢,我不僅讓你用蛤蜊油,還讓你用那啥雪花膏,那玩意兒據說更香,更好。”
  木紅軍不要錢似的吹著牛,惹來了妻子崇拜的星星眼,豪氣萬丈地昂首挺胸走在妻子身邊,這一刻,作為男人的驕傲到達了頂峰,覺得自己真是男人極了。
  吸收完原身記憶的木歆對於夫妻倆的利己行為沒了疑惑,這可是自己的爹媽,想著記憶裏這對夫婦一次次為女兒爭取權益的行為,木歆對他倆產生了巨大的好感。
  正好她也是自私的人,至於木家其他那些人,於她又何幹呢。
  權益是靠自己爭取的,不是靠別人雙手奉上來的,想想記憶中原身二伯夫婦的行為,木歆覺得自己這一世的父母簡直奸詐自私的可愛。
  這一世擁有這樣一對父母,似乎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165章 躺贏在六零年4
  “紅軍,帶著歆丫兒看病回來了。”
  木紅軍先去大隊辦公室還了木栓根的自行車, 然後帶著妻兒往家趕, 這兩天他和妻子輪流請假, 加上之前他借了大隊長的自行車離開村子被不少人瞧見了, 大夥兒都猜到他應該是帶著孩子進城看病了。
  雖然覺得給一個丫頭片子看病費錢費事,可想著木歆是木紅軍倆口子唯一的孩子,忽然也能理解了。
  “紅軍,老三兒,嫂子給你跪下了,求求你發發善心,救救你可憐的大侄女吧。”
  還沒等木紅軍和那些下工回家的村人寒暄完, 就見一個女人從木家的院子裏沖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抱著木紅軍的大腿哀嚎到。
  “二嫂你這是怎麼回事,你作為嫂子給我下跪,你是想折我的壽啊。”
  木紅軍想也不想甩開顧盼娣抱著自己大腿的手,然後小心將懷裏的閨女遞到一旁媳婦的懷裏, 示意她往邊上退幾步。
  “紅軍啊, 你發發善心吧,嫂子給你磕頭了行不行,蕓丫兒燒糊塗了,你不是去城裏給歆丫兒看病了嗎,大夫給歆丫兒的藥呢,你行行好, 分一半給你那可憐的侄女吧。”
  顧盼娣下工回來看到的就是已經徹底燒迷糊的閨女,這也是她的女兒啊,她何嘗不疼,一想到老三家拿著家裏的錢帶著閨女去了城裏看病,而她的閨女卻要遭這樣的罪,她就抓耳撓心的難受。
  “蕓丫頭也燒了?”
  木紅軍看著周遭村人異樣的眼神,心裏一個咯噔,這不對啊。
  白天他帶著閨女出門的時候可沒見他二哥二嫂說什麼,相反在他向媽要錢的時候,二哥可還在一旁替媽說話呢,從這對夫妻身上,半點看不出來為女兒著急的模樣,他還當是蕓丫頭身體好,不像自己閨女自小嬌養著,一受凍就扛不住了。
  感情大侄女也燒了,只是這對糊塗爹媽不當回事呢。
  可這說起來和他也沒關系吧,現在二嫂弄出來的這一出倒像是他木紅軍沒良心,拿了家裏所有的錢不管大侄女死活似得。
  雖然木紅軍確實也不怎麼在意兄弟家的孩子怎樣,可這個名聲他不能背啊。
  “你和二哥也真是糊塗,白天我和媽要錢帶歆歆去看病的時候,二哥還怪我和媽要錢,錢重要,可能有孩子重要嗎,現在好了,倒是知道後悔了,蕓丫頭攤上你們這對不上心的爹媽,真是她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木紅軍將一切掰扯的清清楚楚,然後咬著牙從懷裏掏出了醫院大夫給配的藥。
  “這是大夫給歆歆配的退燒藥,小孩子吃半顆就夠了,一共兩天的劑量,歆歆也得吃藥,我只能給你一顆半,要是還不能退燒,你就趕緊找媽拿錢去。”
  木紅軍氣壞了,也不知道藥少了一半,對他閨女有沒有影響,可偏偏那麼多人看著,這藥他還不能不給,要是木蕓真的熬不過去死了,別人怎麼看他的寶貝女兒,會不會在說起這件事時就指責她閨女害死了木蕓。
  “謝謝,謝謝你二弟。”
  顧盼娣欣喜地接過藥丸,至於木紅軍說的向木老太拿錢給閨女看病這件事她可沒膽子做,誰讓她沒給老木家生一個孫子呢,婆婆看不起她厭惡她也是應該的。
  “藥少了一半,也不知道對咱歆歆有沒有影響。”
  蔣勝男抱著閨女回了屋,心裏有些意難平,二哥家幹的這一出,可不夠厚道啊。
  “先吃一天藥看看效果,實在不行,咱們再問媽要錢去趟縣城。”
  木紅軍也覺得不得勁,二哥家自己孬,搞得好像他們迫害了他似得,也不想想他家就一個孩子,二哥家可是帶著六張嘴吃家裏呢,也不知道是誰占了誰便宜。
  “等小妹嫁出去,咱們就分家,咱倆就養一個閨女,保準將閨女養的白白胖胖的,還能給閨女攢一份家底呢。”
  木紅軍是越來越膩歪二哥一家了,這兩個慫貨,比大哥家光明正大占便宜的兩口子還讓人惡心。
  至少一個貪在明面上,看不過去還能懟一頓,而那倆口子總是一副委屈的老實人模樣,好像全家人都欺負了他們似的,說他還總是哭,在外露著一張苦瓜臉,真是讓人惡心了還沒發吐出來。
  蔣勝男知道丈夫是個有算成的,也沒再多抱怨,心裏開始琢磨起來,等分家的時候怎樣才能分到更多的東西。
  *****
  “燒退了。”
  顧盼娣一直守著高熱的閨女,等到半夜的時候,燒終於退了下來,看來是老三給的藥開始顯現出效果了。
  “水——水——”
  木蕓囈語著,高燒時的人總是更加容易感到口渴。
  “蕓蕓你醒了。”
  顧盼娣欣喜地把閨女扶起來,在她身後墊了一個填著稻草的枕頭,然後搖醒一旁的二閨女木香讓她趕緊去倒水。
  “怎麼這麼冰,我要喝熱水。”
  木蕓還迷迷糊糊的,入口冰涼的茶水後想也不想就把碗給推開了。
  “傻孩子,大半夜的哪兒給你去弄熱水,小心你奶罵你。”
  這年頭柴火都是易耗品,誰家的柴火敢亂造啊,就算煮熱水,很多時候也是用煮晚飯後竈頭的余溫燜熱的,木家沒有熱水壺這種金貴的東西,等到了半夜,自然就沒有熱水了。
  “奶,奶不是死了嗎?”
  木蕓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然後就感覺耳朵一陣巨疼。
  “你不要命了,敢亂編造你奶。”
  顧盼娣看了眼一旁熟睡的丈夫,好在丈夫沒聽到閨女這句話,不然保準發飆。
  這個時候木蕓才真正的清醒,她看著年輕的媽媽,看著屋內熟悉的布置,瞳孔瞬間放大。
  她居然回來了!
  *****
  距離木歆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兩天了,這兩天裏,她被父母勒令留在屋內休養,每天的飯食都是父母端進來的,為此木老太在屋外指桑罵槐念了好幾頓了,但是木紅軍夫婦一直我行我素。
  直到現在徹底保證閨女沒事了,腦子沒燒壞,還能跑能跳,木紅軍夫婦才熄了再帶閨女去縣城醫院配一副藥的心思。
  隔房的堂姐木蕓似乎沾了那半副藥的光,漸漸的也退了燒,只是她沒有木歆好命,昨天就開始下地幫家裏幹活了。
  今天還是木歆第一次在清醒的意識下踏出房門,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她坐在爸媽中間,小心地打量著屋內的眾人。
  木家吃飯並不分桌,但是坐的位置卻很是巧妙。
  木老頭和木老太坐正對著門的位置,大兒子木隨軍一家坐他們的左側,木紅軍帶著妻女坐右側,而老二木從軍一家則是坐在老兩口的對面,因為二房人口多,顯然有些擠,年紀小些的三閨女木秀和四閨女木花都沒上桌,等其他人吃完了再餵。
  這年頭家家戶戶的糧食都不充裕,木家也不例外,一鍋番薯粥,番薯多,米粥少,木老太是負責分飯的,她將圓勺往底下撩了慢慢一勺,將幾乎全是大米和番薯的那一勺盛到木老頭的碗裏,然後依次是三個兒子和兩個孫子。
  在給自己和兒媳婦盛飯時,米粥番薯和水的比例開始參半,而幾個還不算勞動力的孫女更慘,幾乎只能看到清晰的湯水以及零星的米粒以及兩三塊小番薯。
  這樣的分量,根本就吃不飽。
  木紅軍顯然已經習慣了他媽的偏心眼,在分完飯後直接將自己的碗和閨女的碗換了換,然後示意閨女趕緊吃。
  “媽,下午我還要下地呢,這點湯水哪裏夠吃啊,你舍得我在地裏餓昏過去?”
  木紅軍吸溜著喝完碗裏的湯水,然後嬉皮笑臉地將碗遞到木老太的面前,示意老太太再給盛一些。
  “你個臭小子,小心我削你,餓餓餓,餓死你算了。”
  老太太惡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就一個小丫頭片子,他還跟護寶貝似得寵著。
  “以後你在這樣,我真餓死你。”
  木紅軍早就摸透了親媽的性子,任由老太太罵,最終還是又要到了一碗滿滿的番薯粥。
  “媽,我也不夠吃了。”
  木老大木隨軍也沖老太太伸出了飯碗,木家的飯碗都是大海碗,一般來說一碗頂得上普通小碗的兩三碗了。
  “一個個都是餓死鬼投胎,家裏有再多的糧食也不夠你們造的。”
  木老太罵罵咧咧的,又給大兒子盛了小半碗米粥。
  “媽,你就偏心老三。”
  木隨軍看著弟弟碗裏盛的滿滿的米粥,不太樂意地說道。
  剛剛弟弟可是盛過一碗了,媽又給他盛了一碗,怎麼到自己這裏就只剩下小半碗了。
  “愛吃吃,不愛吃滾。”
  老太太沒好氣地將圓勺扔進鍋子裏,然後寶貝似的將剩下半鍋番薯粥鎖到了廚房的櫃子裏,等著晚上添點番薯接著熬。
  木老頭作為一家之主,在這種事情上向來不出聲,除非兒子們鬧得不像話了,才會開口制止。
  實際上這樣的事在木家發生的太頻繁了,除了老二家最老實,老大和老三家總是要為口糧爭上一番,他也早就習慣了。
  這年頭哪戶人家不為吃的爭呢,這是常態。
  “媽,我吃不完。”
  滿滿一大海碗對於木歆這會兒的小身板來說實在是太多了,她將自己碗裏的番薯粥分了一半到她媽的碗裏,剩下的半碗番薯粥正好夠她填飽肚子。
  這樣一來,木紅軍和蔣勝男吃飽了,她也吃飽了,一番鬧騰,也就他們三房不餓肚子了。
  木紅軍很滿意,他果然是少有的好男人,看他把媳婦閨女照顧的多好。
  木蕓喝著幾乎如同湯水的番薯粥,看著小叔一家和和美美的模樣,以及自家父母悶不吭聲埋頭喝著番薯粥的作態,垂下眼,只覺得時隔多年,這個堂妹依舊幸福的讓人嫉恨。


第166章 躺贏在六零年5
  午飯後女人們留下來收拾桌子,清洗飯碗廚具, 男人們則是回了房間午睡, 除了晚上, 他們也就這個時候能夠瞇一會兒, 補補睡眠。
  “你起來,一天天的回屋就躺下,沒看見人家都爬你臉上作威作福來了。”
  木隨軍剛攢了點睡意,還沒等他睡過去,就被後頭進屋的媳婦宋芬桃拽醒。
  這個時候被吵醒的心情必然是不好的,木隨軍焦躁地搓了搓頭發,坐起身來看著一旁的媳婦不滿地反問道:“誰爬我臉上作威作福來了?”
  他覺得這婆娘真是莫名其妙, 好好的連覺都不讓人睡, 要知道這些天他可是被派去挖泥溝了, 這活兒費力,一連好幾天下來鐵打的身子都快撐不消了,他婆娘不體貼點不說,還朝他撒莫名其妙的邪火。
  “木老三兒, 你三弟, 誒我說木隨軍,你該不是真沒看出來你三弟那些小心思吧?”
  宋芬桃雙手叉腰,撅著嘴沖著三房屋子的方向努了努:“你看看老三兩口子,都快把野心寫自己臉上了,他們也不想想,自個兒就生了一個丫頭片子, 還想和咱們兒子有一樣的待遇,他配嗎,還有你媽,嘴上罵罵咧咧的,到頭來還不是次次如木老三的願。”
  這股邪火在宋芬桃心裏攢了好些年了,一直都沒爆發,直到這一次老三和媽要了五塊錢給賠錢貨看病,這才徹底觸了她的逆鱗。
  在宋芬桃看來,家裏的一切都是共有的,這五塊錢就有他們大房的一份,木紅軍兩口子的行為就是在分家前吸血,是卯足了勁兒占他們大房的便宜。
  要知道現如今木家第三代裏只有她宋芬桃能耐,給老木家生了兩個孫子,而老二家和老三家的都是沒本事的,一個連生四個閨女,一個更是生了一個閨女後就幹脆不生了,作為木家唯二的男丁的母親,將來這木家的一切都該是他們大房的才是。
  老二和老三這兩對將來保不齊還得靠她兒子養老的人不趕緊扒著點他們大房也就算了,咋能那麼沒眼色的,還凈想著占便宜呢。
  “不就是多幾口飯嗎,咱媽也沒餓著咱們啊,哪一次不是緊著大寶和小寶來的。”
  木大寶和木小寶是木隨軍的兒子,也是家裏老頭老太太的命根子,第三代裏就屬這倆個孫子最得老頭老太太喜歡,在最困難的時候,還能偶爾吃上一碗蛋花湯過過嘴癮。
  木隨軍仗著這兩個孫子腰板很硬,加上他是長子,就算將來分家了爹媽不是老糊塗就知道該多分東西給他們大房,所以現在老三那邊時不時占點小便宜,他還真不怎麼在意。
  “現在是幾口飯的事,將來呢,就你媽偏心眼的德性,你能保證將來不給老三家更多的好處。”
  宋芬桃就是不樂意,作為家裏的女人,她每餐也只能吃到一碗湯水和番薯參半的米粥,可蔣勝男卻能從女兒碗裏再分到半碗,次次都比她吃得多,吃的好,這讓作為長嫂的宋芬桃有些意難平。
  明明她是生了兩個兒子的大功臣啊,蔣勝男就一個閨女,比顧盼娣還不如,她有啥資格享受過這種生活。
  “還有那五塊錢,我就不信三房這些年沒有攢下這筆錢,沒道理他閨女生病了還得公中出錢看病,不成,三房必須把這筆錢掏出來。”
  除了每天口糧上的分配不勻外,之前木紅軍問老太太要的五塊錢也是宋芬桃心裏的一根刺,這年頭五塊錢能幹多少事啊,想起來宋芬桃心裏就疼的厲害。
  “行了,你也別沒事找事了。”
  木隨軍聽的頭疼,他還真不是那麼計較的性格,頂多就是在吃飯的時候借弟弟的光厚著臉皮也多要上幾口吃的,真讓他和弟弟計較了,他還覺得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太沒擔當。
  再說了,他們大房兩個兒子,二房四個閨女,三房就一個小丫頭,可每家出的勞動力都是一樣的,嚴格說起來,三房每天多吃那麼幾口糧到底是吃虧還是占便宜都不一定呢。況且村裏也是有六分人頭糧的,就三房小丫頭的年紀,敞開肚子吃也吃不光自己那份人頭糧啊,這會兒他這個當大哥的為這些東西鬧騰,傳出去都不好聽。
  他這個媳婦真是蠢的,光顧著盯著老三家了,也不想想老二家要是再生幾個閨女出來得吃公中多少糧食,真是該怨的不怨,凈給他裹亂。
  “哼,就老三家那德性,將來休想我的大寶小寶給他們養老。”
  宋芬桃看自己男人也不站在她這邊,越發的氣悶了,她一屁股坐在床沿,然後重重拍著床板說道。
  “那你還真想多了,就老三家對閨女的寶貝勁兒,將來會不會讓咱兒子養老還不一定呢。”
  木隨軍呵呵笑了兩聲,村裏的習俗,沒兒子的人家要是想要隔房的侄子養老,前提是得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負責贍養摔盆的侄兒的,老三家怎麼肯把錢票給他們家的大寶小寶呢,這純粹就是他婆娘想太多。
  倒是老二家就不一定了,那兩口子想兒子都想魔怔了,之前他們四閨女木花出生的時候,老二私底下還找過他想要過繼他家的小寶,只是被木隨軍拒絕了。
  倒不是他不願意把兒子過繼出去,而是現在老二兩口子還能生,他怕等過繼了小寶後老二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樣一來小寶的位置就尷尬了,而且現在小寶的年紀還是小了一些,木隨軍想要等兒子真的懂事了,再和老二談這個話題。
  他真沒啥不樂意的,難道過繼了就不是他木隨軍的種了不成,有兩個憨貨一心一意幫你養兒子,幫他攢錢建屋娶媳婦難道還不好嗎。
  木隨軍也是仔細琢磨過的,與其到時候魔怔的老二兩口子從外頭抱來一個沒血緣關系的兒子,還不如過繼他的,至少還有叔侄情,將來他也會讓小寶給他們養老摔盆。
  這樣一來,兩個大人供一個孩子,壓力一下子小了不少,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只是這個主意木隨軍一直都沒和他婆娘說,一來是怕他婆娘腦子轉不過彎不舍得,而來也是怕她情緒表現的太過外露,以至於到時候老二兩口子擔心他們就是奔著錢去的,寧可對外抱養也不願意養小侄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要說大房真正精明的還就是這個木隨軍,宋芬桃也就是外放的精明,實則咋咋呼呼的,每一次挑事占不到便宜不說,還總是被老三家抓住把柄倒打一耙,木隨軍對著這樣的媳婦,有時候還真是挺無奈的。
  當初就是被她這張精明的臉給糊弄了,一失足成千古恨,不過現在兒子都生兩個了,再後悔也沒用了。
  木隨軍砸吧著嘴,拽過一旁的被子躺回床上,半響後發出沈重的鼾聲,依然沈睡過去。
  “沒心沒肺的。”
  宋芬桃可不知道她男人心裏的打算,看著他一幅沒事人的樣子,氣的跺了跺腳,不成,她得去媽那兒敲敲邊鼓,看看那五塊錢老三家是不是都給花了。
  這麼想著,宋芬桃就趕緊站起來,朝屋外走去。
  *****
  “家裏還有多少錢。”
  木家老兩口的屋內,夫妻倆盤腿坐在炕頭上,木老頭抽著自制的土煙,木老太太則是盤算著家裏的家底。
  早些年鬧旱災,那個時候家裏的錢票幾乎花的一幹二凈,這些年慢慢緩過來了,可也沒攢下太多的錢。
  木家算上老兩口一共八個勞動力,一年到頭能從隊上分到近三百塊錢的工錢,然而這筆錢也不是能夠完全到手的,因為隊上財政困難的緣故,這些錢還會被折換成豬肉鍋子等物品,能到手的錢得看當年大隊的收成。
  這幾年陸陸續續的,刨除一些零碎的消耗和人情往來的開支,老太太手裏一共攢了七百多塊錢,這可真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錢了,老太太自個兒也省,都已經八年沒有做過一件新衣裳了。
  “老三怕是想分家了。”
  木老頭吧嗒吧嗒抽著土煙,對著一旁仔細數錢的木老太說道。
  “咱果子還沒出嫁呢,分啥家啊,再說了,咱們兩個老的還在,兒女分家那像話嗎?”
  木老太當即擡起頭,瞪圓了眼睛面露不滿,村裏是有父母在就分家的,可那些都是兒女鬧得太不像話,不得不分的。
  作為母親木老太就希望自己的四個兒女一輩子和和美美,要是分家,不就證明幾個兒子心不合,力不齊嗎?
  再說了,分了家,她和老頭就得選一個兒子生活,那時候她可不再是家裏說一不二的老太太了,反而還得看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她這人傲了大半輩子了,還真不願意和兒媳婦低頭。
  “你沒見老三最近鬧得越來越頻繁了,這小子自己不提分家的事,是想逼兩個哥哥提這茬呢。”
  木老頭看的分明,三個兒子裏就老三和他像了十成十,聰明奸詐著呢,之前他還沒這麼覺得,最近是越來越嘗出這個味來了。
  “果子啥時候從她小姑家回來啊?”
  木老太想反駁的時候,木老頭忽然轉了一個話題,木果子是老兩口的小女兒,也是木家的老來女,因此雖然是個姑娘,卻也是受寵的。
  這次她去老姑家暫住是因為木老姑給她找了門親事,這次是借著去木老姑家探親的名義相看去的,如果看中意了,也就該結婚了。
  “算算日子也有四天了,應該快回來了。”
  木老太頓了頓說道:“如果婚事成了,還得給果子準備一份體面點的嫁妝,不知道男方給多少彩禮,咱們就一個閨女,前頭的三個兒也都成家了,那些彩禮就讓姑娘都帶過去吧。”
  雖然疼小閨女,可木老太的想法還是很守舊的,能讓閨女把彩禮原封不動帶回去已經是她的極限了,想要再添點,那不可能。
  家裏的錢總是要給兒孫們留著的,不僅僅是她,這年頭的人多數都是這麼想的。
  “給果子添五十塊錢,家裏的孫子孫女結婚還遠著呢,也不到那麼急需用錢的時候。”
  木老頭抽了口土煙,對著媳婦叮囑道,這樣一來還剩下七百塊錢呢,足夠分家後幾個兒子們應付一段時間了。
  兒子已經有了那個心,再拖著只會讓他們心生嫌隙,分了就分了吧,難道分了還不是他兒子了不成。
  “五十塊錢,那可真不少了。”
  木老太有些心疼,這年頭誰家嫁閨女還給壓箱底的錢,三個兒媳婦嫁進來的時候還是光身呢,不過老頭子發話了,加上錢也是給自己閨女的,老太太抱怨了幾句就沒再糾結這件事。
  “我可說好了,不分家,至少、至少在咱大孫子結婚前不分家。”
  老太太補充了一句,只是看著老頭子板著的那張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句話或許也沒啥用處了。
  原本是打算找老太太打聽木紅軍要走的給木歆看病的五塊錢的事的宋芬桃趴在老兩口的門口,聽著屋內傳來的一些隱隱約約的話語聲。
  嫁妝、分家……
  宋芬桃緊緊抿著嘴,趕緊往自個兒屋裏跑了。
  “大嫂又偷聽呢,不知道聽到了什麼,臉都綠了。”
  三房的窗戶支開了一條小縫,蔣勝男一邊縫著衣服上的破洞,一邊透過縫隙看著院子裏的畫面。
  “估計是爸媽談分家的事了吧。”
  木紅軍不怎麼在意地說道,他都表現的那麼明顯了,沒道理他爸看不出來。
  他是真的想分家,分家後靠他們兩口子至少能夠讓閨女吃的飽飽的,不用多喝口粥,多吃口鹹菜還看大房二房的眼色。
  “分家後咱們按戶就能養三只雞了,到時候歆歆每天都能吃雞蛋。”
  木紅軍稀罕地看著乖乖坐在床上編花繩的閨女,不管別人背後怎麼說,他這輩子就要一個孩子,給她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
  “咱們一人一個。”
  木歆歪著腦袋,模仿原身稚氣地語調說道,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甜的膩人。
  蔣勝男真是愛死自個兒的閨女了,趕緊摟著閨女心肝啊肉啊的一頓親昵,你說別家的孩子都為了多吃一口雞蛋爭紅了眼,她家姑娘還知道爸爸媽媽一塊吃,這樣懂事的孩子,她怎麼能不寵著呢。
  一旁的木紅軍也覺得自己的目標實在是太低了,這樣的好閨女一天只是一個雞蛋怎麼夠,他這個當爸的必須得讓閨女頓頓都吃上大肥肉這才叫成功啊。
  奔著這個目標,木紅軍心裏燃起了熊熊熱火。


第167章 躺贏在六零年6
  “他爸,我剛剛好像看見大嫂趴媽門口偷聽他們說話來著。”
  木家的宅子是老式的三合院形式, 老大木隨軍一家和老人住在正屋, 東邊的一排屋子住著老三木紅軍一家和沒出嫁的小閨女木果子, 西邊的一排屋子則是住著老二木從軍一家, 以及竈房和雜貨間。
  因為沒有多余的房屋的緣故,目前每家的孩子都是跟著各自的大人住在一間房間裏的,頂多就是用草編的簾子隔一下,實際上也起不到太多的遮擋作用。
  但現在每家每戶的孩子都多,家裏的房子不寬裕,也只能這樣將就著了,木家這條件還算好的, 村裏多得是沒出嫁沒結婚但是已經成年的孩子這會兒還和爹媽擠一間屋子呢。
  這樣的房屋形制註定了很難有太大的隱私, 這不, 剛剛宋芬桃爬木家老兩口門口偷聽的場景不僅被蔣勝男看見了,也被正準備趁著午睡時間出門洗衣裳的顧盼娣給瞧見了。
  她比蔣勝男看到的時間還早,這會兒宋芬桃還趴著偷聽沒離開呢,要是她出門被宋芬桃看見了, 保準要被穿小鞋, 向來膽小怕惹事的顧盼娣因此退了回來,打算過會兒再出去。
  “大伯娘又趴爺奶門口聽啥?”
  顧盼娣的二閨女木香和這對爹媽一點都不像,碎嘴八卦脾氣爆,和宋芬桃這個隔房的大伯娘像了十成十。
  這會兒聽到大伯娘趴爺奶門口偷聽,頓時就好奇她到底在偷聽些什麼,恨不得自個兒也趴門板上。
  “香兒, 你別學你大伯娘知道不。”
  顧盼娣看著二女兒這副表情,正要和孩他爸說的話憋了回去,板著臉對著閨女訓斥道。
  好姑娘能做扒人門口偷聽的事嗎,要是傳出去,名聲都沒了,顧盼娣知道村裏那些女人背地裏都在笑她,覺得她沒能力生不出兒子,還有些嘴毒的女人甚至還說她閨女有可能和她這個媽一樣,將來也是生女兒的命。
  因為這一條條流言導致顧盼娣對自己的要求越來越高,同時也以最嚴苛的要求對待自己的女兒,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幹賢惠乖巧,不至於因為她這個媽影響她們未來的婚事。
  “學大伯娘有啥不好啊,至少能生兒子。”
  木香小聲嘀咕了一句,孩子都是耳濡目染的,平日裏類似的話聽多了,自然也形成了女兒不如兒子這個概念,尤其木從軍顧盼娣兩夫妻為了求兒子都求魔怔了,女兒從小在身邊長大,也就有樣學樣了。
  “行了,我不學總行了吧。”
  看著親媽潸然淚下的模樣,木香又是心虛又是煩躁,這句話不是她平日裏總掛在嘴邊的嗎,怎麼換成她說就成她欺負她了。
  木從軍作為一家之主,跟個木頭人一樣,也沒有要來調解母女矛盾的意思,縮在床板內側閉眼小憩,四個丫頭,做人都沒啥動力了。
  木蕓看著沈默的父親,委屈的母親,刻薄而不自知的二妹,以及兩個懵懂的妹妹,這就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讓人窒息的家庭。
  這間屋子裏的人,都是她厭惡憎恨的對象,包括兩個現在還不懂事的妹妹,早晚有一天,她們會長成讓她頭疼的模樣。
  “蕓丫兒,這些天你好好在家休息,衣服啥的媽幫你洗了,不過你奶那兒,你就忍忍吧。”
  顧盼娣被二女兒的話刺的心疼,可畢竟是自己的閨女,她也沒法和一個孩子計較,只能忍著委屈和一旁的大閨女說話。
  長女例來最體貼她這個媽了,應該也能懂得她的難處。
  現在哪家大點的孩子不給家裏幫忙的,木蕓是木家最大的孫女,按理也該幫家裏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了,平日裏,她負責幫木老太餵養家裏的幾只雞以及燒火的工作,還得幫二房清洗他們那一房的衣物。
  現在顧盼娣能做的就是自己多受些累在農活之余把自家的換洗衣裳洗了,卻不敢和老太太開口要求這些天暫時停了閨女餵雞和燒水的工作。
  “嗯。”
  木蕓乖巧的應下,垂下的眼皮斂去眉眼間的諷刺和不屑。
  對於這個節點發生的事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畢竟這會兒她才八歲,而重生的她已經是四十八歲的高齡了,童年的記憶早就陌生,但從嘴巴沒把門的妹妹嘴裏她也已經對這件事有了大致的印象,似乎就是她和小叔家的堂妹一塊落水,然後奶奶只肯出錢給堂妹看病,要不是她媽跪下來求小叔一家,她都可能因為高燒死掉這個情況。
  她印象中自己小時候似乎確實有一次性命攸關的劫難,卻不知道原來這個劫難還和小叔一家有關。
  她恨偏心眼的奶奶,也恨家裏不作為的爸媽。
  兩家都是女兒,但凡爸媽爭點氣,能夠像小叔那樣強硬,她也不會淪落到看不起病熬著等死的地步,就算她媽最後厚著臉皮給她求來了救命的藥又怎樣,還不是一輩子軟弱,讓她們姐妹被欺負了一輩子。
  人家把閨女當寶,她爸媽把閨女當草,親生的女兒都比不上過繼來的侄子來的重要,還有她那墻頭草的妹妹,覺得她這個大姐沒用,處處巴結過繼來的堂弟和堂弟的親生父母大伯和大伯娘,恨不得自己和大房是一家人,跟個哈巴狗似得丟盡了她的臉。
  最後借著當狗得來的臉面,成了大伯家家具廠的小主任,逢年過節團聚的時候還給她這個大姐臉色看。
  三個妹妹裏,木蕓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勢利眼的二妹。
  至於三妹和四妹,個頂個的沒出息,三妹嫁給了一個農民工,為了生兒子到處躲避計生辦,最後還是和她媽一樣生了一堆丫頭,日子過得苦哈哈的,還時不時上她家打秋風,害的她被婆家說嘴了好幾次,鬧了不少矛盾。
  至於四妹,好歹還是她們姐妹中間唯一一個念過書的,可惜她腦子笨,辜負了家裏給她創造的這個機會,只念到初中就念不下去了,那個時候,初中學歷又能幹什麼呢,花了家裏一堆錢最後還是只能灰溜溜的回來相親,日子過得普普通通。
  而木蕓上輩子的日子雖然不算富裕,可比兩個最小的妹妹還是好上一些的,男人是個靠手藝吃飯的電焊工,她學歷不高,在超市當收銀員,又生了一個兒子,只能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操勞太過的原因,四十多歲的時候檢測出來得了癌癥,老公和她離婚,家裏的親戚再借了她幾次錢後就不肯再借,可憐她只能熬著等死。
  明明那時候大伯和小叔家都發達了,明明那時候她二妹家裏還有三套房子,木蕓恨這些人的冷漠,這一次老天爺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一定要將日子過好,讓上輩子她仰望的人反過頭來仰望她。
  尤其是那個蠢笨的堂妹,她那一生順利的太讓人嫉妒了,所有事情小叔小嬸都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送她上學念書,給她安排工作,甚至還幫她找了一個將來會成為軍部高官的英俊丈夫。
  夫家有權,娘家有錢,小日子和和美美的,一輩子沒有為生計發過愁,閉上眼,木蕓還能回想起她在病床上時,這個堂妹仰著頭,施舍般將五萬塊錢放到她身邊的模樣,明明只差了一歲,她被病痛折磨的形同枯骨,而木歆穿著合身的套裝,手腕上一塊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玉鐲,脖頸間的珍珠項鏈一顆顆碩大圓潤,皮膚白皙,充滿著彈性和光澤,四十多歲的人了,和三十出頭沒有任何區別,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少女的嬌氣。
  在她的對比下,木蕓越發覺得自己的狼狽。
  那五萬塊錢木蕓最後也沒舍得花,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必死的,這筆錢被她留給了自己的兒子,直到死的那一刻,木蕓也沒有記著堂妹的這份恩,只因為她實在是太嫉妒了。
  在她看來,木歆的施舍只是她作為成功人士對於這個處處不如她的堂姐的施舍,五萬塊錢,不知道夠不夠她身上一件首飾的價格,她如果真心想要幫她,就該出錢幫她把這個病治好才是,難道她不清楚五萬塊對於治病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嗎?
  她只是用她的偽善來成就一份虛名罷了,木蕓也願意在調換立場的時候,高高在上的幫這個幸運的讓認記恨的堂妹收屍。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木蕓腦海中浮現最多的還是木歆的身影,她真的想不明白。
  憑什麼一家姐妹,她們會有這樣迥異的一生呢。


第168章 躺贏在六零年7
  “大寶他姑,你可算是回來了。”宋芬桃昨個聽了公婆的私房話和丈夫研究了一晚上, 這會兒看到孩子姑姑回來了, 當即笑著迎了上去。
  大姑給小姑子介紹的對象可是端鐵飯碗的工人呢, 將來自己兩個兒子或許還要靠著這個小姑, 就算爸媽偏心眼要給小姑嫁妝,她也只能忍著,還得討好這個小姑子才行。
  這會兒看著小姑子手裏還拎著顯然是木大姑給準備的大包小包的禮物,宋芬桃臉上的表情就更加熱切了。
  要知道木家條件最好的就是這個早年嫁到城裏的大姑了,她男人是縣運輸隊的司機,時常能夠弄倒別人弄不到的好東西,日子過得再滋潤不過了, 木老頭是她唯一的親大哥, 對於娘家人她自然也不吝嗇幫襯。
  加上當初三年災害, 城裏的糧食供應不上,還是木家從牙縫裏擠出糧食送進城裏救助了木大姑一家,這份恩情木大姑的婆家也記得,對於兒媳婦補貼娘家人的行為也睜只眼閉只眼。
  “聽說蕓丫兒和歆丫兒生病了, 姑讓我拿來了一罐麥乳精, 給倆孩子吃。”
  木果子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宋芬桃伸過來的手,在看到親媽木老太從屋裏出來後,笑臉盈盈地迎了上去。
  “媽,這些都是老姑讓我拿來的,其中一雙鞋是姑丈從哈市帶來的毛絨料,咱們這兒的供銷社都不見得有, 爸的腳冬天老長瘡,有了這雙鞋也能少遭罪了。”
  木大姑家三個兒子,格外疼木果子這個長相像她的侄女,不然也不會想盡辦法幫這個鄉下的侄女找一門城裏婚事,木果子在木大姑家過得也自在,只住了算算幾天,臉頰就肉眼可見的圓潤了不少。
  木老太太看著這大袋小袋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至於剛剛閨女說的給倆丫頭帶的麥乳精她就當沒聽到,那倆丫頭的病都好了,哪裏需要那金貴東西啊,她得把麥乳精藏著,給自己的兩個寶貝乖孫吃。
  “你大姑也真是客氣。”
  只可惜,老太太想的很美,她的寶貝兒子可不會順著她的心意來啊。
  不知道躲門後偷聽了多久的木紅軍一個健步沖了出來,嘴裏大聲感激著自家大方的老姑,然後在木老太太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搶走了網兜袋裏裝著的那一罐麥乳精。
  “媽,既然大姑說了這些東西讓歆歆和蕓丫兒分著吃,我就幹脆先把歆歆那一半給倒走了,你放心,我屋裏還有個空餅幹盒呢,夠放這一半的麥乳精了。”
  木紅軍想啊,這東西進了他媽的櫃子,到時候是不是進他姑娘的嘴就不一定了,在給自己閨女爭取權利的時候,木紅軍都是很積極的。
  “你個小混蛋,把麥乳精拿來,你那丫頭病都好了,哪裏還需要這金貴東西。”
  木老太氣的跺了跺腳,四處找著有沒有順手的東西揍這個兒子一頓。
  “歆歆,趕緊咳幾聲給你奶聽。”
  屋裏的蔣勝男一直都在聽無外頭的動靜呢,在老太太說出這句話後,趕緊湊到閨女耳邊小聲地催了一聲:“咳兩聲,就有甜甜的麥乳精喝了。”
  蔣勝男砸吧了一下嘴巴,她這輩子就喝過一次,是當初剛結婚那一年去縣城給老姑磕頭的時候,至今她都記得麥乳精香甜的滋味。
  沒想到這次老姑居然那麼大方,直接拿來了一罐,還指明有一半是給她姑娘的。
  “咳咳咳。”
  木歆的嘴角抽了抽,心裏又好笑,又感動,然後順著她媽的話重重地咳了好幾聲。
  “誒呦我的寶貝兒誒,你咳輕些,別把嗓子給咳傷了。”
  蔣勝男就想閨女意思意思咳兩聲,沒想到姑娘那麼實誠,咳起來都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一樣,看她小臉憋得通紅的,把蔣勝男給心疼壞了,趕緊叫停了她的咳嗽。
  “媽你聽,我閨女還沒好呢,她身子虛,就需要麥乳精好好補補,不然要是復發了你又得出錢給我閨女,你孫女進城看病去了。”
  木紅軍在心裏呸呸呸了好幾聲,他姑娘身體可好著呢。
  “你氣死我得了。”
  木老太想著看病得花好幾塊錢呢,可麥乳精是白得的,就算貴,也不會讓人肉疼,權衡之下,似乎還是分出一半的麥乳精來的劃算。
  “你就把那丫頭當寶貝吧。”
  可看著油頭滑腦的兒子木老太還是覺得氣難消,狠狠地在兒子耳朵上擰了一下,然後強調著說道:“就一半,多一口我就把你耳朵擰下來。”
  一半就一半吧,左右老二家不似老三總是氣她,剩下的一半也夠她兩個寶貝孫子吃了。
  “好嘞媽。”
  木紅軍趕緊抱著麥乳精回了房間,宋芬桃倒是想要跟上去看小叔子到底倒了多少麥乳精出來,可嫂子和小叔子這敏感的身份讓她不好跟到木紅軍屋裏去,只能在門口幹瞪眼。
  院子裏的吵鬧仿佛和二房無關,聽著院子裏被提到好幾次的蕓丫兒,木從軍和顧盼娣都顯得無動於衷。
  只是丫頭,哪裏有資格吃好東西呢。
  *****
  “媽,這是我給你和爸泡的麥乳精,歆歆那丫頭太懂事了,說好東西爺奶不先吃,她就不肯吃。”
  鬧了一通後,木紅軍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麥乳精來了老兩口的房間。
  “給我們兩個老的喝這些幹嘛啊,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木老太有些詫異,例來都是這個鬼精的兒子想著法子從她手裏摳東西填補閨女,少見他送東西過來。
  雖然不知道兒子說的這番話是真是假,但是老太太這心裏不得不說舒服了很多,尤其是在她給大孫子二孫子送去了兩碗麥乳精兩個還都沒啥表示的情況下,老三家的這個行為,讓木老太感受到了被尊敬和記掛的感覺。
  “怎麼是糟蹋東西呢,媽,你和爸可是家裏的支柱,你們養好身體就是最重要的事,再說了,媽,我還是你兒子呢,有媽的人永遠都是孩子,你得養好了身體好好疼我啊。”
  木紅軍把碗遞到老太太手裏,另一碗則是放到他爸面前的桌子上。
  “我呸,你還孩子,你就是沒臉沒皮的臭猴子。”
  木老太這心真是舒坦透了,上了年紀的人就需要這種被重視的感覺,這會兒聽小兒子說他還是個孩子,木老太也覺得很有道理,就小兒子這不著調的性子,沒她這個當媽的看顧可怎麼辦啊。
  這會兒她早忘了這個小兒子早上剛讓她生了一場氣的事,美滋滋地喝著碗裏的麥乳精,感動的眼眶都紅了。
  木老頭沒老太太那麼好糊弄,可哪個長輩能抗拒的了小輩的孝順呢。
  不管小兒子的目的是什麼,總之他記得孝敬爹媽,這就是個好兒子。
  因為麥乳精太過珍惜了,木老頭和木老太一口一口喝的極慢,要不是最後木紅軍制止了,他倆或許還得把碗給舔一遍。
  端著兩個空碗出來,木紅軍又回竈房從鍋裏舀了兩碗熱水在碗裏,因為還有殘余的麥乳精,碗裏的水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
  “還有點味兒,你別說那麥乳精金貴,滋味確實好。”
  木紅軍一口就將碗裏味道極淡的白開水喝幹凈了,砸吧著嘴看著媳婦閨女說道。
  他和妻子面前擺著的就是之前給老兩口的那兩只碗,而閨女木歆面前擺著的卻是剛沖泡極其濃郁的麥乳精。
  “嗯,好喝。”
  蔣勝男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喝著婆婆剛喝過的這個碗,一臉珍惜幸福的表情。
  面對這樣的父母,木歆就是再饞又怎麼能夠喝得下面前的這碗麥乳精呢。
  撇去現在的生活水平不談,原身真的是一個很幸福,很幸福的女孩。
  “爸爸,燙。”
  木歆將碗遞到爸爸面前,嘟著嘴說道。
  “爸爸給吹吹。”
  木紅軍有些楞,剛剛他特地給放涼了一些,不至於燙啊。
  “就是燙,不信爸爸你嘗嘗。”
  木歆小嬌氣地說道。
  “好像有點吧。”木紅軍沒有懷疑,小小地喝了一口,“現在不燙了。”
  “媽,你也嘗嘗,我覺得還是燙。”
  木歆皺著小臉,將碗又遞到媽媽手上。
  “都已經溫了,真的不怎麼燙。”
  將勝男喝了極小一口,甜蜜的滋味讓人忍不住微笑,這會兒這碗麥乳精是真的不燙,只比涼白開溫一些。
  在木歆的胡攪蠻纏下,夫妻倆硬是喝下了好幾口,很快的,夫妻倆就意識到了女兒的意圖,想來是閨女不想吃獨食,想著法子讓他們夫妻也喝一口呢。
  “以後咱們家會有喝不完的麥乳精。”
  木紅軍立下豪言壯誌,除了吃不完的肉以外,他又多了一個追求。


第169章 躺贏在六零年8
  “那男孩怎麼樣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木老太聊起了之前相看的事, 她琢磨著孩她姑給帶了那麼多東西, 閨女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不高興的神情, 這次相親應該還是挺成功的。
  “挺好的。”
  木果子就坐在老太太邊上, 這是她作為老來女的特權,或許因為快到家人年紀的緣故,老太太給她盛的飯也比幾個媳婦多一些。
  “德成是姑父的徒弟,他爸是礦場的工人,他媽沒工作,家裏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姐姐已經出嫁, 妹妹還在念初中。”
  說起男方的家庭背景的時候木果子的臉上難掩得意, 也是, 這年頭工人和軍人最吃香,相親對象家裏兩個工人,確實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這門婚事要是成了, 以後木果子就能去城裏, 過上和她大姑差不多的寬裕生活了。
  “那男孩長相呢,中不中?”
  木紅軍也是有閨女的人,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是看中的,在厚著臉皮給閨女弄來滿滿當當的一碗飯後,對著妹妹問道。
  “個子不怎麼高,和我差不多, 人有些黑,不過長得挺好。”
  木果子羞澀地笑了笑,拽著胸前長長的麻花辮,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看來對於男方的各類條件她都是滿意的。
  木歆在一旁默默吃飯,在原身的記憶裏,這一次的相親是成功的,姑奶奶給小姑挑選的對象很不錯,下崗潮來臨的時候,小姑她公公早就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而丈夫有一身開車的本事,下崗後找了份長途車司機的工作,家裏有房有存款,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夫妻倆和和美美,雖然也有吵架拌嘴的時候,可哪對夫妻不是這麼過來的,這年頭的人能忍,也會學著克服包容,對於小姑而言,這確實是一樁不錯的婚事了。
  “都叫上德成了,那確實是看對眼了。”
  宋芬桃在一旁打趣,看著小姑子的眼神也熱切了不少,家裏的姑丈是在縣運輸隊工作的,老姑隔三差五就送好東西過來,以後小姑子也嫁了一個在縣運輸隊工作的,自家豈不是能夠收到兩份禮了,有這個關系,以後沒準她兒子也能去縣城上班,當上端鐵飯碗的工人呢。
  “大嫂瞧你說的。”
  木果子臊壞了,扭捏著不說話。
  “不過聽你剛剛那話說的,那戶人家的小閨女還在念初中呢?女娃娃念什麼書,這不是糟蹋錢嗎,難不成以後等你們結婚了,家裏還供著小閨女?”
  這是宋芬桃想不明白的,家裏就一個兒子,難道不是想辦法給兒子存錢,將來養孫子嗎,怎麼還在閨女身上白費錢呢?
  按照那家對閨女疼愛的態度,難不成將來小閨女出嫁了,還得給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
  “沒錯,你大嫂說得對,那家人咋還送閨女念書啊?”
  木老太點點頭,她家就一個閨女,都沒想過送閨女去念書啊。
  “媽,你和大嫂都不懂,人家城裏人可沒咱們這樣重男輕女的,女孩能讀書,會讀書照樣送學校。”
  木果子自個兒就是女兒,聽大嫂和她媽這麼一說,頓時就不樂意了。
  她這話肯定是有偏頗的,農村也有疼閨女的,城裏也有不疼閨女偏愛兒子的,只是這年頭城裏人的日子相對比農村人好過太多,加上對教育的重視程度也不同,這也造成了城裏女孩有比農村女孩更高的上學幾率。
  木果子這趟在大姑家呆了幾天,狠狠漲了一波見識,原來讀書的好處有那麼大,要不是她過了讀書的年紀,她也恨不得重回學校念書呢。
  “德成他大姐可是中專生,一畢業就進了醫院當護士,現在每個月不算補貼有二十八塊錢的工資呢,因為有工作,即便嫁了人在婆家也硬氣,就算想要幫襯娘家花的也是自己的錢,婆家人都沒辦法說三道四的,我覺得他們家送閨女念書這個習慣挺好的,閨女都培養出來了,讓她們自己有能力,將來也不需要靠娘家出力,相反還能帶來不少好處呢。”
  木果子之前也因為相親對象家送女孩子念書這件事不高興,還是大姑狠狠給她洗腦了一波,讓她意識到這裏面的好處。
  再說了,她的條件一般,要不是有她姑父這個關系,加上她長得濃眉大眼模樣好,對方還未必樂意娶她這樣一個農村姑娘呢。
  現在是人家挑她,不是她挑人家的時候,別說這會兒對方就供著一個閨女了,就算再多供幾個,那也輪不到她挑剔。
  “媽,我覺得果子說得對,現在世道和以前不一樣了,毛主席都說了,女人也能頂半邊天,主席的話還能有錯?”
  木紅軍差點就要為他這個妹子舉雙手雙腳鼓掌了。
  送女兒歆歆去念書這件事在她六歲後就上了木紅軍夫妻倆的計劃表內,只是現在公社小學有規定,不收不滿八歲的孩子,因此木紅軍以及就沒提這件事。
  他覺得今天或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我和勝男琢磨了一下,我們倆就歆歆一個閨女,將來她出息了,才有能力幫我們養老,所以等她滿八歲,我和勝男就送她去念書,她能念多遠,我和勝男就供多遠。”
  笑話,多寶貝的一個姑娘啊,難不成將來就讓她留村裏跟著大夥兒一塊種地?好不容易養的細細白白的肌膚曬得黑黃粗糙,東家長西家短的為了一截蔥一頭蒜計較?
  光是想想這個畫面,木紅軍都心疼的厲害。
  他想過了,普通人想要離開農村進城的唯一出路就是念書,現在大學沒法考,可還有中專,只要考上了中專就能包分配,再說了,木紅軍不覺得國家會永遠禁止高考,一個國家不能沒有人才,現在的工農兵大學生都是啥玩意兒啊,就當初隔壁公社被選上的那個幸運兒,三位數的加減法不知道會不會呢,就這樣的大學生,那不是開玩笑嗎。
  所以綜合考慮,木紅軍覺得國家遲早還是會恢復高考的,如果自家閨女運氣好,沒準還能做高考恢復後頭幾波大學生呢。
  當然,這一切的基於女兒讀書的前提上,不然就算高考恢復了,也和歆歆無關。
  “對啊,歆歆也快到年紀了吧,我覺得三哥的想法挺好,要是能夠考上中專,將來就能包分配工作了,到那時候找對象的選擇面也廣了。”
  木果子連連點頭,她也是希望娘家出息人越來越多的,畢竟這門婚事成了,她還算是高嫁,光靠老姑一家撐著不足以她在婆家挺胸擡頭,只有娘家越來越好了,她在婆家才會越有底氣。
  “好啥好啊,瞎胡鬧。”
  木老太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就扯到孫女念書這件事上了,現在家裏就一個長孫在公社小學念書,雖然學費不高,可念書意味著家裏少了一個小勞動力,這也是為什麼長孫女木蕓明明已經到念書的年紀,家裏卻從來沒有考慮過送她去念書的原因。
  “你和勝男還年輕,想辦法再生一個兒子才是正經事。”
  木老太看了眼一旁懵懵懂懂的二孫女,想著今天還是這個二孫女念著她這個奶奶,讓兒子送來了麥乳精,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說重話了。
  可老觀念,家裏沒個兒子就是不成的,不說將來沒人養老,就說出嫁的閨女也需要娘家兄弟撐腰啊,沒個兄弟,婆家人欺負你都沒人幫你出頭。
  木老太就不明白兒子為啥不肯再生一個,明明也沒到養不起的程度。


第170章 躺贏在六零年9
  “媽,這事兒不用再說了, 我這輩子就歆歆一個閨女了。”
  木紅軍知道他媽總是放不下讓他和媳婦再生一個念頭, 可他是真心覺得沒必要。
  他有兩個兄弟一個妹妹, 爸媽疼他, 可同樣還有三個人來分薄父母的關註和疼愛,同時還有很現實的一點,那就是家裏的物資資源同樣被分成了好幾分,落到每個人身上的,微乎其微。
  木紅軍不能沒良心的說爸媽對他不好,因為作為最小的兒子,他確確實實是受到關註最多的那一個, 可木紅軍還是忍不住會想要更多。
  所以打從結婚後木紅軍就打定了主意, 只要一個孩子, 不論男女,把他所有的關註和愛給與那個孩子,把他所能積攢的物資資源也留給那一個孩子,幸運的是他的妻子和他有著類似的觀念, 並不覺得一定要生一個男孩, 家庭才完美。
  “兒子生再多不孝順依舊和沒生一樣,女兒只一個養得好了,照樣能夠給我養老送終。”
  木紅軍擲地有聲的說道:“我這輩子可能也沒啥大能耐,或許一輩子我和勝男也就只能掙個千八百塊錢,養一個閨女,這些錢足夠我們供她讀書, 給她辦下豐盛的嫁妝,可要是再生幾個,我們還得給每個孩子建房子,準備彩禮嫁妝,分到每個人頭上的可能也就幾百塊錢,因為給的錢少了,每個孩子的生活幸福度也順勢等分,很大可能,他們每一個人都只能平平庸庸地過一輩子,我把孩子生出來,不能給他好日子,反而讓他遭罪,何必呢。”
  他的這番話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標新立異,木老太張大了嘴,完全無法理解兒子的想法。
  這年頭誰的日子不是這麼過來的,他木紅軍也有一堆兄弟姐妹,他們也沒讓他餓死啊,多生幾個,怎麼還成錯誤了。
  其實這兩種想法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木紅軍堅定自己少生優育的態度,即便是親爸親媽也無法改變。
  “老三啊,姑娘家哪裏用得著念書啊,再說了,家裏還要準備小姑的嫁妝,壓根也沒多余的錢,明年小寶也要上學了,正是缺錢的時候呢。”
  宋芬桃巴不得木紅軍不生兒子呢,這樣將來二房三房的東西也是他們大房的了,誰她有本事,給木家生了兩個孫子呢,但女孩子上學這件事觸到她的逆鱗,有一學一,誰知道在三房鬧了這麼一出後,二房會怎麼想,他們可是有四個閨女呢。
  雖然小學學費不高,可數量一多,價錢就上去了,更別提因為上學而減少的勞動力,沒有幾個馬上長成的侄女幫襯,她得做的家務活不是越來越多了嗎。
  “大嫂這話就不對了,我和紅軍掙得都是全工分,我倆掙的錢難不成還不夠供一個閨女讀書了?”
  蔣勝男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懟人的時候半點都不留情面,她這話就是把宋芬桃往火架上烤,直指她這會兒越俎代庖代替木老太行使財務分配的權利,同時也是諷刺她這個大嫂覬覦其他兩房的財產,笑她吃相難看。
  “咱們可還沒分家呢,你們夫妻倆掙來錢也都是交到媽手裏的,不然問問媽,看看媽同不同意讓歆歆上學的事。”
  宋芬桃鐵青著臉,將球踢到了木老頭身上。
  “勝男剛剛那句話沒錯,我們倆勤勤懇懇上工掙錢,沒道理想給閨女念書這麼簡單一件事都做不到,我話擺這兒了,我就一個閨女,這輩子就一個,如果我這個當爸的窩囊到這件小事都做不到,那幹脆分家吧,該孝敬爸媽的一分我都不會少,可該我閨女的,別人多一分也別想拿。”
  木紅軍一開始還想潛移默化的促成分家這件事,可現在看來爸媽似乎還沒有迫切分家的打算,平日裏他能夠接受大嫂占點小便宜,可絕對不會允許旁人作踐他閨女。
  沒道理大哥家的兩個兒子是寶,他家閨女就是草,在他心裏,閨女比侄子重要一萬倍。
  “媽,你聽聽老三的話,合著就像我這個嫂子迫害侄女似得,他也不想想,咱們隊上哪戶人家送閨女去念書了。”
  宋芬桃騰地站起來,她可是長嫂,又這麼和長嫂說話的嗎。
  原本看媳婦越說越不像樣,打算阻攔的木隨軍這會兒也不出聲了,他也覺得老三家今天有些過分,似乎就是沖著分家來的。
  “行了!”
  木老頭拿著旱煙槍敲了敲桌面,他深深地看了眼眼神執拗的小兒子,沈默了半響後開口。
  “你們三兄弟都已經成家了,等果子的婚事成了,就分家吧,到時候你們想送哪個孩子去念書,我和你們媽因為不會管了。”
  分家後就是獨立的小家庭了,除非日子過得不好,不然很少有長輩會繼續插手幹涉小家庭的生活,不出意外,木老頭夫婦倆是跟著長子生活了,那時候小兒子想送閨女去念書,老兩口也沒有阻攔的必要。
  “這怎麼成呢。”
  宋芬桃那天偷聽過公婆講話,對分家有心理準備,可在她心裏是十分不想分家的,因為她明白,她生的兩個兒子是公婆的寶貝,只要一日不分家,絕大多數的資源都是傾向她生的兩個兒子的,可分了家後就不一樣了,以後他們夫妻倆得自個兒養著兩個兒子,二房和三房是不會再提供資源了。
  “老三,你快和爸媽道歉。”
  木從軍也不想分家啊,他垮著嘴角,愁眉苦臉就如同一頭老黃牛一般,對著斜對面的弟弟說道。
  “小丫頭片子算什麼,生個兒子才是正經事。”
  他真不明白送閨女念書這件事有啥好吵的,他四個閨女呢,也沒想過這件事啊,說著,木從軍又羨慕地看了眼大哥木隨軍,有多余的錢,他寧可供應兩個侄子。
  “二哥,你可有四個閨女呢,如果我是你,就想辦法供幾個聰明的有追求的,而不是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道不同不相為謀,在木紅軍心裏這個二哥一直都是他媽生的時候把胎盤當大腦生出來的產物,正常人怎麼會寧願想著抱養別人家的男孩都不願意對自己親生的閨女好一些呢,因此木紅軍向來都看不起這個二哥,他也明白,這個二哥私底下同樣看不起他。
  “別吵了,我這個老頭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我說了,果子出嫁後就分家。”
  “咚咚咚——”
  木老頭的旱煙槍再一次敲在了桌子上,然後重重地哼了一聲,在深深看了眼小兒子木紅軍後,往屋裏走去。
  木紅軍摸了摸鼻子,被他爸看的有些心虛,他也知道,讓老人接受兒女分家這件事有些困難,可誰讓家裏人就是不能體諒明白他對閨女的疼愛呢,但凡家裏人對歆歆好些,分家這件事,他還能再忍上幾年。
  “鬧吧,鬧到這個家散了就好了。”
  木老太跺了跺腳,拍了拍小兒子木紅軍的背,垮著一張臉跟著木老頭走了。
  木歆看著爺爺奶奶離桌後被飛快倒進她湯碗裏的腌蘿蔔,再看著至今沒有回過神來的大伯二伯兩家,以及桌面上空空蕩蕩的菜盆。
  果然這個世界的爸媽很強悍啊,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忘把桌上唯一下飯的腌菜給掃蕩到她的碗裏,心理承受能力也強大到一定境界了。
  以往在任務世界裏,每一次的突破都是需要她自己爭取的,可在這個世界裏,她什麼都不用想,就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木歆想著,難道這就是躺贏的滋味?
  *****
  “等明年,歆歆就能去上學了,不知道分家的時候媽會不會分咱們布票,到時候我還能給歆歆做一個新書包。”
  蔣勝男迫不及待分家後的日子了,自己能當家做主,不用多給閨女吃點菜還要看人家的臉色了。
  “嗯,最好再做一身新衣裳,穿得漂漂亮亮的,才有動力念書。”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歪理,木紅軍卻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歆歆,咱們壓力也不用太大,你能念當然是好的,要是不幸運的腦子隨了你媽,爸就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給你找一個有本事的丈夫,就和你媽找我一樣。”
  木紅軍也樂呵呵的,現在他爸同意了分家的事,也算解決了一件大事。
  “說什麼呢,當著孩子的面。”
  蔣勝男瞪了眼丈夫,誰腦子不好了,凈知道往自己臉上添光。
  氣著氣著,蔣勝男依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一家人躲在自己的小窩裏,樂開了花。
  *****
  “爸,媽,我也想念書。”
  在回到房間後,木蕓對著準備洗洗睡下的父母說道。


第171章 躺贏在六零年10
  “你少聽你三叔三嬸胡說八道。”
  顧盼娣不敢看丈夫的眼神,只能拘謹地拽了拽閨女的衣袖, 讓她乖乖去床上睡覺。
  老三一家腦子不清醒, 為了送小丫頭片子上學的事和公婆爭執, 甚至鬧到要分家的程度, 顧盼娣這些年本就因為沒給老木家生個兒子夾著尾巴做人,可不敢在這當口惹長輩生氣。
  “三叔三嬸的話哪裏錯了,爸媽,你們是不是想著如果沒法給我生一個弟弟,就過繼大伯家的小寶?”
  木蕓輕輕甩開了她媽的手,按照上一世的軌跡,在分家後沒多久她爸媽就會過繼大伯家的堂弟, 從那天以後, 她們四姐妹都成了小堂弟的丫鬟。
  爸媽掙的錢是小堂弟的, 家裏的糧食也是僅夠著他吃的,甚至到最後她們幾姐妹嫁人前,夫家給的彩禮也都到了木小寶的手裏。
  木蕓知道,在她爸媽眼裏木小寶才是將來能替他們摔盆, 替他們養老的人, 雖然木小寶最後也確確實實還算孝順,可木蕓心裏依舊很不服氣。
  憑什麼,她才是爸媽的親閨女,沒道理爸媽掙來的錢她這個親閨女享受不到,反而便宜了隔房的堂弟,在她看來, 父母的這番行為簡直愚蠢透頂,上輩子她過得糟糕,這對父母得負一大半的責任。
  “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木從軍拿著一塊已經泛黃的帕子擦著腳,看幾個已經開始懂事的閨女這會兒都盯著他,板著臉說道。
  他是有這個想法,可他沒兒子,想要過繼大哥家的侄子難道有錯嗎。
  “爸,媽,你們有沒有想過,大伯大伯娘還好好活著,就算將來分了家,在咱們沒能力建房子前,咱們還是要住一塊的,小寶已經懂事了,就算你們過繼了他,一個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們真的能夠保證能養熟那小子,而不是花費財力精力替大伯家養了兒子?”
  木蕓詰問道。
  其實上輩子木小寶還挺有出息的,木從軍和顧盼娣兩人盼望著他能夠養老,一直都對他掏心掏肺,因此在木小寶有錢後對待他們夫妻倆也很不錯,至少讓他們衣食無憂。
  木從軍早年操勞,沒享幾年福就去世了,木小寶將他的喪事風光大辦,在喪禮上更是請了一隊“孝子”,哭嚎聲震天響。
  在農村就講究這種排場,早些年還有些人笑話木從軍和顧盼娣腦子不清醒,養大哥家的兒子的村人也覺得這兒子過繼的對,不管幾個女兒是怎麼想的,他們老年確實享了這個侄子的福。
  在木從軍死後,顧盼娣就被木小寶接到家裏去了,她這人性子唯唯諾諾的,丈夫死後唯繼子的話是從,在木小寶家裏幫著洗菜做飯帶帶孩子,侄媳婦也十分歡迎她,對於顧盼娣而言,這樣老年還能發光發熱的生活無疑也是她喜歡的。
  可惜因為這個堂弟少了太多機會的原因,木蕓一直看不慣這個過繼的弟弟,更是將他對父母的所有好都當做堂弟的居心叵測,這會兒當著爸媽的面,她更不會讓他們知道他們想要過繼的這個侄子將來對他們有多好,反而得讓他們相信,過繼隔房的侄兒,只會過繼來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胡說什麼呢,小寶這孩子挺懂事的,再說了,就算我和你爸不是小寶的親爸媽,那也是他親叔親嬸呢,我們對他好點,他將來還能不孝敬我們?”
  顧盼娣是最愁兒子這件事的,因為木從軍既然能夠讓她懷孕,必然也能讓其他女人懷孕,顧盼娣很怕將來她年紀大了,沒法生了,丈夫會因為想要一個兒子,和她離婚。
  所以在最初丈夫有意過繼大哥家的小寶時,顧盼娣心頭的大石沒了一半,在她看來,過繼這件事就是她的救贖,這會兒女兒唱衰過繼的事,顧盼娣是萬萬不會允許的。
  “呵,就大伯娘那樣的性子,你們還真覺得她會讓自己的兒子給你們養老了。”
  木蕓冷笑,上輩子木小寶孝敬她爸媽,宋芬桃就沒少在邊上說酸化,只是木小寶的主意正,沒聽她的罷了,不過就算那樣,宋芬桃也沒少挑事,讓她爸媽為難。
  “更何況,爸媽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是等你們過繼了小寶後又給我生了弟弟,你們打算拿小寶怎麼辦?”
  木蕓的這句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過繼這件事裏面可是有學問的。
  早年破四舊還沒興起的時候,他們木家還有祠堂,所有男丁的名字都是要寫進族譜的,如果木小寶被過繼給了木從軍夫婦,他在族譜上的名字就會寫在木從軍夫婦名下,以後他們就是一家了,在老一輩看來,這可比什麼法律條文靠譜多了。
  現在祠堂被拆了,可多了戶口本,但凡被過繼的孩子都會改戶口,就算木從軍以後有了自己的兒子,戶口本上長子的位置已經被侄子給占了,並且自家的財產也要被侄子繼承一部分。
  當然不是說戶口不能改,可這裏頭又牽涉到了很多扯皮的事,木從軍要是真敢過繼孩子又把孩子還回去,恐怕二房和大房之間的感情也徹底玩完了。
  這對觀念極其守舊的木從軍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你想說啥?”
  木從軍看了眼這個侃侃而談的大閨女,他總覺得這閨女從落水發燒以後就和以前不一樣了,看著他和孩她媽的眼神沒有了以前的濡慕不說,有時候那眼神還帶著埋怨。
  “爸,你送我去念書,將來我有能耐了,給你招贅一個女婿回來,生的孩子照樣跟你姓,給你和媽養老。”
  目前木蕓最急迫的就是讀書這件事,至於招上門女婿這件事只是她許下的空頭支票,將來會不會實現還兩說。
  她自認自己比木歆聰明,上輩子對方能夠一路順順當當考上大學,嫁給軍官丈夫,她也一樣可以,到那個時候,軟弱無能的父母早就已經無法成為她的枷鎖,招婿的事還有下面三個妹妹頂著,自然也同她無關了。
  “爸媽你們先聽我說。”
  看她爸的表情有些松動,木蕓又往上加了點籌碼。
  “你想想,如果你和媽真的能夠給我生一個親弟弟,是我這個大姐出息了對弟弟來講比較好,還是堂弟出息了對弟弟來說比較好?”
  木蕓知道她媽之後再也沒有懷過,這個假設中的弟弟根本就不會存在:“與其過繼堂弟將來一地雞毛,不如就送我去念書,沒有弟弟,將來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好招婿,有弟弟,我這個姐姐也能成為弟弟的依靠,幫襯弟弟,就像大姑奶奶幫襯咱們家那樣,不論選哪一個,對咱們家來說,才是最好的。”
  “爸,你難道真的樂意替人家養孩子嗎,我雖然是個閨女,可身上淌的是你和媽的血呢,我招上門女婿生的孫子,難道不比堂弟給你生的孫子來的更親?”
  木蕓下了重重一劑猛藥,她爸看似老實憨厚,可心裏真的不曾計較過嗎?木蕓不信,她認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私心。
  木從軍沈默了,顧盼娣看看丈夫,又看看侃侃而談的閨女,心裏忍不住疑惑,這樣能說會道的姑娘,真的是他女兒嗎?
  “等分了家,看看你小叔怎麼安排歆丫頭,到時候你和歆丫頭一塊去念書吧。”
  木從軍妥協了,他總歸還是想要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兒子的,如閨女所說的那般,現在過繼大哥家的侄子,問題太多,麻煩太大。
  實在不行,讓大女兒招贅一個女婿,生出來的孩子只要跟他姓,和親孫子也沒區別了。
  木蕓見她爸松口,緊皺的眉頭微微舒緩。
  成了!
  *****
  木大姑辦事很麻利,之前她給侄女木果子安排的小夥兒很滿意木果子的長相性格,加上對方也有意討好自己的師傅,木果子的姑丈,這門親事很快就在雙方父母見面後定下了。
  因為男方的條件好,閨女嫁過去不會受委屈,所以在彩禮上木家也沒有獅子大開口,就要了一個現如今比較普遍的數字,並且承諾了彩禮會原封不動讓閨女帶過去,以及娘家還會陪五十塊錢的壓箱底錢。
  木家的作態讓男方很滿意,原本因為木果子農村戶口稍稍有些不太滿意的心情頓時消失,這年頭城裏嫁姑娘都不見得有嫁妝,木家能夠在將彩禮原封不動送還的情況下再添五十塊錢,已經是少見的闊綽疼閨女了。
  木果子在年底出嫁,過完年,木家老兩口請來了大隊長以及隊上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做公證,將這個家給分完了。


第172章 躺贏在六零年11
  老兩口跟著老大一家過,老宅子歸老大木隨軍一家。
  老二木從軍和老三木紅軍各分得三百五十塊錢, 這筆錢主要用於建房子, 在房子落成前, 他們依舊可以住在老宅裏, 等屋子建好後再搬出去,不過時間不能太長,不然要是拿著錢不建房子一直賴在老宅子裏,大房也是會有怨言的。
  鍋碗瓢盆,糧食家具以及家裏養的雞鴨也等分成了四份,分得公平公正,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現在木家老兩口還能下地掙工分, 因此不需要兒子出贍養費, 不過等老兩口喪失勞動力或者六十歲以後, 三個兒子每年都要給老兩口十五塊錢養老費外加三十斤糧食,看病等花銷三個兒子平分。
  這樣的分家方式宋芬桃是最不滿意的,因為在她看來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他們大房理應多分家產才對, 只是到頭來自家就只是占了老宅子這個便宜, 可相對的,老二和老三還得到了三百多塊錢的建房補貼,雖然那筆錢不見得能夠建成老宅子那樣寬敞結實的房子,可厚厚一沓錢從老太太手裏給出去,終究還是讓宋芬桃意難平。
  只可惜,在這樣嚴肅的大事上, 女人是沒有什麼說話的權利的,在木老爺子的主持下,大夥兒分完了家,簽好了分家協議,以後的木家就是獨立的三個小家庭了。
  ******
  “四百多塊錢,倒是也夠蓋一個房子了。”
  分完家,木紅軍和蔣勝男把所有家當都堆到床上,盤算著之後的計劃,他們手裏現在一共有四百多塊錢,其中三百五是分家時老太太給的,還有一部分是今年年末隊上分的錢,因為分家的緣故給到了每個小家的手上,還有一部分是早些年他們倆偷偷摸摸攢下的私房錢。
  現在農村建房子也不便宜,早年建房子可以隨便上山砍木料搬石料,現在不成了,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國家的,想要建房子,得去隊上批條,還得交錢,同時水泥磚瓦什麼的也得去隊裏申請,建一個夠一家人住的房子,大概也得花個兩三百塊錢,這還不包括人工費。
  現在蓋房子都是就近找親戚鄰居幫忙,他們未必會要工錢,可總得請人家吃飯,房子落成後得給人家包一個紅包,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看似厚厚一摞錢,真正算起來,還真不怎麼夠用。
  “我看咱們先不用建大房子,就起兩間屋子,再堆一個廚房兼帶雜貨房就好。”
  木紅軍盤算著起一個小屋子的錢,規劃的好或許只需要花一百來塊就能搞定,這樣一來家裏能存下的錢就多了。
  木歆在一旁吃著糖果旁聽,不參與發表意見。
  “兩間屋子,會不會不夠用啊?”
  蔣勝男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家裏不能沒有招待客人的堂屋,就剩一間臥室,難道還讓閨女和他們睡一間?
  “夠用,咱們把臥室建大點,然後隔出一個小間來,我總覺得,這房子咱們住不長,建太大沒必要。”
  木紅軍肯定地說道,現在閨女還小,還是就近住來的放心,再說了,他還有一個更遠大的計劃,手裏的錢他得存著另作他用。
  “咱們公社只有小學,等歆歆念初中就得去鎮上或是縣城了,你放心閨女住校?”
  木紅軍打算閨女去哪兒他就跟哪兒,所以手頭的錢他得攢著,找機會在鎮上或是縣城買個小屋子落腳。
  “可咱們的關系在隊上呢,更閨女去鎮上或是縣城,咱們吃什麼啊?”
  蔣勝男還真沒想過她男人有這樣的野心,可他倆就是大字不識的農民,城裏一些招工告示上最低的要求都是初中學歷呢,他倆進城了怎麼賺錢養孩子呢。
  “這就是我的一個小計劃。”
  木紅軍總覺得如同高考不會永遠禁止一樣,國家不可能永遠靠戶口關系將人固定在某一處,也不可能永遠實行管制經濟,現在的政策千變萬化,將來的事情現在完全沒辦法預料,保不齊再過幾年國家就允許自由貿易了,到那時候只要有腦子,就不可能被餓死。
  “閨女幾年後去鎮上縣裏念書,家裏就更不必要空著大房子了,再說了,再起幾間屋子也簡單,將來閨女不想要繼續往下念書了,就往外擴張一間屋子,只要手裏頭攥著錢,幹啥不行。”
  將錢換成房子簡單,可將已經建好的房子再變換成活錢,就比較困難了,在聽了丈夫的這番解釋後,蔣勝男也明白了他的顧慮,覺得這份考量未必沒有道理。
  “那就先建個小房子吧,趁著現在農閑請人幫忙把房子建好,如果快的話四月份就能搬出去住咱們自己的房子了。”
  蔣勝男有些迫不及待,雖說分家協議上寫明了在他們各自的新房沒有建好之前能夠繼續住在老宅子裏,可畢竟分了家,現在這房子已經是屬於大房的了,就大嫂宋芬桃對分家結果的不滿來看,這些日子恐怕得陰陽怪氣許久。
  大寶和小寶也漸漸大了,現在還和大哥大嫂擠一間,現在分家了,大房也等著他們騰屋子給自己的兒子住呢。
  尤其分家後三家還得輪流使用竈房燒水煮飯,輪流打水,光是想想,蔣勝男就覺得頭疼。
  “嗯,住進新家後再過幾個月咱閨女也要開始上學念書了,媽不是還得我們分了三尺布票嗎,改天咱們去把布裁了,抓緊時間給閨女做一身新衣裳。”
  家裏沒縫紉機,做衣服是純手工縫紉的,加上只能在農忙之余做衣服,需要的時間也更長了,木紅軍雙手抱著正在吃糖的閨女的圓臉蛋,揪著她的小腦袋沖著她的額頭狠狠的親了一下,想想閨女穿上新衣服後的可愛模樣。
  “爸,上學就是念書認字嗎?”
  木歆歪著腦袋用手摸了摸頭頂的小揪揪,確定沒有被她爸粗手粗腳的弄亂後用萌萌噠的語氣問道。
  “嗯,認識很多很多的字,將來成為一個有本事的人。”
  木紅軍也不知道學校具體教什麼啊,左右就是國文數學之類的東西吧。他和妻子蔣勝男都沒有念過書,也就幾年前掃盲班的時候認識了一些字,不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文盲罷了。
  “那我還沒上學,可以提前看書嗎?”
  木歆想著如果可以的話,她打算跳過低年級,直接去升到四五年級,這樣可以省去很多時間,同時也可以省掉一個麻煩。
  原身原本幸福生活的第一個轉折點就是在她剛上學的時候,因為書包裏莫名其妙出現了別人丟失的東西,導致她被冠上了小偷的罪名,被同班同學指責,導致她從此厭惡讀書,人生徹底改寫。
  只是原身又是那麼一個善良單純的小姑娘,即便有許願的機會,她也沒有想過報復那個在背後陷害她的人,她的願望很簡單,只想要過得好好的,曾經發生的那一切,她統統都不想計較。
  因此木歆也無意重復原身的經歷,揪出那個背後陷害她的人,但要是在她跳級之後,背後那人依舊陰魂不散,木歆倒有心思和她好好玩玩了。
  “隊上念書的孩子不多,倒是不知道能不能借一下一年級的書本。”
  木歆這個問題還真把木紅軍給問倒了,可作為一個好爸爸,怎麼能夠讓閨女失望呢。
  “有個地方可能有課本。”
  木紅軍想著閨女不識字,未必能夠看得懂一年級的課本內容,但是小孩子不識字,總是會看插圖的,他記得有一年他和他媽去趕集,有一個小書攤上擺著好多有趣的小人書,一本兩毛錢,許多孩子買不起就圍在一旁看,攤主也不趕人。
  只可惜,那個小書攤從幾年前開始就不見了,聽人說是被紅小兵給批鬥了,而那些小人書統統都被送去了回收站,據說是被銷毀了。
  這些年倒是很少聽說什麼批鬥的事了,木紅軍猜測,或許在回收站裏能夠找到閨女想要的東西。
  “正好新家還得添置一些東西,要不過些天我找隊長請個假,帶歆歆去趟城裏。”
  木紅軍想著回收站裏應該還有些別人不要的破家具,沒準修修還能用,淘換一些舊東西,還能給家裏省錢呢。
  木歆聽了爸爸的話眼神頓時就瞪圓了,她就想她爸借幾本書回來,為自己跳級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沒想到她爸的腦袋這麼靈活,還發掘出一個新的商機。
  “嗯嗯嗯。”
  木歆趕緊點頭,她還沒逛過這個時代的回收站呢,不知道是不是像很多小說裏描寫的那樣,藏著許許多多的寶貝。


第173章 躺贏在六零年12
  “就分了那麼點錢,少霍霍。”
  木老太一聽三兒子又請假去了縣城, 忍不住站在院子裏嘟囔了兩句。
  “媽, 這不是房子建好還得往裏頭填東西嗎, 我想著縣城回收站裏或許有人家不要的舊家具, 回來修修也能用,這比重新打一個大件可劃算多了。”
  木紅軍這次進城的理由就是淘換舊家具,為此他還借了隊上的板車,到時候好裝著東西回來。
  “那點小便宜你也甭占了,但凡修修補補還能用的東西,誰舍得丟呢,花那錢還不如買點木料回來請你大哥幫你打幾件家具, 結實耐用可以用大半輩子呢。”
  木老太啐了兒子一口, 他當天底下就他一個是聰明的, 別人是蠢的,好的東西人家怎麼會舍得丟回收站呢。
  “這不是碰碰運氣嗎,行了媽,我帶著歆歆先走了, 不然回來就得晚了。”
  木紅軍打著哈哈, 然後趕緊將女兒抱到板車上,自個兒拖著板車朝縣城趕去。
  “這孩子,我說他兩句他還不願意聽了。”
  木老太太心裏慪氣,是誰在不久前還說有媽的人永遠都是個孩子的,一點都不乖。
  “媽,三弟想去就讓他去唄, 這都分家了,三弟心裏頭有算成的。”
  宋芬桃剛剛豎著耳朵聽呢,要不是木紅軍自己識相拒絕了,恐怕她也會忍不住把婆婆的話懟回去,什麼叫買點木料來讓她男人做家具啊。
  是,她男人是有一手木匠手藝,可現在誰不是天天在地裏幹活,好不容易有一點休息的時間,難不成還要為弟弟家發光發熱不成,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肯定是不會讓老三家出工錢的,這讓宋芬桃怎麼接受的了呢。
  她也是疼男人的好女人呢。
  “孩她爸,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去淘換一些舊家具回來啊。”
  顧盼娣湊在門後頭聽院子裏傳來的對話,然後回過頭對著還沒出工的丈夫問道。
  “誰去淘,你去還是我去?”
  木從軍反問了一句,顧盼娣就沒話說了。
  她和丈夫都不如三弟機靈,長這麼大,除了當初結婚的時候去大姑家拜見那次,就再也沒有出過公社以外的地方,他們這讓唯一一個回收站就在縣城裏,夫妻倆是沒有那個膽子過去的。
  “再說了,新家裏放就家具算是怎麼一回事,買來木料請大哥幫忙打幾件家具費不了多少錢,大錢都花了,還怕花點小錢?”
  別看木從軍外表憨厚老實,其實他打心底裏就是一個很要面子的男人。
  生兒子是為了面子,起新房也是為了面子。
  他這人沒有什麼值得讓人說道的本事,可他也想著等新房建成後,村裏人來參觀時誇幾句好,這時候新家要是擺著舊家具,別人肯定只會更看低了他。
  “媽,爸說得對,打點家具能費多少錢啊。”
  木蕓在一旁幫腔,她也想用新家具,這一次家裏沒有過繼來堂弟,且她說動了父母將來讓她招贅一個女婿上門,父母對她投入了比上輩子更多的關註,想來她要是提議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房間也是能夠得到應允的,在這種情況下,她才不想用舊家具呢。
  況且上輩子大伯家發家致富就是因為大伯木匠的手藝,讓對方幫忙打一套家具,木蕓很放心。
  父女倆都那麼說了,顧盼娣也不搭話了。
  她端著一桶換下來的臟衣裳準備去河邊洗洗,在出門時,她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大閨女。
  越來越怪了,落水後的閨女,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換做以前的她怎麼會這樣說話呢。
  顧盼娣心裏一緊,然後抿著唇快步走開,將那個荒誕的念頭拋到一邊。
  *****
  到了縣城,木紅軍把板車停在了縣招待所的院子裏,因為不少公社社員趕大集時會趕驢車或是推車過來,而這些板車沒處停放的緣故,縣裏就開放了招待所的院子,只要有大隊蓋章,社員就能夠將車輛停放在縣招待所。
  到時候等買完東西,再來招待所把車推出來就成,這樣一來既減少了麻煩,又有招待所的門衛幫忙看管對每個大隊來說都算重要的財務,可謂是一舉兩得。
  “等會兒爸爸辦件事,你乖乖的跟著爸爸別說話,等辦完事,爸爸給你買大肉包子吃。”
  木紅軍把閨女從板車上抱下來,然後又從車上拎下來一個小包裹。
  木歆在車上的時候已經翻過了這個小包裹,裏面裝的都是這次分家時分給他們的山貨,一些曬幹的木耳和山菇。
  紅旗公社背靠大山,每次雨季過後隊上都會組織社員上山采摘各種菌菇,然後將曬幹的菌菇拿去收購站,這也是每年隊上收入來源之一。
  作為回報,每個社員可以留下當天采摘菌菇數量的十分之一納為私有,這也是所有社員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因此木耳山菇之類的東西,家家戶戶還真不怎麼缺。
  之前分家的時候,因為有些單數物品分不盡,就轉換成了等價物品,這一整袋的木耳山菇就是三房少要了一只母雞的補償。
  當時分的時候木老頭還覺得虧待了木紅軍這個兒子,畢竟雞能下蛋,而山菇這些東西上山找找就是了,為此還逼著得到了母雞的宋芬桃答應再補給三房十個雞蛋,這些天木歆吃的雞蛋羹都是從大房拿來的,每次吃雞蛋的時候,都能聽到大伯娘在院子裏敲敲打打發泄怒火的聲音。
  “給媽也帶一個大肉包子。”
  木歆隨遇而安,乖乖的扮演一個胖乎乎的萌丫頭。
  “帶帶帶。”
  木紅軍看著閨女稀罕壞了,多孝順的姑娘,不愧是他生的。
  原本木紅軍是打算抱著閨女的,只是木歆自覺自個兒也是八歲的小姑娘了,不好意思讓爸爸抱著,硬是給變成了大手牽小手。一路上,她跟著爸爸在縣城的小巷子裏東彎西繞的,直到步入了一個類似居民區的地方。
  “大娘,要曬幹的菌菇嗎?”
  木紅軍小聲地沖著一個剛剛買菜回來,似乎正打算朝家趕的老太太說道。
  他註意到了,這個老太太體態豐腴,耳朵上還有耳洞的痕跡,她手裏挽著的籃子裏放了半只雞,可見家境殷實,是個手裏頭有余錢的。
  “菌菇,我要啊,給我看看都是什麼菇?”
  老太太的眼神頓時就亮了,環顧了一圈四周,拉著木紅軍往另一條小巷子裏鉆。
  “呦,還有幹木耳,你是要票還是要錢啊。”
  看到那滿滿一袋曬幹的山貨,可把老太太樂壞了,這年頭這種好東西可難買的緊,供銷社裏還沒上,就被內部的人搶了大半了,搞得一堆工人家庭有錢有票卻沒處買去。
  “大娘你要是都要,一共八塊錢,在加上一斤糧票。”
  來之前木紅軍拿手裏這些菌菇過過襯了,大約有五斤左右的重量,其中有貴一點的雞樅菇,也有便宜點的普通小香菇,他就大約的估了個價。
  現在供銷社裏賣的菌菇價格比肉便宜不了多少,那還只是普通的小香菇呢,在有價無市的情況下,木紅軍覺得自己開的這個價格很公道了。
  “成。”
  老太太也是在黑市裏買了好幾次東西的,知道黑市的東西價高是常態,現在木紅軍給的價格公道,在她的承受範圍內,自然是想都不想的答應了。
  這些菇子,她一半留家裏吃,一半給懷孕的閨女送去。
  木紅軍一路鎮定地跟著老太太回家拿了錢和票,然後趕緊帶著閨女東拐西竄地從另一個路口出來,等站定在大街上時,背後早已是一身冷汗。
  黑市賣東西他可是頭一遭,以前沒分家,所有的東西都是公有的,他雖然有那個心,可卻沒有那個能力,現在分家了,家裏的東西都能自由做主了,木紅軍又想掙大錢,自然跑縣城冒險來了。
  今天是他頭一次嘗試,木紅軍將手放到兜裏,摸著裏面厚厚一沓鈔票,這會兒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八塊錢呢,他每天下地幹活,一年到頭能拿到手的也就幾十塊錢,今天就出來賣一次菇,幾個月的收入就到手了。
  木紅軍面上難掩的欣喜,怪不得那麼多人願意冒險來做這個要命的生意。
  “爸爸,說好的吃大肉包子呢,歆歆餓了,能吃下兩個。”
  木歆晃了晃爸爸的手,歪著腦袋用手比劃了一個數字,撒嬌著說道。
  “行,爸爸這就給歆歆買包子去。”
  閨女稚嫩的聲音將木紅軍從欲望的深淵裏拽醒,他都忘了自己是有女兒有妻子有家庭的男人了,倒買倒賣固然賺得多,可背後的風險同樣不容小覷,如果他光顧著眼前的利益,卻忘了與利益同行的風險,恐怕離被抓也就不遠了。
  木紅軍長長舒了口氣,關於怎麼賺錢,他還是得有一個更安全的長成才好,像今天這樣草率的行動,還是太冒險了。
  看到爸爸的表情邊了,木歆也在心裏舒了口氣。
  她還真怕這一世的爸爸被眼前的金錢蒙蔽了雙眼呢,這一世,她可是準備舒舒服服躺贏的人啊。


第174章 躺贏在六零年13
  木紅軍也不是那種有錢了還虧待自己的男人,拿著剛掙來的錢和糧票, 去國營飯店一口氣買了六個大肉包子, 肉餡的包子一毛錢一個, 五個包子一共花了五毛錢外加□□票, 並不算便宜。
  可花錢的肉痛在看到手裏熱騰騰的大包子時,頓時消散一空。
  這年頭的國營飯店用料實在,每一個肉包子都有木歆一個手掌那麼大,白白胖胖的包子咬上一口,外頭一層薄薄的面衣,裏面就是厚實飽滿的肉餡。
  雖說是肉包子,其實這餡料是豬肉摻了白菜調的, 白菜多, 豬肉少, 但誰讓現在的豬都是純糧食飼養的大肥豬呢,肉香四溢,油脂充分擴散在肉包子裏,而白菜恰到好處的中和了這份油膩, 加上白菜本身獨有的脆甜的滋味, 讓這個肉包增色不少。
  除了餡料,這包子皮也很有講究。
  現在的包子都是手工和面,面皮松軟又筋道,加上用的面粉好,麥香十足,要不是木歆這會兒胃口小, 還真能入她剛剛說的那樣,一口氣吃兩個。
  “好吃不,縣城裏好吃的東西多著呢,下趟來,帶上你媽,咱們坐飯店裏吃。”
  因為木紅軍是一路拖著板車進城的,因此在他做完交易後,已經接近飯點了,這會兒國營飯店裏已經零星坐上了幾個顧客,也不知道是誰點了飛龍湯,那香味,霸道的直往人鼻子裏鉆。
  木紅軍看了看招牌上的價格,倒不是他不忍心讓閨女吃更好的東西,只是今天媳婦沒跟著進城,這些年也沒讓媳婦跟他享什麼福,要是再落下對方和閨女吃好的,未免太不是男人了。
  所以木紅軍打定主意努力掙錢,將來再帶妻女進城好好瀟灑一把,至於今天,就用肉包子彌補了。
  木紅軍自個兒也吃了一個大肉包,然後將剩下的四個用黃油紙包著的包子裝到了原本用來裝山菇的布袋裏,他解下隨身帶著的水囊,讓閨女喝了點涼白開潤潤喉,然後就趕緊回了招待所,把原本寄放在招待所的板車給推了出來,朝回收站趕去,準備裝完東西,徑直回家了。
  “你們幹什麼來的?”
  回收站的門口有一個老頭看著,在木紅軍和木歆靠近前就把人攔下了。
  “叔,我聽人說你們回收站有別人不要的舊課本,我閨女不是要上小學了嗎,想給淘幾本讓她提前預習功課。”
  預習這個詞是木紅軍從閨女嘴裏學來的,他覺得這個詞歸納的好,提前學習課本當中的內容不就是預習嗎,光是聽閨女隨口而出的這麼個詞兒,木紅軍就覺得自家閨女是個聰明的,將來保證能成為大學生。
  “還有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人家不要的舊家具,我給修修,沒準還能接著用。”
  木紅軍笑的憨厚,面上流露了幾分鄉下人的怯弱和拘謹,就像是沒見過多少世面,只是聽人說了有回收站這麼個地方,想來碰碰運氣的普通人。
  這會兒的他和二哥木從軍像了十成十,顯然是模仿木從軍演的這麼一個人。
  看著演技收放自如的親爹,木歆對於他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她爸要是成為任務執行者,那一定也能成為110口中津津樂道的大佬啊。
  “行,不過不該拿的東西你可不能拿啊,還有你們動作得快點。”
  那老頭看木紅軍長得老老實實的,還帶著一閨女,怎麼都不像是壞分子,加上剛剛說話的時候木紅軍塞他手裏的五毛錢,那老頭的態度就松動了。
  實際上來回收站裏淘東西的人還真不少,多數都是附近的居民,淘換一些廢紙木料回家燒火,也有像木紅軍這樣想要碰運氣淘書本的人,畢竟用錢買書的價格可比給他五毛錢開後門進回收站高多了。
  木紅軍爽利地應了一聲,然後趕緊帶著閨女進了後頭空曠的大院子。
  這裏的廢品堆積成了好幾座小山,只是草草地做了分類。
  “歆歆,你去那兒看看,有啥喜歡的小人書就拿上。”
  木紅軍剛進來看到這幾座小山還被嚇了一大跳,那高高壘起的廢舊家具還挺能唬人,恍惚間讓木紅軍以為自己來到了舊社會的老宅院裏頭,只是湊近一看,那些家具多數都是缺胳膊斷腿的,只有局部的小雕花讓人知道它曾經的精致華美。
  只可惜了,這些東西在當下都是不允許存在的,看著那些家具上一道道砍痕,木紅軍就將目光劃過那些雕琢精細或是繪有圖畫的廢棄家具,專心尋找起了那些模樣樸素簡單,還有修復可能的舊家具。
  當木紅軍在木料堆裏奮鬥的時候,木歆漫無目的地在回收站閑逛。
  在許多小說裏,回收站可是一個能夠尋寶的地方,什麼名人名畫,官窯器皿,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個年代的回收站裏淘不到的,只是木歆在回收站裏逛了一圈,還真沒看到太多值錢的東西。
  任何年代都不乏聰明人,別看外頭喊破四舊的口號喊得響亮,那些紅衛兵打砸燒一些古物的行為也層出不窮,真正寶貴值錢的東西,是很難淪落到這個地方的,或許有那麼一些小概率的機會,但基本上在這個地方也呆不長。
  木歆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堆陶瓷的碎片,這算是她能找到的最之前的東西了,它的前生應該是清朝雍正時期的官窯雙耳瓶,只是因為成了碎片,價值大減,才被丟棄在這個地方無人問津。
  木歆隨便找了一塊布料將那些瓷片包了起來,也不知道這些瓷片能不能湊成一個完整的瓷瓶,要是修復得當,雍正官窯的瓷器,還是能值點錢的。
  除了這些瓷器,木歆最幸運的就是淘到了一些課本,涵蓋了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二年級,中間有幾本缺本,但不算多。
  除此之外,還有幾本連環冊以及一堆使用過的信封,上面的郵票都還好好貼著,木歆不知道將來他們中的哪些郵票會變得值錢,幹脆就把這些信封都給收了起來。
  “差不多該回家了。”
  在木歆淘的差不多了以後,木紅軍那邊也完事了。
  他從這堆廢木料山裏挑出了兩把椅子,一張桌子,還有一張矮腳凳,以及一個沒有門的櫃子。
  這些家具都極為素凈,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當它們從原本的主人家裏被抄出來的時候,受到的磨難最小,並不像其他華麗的家具那般,幾乎被劈成了碎塊。
  木紅軍覺得這些家具修一修還能用,加上他覺得這些看似普通的家具能夠和那些奢華的木家具擺在一塊,價值或許也很不一般,為了能讓賄賂門衛的五毛錢值回票價,木紅軍還是準備將這些家具都帶上。
  “謔,你可淘了不少東西啊。”
  守門的老頭看著木紅軍裝了好幾個大件出來,表情沈了沈。
  雖然這些東西都是缺胳膊斷腿的,但勝在體積大啊,木紅軍一下子拿走那麼些東西,雖然知道這些都是公家的,可老頭還是有些肉疼。
  “叔,今天還真是麻煩你了。”
  木紅軍看守門的老頭變了臉色,也很識趣地又往他手裏塞了一塊錢,說了一堆的好聽話。
  “行了,都是一些沒用的木頭,下次家裏缺引火的紙頭木料了,盡管再來找我。”
  果然錢還是最好用的東西,在得到一塊錢後,那老頭頓時就變了臉,還主動的又給木紅軍添了一堆木料塊,讓他拿回家燒火去。
  木歆默默的抱著自己懷裏的一堆碎瓷片,再看看她爸淘來的黃花梨的太師椅,以及守門老頭隨手添給他爸的那幾塊小葉紫檀的木料塊。
  在這個世界裏,她爸才是老天爺親生的,忙活了一天還想著能有奇遇的木歆擡頭望天,深深感覺到了命運對她這個柔軟無助的小綿羊的惡意。


第175章 躺贏在六零年14
  因為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加上木紅軍一家打算建的房子不算太大, 只花了兩個月不到的功夫, 他們的新家就落成了, 至於裏頭的家具, 木紅軍又跑了幾趟縣城,靠著翻修後的舊家具也給填的差不多了,整個屋子,除了房子和兩張睡人的床是新打的,其余統統都是舊的。
  對於木紅軍的這個行為,隊上一部分覺得他勤儉持家,但更多的還是覺得他辦事不靠譜, 畢竟對於鄉下人來說除了田地, 就房子是大件, 新家建成後裏頭的家具很有可能是要陪著自己過一輩子的,就算手裏再緊,也想湊錢打點新家具,可不會像木紅軍這樣磕磣地布置新家。
  再說了, 木紅軍就一個閨女, 在多數人看來他們完全沒必要節儉,也不知道攢著錢將來給誰花。
  木從軍聽著隊上的人對這個弟弟的議論,越發覺得自己節衣縮食想要建一個大房子的主意沒有錯,他這人心裏其實還是很自卑的,也想借這件事聽別人誇他兩句,看看別人艷羨的目光。
  因為這個緣由, 他幹脆裝聾作啞看不到大嫂不悅的表情,厚著臉皮請大哥幫忙打了好些件家具,也因為房子大,建造的時間長,在木紅軍一家從老宅子搬走後還住在老宅子裏,宋芬桃對他們的嫌棄是越來越直白顯眼了。
  只是這會兒木隨軍還想著把小兒子過繼給二弟一家養的心思,在他看來給二弟一家打家具也是給自己的兒子打家具,因此在農忙之余也沒有歇著,相反加班加點的趕工。
  “爸,這個字念什麼啊。”
  木歆搬了張從回收站買來的小矮桌放在屋檐底下,然後坐在為她量身定做的小凳子上,桌子上擺著厚厚一摞書,小矮桌上還放了一個小瓷碗,白白凈凈的,裏面裝著黃瓜段,剛用山泉水洗的,還沾著晶瑩剔透的小水珠。
  小矮桌是黃花梨的,小凳子是用紫檀木料拼的,就連裝水果的小瓷碗也是清朝的,手裏捧著小學一年級的語文課本,木歆覺得自己的逼格一下子就拔高了,似乎瞬間過上了富二代的生活。
  “這個字,念誦吧,還是甬?”
  木紅軍正在院子裏沖涼,現在天氣是越來越熱了,每天下地回來他都得沖個涼水澡才覺得痛快。聽到萌萌噠的小閨女向他發送了求助光波,木紅軍草草用幹帕子擦了擦上半身,走到閨女邊上看著她指著的那個字說道。
  一年級的課本基本上沒有太復雜的文字,只可惜木紅軍自個兒就是個半文盲,即便那些文字很簡單,他也不能肯定自己說的沒錯。
  “媳婦,你來看看,這個字到底念誦還是念甬。”
  沒回答出閨女的問題,木紅軍難受的抓耳撓腮的,總覺得這會兒閨女看著他的眼神都沒有那麼崇拜尊敬了,偉大父親的形象在這一刻崩塌。
  “就是誦,背誦的誦,我記得以前掃盲老師講過。”
  蔣勝男比丈夫好一點,只是看著那厚厚一摞書,想著不久後閨女會問道的更難的生字,蔣勝男也感受到了丈夫的恐慌。
  “聽說咱們隊的知青聽說最低都是初中文憑,還有一個還是高中生呢,運氣不好,被送咱們這兒來了,你說要不咱們給點東西,請知青教咱們閨女?”
  木紅軍想著也不能任由他們倆文盲拖累閨女啊,要不在開學前就給閨女找一個老師教教。
  “我看行。”
  蔣勝男想著,總不能以後閨女再問他們問題而他們答不上來吧,作為家長的尊嚴在哪兒呢,幹脆就把這件麻煩事交給那些知青,人家都是高學歷的,閨女跟著他們學,將來也差不到哪裏去。
  木紅軍想到做到,當天就帶著媳婦去了趟知青屋,找了那個高中學歷的小姑娘,用十個雞蛋換取了九月開學前對方每天晚上一個半小時的私教時間。
  只可惜,他們原本想著這樣一來就能夠松口氣了,但木歆真的會放任自己的爸媽做一個快樂的文盲嗎,答案是否定的。
  *****
  “歆歆老師開課啦,拿起你們的小本子,開始我們今天的小課程。”
  木歆腆著肚子,站在小矮凳上,手裏拿著一個小教鞭,敲了敲墻上的小黑板,說起來這塊黑板還是木紅軍觍著臉去公社小學借了人家當初沒用完的黑板漆做的,也是為了方便人家知青上課,沒想到自己也有用得上這塊黑板的時候。
  “歆歆,爸爸累了一天了,讓爸爸睡覺好不好啊?”
  木紅軍有些臊,自己可是老子,讓八歲的閨女教自己念書算什麼啊,再說了,他這把年紀也不會考工人,識太多字也沒什麼用。
  他扯了扯閨女頭頂的小揪揪,又捏了捏閨女的小臉蛋,鬧得木歆原本嚴師的作態憋不住了,咯咯笑著躲避親爹的搗蛋的手。
  “就是啊歆歆,咱們洗澡澡,睡覺覺好不好啊?”
  蔣勝男也哄著閨女,說著就要抱她去洗澡。
  “可是,可是我想和爸爸媽媽一塊學,想把老師教的東西都教給爸爸媽媽。”
  原本腆著的小肚子癟了,驕傲的如同小孔雀一樣的小姑娘如同一朵蔫了的花,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的小腳尖,這可把木紅軍夫婦心疼壞了。
  不就是跟著閨女學點字嗎,那是學習,有啥好丟臉的,更何況別人家的孩子有那孝心,有那本事教父母嗎,他們閨女這樣做,他們應該感到驕傲才是,怎麼就臊了呢。
  “行,爸爸媽媽跟著歆歆學,天天學,天天都進步。”
  木紅軍咬了咬牙同意了這個在外人看來有些荒誕的遊戲,反正在他們家,天大地大閨女最大,不就是每天花點時間在學習上嗎,有啥大不了了,想想他們學習還能幫助閨女復習,木紅軍甚至覺得這或許還是一件好事。
  蔣勝男和他的想法類似,木家三口每天的學習習慣就這樣被定下了,也是在閨女的教導下,他們隱約察覺到了閨女那恐怖的學習能力。
  她就像是一塊海綿一樣,飛速的吸收著知青老師教導的知識。
  一開始木家夫婦這對半文盲還能跟得上閨女的節奏,但是半個月以後,他們就敏銳的發覺到閨女在給他們上課時開始頻繁出現一些難度比較高的生字,原本應該出現在小學三四年級的數學乘除法,在短短小半個月後就開始出現在了他們的課堂上。
  木紅軍又是驚喜又是慌張,幹脆帶著媳婦找上了給閨女上課的女知青。
  “歆歆這孩子,特別聰明,幾乎一學就會,我看讓孩子讀一年級真是耽誤她了,按照她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跳級念四五年級。”
  女知青自個兒也震驚著呢,原本木紅軍夫婦找她來教一個沒念過書的小姑娘,她就想著隨便教教,重點是為了他們給出的十個雞蛋,沒成想那姑娘聰慧的接近妖孽,隨便教教她還能夠一學就會,比如說數學九九乘法表,她就念了兩次,那小姑娘就能夠倒背如流,並且熟練運用了,女知青覺得,生活在鄉下,真的是浪費了她的腦袋瓜子了。
  “五、五年級.....”
  我滴乖乖!
  木紅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閨女是天才啊。
  木紅軍掰著手指頭算,八歲念一年級,等到念五年就就該十三歲了,而他閨女居然能夠將五年的時間縮短到一年,誰敢說這樣的孩子不是天才呢。
  “紅軍,咱們閨女腦袋瓜怎麼那麼靈啊,誒呀媽呀,我得緩緩,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蔣勝男同樣拍著胸口給自己順著氣,雖然之前就隱約感覺到了閨女的學習速度很快,但還是這個高中文憑的女知青幫她確認了,她才敢肯定。
  “閨女那麼聰明,一定隨我,也就是我小時候沒上學,不然華國的大學生一定有我一個。”
  木紅軍咧著嘴,下意識的忽略了自己小時候看到課本就頭疼,就連後頭的掃盲班都是隊裏強制性分配人過去他才迫不得已去念的這個事實,自信滿滿的覺得孩子聰明那一定隨爹,是他給了閨女好的遺傳基因啊。
  “呸,是誰連個背誦的誦都不認得的。”
  這個時候蔣勝男也不講夫妻情面了,嚴厲斥責這個厚臉皮的男人,明明閨女的聰明隨她才是,她可是他們夫妻中唯一一個有掃盲班結業證明的人,這一點足以證明她比她男人聰明。
  “哼,好男不和女鬥。”
  木紅軍嘀咕了一句,反正他心裏知道閨女一定是隨爹這個事實就好了。
  這麼想著,木紅軍又忍不住傻笑起來。


第176章 躺贏在六零年15
  “老三家給歆丫兒找了個老師,說是提前教孩子識字, 聽說那知青還到處誇老三家的丫頭聰明。”
  晚上, 顧盼娣借著微弱的燭光縫補著衣裳, 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隊上的瑣碎事。
  “還不是看在老三給的十個雞蛋的份上, 一個小丫頭片子,哪裏有什麼聰明不聰明的。”
  木從軍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今天白天大哥給他打新家的衣櫃時試探了他的口風,想問問他還過不過繼隔房的侄子。
  木從軍當時支支吾吾的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他心裏也清楚,要不是覺得自己鐵定會過繼侄兒,他這個小氣的大哥可不會大方的替他們二房打家具。
  所以這會兒他只能拖著這件事, 等到家具打完了, 再告訴大哥他得好好考慮考慮。
  其實木從軍也是意難平的, 比起養別人的兒子,他當然更願意養自己親生的兒子,閨女的那番話點醒了他,再不濟讓閨女招贅女婿上門, 生一個和他姓的孫子也是一樣的。
  可凡是都有萬一, 萬一他活不到閨女給他生孫子呢,到時候誰來給他摔盆,這都是木從軍需要考慮的事。
  “爸,媽,你們也給我找點課本子唄,我是大姐, 總不能開學後成績比堂妹差吧。”
  木蕓聽到爸媽的談話從自己的床上坐起來,上輩子可沒有小叔小嬸給堂妹找知青補課這一出,要不是在自己剛重生那段時間試探過同樣落實的堂妹,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也重生了。
  “你讓我去哪兒給你找課本,現在分了家,家裏一堆事呢,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呆著,教你妹妹趕緊上手手頭的事。”
  顧盼娣一直覺得好女孩都不該念書,要不是丈夫同意了送大閨女念書這件事,且現在有將大閨女當兒子養的念頭,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女兒上學的,這會兒木蕓也想提前預習,自然被她回絕了。
  “就是,會念書的人怎樣都會念,你可別學你小叔家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感情多念幾天的書,還能把書本念出花來不成?”
  木從軍悶悶地說道:“家裏建了房子後就沒啥錢了,你得好好念,要是實在念不下去,那就早點回家幫家裏幹活,咱們現在有自己的屋子了,想要招贅個女婿上門,未必需要你多優秀。”
  說完這句話,木從軍倒頭就睡,沒多久顧盼娣也吹熄了燭火,將手裏縫了一半的衣服放到竹筐裏,然後脫鞋上床,明天一早還得早起呢。
  黑夜中,木蕓那雙盛滿怒火怨念的雙眼顯得格外明亮,她望著父母的大床,在聽著身側二妹三妹四妹的酣睡聲。
  為什麼她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為什麼她不是小叔小嬸的女兒,如果她是木歆,她一定會變得更加優秀。
  木蕓咬緊自己的下唇,背過身將臉朝向床外側,她的拳頭捏的緊緊的,這一次,她一定會向所有人證明,木家的女孩子裏,她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她要將木歆徹底碾到塵埃裏,讓小叔小嬸知道,他們疼了一個多麼沒用的女兒。
  抱著這個念頭,木蕓做了一個十分美妙的夢。
  在這個夢裏,她一路都拿著比木歆更出眾的成績,考了比她更好的大學,上一世疼愛木歆尊敬木歆的軍官丈夫被更加優秀的她吸引,在這個夢裏,嫉妒的人變成了木歆,只是那時候她已經站在了木歆不可攀登的高峰上,高高俯視著這個渺小的敵人。
  甚至到了最後,小叔小嬸也發覺到了她比木歆實在是優秀太多太多,將最疼愛的小輩換成了她,父母也意識到一百個兒子都頂不上她這麼一個閨女,跪在地上朝她磕頭認錯。
  夢醒時,木蕓的嘴角還掛著微笑。
  這個夢境,就是她這輩子努力的目標。
  只可惜,這個目標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偏差。
  *****
  九月開學報道,木蕓跟著母親顧盼娣來到了紅旗公社小學。
  本來開學報道的日子顧盼娣是打算去老三家找他們一塊送孩子報道的,畢竟分家後血緣每斷,沒成想他們上門的時候,蔣勝男夫婦已經帶著木歆離開了,顧盼娣只能自己帶著孩子過來了。
  現在小學的學費不貴,加上課本錢每學期1.5元,其中一二年級的學費是一樣的,三四年級每學期再增加五毛錢,五年級最貴,一學期2.5元,一年就是5塊錢了。
  只是木從軍家一共有四個孩子要養,這筆支出看起來就有些讓人肉疼了。
  顧盼娣依依不舍掏出一塊五毛錢,要不是木蕓利落地奪過她手上的錢,顧盼娣都不想把這錢給出去。
  “你要是念得吃力,就趕緊回家幫忙,你二妹還小呢,做不了多少事。”
  想著現在家裏的兩個小閨女就只能靠六歲的二閨女看著,顧盼娣怎麼想怎麼覺得不靠譜,恨不得奪回學費然後拽著大閨女回家。
  “媽,你放心吧,我會努力讀書,將來考上中專當個工人。”
  現在高考還沒回復,說考上大學她媽估計只會覺得她吹牛,還是給出一個在她媽看來有可能實現的承諾比較好。
  木蕓眼神灼灼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新課本,她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就改變了。
  “木歆同學從今天起就是咱們紅旗公社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了,木紅軍同誌啊,你是怎麼培養的閨女,怎麼就那麼聰明呢。”
  開學第一天就是教學費和領新課本,做完這兩件事家長就能帶著孩子離開了,第二天正式上課念書。
  木蕓正要跟著她媽離開的時候,就聽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然後趕緊回頭,就看到小叔小嬸帶著木歆從學校的一間辦公室裏出來,身邊還跟著一個消瘦個兒高的老頭。
  因為對童年的記憶已經淡薄,木蕓並沒有認出來對方是誰,只是聽對方剛剛的那句話,應該也是校長或是老師一般的人物。
  “蕓丫兒,剛剛你聽那人說了啥嗎?五年級,歆丫兒要念五年級?”
  顧盼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難道是夢還沒醒嗎,歆丫兒比她閨女還小一歲呢,她閨女在念一年級,對方怎麼就跑五年級去了。
  大白天的,也不該做夢啊。
  “還是我看錯了人,那不是你小叔小嬸,也不是歆丫兒?”
  顧盼娣推了推身邊楞成木樁的閨女,想閨女幫著確認一下,可這會兒木蕓的牙齒都快被她咬碎了,眼睛都快滴出血來了,哪裏還有工夫回答她的問題呢。
  “呦,二嫂,你也帶蕓丫兒來報名呢,當初我怎麼說來著,閨女也是自己的孩子,好好養著她也會報答你們的,現在你們總算聽明白了。”
  分家後除了回老宅子看望爹媽,木紅軍和兩個哥哥就沒有太多接觸了,加上這段時間他私底下往隊上的一些人家手裏收山貨,忙著自己的小事業,更加顧不上兩個哥哥了,自然也不知道二房的變化。
  不過看到二哥一家開始重視閨女,木紅軍也是高興的,覺得二哥二嫂兩口子總算長點腦子了。
  “老三啊,剛剛我聽到那老師說歆丫兒能念五年級了,她今年不是才八歲嗎,怎麼就念五年級了?”
  顧盼娣沒理他話裏的涵義,而是張著嘴,詫異地指著比她閨女矮了小半個頭的侄女問道。
  “對啊,我和勝男之前不是給閨女找了隊上的徐知青上課嗎,徐知青說我閨女就是那種罕見的天才,學什麼都快,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把小學的課本學的全乎了,剛剛校長給歆歆做了測驗,數學語文雙百分,也確定我們歆歆能夠直接念五年級了。”
  木紅軍驕傲啊,那表情活像自己才是跳級的那個人一般。
  “二嫂你還沒報完名吧,我和勝男就帶歆歆先回家了,怎麼著也得告訴爸媽這個好消息,咱們老木家,沒準將來就要靠我閨女光宗耀祖了。”
  以前大夥兒都念他只生一個閨女,木紅軍這會兒得好好炫耀炫耀,讓人知道他家這根獨苗苗有多強。
  “還有歆歆今天也得家裏掙了十四塊錢,都趕上我一個季度的工錢了,我也得給歆歆去殺只雞,好好補補。”
  說著,木紅軍就和媳婦一人拉著閨女的一只小手從顧盼娣身邊離開。
  “等等,怎麼就賺了十四塊錢了?”
  顧盼娣這會兒的心疼可謂是酸甜苦辣鹹五味交纏,一邊羨慕老三家的閨女出息,一邊又用畢竟不是兒子,再出息也是便宜別人安慰自己。
  聽到真金白銀的錢時,前者壓到了後者,取得了暫時性的勝利。
  “我閨女一下子就念了五年級,給我剩下了一年級到四年級的學費,不就是給我掙錢了嗎,這麼簡單的算術二嫂你都不會啊,哈哈哈,也不知道蕓丫兒隨誰,聰不聰明。”
  木紅軍每天跟著歆歆老師上課,文化水平也在穩步飛升當中,簡單的算術題可難不倒他。
  這會兒顧盼娣也顧不上木紅軍話裏的諷刺意味了,只是一個勁兒的想著跳級確確實實能夠省下不少的學費,當即她的心裏就火熱熱的,沒道理老三家的丫頭做得到,她閨女就做不到啊。
  木蕓還沈浸在這輩子和上輩子的變化中,沒想到這時候她媽已經因為跳級背後的利益回報,盯上她了。


第177章 躺贏在六零年16
  木歆跳級這件事在生產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不過因為她是個女孩, 加上現在的人對學習遠沒有後世重視, 導致這件事的熱度很快就在生產隊裏消退了, 只留下了幾個後遺癥。
  一是海市來的徐知青一下子發展起了補課的副業, 家裏疼孩子的,希望孩子將來有出息的人家都咬咬牙拿了幾個雞蛋或是一捧米央著徐知青幫忙教教自己的孩子,他們覺得木家的丫頭就算真的是天資過人,那和良師的挖掘也是離不開關系的。
  或許是因為央著的人多了,大隊長順應民意給那徐知青換了一個更輕松的工作,讓她有半天的休息時間,開辦了類似後來幼托班一樣的課程。
  做完這件事後大隊長就將自己的小孫孫塞到了徐知青的課堂裏, 即便是最公正的大隊長, 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第二個後遺癥就是木老太和木老頭不再隔三差五念叨讓木紅軍趕緊追生一個兒子的話了。
  這個後遺癥或許和分家也有緣故, 在老一輩根深蒂固的想法中,既然分了家,他們就不好意思插手不負責養老的兒子的家務事了,加上木紅軍的態度實在太堅定, 這會兒木歆表現出卓人的念書天賦後, 老兩口也覺得這個孫女將來未必不能考上中專,成為工人,也就不提這個話題了。
  不過這會兒他們琢磨起了將來讓這個孫女招婿的事,反正老三家的根總得傳下去吧。
  最後一個後遺癥估計也是最不讓人開心的後遺癥了,那就是顧盼娣把跳級賺錢這件事深深的記住了,還回來和自己的男人木從軍講起了這件事, 現在兩口子給木蕓下了最後通牒,要求她念完這學期後起碼跳一個年級,不然就不允許她念書了。
  一開始木蕓還不覺得這個要求太過苛刻,因為在她的心裏,木歆一直都是比不上她的,對方之所以能夠勝過她,只是仗著自己命好,先是有一對疼愛她的父母,後來又得了一個敬重她的丈夫,木歆能夠跳級,她自然也可以。
  可木蕓上輩子也沒念過書啊,前半生地裏刨食,後半生在鎮上找了一個小超市收銀員的工作,會一點加減法,識幾個字,系統的學習從來就沒有經歷過,這會兒仗著成年人的思維能力,她學習起來確實比同齡的孩子更輕松一些,可這並不表示她就能成為過目不忘的天才,甚至考個雙百也不是她能夠保證的事。
  憋著這股勁,同時也想考念書改變命運,木蕓還真的在第一學期過後跳了一級,成了三年級的學生,可三年級和一年級的學習課程是截然不同的,在開始學習更加深奧的知識後木蕓就感覺到學習逐漸開始吃力了,她多活一輩子也沒有在學習上形成多大的優勢,雖然成績還保持在班級數一數二的名詞上,想要再跳一級,卻已經是不能夠的了。
  只是因為之前那一次跳級的成功讓木從軍夫婦也享受了一波被隊上的社員拉著追捧的生活,加上她對父母日復一日的洗腦,逐漸讓木從軍和顧盼娣認可招贅這件事的可行性,總算保住了學習的機會。
  不過那是後話,當她跳級升入三年級時,木歆也將成為初中一年級的學生了。
  *****
  “一千零伍拾,一千零六拾……一千一百四十七,嘶——紅軍,你擰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蔣勝男看著面前堆著厚厚幾摞鈔票,雖然心裏已經對於家庭存款有一個大概的估摸,可到數出這個數字時,依舊忍不住內心的欣喜激動。
  一千多塊錢啊,她長這麼大就沒有拿過那麼多的錢,想當初分家的時候,老太太拿出來七百塊錢,分給他們這房三百五,她就覺得是一個天大的數字了,可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他們就將這筆巨款翻了倍。
  一時間,蔣勝男的心情變得極度復雜。
  “現在天還沒黑,等晚上睡著了你在做夢吧。”
  木紅軍笑的有些得意,這些錢可都是他掙得。
  “當初結婚的時候我怎麼和你說來的,我說將來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怎麼樣,你男人還算說話算話吧。”
  木紅軍和蔣勝男是互相看對眼後央著長輩說的親,這在這個年代是十分罕見的,就好像木家大哥二哥,都是父母安排的婚事,木從軍直到結婚前十天才看到的媳婦,就那一面,婚事就定下來了。
  木紅軍因此一直都覺得自己和媳婦是不一樣的,他們是自己找了對方做另一半,那麼他的余生就該為妻兒負責,為他們創造自己能給與的最好的生活。
  “當著孩子的面說啥呢。”
  蔣勝男推了丈夫一把,雖說閨女已經是初中生了,可按年齡算這會兒才九歲呢,還是個孩子,說這些話多讓人害臊啊,總覺得教壞了孩子。
  木歆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她很萌很單純,聽不懂爸爸媽媽的打情罵俏。
  “誒呦呦,疼,胸讓你給錘壞了。”
  木紅軍被妻子錘了一拳頭,趕緊捂著胸口叫喚了起來,蔣勝男見狀緊張地湊過去,幫他揉著胸口受創的位置。
  在看到丈夫面上憋不住的笑意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又被騙了。
  “疼死你算了。”
  蔣勝男氣的又給男人補了一拳頭,只是這次拳頭還沒收回來,就被木紅軍拽住了手,大手包著小手,不肯撒開了。
  晚飯的時候木歆吃了一個豬蹄膀,這會兒再加上狗糧,她覺得自己有些吃撐了。
  “行了,說正經事。”
  夫妻倆恩愛夠了,也開始正經起來。今天他們之所以數錢全然是為了閨女。因為木歆要去上初中的緣故,當初木紅軍的買房計劃也該開始實施了。
  “改天我和隊長請個假,就說辦歆歆念書的事,去看看縣城裏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房子。”
  木紅軍看著眼前這些錢,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買一個合心意的屋子,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之後他們要買的那個屋子,將會是他們將來居住時間最長的房子。
  “最近隊上的閑言碎語太多了,買房的事最好還是瞞著。”
  蔣勝男的眉頭皺了皺,自從最初那次木紅軍嘗到了黑市的甜頭,這兩年他就沒少找借口往城裏跑,從山上的山貨,再到他以給閨女補身體為借口朝村人買來的雞蛋,陸陸續續靠著這些東西賺了不少錢。
  不過他生意的大頭,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和在縣運輸隊上班的姑父妹夫合作的小買賣。
  運輸隊的油水是很大的,因為他們時常能夠公費出差,去往一些繁華的大城市,例如海市和京市,那裏有許許多多在他們當地緊缺稀罕的物品,以及無數女人們稀罕的衣裳護膚品。
  木紅軍膽子大,借著賣山貨的功夫積攢了一些闊綽的顧客,於是他說動了姑父和妹夫合作,幫他帶貨。
  當然,前提他也給倆人承諾了,賺錢大家分,出事就算他一個,也是在他的這番保證下,兩個端著鐵飯碗膽子並沒有那麼大的親戚才同意了這樁生意。
  因為風險大,木紅軍做的很小心,每次不會要太多的貨,靠的是做長久買賣賺錢,要不然這會兒他攢下的錢就不止這一個數了。
  “最近我得收收,上次拿完貨我也和姑父說了,暫時不會再讓他運東西了。”
  不止村裏人有懷疑,木紅軍感覺到鎮上縣裏似乎抓的也越來越緊的,前些天他去縣城的時候就看到有一個男人被幾個糾察隊的人從小巷子裏揪出來,沒一會兒就掛上牌子遊街批鬥了。
  局勢的變化為木紅軍敲響了警鐘,錢再多那也得有命在才能花,所以在局勢明朗之前,他得暫時放下這門賺錢的營生了。
  其實木紅軍不提出這件事,木歆也會提醒他,現在是73年,都說欲使其滅亡,必使其瘋狂,近幾年將會是某個運動最猖狂的年代,做什麼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過目前看來她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了,作為老天爺的親兒子,她爸的直覺可比她敏銳多了。
  “對對對,反正咱們手裏頭也有錢了,買不了大房子就買個小點的,反正閨女還小,早晚有一天咱們能夠給閨女換一個大房子。”
  蔣勝男贊同地說道,早些年苞谷面糊塗粥他們一家也和樂融融的過來了,現在的日子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她一點都不貪心。
  感受到家人的關心體貼木紅軍的心暖了暖,他沒說,雖然少了這一個來錢的門路,可他又多了一條發財之道。
  那就是縣城越來越亂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回收站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都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在華國逐漸平穩後,古董一定會有值錢的那一天。
  他已經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把自己搜羅到的可能是古董的東西藏在那裏。
  保不齊有一天,他們家就發家致富了。
  不過這不是一件可以打包票的事,木紅軍也就沒有急著說,就當是以後的驚喜吧。


第178章 躺贏在六零年17
  “不是我吹,我家這房子質量是沒話說的, 起碼還能再住上百來年不用翻修, 你看這大青磚, 都是我爸在世的時候自己去磚廠一塊塊挑出來的, 還有這瓦片,前年我剛翻修過,簇簇新的,你給個實心價,這嶄新的瓦頂就當是我附送的了。”
  木紅軍說到做到,沒過幾天就借著幫閨女處理學籍的借口去了縣城挑選合適的房子,此時在他面前巧舌如簧的就是這處房屋的主人。
  現如今縣城多數人住的都是單位分配的房子, 產權都在單位手上, 只有少數一部分人手裏握著私人產權, 市面上流通售賣的房子,少之又少,且價格極高。
  比如這會兒木紅軍看的一處帶小院的房子,面積並不算大, 一間客廳, 兩間臥室,院子裏搭建了一個廚房和一個儲物間,額外還有一間獨立的澡房,邊上又搭著茅房,家裏人口多的肯定是住不下了,可像木家這樣的三口之家就比較合適了。
  尤其這獨立的澡房, 夏天沖涼的時候不用擔心被人看見,冬天泡澡也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更不用擔心把水桶搬到臥室裏打濕臥室的地,木紅軍簡直再喜歡不過了。
  只可惜別看這院子小,價格可不便宜,對方一口價一千二,把木家的家底掏空了也還差點。
  要知道在鄉下,木紅軍的二哥花了分家時的三百五十塊錢可是建了一個極為寬敞的房子,光是臥室就有四間呢。
  只不過木紅軍心裏也明白,現在縣城的局勢是人多房子少,要不是因為這家的房子小而要價高,不滿足大局勢下有好幾個孩子的家庭的需求,恐怕也等不到木紅軍過來買了。
  “這房間還是小了些,我家就一個閨女,將來肯定還得追生個兒子,光是兩間臥室怎麼住人啊。”
  木紅軍裝作不怎麼滿意地說道:“還有這院子也太拘謹了,還不到兩分地吧,能種多少菜啊。”
  “這話說的,我這兒兩間臥室呢,孩子還小的時候和你們大人擠一間房,再不濟就把小臥室隔一隔,再不濟,買那種學校宿舍的高低鋪,再多生幾個孩子也住得下啊。”
  那男人也知道自己這房子的臥室確實少了些,當初很多有意向買他家房子的人都是因為這個原因猶豫了,可作為賣房子的人總不能承認這房子的缺點吧,當然是往好的方向說。
  “你看我這房子穿過弄堂就是初中,再拐兩個彎就是小學,以後你孩子上學也方便啊。還有縣城供銷社,也就五分鐘腳程的功夫,想要搶什麼東西了,聽到風聲也比別人來的早。”
  男人滔滔不絕地說著,現在他手頭急需要用錢,其實他的心裏底價遠沒有他喊出來的高。
  “實誠價,一千塊。”
  木紅軍面上不顯,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好像男人不同意隨時就要轉身離開的模樣。
  “太低了,一千一。”
  男人咬著牙說道,看木紅軍毫不猶豫轉身就走,趕緊慌忙把人攔下:“這樣吧,一千零八十,我把家裏這些家具也都留給你。”
  這些都是老家具,當初縣城最亂的時候,他怕一些古物惹事,早就將那些雕花的,畫畫的家具給砸了燒火,現在留下來的都是不怎麼起眼的家具以及一些素凈的擺件。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男人就沒打算將這些東西搬走,畢竟也賣不了幾個錢,現如今他在親戚家借住,那些東西也沒地方放。
  “行吧,我回家拿錢,今天下午就去房管所把房子過戶。”
  木紅軍這心裏簡直樂開了花,面上一副糾結肉痛的模樣,答應了對方提出的價錢。
  一千零八十,家裏這兩年攢下來的錢基本上也全花完了,之後家裏得節衣縮食一陣子,不過因為添了房子這麼一個大件,雖然家底掏空了,木紅軍心裏還是忍不住的澎湃。
  “三軍子。”
  正當木紅軍從房管所辦完房契出來的時候,就被一個中年男子攔下。
  “大春,你小子回來了?”
  木紅軍將視線從手裏新鮮出爐的房契上挪開,看向了喊住他的那個男人,頓時也顧不上手中的房契了,欣喜地跑過去,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塊,重重的錘了錘對方的後背,儼然一副久別重逢的驚喜。
  眼前這個男人全名蔣逢春,是木紅軍的發小,小時候一塊偷人家院子裏的棗子,一塊下水摸魚,有禍一塊闖,有罰一塊擔,真的稱得上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哥們。
  蔣逢春的運氣不如木紅軍好,他爸在他媽還懷著他的時候就參加了抗日的大軍,從此以後了無音訊,那時候通訊不發達,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那些年,蔣逢春的媽除了要養他這個嗷嗷待哺的兒子,還得照顧哭瞎了眼的婆婆,日子過的委實艱難。
  要不是有木紅軍這個好哥們兒從牙縫裏省下自己那份口糧幫襯蔣逢春,他或許壓根活不過戰亂那些年。
  在華國成立幾年後,所有人都以為已經去世的蔣父忽然回來了,還一躍成為了團長,只可惜蔣父還活著這件事並沒有讓蔣逢春母子高興太久,因為在失聯的那些年,蔣父和很多戰友一樣,在戰陣中由領導撮合,結成了革命情侶。
  在戰後根據地裏,他和一個救過他的護士結了婚,並且在那些年陸陸續續生下了三兒一女,因為戰亂的緣故,現如今還活下來兩個兒子。
  這麼一來,蔣逢春母子的處境就變得極其尷尬了,畢竟嚴格說起來,蔣父蔣母算是封建社會的包辦婚姻,蔣父選擇和誌同道合的革命夥伴結合,在當時看來是一件好事。
  蔣父原本是準備回來結束這段錯誤的婚姻,並且接走老母親的,沒成想他那個只在新婚之夜見過一面的妻子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他可以對妻子沒什麼感情,但血緣上的聯系讓他沒辦法對這個兒子絕情,尤其家裏的瞎眼老太太只認老家的媳婦和孫子,堅決不認兒子在戰後根據地裏娶的那個媳婦,蔣父無奈,只能把老家的這對妻兒一塊接了去。
  那時候蔣逢春已經十七歲了,在離開那一天,他對木紅軍說,他並不想認這個沒良心的爸,可他一想到這些年他媽辛辛苦苦的照料這個家,另一個女人卻能享用他爸發達後帶來的寬裕生活,他不甘心,也不服氣。
  所以他決定跟他爸走,把這些年他爸虧待他們母子的東西奪回來。
  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木紅軍有時候會想起這個好兄弟,擔心他跟著他那爸爸生活的怎麼樣,沒成想今天居然就在縣城裏碰到了對方。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蔣逢春他爸在西北駐軍,離這兒十萬八千裏呢,蔣逢春這會兒回來,是和他爸鬧翻了?
  “咱們坐下來好好嘮嘮。”
  蔣逢春豪邁地拍了拍木紅軍的肩,然後順勢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走向了不遠處的國營飯店。
  他叫了一瓶高粱酒,點了一份白切肉,一份小蔥炒雞蛋,一份鍋包肉,兩籠白面饅頭,一碗紫菜蝦米湯,一份油炸花生米,然後搶在木紅軍之前給了錢和票。
  “早些年是你照顧兄弟,現在我也不缺這點錢,你就別和我客氣了。”
  蔣逢春這會兒真的不缺錢,他那個爸這些年不斷升階,工資補貼是一個不菲的數字,似乎是心虛吧,在錢財方面,他對他這個兒子一點都不吝嗇,甚至比對兩個異母弟弟更加寬容。
  加上他自己也是有工作的人,別說一頓飯了,十頓飯,一百頓飯他也請得起。
  “你這是回來了?”
  木紅軍喝了一杯高粱酒,對著蔣逢春問道。
  兩人之間的生疏在經過一番回憶往事後就消失了,兩哥們兒就像是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嗯,去年我奶奶去世了,我媽年紀也大了,不想在那兒呆著,早些年,我還恨那個女人,後來知道人家壓根也不曉得我爸以前娶過老婆,對她也就沒啥怨氣了,至於另一個,終歸是我爸,我媽都不讓我怨他,我還能鬧什麼呢。”
  蔣逢春長長嘆了口氣,以前年輕的時候憑著一口氣就能將家裏鬧得天翻地覆,現在自己也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漸漸鬧不起來了。
  那個男人做了在他看來天大的錯事,可因為占著他爸的身份,他啥也幹不了,只能安慰自己這些年榨了那男人很多錢,就當是彌補他和他媽這些年的委屈了。
  現在他媽不想留在那兒了,他也不想裝啥孝子,幹脆就讓老頭活動關系將他的工作換到了老家,以後也不回去了,安安心心在這兒生活。
  “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本來我就打算等安定下來後去鄉下找你,順便看看木叔木嬸,沒想到我們兄弟這麼有緣,居然在這兒就遇上了,你說這算不算緣分天註定啊。”
  蔣逢春哈哈地喝了口酒,笑著沖木紅軍說道。
  “去你的,我的緣分是我媳婦兒,關你啥事啊,不過說來我還沒見過嫂子呢,改天你來我家,我讓你弟妹燒上一桌好菜,順便讓你看看我家的寶貝閨女。”
  木紅軍有些唏噓,原本還想著兄弟倆這輩子都見不著面了呢,沒想到蔣逢春居然就回來了。
  “你小子有福氣,生了個閨女,我就不成了,一連生了倆小子。”
  蔣逢春一聽好兄弟生了一個閨女,頓時眼睛就亮了。
  如果換一個人在木紅軍面前說這句話,他肯定以為對方是臭顯擺,畢竟這會兒的主流價值觀覺得男孩比女孩兒,可蔣逢春說這句話,木紅軍就知道他是真羨慕了。
  想當初兩個還沒結婚的小年輕可都是幻想著婚後能有一個香香軟軟的小閨女的人,那時候還說好了,誰生了閨女,就要許給對方的兒子做媳婦兒,將他們的感情永永遠遠傳遞下去。
  想到這一點,木紅軍心裏頭突然警醒。
  他這個好兄弟可是生了兩個兒子呢,這會兒他不會還記得當初的戲言吧?
  雖說是好哥們,可他的寶貝不是隨隨便便什麼男人就嫁的,未來的女婿,他必須得千挑萬選才能過關。
  不過好在蔣逢春這會兒還沒想到當初那個承諾,而是迫不及待地就想見見兄弟家的閨女。
  他家那兩個小子,老大模樣隨了爺爺,那個老頭疼這個孫子疼的不行,終日在身邊帶著,不出意外將來也是要從軍的,這一次蔣逢春回來,也沒把那個兒子帶回來,因為他心裏也清楚,不管老頭私德怎麼樣,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靠的是他真刀真槍殺敵奪過來的,兒子跟在這個爺爺身邊,前途更好。
  次子也不知道隨了誰,油嘴滑舌沒個正形,偏偏嘴甜,家裏的老太太和他媳婦都護著,他這個親爹被他氣的跳腳也拿他沒辦法。
  或許是因為兩個兒子都沒法讓他施展父愛的緣故,這會兒蔣逢春就更想要一個香香軟軟的小閨女了。
  久別重逢,木紅軍順利的靠著閨女讓這個好兄弟嫉妒的紅了眼睛。
  “不成不成,我得趕緊見見我幹閨女。”
  蔣逢春自說自話的,就把自己當成歆歆的幹爹了,“明天,明天我就帶你嫂子還有你侄子回鄉下拜見木叔木嬸,順便給我幹閨女送見面禮。”
  “就這麼說定了,紅軍啊紅軍,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蔣逢春給木紅軍倒了滿滿一杯酒,拿酒堵住了他的嘴。
  怪不得兩人能成為好朋友呢,看來靠的是一樣的厚臉皮,木紅軍被酒堵住了嘴,看著這個自說自話就想搶他閨女的男人,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


第179章 躺贏在六零年18
  因為十多年沒回來了,蔣家在鄉下的老宅子估計早就沒法住人了, 因此這趟回鄉, 蔣逢春沒有直接帶老娘和妻兒回老家, 而是在縣城的招待所暫住, 打算等辦完他和媳婦的入職手續後看看單位有沒有多余的房子,再不濟就買一處獨立的宅院,正式在縣城裏落腳。
  早十七年他就是普通的鄉下小夥子,也沒文化,更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術,後來跟著老頭子去了西北,被安排進了活少錢多的國營商店管理庫房, 學了點會計的本事, 現在回了老家, 老頭子也舍了老臉幫他活動了關系,現在他成了縣友誼商店的副經理,糧食關系也轉到了新部門。
  至於他的妻子則是被安排進了紡織廠的廠辦,福利待遇高, 工作也輕松。
  只是工作安排好了, 房子的事卻沒有著落,現在住房緊缺,兩個單位都沒有空余的房子,原本今天蔣逢春出來,也是為了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私人住宅售賣,畢竟一直住在招待所, 也不是個事啊。
  在和木紅軍分開後,蔣逢春也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去找合適的房子,而是趕緊回了招待所,和老娘說了這個消息。
  “一晃眼都十多年沒回來了,我記得當初你和三軍子最要好,那年我和你奶帶著你離開的時候,你偷偷摸摸哭了小半宿。”
  當初於鳳英剛離開村子的時候,一副老態,十多年過去了,不僅沒老,反而年輕了不少,面色紅潤,身形豐腴,眼神慈和,嘴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整一個富貴悠哉的老太太。
  其實對於自己的丈夫再婚一事,於鳳英並沒有旁人想的那麼氣,正如同丈夫對她沒有多少感情一樣,對於那個只是新婚短暫相處了兩天的男人,於鳳英對他同樣沒有多少情愫,甚至在聽聞對方還活著且成了軍官的消息時,心裏隱秘的想法是終於有人能夠幫她承擔一部分養家的壓力,而不是丈夫還活著的激動欣喜。
  這些年她跟去了西北照顧婆婆和兒子,那個男人給他們重新找了一個房子,每個月將自己一大半的津貼交給婆婆,於鳳英更加沒什麼怨了,因為對那時候的她而言,男人真的不是最重要的,對方願意幫兒子安排工作,婆婆覺得虧待她將手頭的錢統統交到她手裏,不用下地幹活,不用為了省下糧食靠喝水填飽肚子,閑來無事和新認識的老姐妹們嘮嘮嗑,逛逛街,於鳳英覺得這真是她這輩子最享福的時候。
  旁人想的午夜夢回時流淚難過,在她身上壓根就沒有發生過。
  這一次之所以回來,也是因為她的年紀大了,老人都有落葉歸根的心理,於鳳英也不例外。
  當初她婆婆是因為兒子留在了西北,將來也不會再回來了,所以直接落葬在了那邊,可於鳳英和婆婆的情況又不一樣,因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於鳳英和丈夫已經解除了婚姻關系,婆婆的墳可以和兒子修一塊,她的墳總不能也修一起去吧,那男人後來娶的媳婦該有多膈應啊。
  這些年向前夫拿生活費是於鳳英覺得自己應該得的,也不覺得自己這個做法對不起他後來娶的那個妻子,但是她要是抱著百年後和前夫合葬的主意,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於鳳英也不是那種不要臉的女人。
  所以思考再三,她還是決定回到故鄉,同時說服了兒子兒媳,讓他們跟著一塊回來,一家人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別再摻和到那一家子人的事情裏去。
  “媽你說啥呢,誰哭了。”
  一聽老娘揭自己的老底,蔣逢春趕緊看了一旁偷笑的兒子,瞪了那臭小子一眼,略帶抱怨地沖著於鳳英說道。
  “行,你沒哭,是媽記錯了。”
  老太太呵呵笑著,心情再好不過了。
  “對了,紅軍和你差不多年紀,應該也有孩子了吧,生了幾個,是男孩女孩啊?”
  離開的太久,老太太也想聽聽曾經熟悉的人的故事,好盡快的融入到這個環境中來。
  “是個閨女,和咱們超美同齡。”
  蔣逢春兩個兒子,大兒子蔣超英,二兒子蔣超美,寓意趕超英美,前頭的名字好好些,超美這個名字聽上去就有些怪怪的了,尤其還是個男孩,每當有人喊他名字的時候一口一個超美超美的,聽上去有些別扭,一些搗蛋的男孩還總是拿這個名字說笑,這讓蔣家的小兒子別提多生氣了,凈日裏想著怎麼才能說動他爸把名字改了。
  “就一個閨女?”
  於鳳英疑惑地問道,她的小孫子今年可是九歲了,紅軍這些年就沒再生個男孩。
  “嗯,他可寶貝那個閨女了,一心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這孩子,哪裏還願意再生一個啊,你也知道他那性子,打定主意的事,別人都拗不過他。”
  蔣逢春感嘆地說道,“對了,媽你可不知道紅軍那閨女多聰明,九歲的姑娘這會兒已經跳級要念初一了,你看看我們家這臭小子,念個一年級還給我打架留級,要不是這次搬來老家,我給活動了一下關系改了改他的履歷,這會兒想念二年級都難呢。”
  說道別人家的孩子,蔣逢春就不得不提溜一下自家的臭崽子了,真是讓人看著就來氣。
  “奶,爸罵我,我和王家棟打架還不是因為他欺負我小弟,作為一個男人,能看著自己的小弟被打還無動於衷嗎,這讓我這個當大哥的,哪還有臉面統帥群雄。”
  蔣超美正為搬家後他好不容易組建的班底解散懊惱呢,這會兒一聽他爸為了當初打架那件事罵他,頓時就不服氣了,抱著老太太的胳膊,仗著這座大靠山有恃無恐地嚷道。
  “你看看你,正高興著呢,你罵孩子做什麼。”
  別看於鳳英別的時候看得清,可在最疼愛的小孫孫面前,她是毫無原則的偏袒的,這會兒她就和母雞護小雞似得緊緊摟著小孫孫,沖著兒子吼。
  “再說了,你聽聽咱們超美說的,他打架是因為事出有因,王家小子不打超美的朋友,超美會和他打起來嗎,虧他還比咱們超美大了一歲呢,結果被打的哭爹喊娘還找老師告狀,他也好意思。”
  於鳳英表示大道理她不聽,她只知道先撩者賤,王家小子被打也是活該,再說了,鬧得好像她孫子身上沒傷似得,兩個孩子打架扭成一團,身上的傷也是類似的,也就王家小子更會哭更會鬧罷了,害的她孫兒吃了一個啞巴虧,居然還被留級了。
  “你也別念叨了,你小時候還和三軍子一塊偷你徐叔家院子裏的棗子呢,是誰每年秋天都得去你徐叔家領人,一次次的屢教不改?超美真有錯,那也是你這個當爹的種不好。”
  說著,老太太扭過頭去,不敢對上兒子此時哭笑不得的神情。
  “媽,您老也不能不講理啊,他這會兒和我們那會兒不一樣,要是不好好管管,還不知道會不會把天捅破呢,我看現在回老家也好,三軍子家的姑娘乖巧懂事,以後讓超美好好和人家姑娘學學,我不求他能夠像歆歆那樣聰明,他只要不留級,我就謝天謝地了。”
  蔣逢春教訓兒子不成反被老娘教訓一通,也有些委屈:“再說了,我和三軍子小時候有他那麼楞?小時候誰欺負我們兄弟,我和三軍子只在背後敲悶棍,你看我們揍了那麼多人,哪個上門來和你告狀過,這小子傻楞楞地和王家小子打架,還被老師瞧個正著,我罵罵他還有錯了。”
  “爸,我懂了,這叫謀定後動,以後我會好好和您學著點的。”
  蔣超美的小眼神頓時就亮了,原來他爸罵他是怪他沒做好掩護工作啊,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以後報仇,他會學著背後陰人,讓人即便被他陰了,也找不出是他幹的的證據。
  “你就氣死我吧。”
  蔣逢春就差翻白眼了,得了,剛剛說了那一通最重點的內容這小子都沒聽進去,就記得後半截不該聽的話了。
  “明個兒咱們回鄉下,我和你木叔說好了去他家吃飯,到時候可不允許欺負歆歆知道不,人家雖然和你同齡,可還比你小三個月呢,那是妹妹,得好好護著。”
  蔣逢春懶得訓斥這滑頭的小崽子了,只是對於明天的聚會耳提面命。
  “想當初我和三軍子還說要結兒女親家,現在他就一個寶貝閨女,恐怕也舍不得了,哈哈哈,不然咱們家超英或超美就得多一個小媳婦了。”
  後頭這句話是蔣逢春和老娘說笑時提及的,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還沒來得及放松的蔣超美聽他老子這麼一說,兩個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啥!小媳婦!


第180章 躺贏在六零年19
  “媽,今天小嬸怎麼這麼早就下工了, 還有爺奶, 一樣離開的很急, 好像是要見什麼人似得。”
  因為暑假的緣故, 木蕓作為家裏最大的孩子,這會兒也得下地幫忙掙半工分,今天的她顯得格外焦躁,幹活的時候心不在焉的,視線時不時就朝蔣勝男等人所在的田地望去。
  尤其是在蔣勝男帶著木家二老離開的時候,她更是恨不得一塊飛奔過去。
  這樣的木蕓再一次讓顧盼娣感覺到了陌生,她握緊手裏的鐮刀, 低下頭甕聲甕氣地回答:“專心幹活, 哪個客人來了, 只要沒來叫咱,都和咱們無關。”
  “媽,雖然分了家可咱們還是親人啊,如果真的是來了什麼客人, 或許爺奶那兒會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要不我過去看看吧。”
  木蕓安奈不住內心的激動說道,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今天是蔣家上門的日子。
  她對蔣家的了解不多,但是她對蔣超英卻很熟,那是木歆上一世的丈夫,他家世好, 模樣好,最讓人心動的還有他個人的能力,年紀輕輕就已經當上了軍官。上一世木歆能夠舒舒服服躺在家裏插插花,寫寫字,養尊處優,和這個丈夫的體貼也不無關系。
  那時候木蕓只嫁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丈夫,自己也從事著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每年過年親戚們團聚的時候,她只敢悄悄的打量那個耀眼奪目的男人,在日復一日的對比中,越發嫉妒木歆,也越發厭惡自己的丈夫。
  在木蕓看來,她和木歆並沒有太大差別,對方之所以會和木歆在一塊,全然是因為長輩撮合的關系。
  如果她也有機會念書,如果她也有足夠的條件打扮自己,那一次相親,蔣超英會看上木歆還是她,也是個未知之數。
  她知道蔣超英喜歡有文化有學識的姑娘,這也是為什麼木歆上輩子能夠在和他結婚後繼續念大學的原因,這一次重來,木蕓原本是想要找機會阻止她上學的,只是因為木歆的跳級打了她一個措不及防,導致她最初的計劃破滅,好在她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會兒蔣超英還在西北,直到八年後才因為於鳳英的喪事回來,她還有時間,也還有機會。
  這一世,她會把握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過這會兒蔣超英雖然沒回來,蔣家父母卻是早早在這兒了,上輩子木歆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姑娘,成了兒媳婦後親上加親,半點沒有遭公婆挑剔的罪過。
  這會兒木蕓雖然做不到像木歆那樣借著父輩的光讓蔣家夫婦另眼相看,可起碼也得讓這對夫妻對她有點好印象。
  最好是表現出有別於木歆的乖巧勤勞溫順,她不信,自己還鬥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
  “媽,你想想,萬一客人帶了什麼好東西上門呢,我去了,客人沒準還會分我一份。”
  木蕓抓住了顧盼娣的軟肋,別看她媽在旁人面前表現的唯唯諾諾的,其實心裏最計較不過了,如果客人上門的禮物都被大房或是三房分了,她哪裏會甘心呢。
  “那好吧,你就去看看,如果沒事趕緊回來,你這一天也有三個工分呢,現在家裏供你念書,本就沒什麼錢了……”
  果不其然,在木蕓說了這句話後,顧盼娣的態度就松動了不少,最終點頭答應。
  “行了,我知道了。”
  木蕓可不耐煩聽她媽的絮絮叨叨,不就是一塊五的學費嗎,為了這點小錢叨叨叨的,活該受窮一輩子。
  她隨意地擺擺手,沒理會顧盼娣的話,飛快地跑到田埂上,放下原本挽起的褲腿,然後又拿陶碗裏的茶水沾濕手,捋了捋額頭上的碎發。
  “這丫頭,那是喝下肚的水,不是給你洗手的。”
  顧盼娣氣的在田裏沖木蕓喊道,只是那會兒木蕓早就跑遠了,只留她在原地生悶氣。
  *****
  “一晃咱們老姐妹也十多年沒見了。”
  出於禮節,於鳳英等人回鄉的時候還是在木紅軍的陪同下先去了趟木家老宅,拜訪了木老頭和木老太,順帶著還拎來了兩袋禮物。
  蔣家現在條件好,給出來的禮物自然也不差,一袋果兜,裏面裝著橘子蘋果還有五個水果罐頭,這在這個年代可是稀罕的東西,有票都不一定買的著,誰家請客吃飯要是擺上一罐罐頭,別提多有面子了。
  還有一袋袋子裏面裝著兩罐麥乳精以及兩盒印著外國文字的餅幹,一看就是用僑匯券在特殊櫃臺買的高級貨,鄉下人見識少,都估算不出來這得花多少錢。
  木老太有些不好意思收這些貴重的禮品,看著老姐妹,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哪裏需要這麼客氣。”
  畢竟十多年沒見,看著眼前富態的於鳳英,木老太心裏感嘆還是生疏了。
  “那些年要不是你讓紅軍時不時往我家送一把米,幾塊番薯的,我們也撐不到大春他爸回來,我拿來的這些東西和你們家的恩情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於鳳英把木老太推過來的東西又推了回去,真誠地沖木老太說道。
  當初小兒子的那些小動作木老太還真沒有察覺到,這會兒聽於鳳英提起那樁舊事,忍不住側身看了眼小兒子,她說呢,那段時間這小子餓的總是比兩個哥哥快,原來是私底下接濟大春了。
  也難怪,那時候於鳳英一個女人既要養瞎眼的婆婆,又要照顧年幼的兒子,而木家沒有老人需要奉養,前頭的大兒子也能幹活了,壓力比蔣家要小很多,不至於餓死。
  木老太恍然,原來那個時候小兒子就已經開始從她手裏哄吃的了,並不是在有了閨女之後才養成的習慣。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當著於鳳英的面,木老太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當初根本就沒有讓兒子給她送東西,那都是那小子自己的主意,只能打著哈哈應了下來。
  長輩們在屋裏頭寒暄,回憶著過往的舊事,幾個年幼的孩子則是在院子裏,嬉戲玩鬧。
  今天蔣勝男好好幫閨女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她原本準備讓閨女在升初中的那天穿的新衣裳。
  布料是木紅軍賣山貨的時候從一個家裏在紡織廠上班的工人手裏以物易物交換回來的,嫩黃色的布料在這個年代比較少見,滿屏的黑藍灰中,這會兒穿著鵝黃色襯衫的木歆顯得格為出挑,本就白皙的肌膚在布料的映襯下,白的晃眼,紅潤通透。
  黑長的頭發被分成兩股,紮成麻花辮,蔣勝男巧手的將多余的布料縫制成蝴蝶結,系在發辮末梢,乖巧地垂於木歆胸前兩側。
  因為吃得好,木歆的臉蛋略顯圓潤,配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而挺翹的鼻子,豐潤的櫻唇,可愛極了,讓人想要捧著她的圓臉蛋咬上一口。
  蔣超美打量著坐在樹蔭下看書的小丫頭,那就是他爸口中他的小媳婦,還挺好看的。
  真要當他媳婦,或許也不是不可以啊。
  小屁孩跟著木家大房的兩個孩子玩他帶來的陀螺,余光卻沒有從木歆身上離開過,看著看著,臉頰就透露出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在普遍十六七歲就能結婚生孩子的年代,九歲的男孩對於結婚也已經有了一個隱約的概念,大概是知曉媳婦是能夠親親抱抱的存在,蔣超美這會兒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了。
  “餵,小丫頭,你不和我們一塊玩陀螺嗎?”
  蔣超美糾結了一會兒,仰著腦袋梗著脖子沖樹蔭下的木歆喊道。
  “我不玩。”
  木歆搖搖頭,小孩子的玩具,她還真沒心思玩,這會兒爸媽也沒盯著,她更是不需要賣萌裝傻了。
  “你一天到晚的看書,小心變成書呆子。”
  蔣超美撓撓頭,小丫頭這是不願意和他一塊玩啊,他媽說了在家裏男人都得聽女人的,將來那丫頭真要成了他媳婦,要是不樂意他玩玩具,他是不是就不能玩了。
  在看的還算順眼(其實很順眼)的小媳婦和喜愛的玩具之間,蔣超美艱難地抉擇著。
  “等你念了初中就會知道,自己要學的知識還有很多。”
  木歆微微一笑,這是學霸對於學渣的不屑。
  蔣超美光顧著盯木歆笑起來時臉頰的兩顆小梨渦了,都沒顧得上木歆話語裏的攻擊,等他回過神來時,木歆早已經低下頭,再一次徜徉在了書海之中。
  “哼,不就是學習嗎,這有啥難的。”
  蔣超美摸了摸鼻子,那是他不樂意學,他要是認真起來,老師都會怕的。
  不過自己還在念二年級,小媳婦卻已經成了初中生似乎有些丟臉,蔣超美琢磨著,要不回家後翻翻那些不知被他扔哪兒的書,爭取和小媳婦並肩齊驅。


第181章 躺贏在六零年20
  “歆歆妹妹,家裏是來什麼客人了嗎?”
  在離老宅子不遠處, 木蕓放緩了步調, 平穩有些激動的情緒, 然後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到最恰到好處的模樣, 隔著籬笆,沖著樹蔭下的木歆問道。
  這會兒她眼神的余光已經看到了院子裏出現的陌生的男孩,猜測這或許就是蔣超英那個沒正形的弟弟。
  上一世她幾乎沒見過蔣超美,只是在年末聚會時的閑聊中聽到過對方的名字,不同於出色的哥哥,蔣超美似乎並沒有正經工作,到她絕癥去世時也沒聽說對方結婚生子的消息, 在木蕓的心中, 這和那些仗著父母蔭蔽混吃等死的二代們沒有區別。
  甚至在木蕓的心裏, 蔣超美和木歆是一樣的,如果他們不是擁有出色且疼愛他們的父母,他們根本就不會擁有這樣愜意自在的人生。
  因此這會兒雖說木蕓被蔣超美和其兄長相似,小小年紀就出落的極為俊秀的臉龐震驚了片刻, 可還是很快回過神來, 沒有忘記自己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嗯,我爸的朋友來拜見爺爺奶奶。”
  木歆點了點頭,看著木蕓急切的表情,眼神暗了暗。
  這會兒木蕓可遠沒有後來的沈穩,重生後對於很多事都沒法確定的木蕓身上有一種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焦躁,之前木歆的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這會兒木蕓在蔣家人上門的時候主動找上來,她的猜測也肯定了大半。
  上一世原身被人誣賴偷竊,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又因為倉庫失火被辭退,後來父母介紹的相親對象也是越過她看中了她的堂姐。
  人的命運或許好壞參半,可總在最重要的幾個時間點出事,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尤其是偷竊這件事,剛開學沒幾天,同學們都還沒有混熟呢,又有誰能對原身有那麼大的怨氣,設下這樣的套子來誣陷她,木歆覺得,這背後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策劃了這一切。
  可惜原身只想和父母一塊過自己的小日子,半點沒想過報仇的事,木歆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實現原身的願望,在背後之人沒有找上來前,也沒有主動去尋找的意願。
  這會兒看到木蕓的異樣,木歆覺得背後之人似乎已經暴露在她眼前了。
  “小弟弟你好,我叫木蕓,是歆歆的堂姐,今天家裏來的客人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嗎?”
  木蕓走到院子裏,沖著蔣超美笑著說道。
  這樣標準化的笑容以及眼神中掩蓋不住的功利讓蔣超美想到了那些拎著禮物來爺爺家裏拜訪的客人,笑容之下藏著的都是算計。
  眼前這個自稱是歆歆堂姐的女孩小小年紀就和那些大人一樣了,蔣超美撇撇嘴,喚著木大寶木小寶玩起了陀螺,絲毫沒有對待木歆時的耐心和好脾氣。
  而木大寶和木小寶也稀罕有趣的陀螺呢,沒有給不熟悉的堂姐緩和氣氛的意思,就這樣,木蕓伸出去的手孤零零地停留在了半空中,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尷尬。
  果然是註定沒出息的二世祖,木蕓咬緊一口白牙,深呼吸,平復心中的憤懣。
  “奶奶,我聽說家裏有客人過來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再用自己的熱臉去貼蔣超美的冷屁股,木蕓徑直朝屋內走去,只是她進來的時機不是那麼妥當,於鳳英和木老太剛回憶道最艱難的那些年呢,兩個老太太面對面坐著抹著眼淚,而小輩們則是在邊上勸和,她這一開口,氛圍全亂了。
  “蕓丫兒你怎麼過來了?”
  木老太看了眼桌子上蔣家拿來的禮物,覺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一定是二房那個眼皮子淺的女人叫蕓丫兒打探消息來了,可她也不想想,那是蔣家人拿來送給她和老頭子的,和他們一家又有什麼關系。
  自從分家後,二房的一些行為是越發讓老太太看不過去了,之前還覺得老二那個兒子老實,現在她卻覺得老二的心思最沈,想法最多。
  之前老二想要過繼老大家的小孫子的心思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反正再怎麼樣孫子還是孫子,所以對於兒子的想法,木老太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畢竟養侄子總比養不知道從哪裏抱來的孩子來的好。
  前些天二兒子讓老大幫著打家具,她也是秉著這份想法,也沒覺得老二家不給老大半點表示有什麼不對,反正兩家也有了默契,將來要過繼小寶這個孩子,老大幫老二打點家具,也是應該的。
  可誰知道打家具的時候老二還含含糊糊的說要考慮呢,等家具全打完了,就明確表示不打算過繼孩子了,而是決定讓大孫女木蕓將來招贅個女婿。
  這也算了,可現在都不打算過繼小寶了,之前讓老大打了近兩個月的家具,就算是親兄弟,怎麼著都得拎一些雞蛋,割一塊肉過來吧,他們倒好,高高興興把家具搬走了,啥表示也沒留下。
  這也怨不得老大媳婦那些天在家裏敲敲打打的了,木老太想著要是當初她男人也有這樣沒眼色的兄弟,她也得發怒。
  因為這些是,木老太這會兒看到大孫女過來表情也只是淡淡。
  “家裏沒啥事需要你一個小丫頭幫忙的,你就回去吧。”
  說著,老太太擺擺手,也沒有向於鳳英等人介紹這個孫女的意思。
  “奶,我也不小了,劈柴生火燒水這些事我都會做。”
  木蕓乖巧溫婉的說道,活脫脫一個雖然不被長輩喜歡,卻一心想要孝順他們的好姑娘。
  “你這孫女倒是乖巧,她是從軍家的吧?”
  於鳳英倒是沒想那麼多,覺得這姑娘文文靜靜的,看著挺乖,她記得老大家的兩個兒子這會兒正在前院和她寶貝孫子玩耍,而老三家唯一的閨女剛剛她也見過抱過親過了,這會兒出現的,也只能是木老二的閨女了。
  感情也有親疏遠近,於鳳英最喜歡木紅軍,愛屋及烏,她對木蕓的喜歡也不會越過木歆,更何況比起乖巧懂事,老太太更加喜歡機靈活潑會撒嬌的孩子,而木歆在長輩面前別提多萌多甜了,老太太自然更加喜歡她。
  而蔣逢春夫婦畢竟也是跟在蔣老爺子身邊見過世面的,木蕓那些道行在他們面前還是不夠看的,只是對方的年齡成了最好的掩飾物,這會兒在夫妻倆看來,木蕓就是一個有點心思,卻還算乖巧的孩子。
  因為不會有人覺得一個十歲的姑娘會有那麼深沈的想法,尤其是在淳樸的鄉下,就更加不可能了。
  在於鳳英喊道木蕓父親的名字時,木蕓的背就繃緊了,她已經想好了老太太問她時該怎麼回答才顯得得體聰慧。
  只可惜於鳳英就是順帶著提了一嘴,然後又和木老太聊起了別的話題。
  這讓已經在心裏醞釀了很久的木蕓僵楞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蕓丫兒,你回家去照顧秀丫兒和花丫兒吧,這裏那麼多大人,哪裏會差使你一個小姑娘。”
  木紅軍沖著木蕓揮揮手,這個侄女是有大誌向的,就憑她能說動她老頑固的爹送她去上學木紅軍就有些佩服她。不過欣賞歸欣賞,自家閨女太過天真爛漫,他可不敢讓這個有大誌向的侄女和自己的閨女玩一塊,省的教他閨女一些不該教的東西。
  所以木紅軍也沒說讓木蕓去院子裏和堂兄妹一塊玩的話,而是直接讓木蕓回家照顧她那兩個小妹妹去,斷了木蕓最後的念頭。
  “嗯,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啥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都能來叫我。”
  木蕓沖著蔣家人甜甜地笑,然後轉身出門。
  在離開老宅時,聽著小鞭子抽在地上轉動陀螺的聲音,木蕓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屈辱極了。
  *****
  十年後
  “看新聞了嗎,領導人在南邊成立了特區作為試點,以後國家不再禁止私人買賣了。”
  這些日子大街上奔走相告的事情幾乎都是同一件事,熱度比起兩年前高考恢復也差不了多少,近一年私底下的小買賣越發屢禁不止了,幾乎每一天都有從小巷子裏被糾察隊的人抓到的二道販子,但是高利潤與高風險並存,即便是知道這件事背後的巨大風險,依舊有人甘願為了金錢冒險。
  這會兒國家放緩管控了,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好消息。
  木歆看著爸爸急沖沖地拿著幾疊報紙進來,聽著他和媽媽的議論,就意識到是哪件事了,這個世界和她記憶中華國的七八十年代還是有不小的出入,比如記憶中的高考是在77年恢復的,而這個世界,高考81年才得到恢復,那個改變華國進程的會議更是等到了現在才召開。
  不過之後的發展應該相差無幾,屬於聰明人的時代,就要到來了。
  木歆笑著看著興奮的爸爸,滿意的點了點頭。
  屬於她的富二代生涯也即將到來。


第182章 躺贏在六零年21
  因為蔣家人的到來,木紅軍這些年私底下做的小生意越來越順當了, 蔣逢春是友誼商店的副經理, 能夠給木紅軍弄倒一些緊俏的商品, 蔣逢春的妻子又是紡織廠的幹事, 廠裏一些存在瑕疵的布料不能拿出去售賣,可作為廠裏的人卻有資格用極低的價格買下那些布料。
  這年頭品控嚴格,很多布料的瑕疵其實並不明顯,對於那些缺少布票又手有余錢的人來說,這樣的瑕疵布料也是求之不得的。
  再加上在運輸隊上班的姑父和妹夫,木紅軍的關系網幾乎遍布了整個縣城,旁人還在小巷子裏和糾察隊的人打遊擊戰的時候, 木紅軍已經有了穩定且可靠的銷售網, 這些年靠著倒買倒賣, 著實也賺了不少錢。
  不過畢竟風聲緊,明面上他還是一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每個禮拜也就借口閨女休息進城一趟,一個月裏賣貨的次數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有心想要將攤子鋪大, 也因為種種限制而放棄。
  現在政策改了,做生意可以光明正大的來,木紅軍憋了這麼多年,也想好好幹出一場大事業來了。
  不止木紅軍,還有不少聰明人都抱著和他相似的想法。
  *****
  公社得到消息的時間比城裏晚上一些,但也沒有晚多少, 聽著隊上廣播播出的關於那場會議的內容,木隨軍琢磨了幾天的時間,終於下定決心和妻子說說自己的想法。
  他打算之後一段時間不下地掙工分了,接下去的日子,他會去周邊接活,看看有沒有人家家裏需要打家具的,這會兒生意合法,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靠手藝掙錢了。
  其實木隨軍這個想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這些年他們這樣的手藝人被打壓的厲害,就算幫人家打家具都賺不了多少錢,頂多就是掙點雞蛋豬肉什麼的,木隨軍並不怎麼甘心,現在政策改了,他被壓抑的野心也開始滋長了。
  “大軍,你說咱們真的要做生意,不成不成,說起這事我心就慌的厲害。”
  宋芬桃沒有丈夫那樣的遠見,她只知道早些年誰要是被發現私底下搞買賣,就要被戴高帽,被批判去掃大街,誠然宋芬桃這個女人有著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是對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她是一心一意的,寧可家裏窮點,也不願意丈夫冒險。
  “家裏的日子又不是過不去,眼瞅著大寶小寶都長大了,也能下地掙工分了,爸媽也能幫襯家裏幹點活,大軍啊,咱們穩妥點吧。”
  宋芬桃拉著丈夫的手緊張地說道,面上滿是擔憂。
  “正是為了大寶小寶,我才不得不拼一把啊。”
  雖說妻子不支持自己,可是她的關心卻讓木隨軍很受用。
  宋芬桃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女人,尤其她心眼還小,總是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和別人吵鬧,木隨軍有時候也會心煩,懊悔自己怎麼娶了這樣一個潑婦,可每當想起妻子對他的好時,再多的不滿也都消了。
  俗話說得好,人無全人,宋芬桃一心一意和他過日子,陪他吃苦受累,將來等他發達了,也不會虧待這個媳婦。
  木隨軍在心裏暗暗想著,然後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看這些年老三家的日子怎麼樣?”
  木隨軍朝著宋芬桃問道。
  “老三家?”
  宋芬桃撇撇嘴,那一個懶漢,隔三差五就跟大隊長請假,掙得工分還沒他一個女人來得多,也就他們只有一個閨女,不然按照他那態度,一家老小都得被他餓死,還有他家那房子,鳥屎大點地,也不知道當初分家給他們的三百多塊錢都用到什麼地方了,比老二家還不如呢。
  也就那個女兒卻是出息,在高考恢復後考上了大學,將來畢業也能分配工作,至少吃喝不愁,只是不知道那從小被慣養的丫頭孝不孝順,會不會嫁了人之後就不再搭理娘家的爹媽了。
  “你啊,看走眼嘍。”
  木隨軍看著妻子臉上的不屑,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
  “你看這些年老三家的吃用,光憑他和蔣勝男掙得那點工分,能讓他們一家子總在過年時穿上新衣服,能讓他們隔三差五就吃上肉,還有歆歆那丫頭,早些年在縣城念書,吃穿用哪點比別人來的差了。”
  做木匠,尤其是厲害的木匠,眼力活非常要緊,也是因為這份細心,讓木隨軍能夠觀察到許多旁人觀察不到的事。
  “你還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老三給爸媽準備的東西吧,一人一雙皮毛裏的鞋,兩盒核桃酥餅,一塊豬五花,外加一副豬肝,這些東西加起來,起碼也得二三十塊錢了,你說只是過年禮罷了,老三家都舍得拿出那麼多來給爸媽,他手頭得有多少錢啊。”
  木隨軍眼裏透過一絲艷羨,其實他比老三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他的顧慮太多,沒有對方決絕果斷,要不然,他早就發財了。
  這會兒相對來說安全了許多,不管政策會不會改變,至少現在國家是支持小買賣的,木隨軍也能放下自己的顧慮,做他早就想做的事了。
  “大軍,你的意思,老三他——”
  宋芬桃張大嘴巴,他木紅軍難道就不怕吃牢飯嗎,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這也是我的猜測,你別往外傳,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親弟弟,他日子過得好了,咱們就算不高興,也不能扯後腿。”
  木隨軍點了點頭,“我要是沒猜錯的話,老三的營生估計和蔣逢春離不開關系,他倆從小就感情好,蔣逢春發達了,拉扯他也是應該的,至於這些年歆歆在縣城裏讀書,老三一家對外宣稱的租住的房子,或許也是他自己買下來的,這才多少年啊,他掙得錢,或許比我們一家在地裏辛辛苦苦刨食一輩子還要多,桃兒,我們還有大寶小寶,就算為了孩子著想,我也想拼一次。”
  木隨軍握著宋芬桃的手,誠懇地說道。
  木大寶並不愛念書,只念完小學就沒再往下念了,現在也在隊上幹活,木小寶比這個哥哥好了一些,但也沒好多少,僥幸考上了中專,現在還在念書。
  兩個男孩,按照鄉下的習慣現在住著的房子可以給長子,可小兒子那兒還缺一套房子,沒房子,哪個女人願意嫁過來呢。
  尤其這些年漸漸形成的龐大彩禮的風俗,稍微出挑點的姑娘就要求男方給三轉一響,對於木家大房現如今的條件來說,給兩個兒子娶上滿意的兒媳婦,有些捉襟見肘了。
  “可是,可是。”
  宋芬桃糾結來糾結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木隨軍見狀只能下重藥。
  “他木紅軍就一個閨女,都給置辦了那樣的家底,我作為大哥,還有兩個兒子,留給孩子們的東西卻比他木老三少,你覺得這像話嗎,我還要臉呢,還有老二,他家的大閨女蕓丫兒現在也是大學生了,將來畢業就是幹部,二房三房都壓在我這個大哥頭上,出去別人都笑話咱呢。”
  宋芬桃最要面子,也最喜歡在兩個弟媳婦面前擺長嫂的威風,木隨軍這番話戳中了她的軟肋,讓她反對的態度變得不那麼堅定了。
  更何況她也疼兒子,她也想像丈夫描繪的那樣,掙很多很多錢,讓他們娶上最好的閨女。
  “你要實在不放心,咱們就先看看,老三那兒,估計很快就有動作了,他要是幹得順利,咱們也幹,他那兒要是不成功,這件事,咱們再兩說。”
  聽了木隨軍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宋芬桃也不再為難了,咬了咬牙,答應了下來。
  *****
  “最近這些天大哥和老三都向隊長請了假,不知道在幹些啥。”
  政策怎麼變對於木從軍來說都是沒關系的,他就想按部就班地下地幹活掙工分,從來也沒想過掙點外快。
  木從軍將這一切歸結於自己沒兒子,所以沒有掙錢的動力上,至於閨女說好要坐地招夫,在沒找到上門女婿前,也是空話罷了。
  “老三家向來神神秘秘的,估計覺得歆丫兒考上大學,他們將來可以靠這個閨女不用受累了,所以幹活也偷懶,倒是大哥家有些奇怪,之前就算生病也沒見大哥找隊長請假。”
  因為大閨女木蕓考上了大學,顧盼娣的精氣神也不一樣了,以往她唯唯諾諾的,總像是被欺負的小媳婦似得,現在和人說話昂首挺胸,就差在臉上寫明大學生她媽五個大字了。
  現在學校放假,木蕓還沒打算和這對夫妻撕破臉,因此應了他們的要求回家幫忙教幾個妹妹,這會兒聽到他倆的議論,也意識到原來一晃眼,時間已經進程到這兒了。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現在大伯家在忙著收木料的事,而三叔更能耐,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關系,接到了一批刺繡生意,這會兒從紡織廠定了一批布料,交給縣城繡房的老師傅們趕工,也是這筆生意,給他帶來了不菲的利潤,為之後他自個兒開辦服裝廠打下了基礎。
  木蕓放緩的手上的活,思考著怎麼才能阻止小叔家發財,她可一點都不想木歆什麼都不幹,就過上舒舒服服數錢享受的日子。


第183章 躺贏在六零年22
  縣城的繡房原本是屬於當地某大戶人家的產業,早在清末年間就已經開辦, 據說在動亂那些年曾停辦過幾年, 可隨著時局穩定, 東家又找來了當初那些繡娘, 重新開辦起來。
  新華國成立後,這家繡房被原本的主人上交給了國家,名字也從最早的錦繡坊改成了現在的紅星衣鋪,原本在那裏幹活的繡娘一部分因為本身成分原因遭到了批鬥,被紅星衣鋪的經理開除,還有一少部分繡娘也不再手拿針線,而是學會了用更便捷的縫紉機批量制作成衣。
  就在兩年前高考恢復後, 那家成衣店的經理換了人, 新來的經理把當初開除的老繡娘又找了回來, 還新招收了一批學徒工,從老繡娘那兒學習刺繡的手藝活。
  從那以後,紅星衣鋪不僅接公家的活制作制服工裝,也接一些私人的散活, 出售的物品範圍也從之前的成衣擴展到了大小件的繡品, 只是因為這兩年大夥還對之前的事心有余悸,生怕這些繡品被牽涉到封建余毒之類的汙糟事上,因此紅星衣鋪雖然改革了,大夥兒上門購買的基本上還是普通款式的成衣,不敢標新立異,請繡娘額外在衣服上繡什麼, 或是買絲巾手帕之類的高檔物品。
  木蕓不太清楚當初小叔從繡房定制的那些東西被他賣給了誰,卻記得原本效益低下,瀕臨倒閉的繡房就是靠小叔那些單子救活的。
  後來因為種種內部原因,繡房還是被迫關閉,那些繡娘並沒有服從分配去紡織廠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小叔新開辦的服裝廠,成了廠裏最早的那批員工,也是那些技藝精湛的繡娘,為小叔帶來了巨大的財富。
  因為只有木歆這麼一個孩子,諾大的工廠將來總是要傳給她的,在木蕓離世前,小叔開辦的服裝廠已經成了本省數一數二的大公司,據說每年的純利就有好幾千萬,這還不提他的其他投資帶來的豐厚回報呢。
  因為有這樣一個精明能幹的父親,木歆從畢業後就沒有參與工作,每個月領著丈夫和爸爸給的生活費,只需要享受就好,就連孩子,也有好幾個保姆幫著帶,根本就不需要受累。
  在木蕓看來,自己看病所需要的一百多萬小叔輕而易舉就能拿出來,可最後小叔也就給了她二十萬塊錢,以及木歆如同施舍一樣送給她的五萬塊。
  明明一百多萬也就木歆身上一個首飾的價錢,她本可以不死的,是那些人的袖手旁觀扼殺了她的性命。
  這會兒木蕓不會想到二房和三房那時候已經十分冷淡的關系,也不會想到是她自己在那些年因為過繼的弟弟的事和家裏鬧得不可開交,氣的她爸腦血管爆裂,搶救無效死亡,導致家裏的母親姐妹因此怨恨上她,以至於在她最需要錢的時候一個個袖手旁觀的事。
  她只記得自己在病床上纏綿時最羨慕最嫉妒的人——木歆。
  這似乎成了她的執念,只要木歆過的如同上一世那般逍遙自在,她就永遠得不到解脫。
  “對了,今天大嫂來家裏找過我,說是要問咱們借錢。”
  木蕓正琢磨的時候,顧盼娣又何丈夫說起了事:“她想借兩百塊錢,家裏確實有這些錢,但是畢竟不是個小數字,我沒答應她,只說還要和當家的你商量商量。”
  那天晚上一席話終究還是打動了宋芬桃,所以這會兒她才會縱容丈夫向隊上請假,東奔西跑尋找上好的木料,別看早些年抓得緊,有些人家還是藏了一些珍貴的木頭的,這會兒想要從那些人手裏買來木料,不出點血根本就辦不到,木家大房的存款有限,這些天老三木紅軍又不在家,宋芬桃也只能想到老二一家了。
  顧盼娣不知道大房借錢要做什麼,但她知道兩百塊錢不是一個小數字,讓她借出去,她舍不得。
  “大嫂居然向你開口了?”
  木從軍頓了頓,自從幾年前他糊弄大哥要過繼小侄子,最後反悔那樁事後,兩家的感情就不復從前了,除了有關爹娘的贍養問題,兩家的交情和普通親戚也差不了多少了,對方主動提借錢,看來是真的需要那些錢了。
  “咱們家現在還有多少錢?”
  木從軍想著,大哥大嫂都開口了,不借錢的話旁人會說閑話,多少還是得借一些的。
  “還有三百多塊吧,借給大哥大嫂,咱們家也剩不下多少錢了。”
  顧盼娣想了想自己手裏的錢,思索著說道。
  “那就——”
  木從軍正想說那就借兩百塊吧,反正大哥一家又不可能賴著錢不還,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旁聽了這段話的木蕓打斷了。
  “等等,這錢先不能借。”
  木蕓可是知道大伯一家將來有多能耐的,當初政策剛剛改變,大伯就在旁人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搜羅了一大批上好的木料,他的手藝好,加上木材高檔,很受當時第一波發跡的土大款喜歡,那些個家裏有底蘊,卻因為早些年損壞了不少家具擺件的人家也聽說了木隨軍的大名,主動上門求訂家具款式。
  木隨軍從中發現了商機,幹脆開了家小小的家具廠,找來了一群木匠,還收了一群免費的學徒工,幾十年過去,家具廠越做越大,雖然規模比不得小叔家的服裝廠,在當地也算是一個叫得上名號的企業了。
  上一世她那妹妹木香就是靠拍大伯家馬屁在家具廠擔了一份車間主任的工作,不怎麼受累每個月就能拿八九千塊錢的工資,她的丈夫是大伯母介紹的廠裏的大師傅,那年頭純手工的家具掙錢,她那丈夫每個月都能賺兩三萬塊錢。
  在木蕓檢查出癌癥的時候,木香夫妻倆已經省吃儉用在當地買了三套房子,日子過的比木蕓舒服太多太多。
  木蕓有自己的傲氣,不屑像妹妹一樣溜須拍馬,同時也因為她和過繼的堂弟關系不好的緣故,大伯一家對她也是淡淡,並沒有像幫助二妹那樣幫助她,冷漠的看著她嫁了一個不怎麼好的丈夫,從事著一份又累又掙不到錢的工作。
  想到這兒,木蕓抿了抿唇,對著一旁的父母說道:“媽,你先去找大伯娘打聽打聽,看看他們借錢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大伯娘說是為了做生意,你就告訴她,這錢不算咱們借的,就當是咱們入股,兩百塊錢不算小數目,就當占生意的一成幹股,將來大伯賺了多少錢,都該有我們的一份。”
  上一世大伯家的家具廠每年的純利也有大幾百萬,一成的幹股,一年也有近百萬的紅利了,而且這份營生還不需要自己煩心,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買賣了。
  木蕓也不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她可是聽大伯在過年的時候吹噓了,當初他購買木料的本錢累計也不超過一千塊錢,只是這個良好的開端為後來的事業打下了基礎。
  他們家借給大伯兩百塊錢,占一成幹股,怎麼就過分了呢。
  “你說你大伯是想做生意,那怎麼成呢,那不是吃牢飯嗎?”
  木從軍沒怎麼註意這些天的廣播,因此也不知道政策已經發生改變了,不過就算他知道這會兒他也是這麼一個想法,想當初人人都說讀書好,可看看這些年那些個讀書人是什麼下場,就算現在國家鼓勵大家做生意,保不齊之後幾年算總賬,現在做生意的這些人,都得被抓進去。
  和木從軍有類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在他們看來,做生意那就是資本主義,這和身為無產階級的他們是敵對的,這也是為什麼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個體戶雖然賺了很多錢,可社會地位沒有提高,時不時還得被人鄙夷的原因。
  “爸,政策已經改變了,現在的領導人支持個體商戶的發展,不說大伯要做生意了,我將來也要做生意。”
  木蕓手裏頭沒錢,她想要賺取第一桶金離不開家裏的支援,因此她也沒有要隱瞞自己想法的意思。
  “放屁,老子出錢供你讀書,是讓你做那下三濫的事嗎?”
  原本情緒還算平和的木從軍聽到木蕓這句話,瞬間一跳三丈高,指著大閨女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半點也沒有平常憨厚老實的模樣。
  “做生意?你是根正苗紅的三代貧農,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你和我說你要去當資本主義的小崽子?”
  木從軍氣不打一出來,對於四個女兒他未必有太多疼愛,可他一直都記得大女兒對他的承諾,這個女兒將來是要給家裏招贅女婿的,她的成分不好,意味著他將來的孫子成分也要受到影響,因此木從軍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爸,時代在變化,將來這個社會是有權有錢的人做主的,你驕傲的貧農身份,再過幾年,只會讓人看不起,你要相信我,我做的決定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自從考上大學後木蕓對於這個家裏的人是越來越不耐煩了,說句不好聽的,這年頭大學生的學費生活費都有國家補貼,如果沒有其他開支,她壓根就不需要朝家裏開口,就算這會兒斷絕關系,只要理由找的好,這些人也沒法找她麻煩。
  這不是木蕓還想讓他們看看上一世他們看不上的女兒這一世有多出息嗎,加上她也想剩下最初籌措資金的步驟,不然這會兒才不會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好言好語地給夫妻倆解釋。
  “貧農有啥不好啊,你要不是貧農成分,能有資格考大學?”
  高考恢復第一年還是有政審關卡的,他們隊上一個知青高考成績不比木蕓差,可就是因為她爸有海外關系,在那些年被汙蔑叛國,這會兒還沒有平反的緣故,高考成績也被取消了,沒有一個學校願意錄用她。
  所以這會兒顧盼娣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彼時今日,時代是變化的。”木蕓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怪不得上輩子大伯和小叔都能耐了,而他們倆就只能靠過繼來的兒子享福,她也真是命苦,偏偏成了他們的女兒。
  “我不管時代怎麼變,反正你不準做生意,等大學畢業了,國家會給你分配工作,你就老老實實上班,然後找一個願意入贅的女婿,給我生幾個大孫子。”
  木從軍的態度無比強硬,在這件事上,他容不得女兒有其他想法。
  “說來說去你們不還是擔心我將來不給你們招贅女婿,可沒有我還有老二老三老四啊,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招贅都行,並不是非我不可的,我保證,不論她們中的哪一個招贅了女婿,我都會給予她們補償。”
  木蕓放軟了音調,這會兒她手裏沒有活錢,想要做生意還是得從這對夫妻手裏拿本金,所以她一定得把人唬好了。
  “我不同意!”
  正說著,二閨女木香從外頭推門沖了進來,身後來跟著年紀尚小的老三老四。
  “大姐真自私,憑什麼你享受了那麼多好處,到頭來卻要我和三妹四妹犧牲?”
  木香也是個精明的,不然上輩子她也不會把一手爛牌打成好牌,這會兒聽到大姐和爸媽的議論,她頓時就站不出了,想也不想就帶著兩個妹妹沖了進來。
  旁的不說,願意入贅的男人能是什麼好男人,要不是吃不起飯,又沒有本事,哪個男人願意嫁到女方家,生的孩子跟女方姓。
  木蕓占了全家的便宜,又想把這個大麻煩扔給她們這些做妹妹的,未免也太過分了。
  “誰讓你在外頭偷聽的,說好了讓你別學你大伯娘,你是要氣死我啊。”看另外三個閨女沖進來,顧盼娣也意識到她們剛剛是怕門口偷聽了,這讓顧盼娣格外生氣,擡手就要揪領頭的二閨女的耳朵。
  “這件事是大姐缺德,要不是我今天趴門口偷聽,我們幾個不得被她推火坑裏啊。”
  木香牙尖嘴利地並不認錯,她躲閃開她媽探過來的手,溜到木蕓的面前,用手指著她的鼻子:“當初咱們四姐妹就你一人念了書,說好了代價就是你找上門女婿,沒道理福你享了,罪還得我們幾個當妹妹的受吧,說到哪兒都沒有這個道理。”
  木香很不服氣,這些年大姐舒舒服服地在學校念書,她和兩個妹妹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之前她還能安慰自己,大姐是要招贅的人,將來結婚後或許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她們幾個當妹妹再苦,可至少還有機會嫁一個有本事的男人。
  現在木蕓連這點盼頭都不給她留下,不怪木香發飈了。
  “沒錯,大姐太自私了。”
  老三和老四在一旁搭腔,這件事也是關乎到她們自身利益的,加上這個大姐素來清高不與她們親近,而二姐是一把手將她們帶大的姐姐,哪一邊更親,一目了然。這個時候,她們自然要幫著二姐木香說話。
  “你們懂什麼,再說了,我會給你們補償的。”
  因為多了一世的記憶,木蕓和三個妹妹並不怎麼親近,就算是在父母的強壓下教導幾個妹妹,也是批評訓斥居多,她不是察覺到這三個妹妹抱團孤立她,但是木蕓並不怎麼在意,重生的她註定未來和三個妹妹不在一個層面上,她們再多的不滿,將來也只會轉化為不可攀越的艷羨。
  “呵,大姐的話還能信嗎,當初說招贅女婿的人是你,現在反悔的人也是你,現在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說將來會給我們補償,誰知道將來的你又會找出什麼借口來反悔呢,左右你心裏在意的只有你自己,我們這些妹妹,包括爸媽,在你眼裏,或許都不那麼重要吧。”
  木香並不相信她的鬼話,在木香心裏,她的大姐在當初落水醒來後就死掉了,明明落水之前的大姐還是很疼愛照顧她們這些妹妹的,可是退燒後的大姐不僅不再關心他們這些妹妹,相反還總是用一種隱晦厭惡的眼神打量她們,木香慢慢意識到,這個大姐已經靠不住了。
  她知道在這個家裏她的話不會比這個大學生的姐姐更管用,可是她也想表明她們三姐妹的態度,既然當初爸媽因為想要大姐招贅的原因送大姐去上學,將這個女兒當兒子養,那麼按照習俗,將來養老的事也該靠著這個大姐。
  這些年家裏的活多數都是她們三姐妹幹的,這也算事報答父母的恩情了,將來父母也別仗著養育之恩要挾她們犧牲自己的婚姻,最該犧牲的人,站在她對面呢。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被說中了真實想法,木蕓一下子有些羞惱,覺得這個二妹比上輩子還要來的惹人厭,至少上輩子的二妹一心想著討好過繼來的弟弟和大伯一家,壓根就沒有功夫針對她,不像現在,把她溜須拍馬的能力化成了牙尖嘴利,一個勁兒的攻擊她來了。
  “我胡不胡說大姐心裏頭清楚,爸媽,我把話放這兒了,將來大姐要是不樂意招贅,非逼著我們姐妹中的某一個找上門女婿,那麼這些年家裏花在大姐身上的錢大姐必須加倍還回來,家裏的房子財產也都要歸招贅的那一個,不然我是不依的,你們就算打死我,到處說我們姐妹不孝,我也不依。”
  木香想好了,如果真的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手裏頭有錢有房,找一個沒本事的唯唯諾諾的男人也能過日子,但大姐要是既不願意犧牲,又不願意將這些年她多吃多占點東西加倍吐出來,也別怪她不講做女兒和做妹妹的情面了。
  “二姐的意思,就是我們姐妹的意思。”
  老三老四幫著搭腔,木香這番話也是為她們爭取權益,因為這會兒到底是哪個閨女招贅還不一定呢,她們同樣有被選中的可能。
  “行了,這個家還沒輪到你們做主呢。”
  木從軍看似呵斥,實際上他的表情中並沒有帶上太大的憤怒,反而若有所思的,似乎是將另外三個閨女的話聽進去了。
  對於木從軍而言,重要的是將來和他姓的孫子,他的東西自然是要留給他的孫子的,木香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大閨女木蕓將來要是不招贅了,那麼這些年她多花的錢自然得加倍還回來,招贅的姑娘吃虧,錢財什麼的,也就當是補償了。
  木蕓忍住氣,擡起頭狠狠剜了三個妹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
  罷了,就家裏那些財產她還看不上呢,現在撕破臉也好,將來等她發達了,這三個白眼狼誰也別想來占她便宜。
  尤其是這個二妹,這一世沒了過繼的堂弟做媒介,她別想攀上大伯一家,更別想著嫁給她上輩子的丈夫,這一世,她就窩在這山溝溝裏,當一輩子的村婦吧。
  ******
  “爸,你說是不是該多找兩個人守著倉庫,都是一些易燃的絲線布料,要是著火可就麻煩了。”
  木家,木歆聽完爸爸最近忙活的生意,給他提了個醒。
  這一世和原身的記憶已經有了許多偏差,因為她的到來,多了為找教材特地跑回收站這一出,也多了賣山貨這一出,這些事情的出現導致了木紅軍比上一世更早接觸買賣,也更早累積了家底。
  在原身的記憶裏,爸爸是在和蔣叔一家重逢後才開始的小買賣,後來政策改了,他接了點私活委托給繡房,也是借著這個緣故,將沒讀幾天小學就退學的閨女送進去當了學徒工。
  只是後來繡房的庫房發生火災,木紅軍花了所有積蓄購買的綢緞絲線統統在這場火災裏燒毀,偏偏那一天守著庫房的人就是原身,導致木紅軍連個向繡房討要損失的機會都沒有。因為當時警方破案能力不高,那一場火災的起因至今成謎,最後被歸結為意外。
  這一次的火災不僅再一次改變了原身的人生,同樣也給木紅軍還沒萌芽的事業一個重創,本金沒了,還有一些欠債,好多年過去了,他才緩過來,也因為錯失了最好的時機,後面雖然也做了些賺錢的營生,可終究達不到他預期的高度。
  現在木歆成了大學生,自然沒有木紅軍開後門讓她去繡房當學徒工的事了,可他的生意還和繡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木歆一聽他爸已經將一批從南邊買來的綢緞送到了繡坊,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雖然她不知道這段歷史會不會因為她的介入改變,多一點防備總是沒有錯的。
  木紅軍點了點頭,將閨女的話放到了心裏。
  “對了,這些天你於奶奶身體不太好,她最喜歡你了,你多去你蔣叔家看看你於奶奶,還有你蔣叔的另一個兒子過些天也會回來,如果到時候你在姜家看到了什麼生人也不用慌,估計那就是超美他大哥超英。”
  生意上的事情暫時放到一邊,木紅軍說起了另外一樁事。
  時間過去太快,眼瞅著他閨女馬上就要邁入二十的關卡了,雖然不情願,可未來女婿的事還是得提上議程了。
  當初兩家的親事只是玩笑話,可蔣家條件不錯,他也相信自己好兄弟不會教出沒良心的兒子,超英和超美都是不錯的選擇,且看看閨女自己的想法。
  木紅軍沒挑明了說,只是含糊著說過些日子蔣超英會從西北回來,木歆聽了也沒什麼想法,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
  “啥!”
  同樣知道大哥回來的還有蔣超美,聽著爸媽嘀嘀咕咕說著娃娃親的話,可把他氣壞了。
  小媳婦不是他的嗎,大哥那樣的老男人跑來湊什麼熱鬧。


第184章 躺贏在六零年23
  木紅軍剛和閨女談到蔣超英的第三天,木歆就碰到了那個在原身記憶中成為他堂姐夫的男人。
  對方一身筆挺的軍裝, 身材高大, 猶如一棵青松一般挺拔, 他的五官相比較弟弟蔣超美深刻了許多, 劍眉星目,嘴唇微薄,看得出來是一個意誌力堅定很難受外界影響的男人。
  木歆走到蔣家的院子裏,那個男人聽到腳步聲回頭,兩人的視線正好就撞到了。
  “超英,這就是我和你說起的你木叔家的閨女,木歆, 你比她大五歲, 可不能欺負妹妹。”
  這些年因為兒子時常出任務的緣故, 蔣逢春和兒子相聚的時間不超過兩掌之數,因此這會兒看到大兒子回來,並告訴他之後會有一段比較長的假期,蔣逢春甭提多高興了, 喜氣洋洋的向木歆介紹這個兒子。
  現在長子也已經二十四歲了, 在這個年代,早就是好幾個孩子的爸了,早些年因為當兵耽擱了孩子說親,蔣逢春早就想好了,在這段時間裏幫兒子定下結婚的對象。
  他心裏也有算成,雖說這些年西北那老頭對他和兒子都挺不錯的, 可早些年的芥蒂哪裏是那麼容易能夠消除的,加上西北那兒還有一個後媽,這些年她的兒子孫子也想向軍部發展,偏偏那老頭最偏愛肖似他的超英,讓他後媽很是不滿,兒子留在那兒,讓那個女人操辦婚姻大事,蔣逢春是不放心的。
  再者,家裏的老太太越發沒有精神了,蔣逢春也想在老太太閉眼之前,把長子的終身大事定下來。
  木歆也能說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姑娘,還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女兒,蔣逢春很想親上加親,讓這個幹女兒直接成為自己的兒媳婦。
  之前他還想著,歆歆和超美的年齡相當,又是青梅竹馬大小一塊長大的,沒準能夠如他所願,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就沒覺得小兒子長了那根筋,凈日裏鬥狗攆雞沒個正形,讓歆歆這樣乖巧懂事的好姑娘配他那小兒子,就算他是超美的親爹,還覺得虧心的慌。
  想來想去,優秀的長子或許和歆歆會有這緣分,所以看到木歆上門,蔣逢春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就燦爛了許多。
  “歆歆,這是超美的大哥超英,他可比超美那小子穩重多了,以後有啥事,就找你超英大哥,他要是不幫你,蔣叔幫你抽他。”
  蔣逢春樂呵呵的,幫著兩個孩子相互介紹。
  “爸,你說我什麼壞話呢,我哪裏不穩重了。”
  蔣超美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跑到了木歆邊上大咧咧的將手搭在木歆的肩膀上,看著親爹氣的直瞪眼,有這麼在未來兒媳婦面前貶低自己兒子的親爹嗎。
  還有,他那怎麼能叫做不穩重呢,明明是青春少年的灑脫和不羈,想來這個優點在他未老先衰的大哥身上是從來不曾出現過的。
  “猴小子,手放哪兒呢,動手動腳的我看你是欠揍了。”
  蔣逢春和蔣超美這對父子在一塊總是要拌拌嘴,吵吵架,那天父子倆要是沒鬥嘴,吃飯都不香了。
  蔣超英筆筆直的站在一旁,看著嬉笑怒罵的父親和弟弟,眼裏不由閃過一絲艷羨,但又很快消失不見。
  “爸,你和哥就喜歡聊那些政治之類的事,我和歆歆都不愛聽,這樣吧,你們倆先聊著,我帶歆歆出去玩兒,街頭新開了一家炒粉店,歆歆一定會喜歡吃的。”
  說罷,蔣超美也沒搭理他爸突變的臉色,拽著剛來蔣家,還沒把地踩熱的木歆離開了。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蔣逢春氣得跳腳,那麼好的一個機會啊,就被他這個蠢兒子給破壞了,只是這會兒蔣超美也防著他這個親爹亂做媒呢,哪裏會聽他的話,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這皮猴子,看他回來我怎麼收拾他。”
  蔣逢春對著一旁看不出神情變化的兒子嘟囔道:“對了,你覺得你木叔的閨女怎麼樣?”
  他的面上沒有透露出什麼意思,但話語中隱藏的含義已經很明顯了。
  “爸。”
  蔣超英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著熱衷於做紅娘的親爹,他看到都看不出來小弟對那姑娘的喜歡?他要是真的和木歆成了,將來豈不是要和弟弟兄弟反目了。
  說實話,對於自己將來的另一半,蔣超英並沒有太多要求,他的工作註定他和將來的另一半聚少離多,所以他希望自己未來的妻子平和,沈穩,能夠忍受得了成為軍嫂的寂寞,也能夠為他照顧父母孩子,打理好這個家。
  同樣的,作為丈夫他在陪伴上的付出比旁人少,可他會將自己的工資津貼上交,並保證忠於婚姻,忠於家庭。
  除此之外,硬要說還有什麼要求的話,蔣超英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受過教育的女性,畢竟他自己也是正規軍校畢業的,他不希望將來在僅有的團聚日裏聊起一些家國大事或是名著小說時,自己的妻子想和他說的只有家長裏短柴米油鹽。
  這樣沒有共同語言的夫妻,即便有忠誠的信念支撐著,想要磨合,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剛剛來家裏的姑娘一看就是被她爸媽嬌生慣養的,渾身透著一股嬌憨的氣質,蔣超英並不覺得這樣的姑娘能夠忍受成為軍嫂後無數個漫漫孤枕難眠的長夜,能夠忍受在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最痛苦的時候,丈夫可能不能陪在身邊的心酸。
  即便弟弟不喜歡那個姑娘,他也很難考慮這樣的女孩成為自己未來的另一半。
  所以面對蔣逢春的希冀,蔣超英只能搖搖頭:“木叔的女兒看上去很漂亮,只是我的職業特殊,未免太耽擱人家了。”
  既然弟弟也沒有表明過自己的心意,蔣超英也不打算這會兒就告訴爸爸他的發現,只是說了自己和木歆並不適合的話。
  “你爺爺沒想過讓你回來?”
  蔣逢春沈默了片刻,對著兒子問道。
  “嗯。”
  蔣超英點了點頭,他的兵種特殊,時常要面臨生死危險,父親一直都希望他能夠專業或事回軍校繼續深造,只是被蔣超英拒絕了。
  “算了,你去看看你奶奶,這麼多年了,她一直都念著你。”
  蔣逢春不說話了,他疼愛兒子,可也喜歡歆歆,要是兒子沒有轉職的打算,他總不能看著歆歆嫁給一個很有可能讓她守寡的男人吧。
  這會兒看著倔強果決的兒子,蔣逢春也只能按下心裏的想念不提。
  ******
  “快,趁熱吃,這家的米粉都是自己手工做的,忒香了,還有這家的辣子也是自己做的,裏頭的雞塊腌的入味,又香又辣。”
  蔣超美恨不得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都送到木歆面前,看著木歆吃的滿意,他才迂回地聊起了自己的哥哥。
  “歆歆,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他拿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米粉,面上表情不顯,心早已經被提到了嗓子眼。
  “挺好的,看上去穩重,讓人有安全感。”
  木歆裝作看不出他的意圖,思索了一番給出了一份發自肺腑的回答。
  “穩重的男人可無趣了,我哥這人可正經了,以後他要是結婚了,保準不會給媳婦買花,不會陪媳婦逛街,我覺得啊,找對象還是得挑性子活潑的,能說會道的,最好身高在182,五官端正,無不良嗜好的,如果那個男人還會做飯變魔術,那就更好了。”
  蔣超美後面的描述完全就是按照他自己的條件講的,他的個子正好182,因為愛吃的緣故會做不少菜,加上性子頑皮跳脫,和一些老雜技師學過幾手障眼法的魔術表演,不過後者就是半吊子的水準,也就他自己自鳴得意,而身邊人的配合又增加了他的自信心罷了。
  “我覺得你說的那樣的對象不好,性子活潑又能說會道的,那以後我的耳朵豈不是不得清凈了。”
  木歆搖了搖頭,假裝沒看見蔣超美瞪大的眼睛和僵硬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不不,你要是想耳朵清凈,可以和那個人說,那個人也是願意讓自己的嘴巴休息休息了。”蔣超美急的就差抓耳撓腮了,歆歆喜歡的就是他大哥那樣的木頭人,難道他要為了迎合歆歆的喜好把自己的上嘴皮和下嘴皮縫上,從此以後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蔣超美的心情很沈重,琢磨著怎麼才能學會惜字如金的談話技巧。
  “噗嗤——”
  看到傻乎乎的蔣超美木歆的心情再一次變得愉悅起來,果然閑來無事逗逗超美小弟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消遣方式了。
  木歆笑了,蔣超美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傻笑。
  他看著木歆笑起來時露出來的兩個小梨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軟軟的,彈彈的,蔣超美先是戳了一下,緊接著又戳了兩下,幸福的快要冒粉紅色的泡泡了。
  這個動作早在他第一次見到木歆的時候就想要做了,只是一直沒機會,也沒有那個膽子,今天不知道是大哥的出現給了他危機感,還是木歆的笑容實在太甜美迷惑了他,蔣超美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他覺得,這樣可愛的小梨渦,他能夠戳上一輩子。


第185章 躺贏在六零年24
  “歆歆,你怎麼不笑了?”
  蔣超美戳著戳著, 就感覺到小梨渦的凹陷沒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發現木歆已經收斂了笑容,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犯上作亂的那只手。
  意識到自己行為出格的蔣超美尷尬的笑了笑,然後露出自己那一對大笑時才會浮現的酒窩,萌萌噠地看著木歆說道。
  “要不,你戳回來?”
  他覺得,自己的酒窩其實也是挺可愛的。
  “呵呵。”
  木歆低頭吃米粉,不搭理這個大笨蛋。
  “歆歆,吃完飯咱們去滑冰好不好, 市裏剛開了一家旱冰場, 生意可好了, 你要是不會滑,我可以教你啊。”
  蔣超美心裏暗搓搓的想著,到時候他可以借由教滑旱冰的借口,拉著木歆軟乎乎的小手, 攬著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不能再想了, 蔣超美捂了捂鼻子,低下頭趕緊喝了口綠豆湯降火氣。
  旱冰場?木歆沒想到他們這兒發展的還挺快,那場會議結束還沒多久呢,就有人膽子大到來開旱冰場了,不過對於娛樂匱乏的當下來說,這家旱冰場恐怕會吸引不少好奇心旺盛的年輕人, 生意絕對不賴。
  木歆應了一聲,出於對這個年代旱冰場的好奇,答應了下來。
  “那歆歆,以後我還能戳你的小梨渦嗎?”
  蔣超美看木歆答應了,咧著嘴笑的燦爛,同時又有些忐忑地說出了自己的小心願。
  木歆擡起眼,又低下頭,專心致誌消滅起了眼前的美食。
  這到底算默認呢,還是算拒絕呢,蔣超美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一時間有些迷茫了。
  ******
  晚上十點以後,縣城裏基本上沒有亮燈的人家,這個點大夥兒早就躺下睡覺了,幽黑的街道上,除了四處翻找食物的流浪貓狗,基本上沒個活人。
  原先的錦繡坊,現在的紅星衣鋪也早在七點以後關門收攤,八點裏面的繡娘全都放下手中的活下班回家,此時除了庫房裏有木紅軍聘請的兩個保安守著,其他地方空無一人。
  “好家夥,這樣漂亮的衣裳也不知道是哪個貴人穿的,咱們每個月的工資估計都不夠買一件衣裳的。”
  木紅軍找來看守這堆貨物的是兩個青壯年,他們空有一身力氣,卻沒有正式工作。現在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八九十塊一個月,木紅軍給他們的工資和正式工人差不多,加上雖然他們是受私人聘請,可上班的地方卻是國營成衣店,看上去和正式編制的工人差不了多少,說出去也有面子,所以在木紅軍發出招聘告示後,興沖沖的就來報名了。
  現在倆人就在庫房守著聊天,也好度過這長夜。
  “人家衣服也值那個錢,你想想啊,這布料和絲線哪個不是值錢的,還有成衣店那些繡娘的繡活兒,也是費力費心的,也就是咱們沒錢,要是手頭有錢,我也想給我老娘媳婦買上一件。”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看了看倉庫裏已經制作出來的一部分衣裳,眼露艷羨。
  “不說了,你守著,我四處巡邏看看。”說著,他擺擺手,起身朝外頭走去。
  他們家的條件一般,當初他爸活著的時候,他在礦場上還有一份臨時工的工作,勉強能夠養家糊口,後來他爸死了,他大哥接手了他爸那個公崗,又因為沒了他爸這個老工人的情面,他的臨時工的工作很快就被其他領導家的親戚替代了。
  男人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在失業的這段日子裏,全家烏雲密布,光靠早些年攢下的一些錢,他連死的心都有。
  對他來說木紅軍給他的這份工作就猶如一場及時雨,比礦場上的工作輕松,工資給的卻比礦場零時工來的要高。現在手頭有錢了,媳婦的脾氣變好了,兒女偶爾也能帶著水煮蛋去學校了,這份好日子是老板給他的,他也要盡心盡職,幫老板看好這些貨物。
  “成吧。”
  另一個男人聊的正酣呢,看他這般掃興無聊地擺了擺手,讓他出去巡邏,心裏卻想著,能出什麼事呢。
  其實這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想法,成衣店的經理也不太能理解木紅軍找來兩個保安看管貨物的原因,這個年代縣城裏的治安還是很好的,因為法律嚴苛,隨隨便便一個偷竊罪就有可能被判刑二三十年甚至立為典型槍斃,在這樣的重壓之下,沒人有這個膽子觸犯法律,縣城的治安也達到了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高度。
  所以在外人看來,這些貨物在倉庫擺著,倉庫大門再加一個銅鎖就萬無一失了,根本就不需要特地找人把手。
  不過出錢的是木紅軍,那個經理也只是腹誹了一番就答應了,這倉庫了可不止是木紅軍要的貨物和他提供的綢緞絲線,還有一些成衣店自己的庫存,木紅軍找來兩個看守順帶著幫他們守著貨物,何樂而不為呢。
  黑臉男人走出庫房後先是去前頭的店面巡邏了一圈,那是繡娘們繡東西的地方,周圍靜悄悄的,忽然他聽到了一聲響動從圍墻內傳來,還沒等他趕過去,就看到草叢裏竄出來一只黑貓,沖著他“嗷喵——”了一聲,又飛快地竄跑了。
  黑臉男人見狀吐了口氣,看來剛剛的響動是這只野貓造成的。
  正當他巡邏了一圈準備回庫房的時候,鼻尖靈敏地問到了一股煤油燃燒的味道,當初縣城還沒通電的時候,家裏就用這種燈用煤油照明,這種味道估計是很多人大半輩子記憶中存在的味道,所以男人一下子就辨別出來,並且緊張地朝味道傳來的地方沖過去。
  庫房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燃起了火,半面墻都燒黑了,木質結構的屋沿已經被燒穿,火勢似乎已經蔓延到了屋內。
  男人急的跺了跺腳,他不是留了一人在庫房裏守著嗎,現在火都那麼大了,對方怎麼一點響動都沒有呢。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趕緊朝外跑去,邊跑邊高呼救火。
  很快的,附近人家家裏的燈都亮了起來,周邊的人都沒顧得上穿好衣服,一個個拿著家裏的臉盆水桶沖了出來,大問是哪裏著火了,然後趕緊接水沖著著火的火源趕去。
  只是水澆在煤油引起的火上,頓時火焰沖的更高了,火勢也變得更大了。
  人聲嘈雜,加上越來越刺鼻的木料燒焦的味道,倉庫裏酣睡的男人終於也醒了,看到倉庫縫隙裏漂進來的黑煙以及屋頂上開始向裏頭燒來的火苗,腦海一瞬間有些空白,趕緊拉開倉庫的大門沖出去。
  “煤油,是煤油燒了,不能用水,趕緊找沙土來滅火。”
  這個男人雖然玩忽職守,可還算有點腦子,在聞到煤油味道的時候就意識到大夥兒拿水澆火,非但澆不滅火,還會使得火越燒越旺。
  聽了他的話,救火的居民也意識到了自己救火方法的錯誤,趕緊又四處尋找沙土去了。
  好在這個時候,先前沖出去的黑臉男人已經按照木紅軍教他的辦法,用前頭繡房辦公室裏的電話報了警,公安很快趕到,在專業人士的幫助下,這場還未徹底引燃的大火被撲滅了。
  除了庫房頂上被燒漏了一個大洞,以及那個頂上掉下的零星幾點火苗燒穿了下面的一堆布料外,損失幾乎不計,至於木紅軍的那些貨物,擺放在離著火處相距甚遠的位置,丁點沒有損傷。
  ******
  “我得出去一趟。”
  木紅軍家裏沒有裝電話,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肯定會有人來通知他,木紅軍半夜被敲門聲吵醒,等他開門回來後,就告訴了妻子蔣勝男鋪子裏著火的事。
  “歆歆可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之前她提醒我找人守著那些貨,今天這場火,或許得把東西都燒沒了。”
  木紅軍的表情有些凝重,來人可是說了,著火的原因是因為煤油引起,好端端的,庫房外怎麼會有煤油呢,他覺得人為縱火的可能性很高,就是不知道那個縱火的人是沖著國營成衣店來的,還是沖著他木紅軍來的。
  如果是後者,對方一定還有後招,不得不防。
  “我陪你一起去。”
  蔣勝男一聽也躺不住了,要知道家裏絕大多數的錢都投到這樁買賣裏去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好些年都緩不過來呢。
  夫妻倆匆匆趕往了公安局,只是火災發生的時候現場並沒有什麼可疑人物,加上那個時候周圍的居民也都睡著了,沒有什麼目擊者存在。
  現如今也只能調查國營成衣店的工人以及木紅軍的社會關系,看看能不能從和他們交惡的人裏排查出縱火的元兇。
  聽著警察給出的分析,木紅軍隱約有了一種預感,或許這一次的火災,會以懸案告終了。
  ******
  “大姐,你幹啥去了?”
  木香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她大姐神色匆匆地回屋,警惕的問道。
  “沒什麼,上個廁所罷了。”
  木蕓沒想到木香這會兒醒著,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過,快的讓人沒法發覺,她糊弄了木香兩句,又趕緊回了自己的房間,嘭地一聲把房門關上。
  聽了木蕓的話,木香臉上的疑惑更重了,她剛從茅房回來啊,大姐說她去上廁所了,她倆怎麼都沒有撞上呢。
  木香思索了很久,就是想不明白她大姐撒謊以及她半夜偷偷離開家的原因,直到困意上腦,實在想不明白的她才打著哈欠回了房間,將今天晚上發生的這樁事埋到心底。


第186章 躺贏在六零年25
  “怎麼會有人來燒咱們的成衣店呢,沒仇沒怨的。”
  紅星成衣店的經理在木紅軍之後趕到, 聽到公安給出的調查結果, 有些無法接受, 只能思來想去地琢磨最近來店裏鬧過的顧客。
  但是這個時候物資緊缺, 多少人來國營店鋪買東西都得巴望著售貨員的臉色,就算被翻白眼被罵也是點頭哈腰的討好,要說敢來店裏鬧,除非是將來不想在成衣店買東西了。
  因此經理思來想去,也找不到一個可能有嫌疑的對象。
  難道是那些憋著火的顧客?經理急的冒汗,他也不是一天到晚的在店鋪裏守著的,哪裏知道哪個領導塞過來的關系戶又給客人臉色看了, 導致人家憋著火, 大半夜報復來了。
  他倒是沒有懷疑過縱火犯是沖著木紅軍來的這個可能性, 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這會兒木紅軍如這個經理的想法類似,他也覺得禍事可能是紅星衣鋪惹來的,畢竟他的社會關系全都在生產隊,諾大的縣城他出了和蔣家熟一些, 根本就沒有其他朋友或仇人, 更別提是恨到縱火泄憤的人了。
  但是這會兒公安也沒法給他們一個結果,畢竟這年頭沒有攝像頭,也沒有指紋鑒定DNA鑒定,刑偵手段極為簡陋,這種沒有目擊者的案子,能不能破案, 只能靠天意了。
  木紅軍和那經理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也只能先回成衣鋪處理那場火災留下的爛攤子。
  “紅軍啊,借一步說話。”
  木紅軍正要去找兩個看守詢問情況,還沒走進庫房,就被人攔了下來,拉到一旁說話。
  一開始木紅軍還沒認出來攔下他的那個人,仔細打量了一番記憶才漸漸回籠,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就是曾經住在他們村的張成方,年輕時候運氣好因為塊頭大,當年礦場招工的時候被招了過去,從此以後留在了城裏,也算是城裏人了。
  不過他的老子娘還有幾個兄弟在隊上生活,隔三差五也會帶點東西回來看老爹老娘,因此木紅軍對他還有點印象。
  “你是成方啊,你這是住在這附近呢?”
  木紅軍凝視著這個老鄉,有些好奇對方將他攔下的原因,他倆在隊上的時候聯系就不多,因此木紅軍排除了對方想要敘舊的可能性。
  “對,我住礦場分配給我的房子,就在那兒。”
  張成方指了指成衣鋪庫房後頭那一樁筒子樓,張成方的家在三樓,從窗戶探出去,正好能夠將成衣鋪一覽無余。
  這下子木紅軍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意識到張成方將他攔下,似乎要說和火災有關的事。
  “這件事吧挺難以啟齒的,說出來我怕你覺得我挑撥,不說的話我又覺得心裏難安,畢竟那事也太奇怪,太巧合了。”
  張成方的表情有些為難,木紅軍見狀心裏一個咯噔,難道這縱火犯和他還有什麼關系?
  “我記得你二哥家的大閨女考上大學了吧,之前你二哥還擺過酒,慶祝這件事。”
  張成方沖著木紅軍問道。
  “沒錯,我那大侄女考上了市裏的師範大學。”
  木紅軍點了點頭,但是又有些疑惑,不是在說縱火犯的事嗎,怎麼忽然又說道他大侄女了。
  “我這人有個習慣,那就是每天早中晚泡上一杯茶,然後站在我家窗戶那兒看風景,放松放松,這些天吧,接連好幾天我都看到有一個姑娘鬼鬼祟祟地在成衣店庫房後打轉,現在天氣也還沒轉涼,那姑娘蒙著厚厚的圍巾,你說奇怪不奇怪?”
  張成方在這裏稍微有所隱瞞,他之所以會在那些天盯著成衣店庫房的原因是因為有一個不知名的人往他家門口放了一封信,信上的字都是從報紙上剪下來拼貼的,大意就是讓他觀察這些日子在成衣店出沒的人,作為報酬,那個神秘人會給他一百塊錢。
  一百塊錢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個小數字,尤其張成方因為當初不想兒子下鄉早早將礦場的工作過給了兒子,他這個老工人和兒子這個一級工的工資可是不一樣了,因為這份變動,家裏的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現在他還年輕,只是觀察庫房邊上經過的人就能拿100塊錢,張成方巴不得這樣的好活兒多來幾份呢。
  對方事先在信封裏放了三十塊錢的定金,因此張成方也沒有將這件事當成別人的惡作劇,左右他也閑著沒事幹,就算那人是耍他的,有這三十塊錢,他也不算虧了。
  因為每天坐在窗戶邊觀察,張成方很快就註意到了那段時間總是在庫房邊上打轉的女人,又因為對方蒙面的緣故,對她的疑惑懷疑更甚。
  後來,張成方想了個法子,他指使自己的婆娘下樓,在那神秘姑娘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和她相撞,順勢用手拽下了她擋臉的圍巾,這下子,對方的樣貌也就暴露在他們眼前了。
  當初木蕓考上大學,張成方也是隨禮喝過酒的,加上這年頭大學生稀罕,對於木蕓的長相,張成方的印象尤為深刻。
  但是木蕓就不一樣了,張成方離開生產隊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這些年碰上的時間也不多,對於張成方木蕓壓根就沒有印象,更別提撞到她扯下她的圍巾的張成方媳婦了。
  她只當是一個路人撞了自己,匆匆忙忙圍上圍巾,然後就走了。
  那時候張成方就覺得很奇怪了,為什麼木蕓會這樣打扮出現在成衣店的附近,直到今晚成衣店發生火災,木紅軍出現在了這裏,他還從店鋪員工的口中得知木紅軍現在和成衣店做著一門可能會賺大錢的生意時,才將某一個可能性聯系到一塊,那就是木蕓的出現,很有可能和今晚發生的大火有關。
  只是他心裏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挺不靠譜的,他只能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木紅軍,至於他怎麼處理,信不信他說的,張成方就不在意了。
  “張大哥,這件事麻煩你先替我保密。”
  木紅軍這會兒倒還鎮定,面色如常地從隨身的皮夾子裏拿出兩張大團結塞到張成方的手裏:“咱們兄弟多年沒聚了,聽說張大哥家的大孫子快周歲了吧,這就當是我這個叔爺給孩子的紅包。”
  張成方想要推辭卻推辭不過,也只能收下這二十塊錢了。
  “你放心,除了你,我誰都不說。”
  張成方誠懇地說道,他覺得木紅軍這人很不一般,不聲不響的居然就和國營成衣店做上了買賣,要不是湊巧住在這附近,張成方和隊上的人一樣,都被他蒙在鼓裏,還當他是一個慣愛偷懶耍滑的混人呢。
  尤其面對今天這樣的事,木紅軍這會兒還能沈得住氣,張成方越發覺得木紅軍的未來不會止步於此,對於這樣的人,賣他一個好,將來的好處還多著呢。
  張成方說到做到,他不知道那個讓他觀察成衣鋪周圍出沒的人群的到底是什麼人,但是因為今天和木紅軍的承諾,他已經打算不要那七十塊錢的尾款,只當沒有這件事發生了。
  和張成方寒暄了幾句,木紅軍帶著心事,回到了家中。
  “明天回趟家,勝男,你去供銷社買點豬肉,再買一只雞,叫上老二一家,咱們一塊去老宅子吃頓飯。”
  想了半宿,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木紅軍對著妻女開口說道。
  木歆夾著榨菜的動作頓了頓,意識到她爸這會兒是開始懷疑大堂姐木蕓了。
  既然她從很早的時候就懷疑木蕓是造成原身人生幾次重大轉折的元兇,自然不會放松對對方的監管,早在之前提示爸爸雇傭幾個保安看守庫房之時,木歆就埋了第二步棋,那就是張成方。
  他家門口的信是木歆放的,原本木歆還以為需要自己給予張成方第二步指示對方才會將木蕓時常出現在成衣鋪附近的可疑行為告訴爸爸,沒想到不用她開口,對方就主動找了上來,向她爸說明了這個情況,木歆覺得,原本定好給對方的七十塊錢尾款,或許還該加上一些。
  這會兒蔣勝男是不知道丈夫這個提議的初衷的,不過家裏的貨物沒有損失,丈夫之時提議買點吃的回老宅子,她自然沒有阻止的必要。
  就這樣,木紅軍一家回鄉下的事算是被定下了。
  ******
  木紅軍一家拎著豬肉和大肥母雞來老宅子,最開心的就要屬宋芬桃了,這段時間家裏的錢統統都拿去讓木隨軍收木料了,家裏的雞蛋也舍不得吃,一個個的全都拿去換錢,日子一時間回到了早些年頓頓糊塗粥對付的時光。
  這會兒木紅軍拎來的豬肉和母雞一餐肯定吃不完,處理的好,家裏之後一段時間的葷菜都有了。
  因此宋芬桃難得給了木紅軍一家燦爛的笑容,高高興興地把人迎進了家裏。
  “浪費錢買什麼母雞呢。”
  木老太嘀咕了一句,不過她明白兒子給老大一家買東西一定也是為了孝敬他們兩個老的,嘴上念著奢侈浪費,心裏頭是高興的。
  這會兒木歆都已經十九歲了,加上計劃生育的實施,老太太也絕了讓老三家再生一個的心,沒有了這個念頭,老太太對於三兒子唯一的血脈倒也親近和藹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到了午飯的點,家裏擺起了兩張桌子,長輩們坐一桌,晚輩們做一桌。
  木從軍一家是在接近飯點的時候收到的通知,一聽小叔趕在這一天請全家吃飯,木蕓心裏隱隱有一些慌亂,難道她那場大火把小叔的腦袋給燒傻了?
  這會兒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縱火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只當那場火把她小叔的貨品燒了大半,給小叔一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木蕓沈住氣跟著爸媽妹妹來到了老宅,她做事小心謹慎,確保昨晚上沒有留下什麼要命的證據,加上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她會動手燒了自己親叔叔的貨物,壓根就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
  給了自己足夠的安慰,木蕓的表情變得輕松了許多,嘴上掛著溫婉恬靜的笑容,在走到老宅子時,還恭敬地朝大伯小叔兩家長輩問了好。
  “昨天晚上,我放在縣城的貨差點被一把火燒光了。”
  飯吃到一半,木紅軍忽然開口,他的余光一直都盯著大侄女木蕓,或許是因為對方掩飾的好,他並沒有從對方的表情裏看出什麼端倪來。
  “什麼貨,老三,你做什麼了?”
  木紅軍做生意的事出了木老大有些猜測外,其他人都不知情,因此這會兒聽到他的這番話,每個人的面上幾乎都是疑惑和擔心。
  這一點,也是木紅軍很不能理解的疑點之一,所有人都不知情的事,大侄女木蕓到底是哪裏得來的消息,知道他和成衣店做起了生意?
  “爸,媽,這件事我以後再和你們解釋。”
  這會兒木紅軍也沒解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生意,而是直接看向了一旁的大侄女,直截了當地質問道:“小叔想問問你,小叔哪裏得罪過你,以至於讓你恨我恨到一把火要燒光我所有的家當?”
  木紅軍嘭地一下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指著木蕓的鼻尖問道,邊上的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尤其是木蕓,在木紅軍指向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你也別急著否認,我既然指認你,自然是有證據的,你以為自己做的這件事天衣無縫,卻不知道你放火那一幕早就被人看見了,很湊巧,那人正好認出了你,蕓丫兒啊蕓丫兒,你可真是長本事了,昨晚大半夜的,就送你小叔我一把大火。”
  這會兒木紅軍只是在詐木蕓,因為張成方的那番指認根本算不上證據,也不能表明晚上的縱火和白天時常出現在庫房附近的木蕓有關。
  現在木紅軍想要知道真相,自然得用些不正常的手段。
  “昨天晚上,我說呢大姐怎麼半夜偷偷溜出去了,還騙我說是去上茅房了,我壓根就沒有在茅房看見大姐。”
  驚慌之下,木香脫口而出了這麼一番話,看到周遭的人將視線凝聚在她身上時,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瞬間,木蕓眼底的慌張繃不住了。
  不止是木紅軍,在場的許多人都瞧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木從軍和顧盼娣有些懵,老三一家怎麼就做上生意了,自己的閨女怎麼就放火燒了老三家的貨物了,這一切的一切,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啊。
  “蕓丫兒,你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木香的指證和剛剛木蕓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木老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大孫女,有些看不透這個往日給他帶來不少榮光和驕傲的大學生孫女。
  “小叔說的我聽不明白,什麼縱火?我壓根就不知道你和成衣店做生意的事,再說了,你是我小叔,我沒事燒你的貨物做什麼?”
  木蕓還算沈得住氣,雖然心裏罵死了二妹木香,可面上還是收斂起了驚慌,一臉疑惑地沖著木紅軍反問道。
  “你說有人看見我縱火了,黑燈瞎火的,或許是別人看錯了也說不定,至於木香說的我半夜出門的事,只是因為我太悶了,去外頭吹吹風罷了,這難道不可以嗎?”
  木蕓極力抵賴,只要沒有證據,誰也不能說那把火就是她放的。
  “沒錯老三,你侄女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放火燒你的貨呢,你一個做長輩的,怎麼能夠這樣汙蔑自己的侄女。”
  木從軍夫婦相信了大閨女的解釋,這個閨女是他們花大價錢培養出來的,眼瞅著畢業後就能賺錢養家了,怎麼能夠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老三扣上屎盆子吧。
  “呵呵,我從進屋到現在好像沒說過我的那門生意是和成衣店做的吧,全家人都不知道的事,大侄女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這會兒木紅軍已經能夠百分之百的肯定,昨天晚上放火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裝無辜的大侄女無疑了。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縱火的原因,不過他也不需要明白,這會兒他要做的,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爸媽,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剛剛那番話是我詐她的,昨天晚上根本就沒人看見是蕓丫兒放的火,只是這些日子有人看見蕓丫兒白天時常出現在那附近打轉,我自認自己這個小叔沒做過什麼虧待侄女的事,也沒做過得罪二哥二嫂的事,現在蕓丫兒差點害的我傾家蕩產,這件事我沒法接受,也沒法原諒。”
  木紅軍站起身,眼睛看著木家老兩口,話卻是對著木從軍一家說的。
  “昨天那場火我僥幸沒有什麼損失,看在親戚的份上,我就饒了木蕓這一次,但是從今往後,我木紅軍和老二一家就沒有什麼關系了,以後咱們就當是陌生人,以後讓我再抓到木蕓有什麼針對我們一家的壞招,我就不客氣了。”
  木紅軍要顧慮的事情很多,首當其沖的就是他爸媽的感受,木蕓再不濟,也是他爸媽的親孫女,這件事他要是鬧到公安局就是自曝家醜,會讓整個木家都受到四面八方的關註和嘲笑。
  再者而言,他的推斷和木蕓剛剛的表情也沒法成為實質性證據,只要她抵死不認,也沒法給她判罪。
  所以這一次木紅軍幹脆就裝大度,如果再有下次,他大義滅親,也沒人能說他什麼了。
  “今天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我和勝男就先帶著歆歆走了,對了大哥,之前你不是讓小寶傳口信說你想要借錢做生意嗎,這裏是五百塊錢,弟弟我的錢多數都投在了服裝生意上,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說著,木紅軍將一個信封遞到了大哥的手裏,厚厚的一疊,看上去裝了不少錢。
  木隨軍兩口子頓時面露欣喜,他們還真沒想到老三那麼大方,出手就是五百塊錢,還沒要求他們寫借條,相比較借兩百塊錢還要求他們給予一成股份的老二一家,老三木紅軍這會兒的表現,就像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和救世主無異了。
  木蕓的臉色這會兒越發青白了,出了小叔挑破了她的偽裝外,重生後她計劃好的其中一條財路,也因為木紅軍主動出借的五百塊錢斷絕了。
  恐怕從今往後,大房也要和他們斷絕關系了。
  木蕓心中的郁氣越發旺盛,明明她才是重生的那一個,為什麼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按照她的計劃發展呢。
  都怪木香,如果不是她多嘴,自己根本就不會暴露,木蕓一瞬間嫉恨上了那個沒腦子的妹妹。
  “香丫兒你是個好姑娘,你放心,小叔不會遷怒你,你今年也十八歲了吧,這個年紀的姑娘也該說門好親事,有個好工作了,小叔和紅星成衣鋪的經理有些交情,可以幫你活動一個學徒工的位置,能不能轉正,就靠你自己了。”
  木紅軍那樣奸詐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木蕓和木香這兩姐妹的感情不好,尤其剛剛木香的一番話暴露了她,恐怕這會兒木蕓更是要恨死她了。
  木香的日子過的越好,木蕓只會越慪氣。
  因此雖然木紅軍對二哥家的其他女孩沒什麼作為長輩的疼愛,卻也不介意幫木香一把,最好讓她從此以後都把木蕓壓的死死的,徹底氣死她。
  “謝謝小叔。”
  木香沒想到還能有這個意外之喜,當即喜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離開老宅子時,木歆回過頭看了眼表情晦澀扭曲的木蕓,其實只要她想,完全有能力在木蕓縱火的時候將她抓個正著,按照這會兒嚴打時的判刑標準,人為縱火起碼得關個十幾二十年,遇到一個想要強烈表現自己制造政績的法官,死刑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木歆覺得,這樣未免太便宜木蕓了。
  這個女人對於原身似乎有一種偏執的嫉恨,這也是為什麼她在重生後一次次破壞原身的機緣,以成功者的身份不斷出現在原身面前炫耀的原因。
  想要報復這樣一個心靈扭曲的重生者,讓她坐牢絕對不是最好的報復手段,只有撕開她偽善的皮囊,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你過的比她記憶中更好,讓她嫉妒的抓耳撓心卻無能為力,讓她感受到你和她之前天與地的差距。
  這樣鈍刀子割肉的懲罰,才是最為煎熬痛苦的。
  “以後別再搭理木蕓,她腦子有病,正常人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離開老宅子的時候,木紅軍對著寶貝閨女叮囑到。
  好端端的,他們家也沒得罪過那丫頭,平白無故對方就放火燒他的貨物,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木歆乖乖的點了點頭,乖巧懂事的模樣讓木紅軍頓時郁氣盡消。
  果然全天下的小姑娘,就他家閨女最可愛,最討人喜歡了。


第187章 躺贏在六零年26
  “老二啊,我看你們家自個兒還得開個小會, 家裏也就不留你們了。”
  木紅軍一家走了, 宋芬桃收起內心的驚喜感激, 拉下臉對著二房一家發出了送客令, 她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在木蕓身上上下剮動,難受得木蕓恨不得戳瞎她的眼睛。
  宋芬桃向來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上輩子木蕓就沒少因為針對過繼來的堂弟和這個大伯娘爭執撕X,深深領教過對方罵人一整天不帶累的功力。
  這會兒宋芬桃雖然沒罵人,可是她眼中的嫌棄卻比她平日裏直白的罵罵咧咧還讓木蕓覺得難受。
  明明這輩子在她的努力下她的處境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她不再是那個嫁給了庸碌無為,本身也沒什麼能耐的粗俗女人, 她現在是前途光明一片的女大學生, 可在大伯娘的視線下, 木蕓羞恥的覺得自己仿佛是一灘爛肉,一個臭蟲,分文不值。
  她的拳頭捏的緊緊的,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孩她大伯娘, 之前那些都是老三一個人胡咧咧的, 怎麼就憑他幾句話就認定為家蕓丫兒放火燒他的東西呢。”
  木從軍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了一段話來。
  這會兒他沒什麼退路了,家裏好不容易供出了一個閨女,不管將來會不會讓這個閨女招贅女婿上門,再過幾年就能工作給家裏掙錢的木蕓的名聲不能壞,所以即便有那個可能性, 木從軍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閨女從骨子裏就壞透了這件事。
  更何況,剛剛木紅軍的那番話在木從軍聽來還是太荒唐了一些,全家沒有哪個人知道他做生意的事,蕓丫兒又怎麼會知道呢,既然不知道,又何談放火燒他貨物呢。
  再說了,他們兩房也沒什麼嫌隙,三房不論是發達還是遭難都和他們沒有多大關系,蕓丫兒何故冒著風險做下這件事?
  這幾點,在木從軍看來都是解釋不通的。
  “二弟啊,你也別說縱火這件事了,我就問問你,這些年我和你大哥也沒虧待你吧,當初你們家做家具,是不是你大哥幫忙在農閑之余給打的,那段時間,你們有讓你大哥喝杯水,吃口米沒?”
  這件事一直都是宋芬桃心裏的一根刺,旁人上門求她男人打點家具還知道送雞蛋送糧食呢,可木老二倒好,仗著兄弟之前的情分,真的就一點人情都不給了,那些日子自己男人白天幹活,晚上還得幫著他們打家具,生生累瘦了一圈,結果就只得來兩句不痛不癢的感謝,哪有這樣的事。
  宋芬桃一聲冷笑:“我和你大哥對你們掏心掏肺,結果呢,就問你們借點錢,還沒說不還呢,你們就開始算計上了你大哥,相比較老三的豪爽闊氣,你讓我和你大哥心裏偏向誰呢,該不該為你們的舉動心寒呢?”
  宋芬桃的言論很站得住腳,這會兒她也有些慶幸早些年二房沒同意過繼小兒子那件事了,不然中間隔著個兒子,事情更加理不清了。
  老三一家顯然是不聲不響的發達了,不然也不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借給他們五百塊錢,而二房和三房已經徹底撕破臉,表面親戚都當不得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大房也必須表明立場,到底是和二房好,還是和三房親,也該有一個鮮明的態度。
  沒有過繼的兒子夾在中間,現在讓宋芬桃做出選擇,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一邊是小氣心眼多的二房,一邊是大方且發了財的三房,傻子都知道該選哪個。
  “香丫兒,我問你,你昨天晚上真的看見你大姐離開家了?”
  沈默許久的木老頭打斷了大兒媳婦和二兒子的爭執,看著三孫女問道。
  “嗯,我親眼看見的。”
  木香這會兒沒有太大壓力,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當著爺奶的面再次指證大姐肯定會引來爸媽的不滿,但是小叔可是當著全家人的面承諾了要給她學徒工的工作,手裏頭有錢,她哪裏還需要看爸媽的臉色,大不了帶上行李去縣城,有學徒工的工錢,總不會餓死。
  木香和這個高傲的大姐之間積怨已深,她只是將自己親眼看見的事說出來,只能說木蕓自己送上來的現成的把柄,也怪不得她了。
  “老二,以後你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你要是願意這麼做,我拉下這張老臉,幫你和老三當說客,以後你們倆還是好兄弟。”
  木老頭長嘆了一口氣,他不是瞎子不是傻子,剛剛大孫女的表現已經證明了許多,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大孫女的動機,但是卻明白這會兒大孫女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的,所以他只能朝自己的兒子下手,把這個心思深沈的大孫女趕出家門,以後就當沒有這個孩子了。
  “爸,老三、老三的話也不一定全是對的啊,再說了,蕓丫兒多出息啊,咱們公社能找出幾個大學生。”
  木從軍憨著一張臉,頗有些唯唯諾諾地說道。
  他意識到這會兒大哥和小弟兩家都已經和他離了心,即便他把大閨女趕出家門,以後他們兄弟之間也只是面子情了,大房和三房有什麼好處也不會讓他們一家沾光。
  與其雞飛蛋打,不如保住大閨女,將來等她畢業分配工作成了幹部,親戚們得借蕓丫兒的光辦事,未來誰巴著誰也就不一定了。
  木從軍的心定了定,已然做下決斷。
  木老頭看著這個兒子的表情時而凝重時而放松,心裏也明白,恐怕這個兒子是護定了閨女了。
  “罷了,以後老三一家年三十過來拜年,你們一家就初一過來吧。”
  木老頭沒有再勸,都說手指頭都有長短,在他心裏,兒子的重要程度也是不同的,老大負責養老,自然得器重,老三是小兒子,則更偏疼一些,更何況這些年分家後,老三一家還隔三差五拎點東西來探望他們兩個老的,而老二一家,不到年節根本就沒個響聲,老兩口這心,自然而然的越發偏心了了。
  這會兒三個兒子鬧矛盾,眼瞅著老大和老三家成了一個派系,再加上這件事確確實實是老二一家的過錯的情況下,木老頭自然不會偏向老二了。
  “爸,你這是不要兒子了?”
  木老二忿忿說道,鄉下的規矩大年三十一家人團圓,大年初一則是出嫁的閨女回娘家探望的日子,誰家兒子要是在大年初一上門探望雙親,是會被人在背後說小話的。
  這又不是當了上門女婿的兒子,哪裏能和閨女一樣在初一上門呢。
  這些年因為沒有兒子的事,木從軍已經受夠了被人戳脊梁骨的苦楚,這會兒老頭子的做法,是再次將他架在火架上烤啊。
  作為不上不下的兒子,木從軍自認自己得到的關愛比大哥小弟小妹都來的少,這會兒父母赤裸裸的偏心眼可讓他氣壞了,一時間也鉆了牛角尖。
  “我知道我是個沒出息的,好不容易把閨女培養成大學生了,眼瞅著就要出頭了,可那些個壞心眼的就是看不得我好,呵呵,誰讓我沒能耐又沒爹娘疼呢。”
  木從軍的拳頭捏的緊緊的:“既然爸選擇偏聽偏信,我也沒話說了,以後我們一家初一上門,就當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一份孝心了。”
  說罷,木從軍扭頭沖出了家門。
  聽著他一番發泄的話,木老頭目瞪口呆。
  難道剛剛事情的真相還不夠明顯嗎,怎麼在老二的話意裏,是老三嫉妒他有一個大學生的姑娘,故意陷害的他,他也不想想,老三家的歆丫兒難道就不是大學生嗎,人家還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呢,可不是比他姑娘更金貴。
  木老頭氣的有些肝疼,同樣都是他和老婆子教出來的兒子,老二怎麼就偏生脾氣古怪呢。
  “爺爺,爸說的沒錯,您老人家太偏心眼了,別說故意縱火是重罪,就算是尋常的過錯,難道三叔說了是我做的就一定是我做的了嗎,正所謂捉賊那臟,捉奸捉雙,沒有證據的事怎麼就給我判刑了,至於二妹,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陷害我,或許是我這個大姐平日裏有不足的地方,以後我也會學著改正。”
  木蕓平心靜氣,剛剛小叔說了,所謂的人證是他詐她的,既然沒有確鑿的證據,那麼她就有翻盤的機會。
  “甭管你說的多好聽,事實怎麼樣你心裏最清楚,蕓丫兒蕓丫兒啊,你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在你沒有鑄成大錯前,作為長輩,我要提醒你一句,那就是把你的聰明用在正道上,別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木老頭死死盯著這個孫女的眼睛說道,他不是老糊塗,該信誰的,該聽誰的,他自己清楚。
  “爺爺深信了小叔的話,我說再多也沒法證明我的清白了,但我相信日久見人心這句老祖宗傳下來的話,總是正確的。”
  木蕓指甲的肉都快掐進掌心了,此時的她遠沒有外表顯露出來的鎮定。
  她心裏明白,這會兒不管她怎麼解釋爺奶和大房的人都是不會信她的,這些人都是眼皮子淺的玩意兒,一個個都向錢看,知道小叔能耐了,哪裏會在意她這個不值錢的孫女侄女呢。
  好在木蕓上輩子就對這些所謂的家人失望了,這會兒也不在意他們的看法。
  左右這件事是家醜,只要他們還在意家中其他小輩的婚嫁就不會把這件事往外傳,木蕓定了定心,她的名聲不壞,其他的計劃就依舊可以進行。
  看著這個水潑不進的大孫女,木老頭也失了勸說告誡的心,使喚著老婆子扶他起來,老兩口扭頭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在老兩口離開後,木蕓也沒有和大伯娘爭辯的心情,利落地轉身離開。
  木香幾姐妹面面相覷,你推我,我推你,也跟著走了。
  腦子昏昏沈沈的顧盼娣走在最後頭,她這會兒還是想不明白大閨女為什麼要放火燒三房東西的原因,似乎自己的閨女,總是以一種很隱秘的方式在針對著三房的歆丫兒。
  可這是為什麼呢?
  她有些想不明白,難道是因為十多年前那場落水?
  想到這兒,顧盼娣心中一寒,看著大閨女離去的背影腳步越發遲緩,走到老宅子的院子外時,後背已經是一身冷汗。
  只是這會兒二房已經和老宅子以及三房撕破了臉,將來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這個出息的閨女。
  將滿腦子的復雜想法收了收,顧盼娣深吸了幾口氣,這才重新邁開腳追上前頭的幾個閨女,跟著一塊回家。
  第一次換藥以後我就被打回了原型,只能老老實實被封印在床上,今天好一點以後我就又出山啦,別嫌棄今天的瘦小君(有問過醫生的,不要做劇烈動作牽扯到刀口,自己不覺得難受就可以了,大家不用擔心啦)
  以及,我不是生孩子動手術啊,我還是個母單,沒法自體受孕的,我做的是一個纖維瘤的手術


第188章 躺贏在六零年27
  “以後這個家就都得看你的了,別和你大伯小叔那樣凈日裏想著掙錢的事, 錢這東西哪有權要緊的, 你們大學生畢業後就是幹部, 你踏踏實實地工作, 將來他們還得你庇護他們呢。”
  回到家後,木從軍絕口不提縱火的事,剛剛他都和老頭老太太為閨女爭辯過了,這會兒再找閨女質問,豈不是自打嘴巴嗎,再說了,現在鬧成這樣, 知道真相如何, 還要緊嗎?
  “嗯。”
  木蕓的眼神閃了閃, 她心裏頭明白,就她念的大學,即便將來分配工作也不可能去什麼實權部門,想要和將來成為全省白手起家代表的企業家的小叔抗衡, 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更何況她有上一世的記憶, 知道將來什麼東西最好賺錢,知道之後幾次股市牛市,何必浪費時光在那些拿微薄的死工資的工作上呢。
  只是這會兒她也沒高聲嚷嚷,只是順從地點頭應是。
  大閨女的懂事讓木從軍稍稍出了口郁氣,看到之後緊跟著進門的二閨女時,眉頭再一次皺緊了。
  “香丫兒, 你小叔給你說的工作,你不準去。”
  再怎麼樣,香丫兒也是他閨女,如果香丫兒去了木紅軍介紹的單位上班,豈不是說明他們二房欠了三房一個天大的人情,木從軍處處不如弟弟,今天還因為這個弟弟被爸媽放棄,這讓忍耐了幾十年的他徹底爆發,再也不想忍了。
  “憑什麼啊!”
  木香原本還笑吟吟的呢,聽到木從軍這句話,頓時變了臉色。
  “爸你偏心,從小到大你和媽除了顧著大姐還在意過我們姐妹中的哪個?她是大學生,將來畢業就能當幹部,我和三妹四妹呢,沒念過書,一輩子就被拘在這塊地方了,好不容易小叔願意幫幫我,你憑什麼不同意?”
  木香委屈壞了,這年頭一個學徒工的位置多不容易啊,就算不能轉正,一個月也能拿十幾塊錢的工資,比起下地做又苦又累的活,簡直是天堂一般的享受了。
  而且她的年紀也不小了,有一份工作,將來說親的對象檔次也就不同了,對於木香來說,這是改變她一生的事,即便是她的父親,也沒有資格強迫她做決定。
  “就是啊,孩她爸,你和老三置氣也別和錢、別和工作置氣啊。”
  顧盼娣這個往日裏最順從木從軍的女人因為旁人不知道的原因替二閨女說了話。
  “工作是老三自己開口給的,不是咱們求來的,怎麼就欠下人情了呢,更何況蕓丫兒將來會不會招贅還兩說,香丫兒也有工作,肯定也有男人願意入贅和香丫兒結婚。”
  什麼理由都不如閨女生一個和他姓的孫子來的讓人心動,顧盼娣不愧是木從軍的枕邊人,她這話一出,木從軍立馬猶豫了。
  “沒錯,要是我轉正了,有的是男人願意入贅上門,到時候大姐不肯招贅,我招。”
  木香咬了咬牙,將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大姐都能出爾反爾,她為什麼不可以。
  最後這件事以木從軍氣沖沖地回屋告終,看來他是默認了木香去國營成衣鋪工作的事了。
  “你們放心,等我轉正後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倆活動活動關系。”
  木香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然後拉住身後兩個妹妹的手說道,這一世,因為木蕓太拉仇恨的緣故,三姐妹的感情深厚了許多。
  “我不像某些人,自私自利沒有良心。”
  這句話意有所指,把木蕓氣的臉都青了。
  “哼。”
  沒等木蕓反駁什麼,木香就拉著兩個妹妹的手,高高仰著頭回了房間,根本就不給她表現的空間。
  “你是大姐,要讓讓妹妹。”
  正當木蕓要追上去找木香理論的時候,顧盼娣拉住了她的手:“今個兒大家都累了,你也早點回屋歇歇吧。”
  說罷,不容拒絕地將木蕓推回了她的房間,然後替木蕓關上了門,徹底斷絕了姐妹倆爭執的可能。
  被迫回屋的木蕓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她冒著風險縱火,非但沒有給小叔一家帶去任何損失,反而讓自己成為了眾矢之的,她討厭的二妹甚至還因為她得到了一份靠譜的工作。
  木蕓越想越氣,翻來覆去一整宿,熬的雙眼通紅都沒能睡著。
  ******
  第二天,木蕓就借口學校有事提前回了學校,之後大半個月的時間,她都喬裝打扮留在縣城裏,偷偷跟蹤著蔣家的人。
  於老太太死了,蔣家的屋子掛上了白帆,喪禮那幾天人來人往的,木蕓混在中間,並不顯眼。她心裏頭清楚,自己應該抓緊時間了,因為等於老太太的頭七過後,蔣超英就要回西北了。
  因為嫉妒木歆,上輩子的她倒是旁敲側擊的將木歆之所以會和蔣超英在一塊的事打聽的一清二楚。
  其實一開始蔣超英根本就沒看上木歆,因為他覺得木歆這個被嬌養的姑娘可能忍受不了作為軍嫂的寂寞,是木歆一眼就看中了他,死皮賴臉的纏了上去,並且在日常的相處中讓蔣超音意識到這個看似嬌氣的女孩擁有一顆多麼平和真摯的心靈。
  她耐得住寂寞,在蔣超英不在身邊的日子裏,會為自己找出許許多多的愛好消磨時光;她孝順長輩,將兩邊的父母都照顧妥當,解決了蔣超英的後顧之憂。
  是原身用她的堅忍贏得了蔣超英的喜歡,再加上這門婚事是兩家長輩看好的,所以蔣超英才會選擇和木歆在一塊。
  上一世,木蕓研究最深的就是木歆了,她知道蔣超英最喜歡什麼樣木歆,並且在無數個陷入魔障的夜晚,扮演模仿木歆的一舉一動,幻想自己才是那個被蔣超英疼愛敬重的妻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要她想,她可以在蔣超英面前演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木歆”來。
  也是因為這一點,木蕓才會有那樣的蜜汁自信,認為蔣超英只要認識了她,就一定會愛上她。
  如果沒有木歆的到來,一切確實也會如她計劃的一般進行,那時候沒人知道她在背地裏使的那些壞,在旁人看來,她就是一個聰慧乖巧的好姑娘,加上她木紅軍的侄女,這個年代稀有的女大學生的身份,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蔣超英的妻子。
  只要她不露陷,她可以一輩子以“木歆”的形象,坐穩這個位置。
  只是這一次因為木歆的到來戳破了她的假面具,這會兒她想要再次借著木紅軍侄女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接近蔣超英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甚至在她和蔣超音交往後,蔣家會不會因為木紅軍的告狀放任蔣超英和她在一起也是件讓她沒有把握的事。
  目前木蕓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讓蔣超英愛上她,愛到可以不顧父母的反對。
  然而這一點,談何容易。
  這些日子,木蕓一直在觀察,一直在等,幸運的是她等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即便她得不到蔣超英,木歆也同樣得不到的機會。
  ******
  “這是誰讓你送來的?”
  蔣超英看著手中的信封,表情有些凝重。
  “不知道。”
  一個剃著光頭的小胖子舔著手裏的麥芽糖,拖著長鼻涕搖了搖腦袋,剛剛那個姐姐說了,讓他不準告訴別人是她讓他轉交的信。
  “你告訴叔叔,叔叔給你兩塊麥芽糖。”
  蔣超英環視一圈,不遠處就有一個賣麥芽糖的小攤販,因為這會兒個體戶還算少的緣故,生意很是紅火,邊上圍了一圈孩子。
  “兩塊!”
  小胖子激動地把鼻涕吸了回去,伸出三根手指頭,興奮地快要跳起來了。
  這會兒麥芽糖五分錢一塊,平日裏他也只能隔兩三天央求父母買一次,這會兒蔣超英承諾再給他兩塊,這些天他的零食都有著落了。
  “沒錯。”蔣超英點了點頭,將小胖子多伸出來的那枚手指頭摁了回去。
  “戴圍巾的,個子高高的,頭發黑黑的,露出了兩個眼睛。”
  光想著糖果的小胖子哪裏還記得自己和那個神秘姐姐的承諾,趕緊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一籮筐倒出來。
  只可惜他還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在對方有意識的喬裝的情況下,並不難很詳細的描繪對方的長相,蔣超英皺了皺眉,帶著那個小胖子去了賣麥芽糖的小攤實現對他的承諾,同時也找那老板打聽了一番。
  只可惜來來往往的客人太多,那個老板也不記得是誰給那小胖子買了麥芽糖了。
  送走了小胖子,蔣超英帶著沈重的心情回了家,關上房門後才謹慎地拆開那個信封。
  他懷疑,給他送信的人或許和軍隊有關,不然他在當地人生地不熟的,為什麼會有人特地以這種方式給他送信呢。
  帶著這樣的情緒,蔣超英取出了裏頭的信紙,仔細瀏覽起來。
  只是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古怪了,這封信裏並沒有如同他想象的那般描寫了軍部的機密消息,而是描述了他弟弟和木歆相處的過程,重點還描繪了他倆一些超出朋友界限的親密舉動。
  一個神秘人,費盡周折就是為了告訴他他弟趕在他這個哥哥前頭找了對象?簡直莫名其妙!


第189章 躺贏在六零年28
  蔣超英放下手中的信,雖然這封信裏的內容並不像他之前猜測的那般關系到軍部機密, 可這會兒他提起的心並未放下。
  神秘人給他這封信的原因是什麼?對方日夜監視著自己的弟弟和未來弟妹的原因又是什麼?
  對於蔣超英來說, 自己的家人被有心人過分關註並不是一件好事, 加上那個神秘人特地提醒他的舉動, 都讓蔣超英意識到背後之人並不是帶著善意來的。
  等奶奶的頭七結束他就要回西北了,留下這樣一個隱患會讓他在之後執行任務時擔心家人的處境,蔣超英想著,在回西北之前,他一定要將幕後之人揪出來。
  想到這兒,蔣超英沒有絲毫猶豫的將這件事告訴了父親和弟弟。
  如果有萬一,他沒能在離開前處理完這件事, 父親和弟弟必須做好準備。
  *****
  “你是說你弟弟和歆歆在一起了?”
  蔣逢春指著一旁不靠譜的小兒子, 滿臉不敢置信地問道, 就他這個整日裏遊手好閑沒個正形的兒子,把他最喜歡的小姑娘拐回家來當媳婦了?
  “爸,你那什麼眼神,歆歆怎麼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我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在一起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親爹的眼神讓蔣超美很是受傷,他自認自己英俊瀟灑,活潑開朗,比起古板沈默的大哥,歆歆本就更該喜歡他才是。
  再說了,他們可是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礎的, 從小他就將歆歆當作是自己未來的小媳婦,哪裏會看著她成為自己的嫂子呢。
  “你小子可真夠出息的。”
  蔣逢春也沒生氣,哈哈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以後你可要對歆歆好點,將來你要是把歆歆娶進咱們蔣家的門,你就是咱們蔣家的大功臣了。”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兒子配不上人家的姑娘,大兒子也就算了,大小是個軍官,背靠著西北的老爺子,將來的前途差不了,小兒子就不成了,終日在外晃蕩,家裏給他安排了工作也沒見他對此感興趣。
  論學歷,歆歆是大學生,而他家這個念完高中就不肯再往下念了,拿棍子抽都沒有用。
  這樣一個遊手好閑一事無成的兒子,配歆歆這樣的好姑娘,蔣逢春真覺得虧待了人家。
  好在早些年他從老頭子手裏扣了不少錢和寶貝,加上這些年他和木紅軍合夥做生意攢下的錢,也足夠這個兒子瀟瀟灑灑一輩子了,就當是拿錢彌補自己的小心虛吧。
  “你木叔要是嫌棄你,你就和你木叔說你可以上門,反正家裏還有你哥,並不缺你一個給蔣家傳宗接代的兒子。”
  蔣逢春哈哈笑著,把兒子的後路都給安排好了。
  “那得看歆歆的意思,她要是想我上門,那我就跟著她走了。”
  蔣超美的笑容和老爹如出一轍,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倒是想要跟著歆歆走呢,只是現在倆人的關系根本就還沒有扯破那層窗戶紙,他就是再想也沒用啊。
  蔣超美不知道給他哥寫信的人是誰,但是心裏頭還挺感激寫信的那個人的,因為這份信,他和歆歆之前的小情愫瞬間明朗化,對方到底是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也能借此得到一個答案了。
  “爸,我覺得還是得把木叔和歆歆請來問問。”
  蔣超英看著傻笑的親爹和弟弟,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在走之前將幕後的人揪出來,不過剛剛父親和弟弟的對話也給了他一個提醒,這封信牽扯到了兩個人,是不是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幕後之人不是奔著他和弟弟來的,而是奔著歆歆來的。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了大兒子的話,蔣逢春的表情嚴肅了一些,點了點頭,找人把木家人給請了過來。
  ******
  “你是說圍巾遮臉的神秘女人?”
  木紅軍的表情有些古怪,因為前不久就有木蕓在成衣店庫房縱火的事,這會兒聽到這個描述,他第一反應就是將背後之人和木蕓聯系到了一塊。
  “木叔,你有懷疑的人?”
  蔣超美自然不會錯過木紅軍的這個錯愕懷疑的表情,當即追問道。
  因為關系到家醜,木紅軍本來是不想說的,只是這件事關系到了他閨女和未來的女婿,似乎又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想到這兒,木紅軍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瞅著他閨女嘿嘿傻笑的蔣超美,這臭小子,居然在他也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不聲不響就把他閨女拐走了。
  知女莫若父,剛剛閨女看了那封信後面上帶出了幾分嬌羞,顯然信上描述的事情大半都是屬實了,雖然心裏頭有一種好不容易養成的水靈靈的大白菜被外頭的野豬拱了的難過酸澀,對於女兒找到了喜歡的人,木紅軍心裏頭還是開心的。
  父母總不可能陪伴閨女一輩子,她未來更漫長的時光,是和她的丈夫,她未來的孩子一同度過。
  蔣超美也是木紅軍看大的,不同於蔣逢春覺得這個兒子太過活泛,木紅軍卻覺得蔣超美挺好,和他有幾分相似,同樣身為倒爺的直覺告訴他,這些年這小子並不老實,應該也賺了不少錢了。
  未來的時代,那是腦子活泛的人的時代,木紅軍覺得閨女和蔣超美在一塊,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都受不了委屈。
  蔣超美可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老丈人心裏被估量了一圈,想著剛剛木歆不否認的態度,心裏甜的和吃了蜜糖一樣。
  “之前我在成衣店庫房的那些貨不是差點被燒了嗎,有目擊者證實了那段日子我二哥家的閨女時常圍著圍巾在附近出沒,而且著火的那個晚上,我那侄女正好也偷偷溜出了家,我不知道今天這件事是不是同樣和她有關。”
  木紅軍將視線從傻女婿身上收回來,對著更為穩重靠譜的蔣超英說道。
  “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幹嘛,我和我二哥一家的關系並不多,沒欺負過他們,也沒占過他們便宜,當初分家的時候木蕓那丫頭還是個孩子呢,怎麼就恨我們恨到巴不得我們全家傾家蕩產,唯一要說有點牽扯的話,也就是小時候歆歆和她一塊落水那件事了。”
  木紅軍這會兒心裏有八成把握送信的人是木蕓,只是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木蕓對他們一家的恨意是從何而來的。
  他簡單敘述了一番當年兩個孩子落水後高燒不退的事,歆歆那時候有他和妻子護著,趕到縣城看了大夫,而木蕓因為她父母的軟弱差點沒因為這場高燒病死。
  要說她可能因為哪件事恨上三房的話,也就這樁事了。
  但是木紅軍很疑惑,如果要恨,木蕓最該恨的難道不是她那對重男輕女的雙親嗎,她那親爹親媽都舍不得為她出頭,她憑什麼寄希望於隔房的小叔呢,又怎麼能夠因為自己的日子不好過,就恨上有父母疼愛的歆歆呢。
  這不是變態嗎!
  “木叔,這件事你們暫時先別插手,如果真的是那木蕓幹的,她既然把信送到我手上,肯定也是想要借我的手做些什麼,恐怕再過幾天,她還會找上我的。”
  蔣超英的話得到了大夥兒的一致認可,這會兒他們手裏並沒有木蕓犯罪的直接證據,只有等對方露出她真實的目的後,才能夠動手。
  只可惜,這一次他們都猜錯了。
  木蕓送了這樣一封信過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阻止木歆和蔣超英在一塊,而除了木歆以外的其他人都當木蕓這個舉動背後有更深的含義。
  蔣超英等了許久,直到他離開回了西北之時,木蕓那兒都靜悄悄的,沒有半點響動。
  甚至於之後的幾年,木蕓再也沒有出現在大夥兒的視線中,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
  五年後
  “恭喜恭喜啊。”
  錦州市最大的酒店裏正舉辦著一場隆重的婚禮,許多賓客乘著主家安排的大巴車過來赴宴。
  木紅軍蔣勝男夫婦跟著蔣逢春夫妻倆站在外頭迎接賓客,臉上洋溢著燦爛笑容。
  今天正是木歆和蔣超美結婚的日子。
  “老三啊,恭喜你了,這是我和你嫂子的一點心意。”
  木隨軍走在前頭,將厚厚一疊紅包塞到木紅軍的手裏,看厚度,起碼包了五六千塊錢,這在現在這個年代,可以說是一筆巨款了,普通人家隨禮也就二三十塊錢的事,最實在的親戚包個一兩百塊錢已經稱得上大方了,木隨軍給出的紅包,不可謂不客氣。
  不過這也是禮尚往來的事,現在木隨軍的家具廠步入正軌了,手裏頭確實也不差錢,加上之前木大寶和木二寶結婚木紅軍這個小叔也添了不少錢,他有意和這個出息的弟弟交好,給出的紅包就不能小氣了。
  或許是因為現在手頭有錢的緣故,宋芬桃也沒有曾經那麼斤斤計較了,她心裏頭也知道自家的家具廠能夠開辦起來,木紅軍在裏頭出了不少力,因此給予這麼大額的紅包,她也沒有多心疼。
  這會兒當地還有唱禮的習俗,木隨軍給出的紅包一報出來,邊上的人都羨慕壞了。
  “這木家是真發達了啊。”
  邊上的人竊竊私語,他們中的多數都是木家在鄉下的親朋,也是親眼見著木家人一步步發家致富的。
  木老大不用說了,開了一家家具廠,因為口碑好,加上他們廠裏生產的家具款式總是最新穎的,周邊有人想要打家具了,都會找上去定做。
  木老三更加能耐,他那服裝廠生產的衣服都賣到海市和首都去了,據說港城的大商人也有意和他做生意,這得掙多少錢啊。
  這還沒完呢,聽說他那女婿生意更多更雜,當地最大的超市是他的,市裏一個生意極其火爆的百貨商場也是他的,聽說對方最近和政府牽上了關系,要幫政府搭建福利房,除了一部分要分配給政府人員外,剩下的一部分他能夠拿出來售賣。
  這年頭誰不缺房子啊,再貴也得咬咬牙買下來,顯然易見,這又是一門賺錢的好生意。
  大夥兒都覺得,他那女婿啊,將來的成就未必比他差。
  “再好又有什麼用,只有一個姑娘,還不是便宜了別人。”有那些嫉妒心重的人在一旁說酸話,只是這話一出口,就引來了眾怒。
  要知道現在計劃生育實施了好幾年了,在場一些人家裏也只得了一個閨女,即便這會兒他們心裏依舊覺得兒子比女兒好,可基於這個現實,也不得不安慰自己,並且給自己洗腦,女兒並不比兒子來的差。
  “我記得你家兒子跟你媳婦去了外地吧,一年到頭著家的日子屈指可數,呵呵,你倒是生了個兒子,不也便宜了你兒媳婦家。”
  被懟的人頓時臉色就難看了下來,可在人家的喜事上說不討喜的話本來就是她的錯,就算鬧起來,也是她沒理,這人還想吃蔣家和木家的喜宴呢,只能老老實實地縮起來,不再言語。
  木歆可不知道婚宴角落的這些插曲,她穿著婚紗,在蔣超美的攙扶下來到了門口一塊迎接賓客,正巧遇上了跟著木從軍顧盼娣一家來吃喜酒的木蕓。
  因為當年的事,木家和蔣家都沒有要邀請二房的意思,可誰讓有些人臉皮厚,懂得不請自來呢。
  “老三,恭喜你們啊。”
  木從軍拿著一個紅包遞到木紅軍的手上,今天的他格外的精神,眼底隱隱透露著一絲誌得意滿的神氣。
  這在木從軍身上可是少見的,前幾年木蕓因為拒絕了國家分配的工作和家裏大吵一架,然後沒有通知任何人一走了之,這使得木從軍大受打擊,從那以後甚至還染上了酗酒打人的毛病,木紅軍最近一次見到他還是在去年的中秋,那時候他胡子拉碴的,整個人看起來邋遢不已。
  “蕓蕓這丫頭聽說歆歆結婚了,覺得她這個大堂姐總得來道聲喜,我就帶著孩子過來添禮來了。”
  木從軍盯著唱禮的人,這紅包裏頭他可包了一百五十塊錢呢,今天來的賓客,誰能有他給的多。
  只可惜聽到一百五十塊這個數字,在場的人並沒有他預料中驚訝艷羨的表情,因為不提木隨軍那6000塊錢,木家和蔣家生意上的夥伴,哪個不是五百一千的給的,木從軍這一百五,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多。
  “蕓蕓這些年在深城做生意,賺了點錢,這一百五十塊,你也別嫌少。”
  木從軍說的是反話,一百五怎麼會少呢。
  “二哥你放心,我不嫌棄。”
  木紅軍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這一家子可真夠不要臉的,是吃準了他不會在閨女喜宴上趕人了。
  木從軍沒有想到木紅軍還真能就著他的謙虛之語接話,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歆歆,恭喜你,這是我給你買的小禮物。”
  木蕓沒有理睬一旁吃癟的父親,踩著高跟鞋,仰著下巴走到木歆面前,“這是港城最流行的鉆石戒指,現在時髦一點的新人結婚都得有這麼一對鉆戒。”
  這會兒木蕓的情緒十分澎湃,她成功了,當初她的一封信成功的離間了木歆和蔣超英,這輩子,她居然真的和遊手好閑的蔣老二搞到了一塊。
  剛剛回來沒多久的木蕓並不知道蔣超美現在的事業,不過就算知道,十分相信自己前世記憶的木蕓也只會將蔣超美現在的成就當成是蔣家其他人為他鍍金的掩飾。
  至於木歆,聽說她留校當了大學老師,現在看來這是一份不錯的職業,但是木蕓知道未來錢才是這個社會上最認同的東西,大學老師的工資並不高,沒有評上職稱,日子並不比一般白領好上多少,比起她這個未來的女強人,木歆更加不能看了。
  越想越覺得驕傲的木蕓拿出一對戒指,其中女戒的鉆石稍微大一些,約莫有六七十分的大小。
  木歆低頭看了一眼,淡笑著伸手接過,不巧,這會兒她手上還戴著一枚蔣超美求婚時候給的戒指未曾摘下。
  這枚戒指上鑲嵌的鉆石不大不小,正好六克拉。
  兩枚鉆戒擺在一塊,充分證明了一句話,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是我獻醜了。”
  木蕓楞了楞,這些年她靠著先知的能力掙了不少錢,可讓她買一枚六克拉的戒指她還是不怎麼舍得的,看著木歆手上的鉆戒,木蕓再一次感受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嫉妒。
  這枚戒指一定是小叔給她準備的,木歆總是那麼好運,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為她奉上一切。
  和木從軍一樣出了點醜的木蕓將手裏的鉆戒遞到一旁唱禮人的手裏,然後帶著父母走進了宴會廳,她有自己要找的人和要做的事,木歆嫁給蔣超美就已經是一個笑話了,她無需放太多精力在這個嫁錯人的女人身上。
  “盼娣,那是你姑娘啊?”
  雖然不情願,可木從軍和顧盼娣夫婦還是被安排在了木家親屬的位置上,今天夫婦倆穿著嶄新時髦的衣裳,顧盼娣身上還戴著拇指粗細的金項鏈金鐲子,頓時成為了那些親戚眼中的焦點。
  這些年他們倆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大夥兒還不知道嗎,難道是幾年前離家出走的木蕓真的發達了?
  “對啊,那是我家蕓丫兒,這不是在深城賺了點錢嗎,回來孝敬我們父母來了。”
  顧盼娣擡手摸了摸額頭的碎發,重點顯擺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
  “你閨女給你帶了多少錢啊?”
  她邊上的一個婦人拉著她的手,看著她手腕上的金鐲子問道。
  “也沒多少,就一兩萬吧。”
  顧盼娣看似雲淡風輕,心裏頭驕傲壞了。
  木從軍和顧盼娣類似,這會兒他倆早忘了之前幾年他們在村裏四處宣揚的大女兒不孝的話,恨不得告訴所有人,他們二房,也發達了。
  木蕓看著這樣虛榮的父母眼裏閃過一絲鄙視,她端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有長輩和她說話,也只是矜持的微笑。
  但是她心裏很滿意父母為她營造的孝順出息的形象,這本就是她選擇在攻略蔣超英之前忽然離開的原因。
  家庭背景是她的拖累,當時的她即便再優秀,也配不上蔣超英,現在不同了,她已經是這個年代少有的事業有成的女強人了,她足以和那個男人匹配。
  “你好,我是歆歆的姐姐,以後歆歆就要多靠你們照顧了。”
  木蕓端著一杯酒,走到了蔣超英的面前。
  今天她穿著上一世木歆最喜歡的藕荷色的連衣裙,一頭柔順茂密的長發沒有經過任何燙染,乖巧地披散在身後,配上恬靜的笑容,光是站著不動,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你是?”
  蔣超英看著木蕓有些疑惑。
  “我是歆歆的堂姐,我叫木蕓。”
  木蕓羞澀的笑了笑,因為堂姐妹之間相似的容貌,一瞬間,她仿佛和上一世的木歆重合了。只是這會兒蔣超英的心裏並沒有她所想的驚艷,而是腦海裏頓時跳出了他給木蕓記下的標簽。
  眼前這人正是五年前11月11號在這聽著就很光棍的日子裏給他寫信告訴他弟弟找對象的事,打擊他這個老光棍的女人。
  蔣超英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倒是想要看看,這一次對方接近他是為了什麼。
  ******
  “很奇怪,那個女人似乎知道很多機密的事。”
  “是的首長,我會好好盯緊她的。”
  木歆從學校回來還沒打開門,就隱隱聽到屋裏傳來的電話聲,她故意弄出點動靜,然後才掏鑰匙把門打開。
  “弟妹回來了。”
  蔣超英自然地放下電話,對著木歆笑了笑。
  他倆這會兒是大伯哥和弟媳婦的敏感身份,蔣超英也沒和木歆多說話,只是點頭笑了笑。
  木歆回到房間,她要是沒記錯的話,自從她結婚後,蔣超英和木蕓的交往就頻繁起來了,因為有幾年前那件事的原因,她也不覺得蔣超英會和木蕓在一起。
  只是剛剛那段話透露的訊息,蔣超英非但沒有和木蕓在一塊,相反還懷疑上了木蕓。
  這就有些意思了,木歆猜測,或許是木蕓太著急,想要借著自己先知的能力和蔣超英加速拉近關系,結果因為她知道太多本不該知道的事,被蔣超英懷疑上了。
  這算不算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果然她之前的想法沒錯,這個世界太多太多的聰明人了,上一世木蕓之所以能贏,是因為她第一次使壞的年紀太小,有孩童的保護色,只要戳破了她的真面目,不用她動手,她身邊的聰明人以及木蕓自己,就能把她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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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愚孝男的究極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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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烈的造反計劃
  第四個世界:
  如何正確佩戴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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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父系統001:瑟瑟發抖,不知道現在換一個宿主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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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躺贏在六零年完
  “你現在手裏有多少錢?聽我的,統統拿去買明年年初即將出售的股票認購證。”木蕓看著坐在她對面的蔣超英, 認真地說道。
  她口中的股票認購證是時下新股搖獎的依據, 每一個認購證對應一個號碼, 玩股票的人都知道, 搖中新股只要一轉手就能賺錢,現在的股票認購證一個號碼可以管一年的新股,只要中簽,那就是一本萬利的大好事。
  明年年初售賣的股票認購證30一股,在開賣之前,群情沸騰,多少人都等著認購證開售, 只是後來傳出認購證如果不中簽, 將不會退換購證花費, 而是會將那三十塊錢捐贈給福利機構後,原本備受期待的股票認購證一下子迎來了冷遇。
  加上當時市場上不斷放出的類似某某某大佬不看好股票認購證的小道消息,更是讓一些投機分子退步。
  對於很多人而言,這不再是一個鐵定賺錢的好項目, 而是成為了一場博弈, 還是勝算不高的那一種。
  正是因為許多人的旁觀,導致了認購證的銷售並不樂觀,直到認購結束,全國也只賣出了兩百多萬張認購證,直到這個消息傳來,黑市才真正開始火爆。
  兩百多萬張認購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來年整整一年的新股搖號都會從這兩百多萬個號碼中產生,這極大增加了搖號中獎率,加上那一年總理南巡,市場上股票的發行量翻了好幾番,作為唯一的搖股憑證的股票認購證價值自然也就扶搖直上。
  當時在黑市,沒有記名可以轉讓的股票認購證從原本30的售價被炒到了1000元,而能搖號中到一些熱門新股的認購證更是被炒到了上萬元,這才幾個月啊,其中的暴利可想而知。
  木蕓的記憶中,這一年的股票認購證制造了這個年代最多的萬元戶,甚至百萬元戶,為此她結束了她在深城的所有事業,將一切財物折換成現錢,打算在股市裏狠撈一筆。
  現在她手頭有二十萬,要是操作得當,在股市裏一輪下來,她的身價將會暴漲到千萬級別,那時候她只要買房買土地,余生甚至不需要操心煩惱太多,就能夠富裕滋潤的過完一輩子。
  不過這樣的發財機會只有一次,下一次發行的認購證在深城出售,或許是因為這一次的認購證讓不少投機的人嘗到了甜頭,下一次深城出售的認購證剛一發行就有數百萬人排隊,且每次排隊都限制了購買數量,因為出售的認購證多,搖號中簽率變得極低,遠遠比不上這一次發財證多盛況。
  木蕓上輩子就是一個普通人,要不是這一次的發財證實在是引起了太大的轟動,她的記憶裏也未必會有這件事相關的訊息,因此她心裏明白,這樣的好時機對於她來說,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事,一旦錯過了,就再也遇不上了。
  “噢,你是哪裏得來的消息?”
  蔣超英的身份註定他知道比普通人更多的內幕消息,但是這會兒認購證的事還沒影呢,木蕓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你放心,這個消息絕對沒有問題。”
  木蕓的自信加重了蔣超英心裏的疑惑。
  現在認購證還沒有開售,蔣超英自然也不知道這一年發行的認購證將會在出售時遇冷的事,他不知道認購證的發行會遇冷,自然也就不知道將來這些作為搖新股唯一憑證的認購證價格會一騎絕塵,扶搖直上。
  這會兒木蕓那般自信認購證會讓他們掙大錢,除了她是金融奇才,算到了股票發行後的盛況外,似乎只有她會未蔔先知這一個解釋了。
  但是後者實在是太過荒謬,蔣超英好幾次有過類似的猜測,可都不敢確定。
  木蕓低下頭,她能夠感受到蔣超英停留在她的身上的火熱視線,她的計劃沒有錯,等到蔣家因為她的提議掙了大錢,自然就會知道她比沒用的木歆更適合當蔣家的媳婦。
  *****
  關註認購證的不止是木蕓一人。
  隨著時間臨近認購證發行的日子,木紅軍和蔣超美這對腦子靈活的翁婿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我不同意,這不就是賭錢嗎,你說要是中簽了還好,可沒中簽的話一張認購證30塊錢不就打了水漂?別看這三十塊錢不多,可你們也不可能真的就只買一張,到時候還不是得幾萬幾十萬的砸進去。”
  蔣勝男的心思偏保守,在她看來,現在家裏的日子已經很好過了,沒必要搞這種極有可能血本無歸的賭博遊戲。
  “嘿嘿,我賭的就是和你類似想法的人多,大家都心疼可能會賠掉的三十塊錢,都不願意下賭註,認購證發行的少了,我要是買的多,難道還搖不中號?”
  木紅軍喝了口小酒,笑呵呵地說道。
  “超美啊,這件事你怎麼看?”
  木紅軍扭頭問想了女婿,現在他們是一家人了,木紅軍知道這女婿聰明機靈,可畢竟還年輕,有些事未必比他理解的通透。
  左右將來他的產業都是要留給女兒女婿的,現在開始把自己的經驗教訓慢慢教給兩個孩子也是好的。
  “之前傳出這一次認購證費用不退,會捐給慈善機構時,我就從超市和百貨商店的賬面上抽調了兩百萬。”
  蔣超美難得表情正經了些:“我和爸你的想法一樣,現在這趨勢,買認購證的人肯定比預計的少,而國家現在鼓勵經濟發展,這一年股市必然會迎來井噴,發行不多的股票認購證對應增長迅速的新股,中簽的幾率自然就高了,恐怕等認購證出售截止,大家得知認購證數量不多的時候,黑市上不記名的白板認購證就能先漲上一波。”
  他已經分析過了,自己拿這兩百萬試水,按照現在的趨勢,就算不能像他預計的大賺,也絕對不可能會虧本,更何況這點損失還是在他能夠承受的心理範圍之內的,他有賺錢的事業,有還未展開的其他事業,就算這次失敗了,也還有重整旗鼓的一天。
  “好小子,像我。”
  聽了蔣超美有理有據的分析,木紅軍樂的哈哈大笑,自己閨女的眼光果然很不錯,找到了一個和她爸一樣聰明的丈夫,真不愧是他的閨女。
  “兩百萬!”
  蔣勝男聽到這個數字,嚇得筷子都拿不住了,這女婿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他買的那些認購證都沒有中簽呢,那兩百萬難道就打水漂嗎?
  “歆歆,你也不管管超美。”
  蔣勝男給閨女試了個眼色,有這兩百萬,幹什麼事不好啊。
  “媽,你就相信爸和超美吧,再說了,這點損失咱們也不是承受不起,況且這些錢就算不還給咱們,那也是國家拿去做慈善,就當是給你未來的孫子孫女積福也是好的。”
  木歆有原身留下的記憶,自然知道這一年即將發行的認購證是一個類似她生活的世界92年發行的認購證,要知道,那一年的認購證可是被後世稱為92發財證呢,這樣發家致富的大好事,她完全沒有阻止的必要。
  “話是這麼說。”
  蔣勝男向來是拿閨女沒辦法的,現在女兒都那麼說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當是拿那些錢做善事了。
  “等等,孫子孫女,歆歆,你這話的意思?”
  蔣勝男眼睛睜的大大的,也顧不上之前煩心的事了,看著閨女還未有起伏的肚子,面帶驚喜地問道。
  “嗯,我懷孕了,之前有些反胃,下班的時候抽空去醫院檢查了一下,醫生說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木歆很淡定地說道,於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屋內徹底笑傻的三個家人。
  “我我我我我……”
  驚喜來的太快,蔣超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啪——”
  他幹脆重重摔了自己一巴掌,感受到臉頰火辣辣的疼痛,終於清醒了些,也能說出一段相對完整的話了。
  “我要當爸爸了,你要當媽媽了。”
  蔣超美覺得就像做夢一樣,一下子,他的生活就將迎來大圓滿了。
  他開始幻想歆歆和他的孩子的模樣,雖然這個形象早在他認定眼前這個女人會是他媳婦的時候就已經多次出現,可直到現在,這個形象才變得更加明朗和鮮活。
  蔣超美希望自己和歆歆的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這樣就能保護後頭出生的妹妹,不過如果是個女兒那也是好的,將來可以再生一個弟弟保護姐姐。
  他和歆歆的孩子,一定會繼承歆歆可愛的小梨渦,笑起來的時候是融化人心的甜蜜,那一定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寶寶。
  木紅軍的想法和傻女婿類似,他喜得拿手搓了搓自己的臉,眼眶都有些泛紅泛潮氣。
  時間過的太快了,轉眼間他也是要當姥爺的人了,木紅軍覺得這一次認購證發行的時間很好,在外孫外孫女出生之前,就讓他這個姥爺給孩子送上一份厚厚的見面禮吧。
  ******
  認購證發行當天,木紅軍和女婿蔣超美早早就在認購證銷售點外等著了。
  和他們之前預期的那般,排隊的人寥寥無幾,倒是圍觀看熱鬧的人不少,對著排隊的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地說著悄悄話。
  “大家看來都是在觀望呢。”
  木紅軍在女婿耳邊小聲說道,“咱們先別買多了,看看這些天風聲如何。”
  投資那也是有講究的,之前木紅軍和蔣超美猜測這次認購證的發行會遇冷,可並不代表他們的猜測一定是正確的,具體還是得觀望觀望,幾百萬呢,也不能真虧了吧。
  “嗯。”
  蔣超美也是這麼想的,在做生意投資這條道上,這對翁婿可算是想法一致了。
  “同誌,給我來十套認購證。”
  一套認購證為一百組號碼,也就是三千塊錢,十套就是三萬,在此時的木紅軍和蔣超美看來這並不算大錢,可是在圍觀的人看來,這對貌似父子的人,已經是巨富中的巨富了。
  “傻不傻啊,那麼多錢打水漂了怎麼辦,沒見股神楊百萬都沒有下場買認購證啊。”
  邊上人的小聲議論著,他們口中的楊百萬是炒股發家的,從認購證出售消息傳來之初,坊間就開始流傳楊百萬不看好股市的消息,很多人都迷信於股神楊百萬的能力,跟著不看好認購證的賺錢能力。
  “我看這對敗家父子就是背著家中的女人來的,要是家裏的女人知道,能夠任由他們敗活家裏的錢財?我要是這男人的媳婦還有那小夥子的媽,晚上就讓他們跪搓衣板。”
  大夥兒的議論聲雖小,可是木紅軍和蔣超美都聽見了,嘴是別人長得,他們也沒法堵住人家的閑言碎語,好在這些人和他們無關,今天的事頂多也就是他們幾天的談資罷了,根本就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同誌,這是我的工號,您要是還想買認購證,可以聯系我。”
  認為購買的人少,木紅軍和蔣超美要的十套不記名的白板認購證很快就處理好了,負責給父子倆辦理業務的那個業務員還不忘給父子倆遞上了一個名片。
  不怪他這麼做,一個早上都快過去了,他們這個銷售點賣出的認購證寥寥無幾,要知道上頭可是給了他們一千萬張的任務指標,要不是木家父子一口氣要了十套,恐怕一早上他們這個站點都賣不出一千張。
  他們這些業務員的壓力也很大,可偏偏他們自己也不看好認購證能賺錢的事,也沒法昧著良心慫恿親戚們購買,要是完不成任務,恐怕年終的獎金得不到,還得被領導責罵。
  為此,往日裏高傲的業務員們現在都變得親和了許多,一個個笑臉燦爛的,巴不得大夥兒因為他們的好態度多買上幾張。
  木紅軍收下了對方的名片,沒準之後還能派上用場呢。
  於木紅軍這對翁婿不同,木蕓購買的方式就簡單粗暴了許多,在第一天就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壓了進去,買了整整六十六套認購證,至此,她的身上只剩下了幾百塊錢。
  “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啊,怎麼一口氣買了那麼多套?”
  木蕓購買認購證的時候並沒有避開其他人,因此她豪擲近二十萬購買認購證的事也落入了旁觀人的眼中。
  “我哪有什麼內幕消息,就是覺得可能賺錢吧。”
  木蕓的表情很冷淡,這些人和她非親非故的,她何必提點他們,帶他們發財呢。
  可木蕓不願意說,她一口氣花那麼多錢買認購證的行為就已經代表了她的態度,一些圍著看熱鬧的見到木蕓花錢的豪邁,心裏也忍不住有些意動。
  或許這認購證真的能夠賺錢呢,或許他們也能湊點錢買幾張試試,真虧了就虧個幾百塊,也不那麼心疼,可要是賺了,那就是一件大喜事了。
  有類似想法的人不少,你十張,我二十張的,一下子售賣認購證的櫃臺就被那些心動的人圍的水泄不通。
  別看這些人買的少,不像木紅軍和木蕓這般一套一套的買,可積少成多,居然也攢成了一個不小的數字。
  不過總體上,這一次認購證的出售依舊不算樂觀,木紅軍和蔣超美覺得還有利可圖,趕在認購證售賣截止的關頭,又追加了一百套,加上之前那些天翁婿倆零零碎碎從出售點購買的,從後悔的散戶手裏收購的,蔣超美的兩百萬,木紅軍私掏腰包拿出來的一百五十萬,統統花光了。
  木歆雖然沒有參與認購證的收購,可是全程都關註著認購證的發行。
  在原身的記憶裏,這一年的認購證一共發行了207萬張,可是這個時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爸爸等人的參與造成的蝴蝶效應,認購證的出售從原本的207萬張增長到了現在的298百萬張,比起上一世足足多了91萬張。
  雖然中簽率依舊很高,可是出售張數的改變還是意味著將來中簽號碼以及股票的漲勢會和她記憶中的有所變化,想要依靠先知的本事已經不可靠了。
  木歆不知道木蕓會不會關註到這一點,如果她還想著吃老本,或許這一次的發財證,就能把她折騰的血本無歸。
  木歆確實沒猜錯,木蕓上輩子就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家庭主婦,她根本就不懂股市那一套,她只記得自己曾聽筒子樓的鄰居吹噓過他年輕時候買認購證中了華聯商廈的認購證最高漲到了一萬一千多一張,靠著那些認購證,他成了當時少有的百萬富翁,只可惜,後來迷上了炒股,又沒有第一次的運氣,全都賠光了,臨老,也只能和他們一樣擠在破舊的筒子樓裏。
  這會兒黑市上不記名的白板認購證以及開始瘋長,木蕓只記得華聯商廈的股票漲的很高,為了賺更多的錢,她開始出售其他中簽的認購證,然後去黑市購買中了華聯商廈的股票,很快的,她手裏那六十多套認購證在幾次更換後成為了八套華聯商廈的認購證。
  按照她的記憶,這八套認購證,將會給她帶來近八百萬的收入。
  這些日子,木蕓看著股票一路飄紅的局勢,幾乎每晚都是笑醒的。
  ******
  “太瘋狂了。”
  饒是木紅軍和蔣超美知道認購證可能會賺錢,卻也沒想過它會那麼賺錢。
  翁婿倆還是比較保守的,早在認購證價格飆漲的時候出售了幾套,將之前投資的本金賺了回來,這會兒不論漲跌,都不會影響他們原本各自的生意了。
  比起他們手中的認購證,木蕓手裏頭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這會兒全家聚在一塊,看著手裏頭一張張比金子還貴的紙張,心跳加速,激動的都快眩暈了。
  蔣逢春之前沒打算買認購證,可耐不住兒子和好兄弟一塊勸說,不過他的膽子還是有些小,只買了二十套,不過想到這二十套背後代表的財富,他的心裏也已經十分滿足了,頂多偶爾會懊惱當初怎麼沒有狠狠心多買幾套罷了。
  “現在咱們賺的錢已經足夠了,我看這市場有些瘋魔,國家也不可能一直放任這亂想,手裏的這些股票,也是時候出手了。”
  蔣超美是這一次認購證的最大贏家,他之前投資了兩百萬,除了一部分沒有中簽的認購證,這會兒已經翻了六十多倍,悶不作聲多就成了九十年代稀少的億富翁。
  下輩子他啥也不幹,都能徜徉在錢海裏翻騰了,這些活動資金投資得當,接下去的十代子孫也能跟著受益。
  到這種程度,蔣超美覺得自己真的不用再冒險了。
  木紅軍也是這麼想的,他的投資僅遜於女婿,這一次,也賺的盆滿缽滿。
  “我聽人說,股票還能再漲一波。”
  算下來蔣逢春的投資是最少的,二十套認購證總共中簽的數目不多,現在換算成現金大約在兩百萬左右,按照現如今海市人均三百的月收益,這些錢他不吃不喝幾輩子也掙不來,可對比兒子和親家,看著這些錢,總還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
  “見好就收吧,我也覺得這股市太瘋狂,恐怕已經漲到頭了。”
  木紅軍長長舒了口氣,把自己心裏那些野心和不甘心統統吐了出來,現在股市已經瘋魔了,海市這邊菜市場賣菜的鄉下大伯,街邊吃著麥芽糖的小孩都知道了認購證的事,無數的外行人前赴後繼地下場,木紅軍覺得,這恐怕就是股市向壞的象征了。
  “行,就聽你們的。”
  眼瞅著好兄弟都那麼說了,蔣逢春咬了咬牙應了下來,左右他們也不會害他,能賺這些錢,他也該知足了。
  木歆聽了爸爸和丈夫的決定心裏頭也放松了不少,作為曾經的投資大鱷,她何嘗看不出現在股市的亂想,原本她害擔心爸爸和丈夫被錢迷花了眼,一時不肯出售手中的股票,導致這些股票統統被套牢,沒成想不用她開口,他倆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木歆回想了一下,在這個世界她似乎真的沒有動腦子的機會,躺著躺著,她爸成了億萬富翁,她丈夫也成了億萬富翁。
  難道她誤會了老天爺,其實她也是老天爺的私生女?
  因為現在股市的大熱,木紅軍和蔣超美等人手中的股票很容易的賣了出去,當然,他們也不是一口氣拋售手中的股份,畢竟他們手裏的股份太多,一次性拋售很容易提前迎來股市大跌,或許真的是運氣好,在他們即將拋售完手中的股份時,股市傳來了噩耗,原本欣欣向榮的股市開盤就跌停,一片刺眼的綠色。
  這一片綠色給那些賭紅了眼的人一頭悶棍,或許是察覺到股市真的要玩完了,除了那些堅信股價還會上漲的股民,其他人也開始發瘋似的拋售自己手裏的股份,這個行為完全是雪上加霜,本就糟糕的股市行情,越發的不能看了。
  股民花了大價錢購買的股票被套牢,身價一日日縮水,原本因為認購證暴富的普通人短短幾日又被打回原形,很多人承受不了這樣的心理落差,那段時間,股票大廳日日都有鬧事的股民,證券大樓頂上三五不時還有人跳樓自殺。
  比起提早退市收獲了大筆錢財的幸運兒,這些人被逼到了絕望的境地。
  而木蕓正是其中之一。
  她還等著華聯商廈的股價給她驚喜,沒成想中了華聯商廈簽號的認購證才漲到上一世一半的價格時,股市就迎來了崩盤。
  她看著自己手裏的股票從市值三四百萬降到兩百萬,再從兩百萬降到一百萬,因為接連跌停的股票,她甚至沒法及時將這些股票拋售,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手裏的股票價格一路跌停至十三萬。
  這點錢,甚至還比不上她入市前的投資。
  木蕓完全懵了,她根本就想不通,為什麼這一世的發展和她上一世的記憶截然不同。
  她非但沒有掙到她想要的錢,相反所有的身家都被鎖定在了股市中,現在的她,徹底成了窮光蛋,之前幾年的成果也徹底白費了。
  要知道現在已經過了最早下海發家的熱潮了,即便她能夠得到一筆本金,也能難像之前那幾年那樣隨隨便便做點生意就能掙大錢了。
  這些日子,木蕓渾渾噩噩的,完全想不透自己重生的意義在哪裏。
  好在在這個關頭,她想到了蔣超英,如果對方願意娶她,將來成為領導夫人,她照樣不比任何人差,只可惜,在她想要聯系蔣超英時,蔣超英已經單方面將她拉黑了。
  原來之前蔣超英之所以會接近她,只是因為她偶爾透露出來的未蔔先知的能力,現在她投資認購證虧了大錢,反而證明了她的預知能力是假的。
  蔣超英只當是自己的懷疑錯誤,也沒了和木蕓虛與委蛇的心情,在處理完家事後再次回了西北軍區。
  情財兩失的木蕓無奈,只能回了鄉下。
  當初回來的時候,她給了她媽顧盼娣兩萬塊錢,現在她只能去把這筆錢要回來,再做打算。
  *****
  “那些錢不是你孝敬我和你爸的嗎,哪裏還能拿回去。”
  聽到閨女是為了錢來的,顧盼娣臉上的討好笑容頓時收了起來,冷著臉說道。
  “媽,這些錢我有大用,你放心吧,將來我不會少你的。”
  木蕓有些不耐煩,那本來就是她的錢,她拿回去又怎麼了。
  “蕓丫兒,你不是做大生意,賺了大錢嗎,怎麼還問我和你媽要那點小錢?”
  木從軍也不願意,之前大閨女離家出走已經讓他對這個女兒心寒,他早就想好了,讓最小的小閨女招贅女婿,這兩萬塊錢足夠家裏頭置辦很多東西,到時候他翻修一下家裏的房子,和老大以及老三家一樣在鄉下建一個氣派的小樓房,多得是男人願意上門入贅。
  “賠了,做生意就是這樣,有賺有虧的,不過你們放心,之前只是我大意了,下一次絕對不會了。”
  木蕓保證道,只是顧盼娣並不信她的話。
  在這個鄉下婦人看來,兩萬塊已經是巨款了,她和男人敞開了肚子吃都花不完這筆錢,有這些錢做依靠,她還要這個可能會靠不住的女兒做什麼。
  再說了,這兩萬塊錢,只是她的補償罷了。
  “媽,我還是不是你女兒了,如果你還認我,就把錢給我。”
  別看木蕓一直都恨著這對父母,可沒有愛哪裏來的恨她,她心底潛意識裏一直想向這對夫妻證明自己能夠比他們期待的兒子出息,想他們知道她這個女兒也是能夠給他們養老的,如果不是這樣,她這趟回來也不會給夫婦倆買禮物,也不會給他們塞錢了。
  這裏頭雖然也有她虛榮心作祟的原因,可不能否認,顧盼娣和木從軍這對父母,對她是有影響的。
  “你不是我閨女,你就是占了我閨女身體的水鬼。”
  聽了木蕓的話,顧盼娣脫口而出就是這麼一句話。
  “什麼!”
  木蕓有些錯愕地看著顧盼娣問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
  原本顧盼娣臉上還是有些小心虛的,看到木蕓的表情,她反而硬氣了起來:“自從那次落水後你就變了,我的閨女我還不了解嗎,你根本就是河裏找替身的水鬼,你占了我閨女的身體,這兩萬塊錢,就是你該給我的。”
  顧盼娣早就懷疑這個閨女了,她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可是那時候木蕓會念書,講出來的話頭頭是道的,顧盼娣也覺得這個閨女會出息,就將心裏頭的疑惑壓了下去。
  “你懷疑我是水鬼?”
  木蕓忍不住想笑,這就是她的親媽,明明懷疑她可能被水鬼附身了,卻因為她可能是有出息的水鬼,縱容著她,根本就沒有替自己親生女兒報仇的想法。
  一瞬間,木蕓的心變得涼嗖嗖的。
  “我知道我像誰了,我真是像足了你啊,虧我上輩子還覺得你也挺受委屈的,因為生了我們幾姐妹,在妯娌面前擡不起頭來,現在想想,你真是自私透了,為了你自己虧待我們姐妹,把別人的兒子當寶貝,是不是只要你過得好,我們幾姐妹怎麼樣都是無所謂的?”
  木蕓何嘗不知道自己嫉妒憎恨木歆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但是不恨木歆,難道讓她去恨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告訴你,識相的趕緊走,不然我叫大師收了你。”
  顧盼娣根本聽不懂木蕓的話,更加堅定了她是水鬼的事實,這會兒躲到木從軍身後,虛張聲勢地威脅著木蕓。
  而木從軍還沒聽懂母女倆的機鋒,這會兒傻傻的楞在那兒。
  “呵呵。”
  木蕓的心涼透了,她看了眼那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扭頭離開。
  當天晚上,木蕓偷偷溜進了家裏,白天她離開的時候往廚房燒水做飯的水缸裏倒了一瓶安眠藥,這會兒趁著家裏人都睡死過去,她撬開了顧盼娣夫婦的房門,找到了被她藏起來的兩萬塊錢以及一些金銀首飾和這些年木從軍夫婦攢下來的錢。
  她想著借這筆錢東山再起,只是這一次她沒有那麼好運了,木從軍夫婦報了警,在她還沒有坐上離開這座城市的火車前,就被警察抓了起來。
  顧盼娣恨毒了這個水鬼女兒,拒絕私了,因為偷竊數額巨大,木蕓被判了十年刑期。
  而木從軍夫婦的下場也不是那麼好,他們覺得自己是家裏的權威,實際上這些年他們的所作所為早就讓另外三個女兒對他們寒了心,尤其這一次他們還要求警察重判木蕓,即便木蕓做錯在先,作為父母這般絕情,還是讓木香等人覺得害怕。
  一只腳都邁進棺材的年紀,身邊卻沒有一個小輩陪伴,木從軍和顧盼娣受不了,就從顧盼娣的娘家過繼了一個孩子,只是那個孩子早就養不熟了,拿了木從軍夫婦的錢去孝敬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們的余生過的清貧冷淡,這或許也是報應。
  ******
  拖著長長的鐐銬,木蕓走進她將要呆上十年的牢房,在牢房的第一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這個夢裏,她一路猶如開掛一般,在小學一年級成功陷害堂妹木歆導致她沒有繼續上學,後來木歆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她一把火燒光了小叔一家的貨品同時也燒黃了她的工作。
  再後來,她搶走了木歆的相親對象,她成功的讓蔣超英愛上了扮演木歆的她。
  婚禮那一刻,木蕓在睡夢中都不由幸福微笑。
  只可惜,作為軍隊幹部妻子的生活沒有她想象中的美好。
  蔣超英總是要執行很多很多的任務,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甚至不滿一個月,蔣超英的爺爺希望早點抱上曾孫,蔣超英的繼奶奶總是挑刺。
  一開始,木蕓還能夠忍受,可漸漸的,隨著她憑借先知的能力賺了許許多多的錢,隨著她借由蔣夫人這個身份認識了更多優秀的男人,她就變得按耐不住了,在蔣超英出任務的那些日子,和一個紅二代有了私情。
  紙終究包不住火,她偷情的事情敗露,蔣超英沒有任何猶豫就和她離了婚,而她又因為破壞軍婚的原因受到了刑事處罰。
  她的行為讓蔣家丟盡了臉面,蔣超英豁達能夠饒了她,蔣家的老爺子和那個因為和她偷情一塊被刑事處罰的紅二代的家人也饒不了她,在坐牢那些年,她的商業帝國在幾方勢力的攻擊下崩塌,等她出來時,再一次成為了一窮二白的窮光蛋。
  兜兜轉轉,她如同上一世一樣,依舊只能做一些勞力活掙錢,這一次,她又患上了癌癥,可再也沒有親戚朋友十萬二十萬的救濟她了,最後,她在病痛的折磨中驚醒過來。
  木蕓摸著額頭的冷汗,不敢細想夢中自己的後半生。
  “哧——”
  她不由一聲苦笑,上一世,她只看到了木歆風光的生活,卻沒想過,嫁給一個軍人,本身就是一件十分難熬的事。
  偷來的東西,沒有足夠的能力,早晚還是得加倍的還回去。
  這一刻,木蕓有些醒悟了,其實重生本來就是老天爺給她的機遇,如果她能夠踏踏實實的念書,真心實意的和大伯小叔兩家交好,這輩子,她的日子絕對不會差。
  可偏偏她被豬油糊了心,非要搶奪不屬於她的東西,到頭來雞飛蛋打,現在她坐了牢,也是她自己的報應啊。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時代變化日新月異,十年啊,等她從這座牢房出去時,外面又將變成什麼樣的天地。
  木蕓的心比黃蓮還苦,之後的余生,她都將為自己之前不當的行為贖罪。


第191章 初始世界1
  “快起床,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早點起來幫長輩幹活, 又懶又饞也不知道怎麼嫁的出去。”
  木歆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一只冰冷且粗糙的手拉扯住她的胳膊, 然後猛地一用力, 將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我和你說話你裝傻是不是, 還不快給我起床燒飯,缺心眼的東西,也不怕餓死我啊。”
  絮絮叨叨又刻薄的聲音使得木歆原本就昏脹不已的腦袋更加的難受,額頭的神經一跳一跳的,思考能力大大減弱,只是下意識地揮手,想要驅趕掉那惱人的吵鬧聲。
  “你是反了天了, 居然敢打我。”
  崔亞紅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 惡狠狠地瞪著那個睡在由木板拼湊成的狹窄單人床上的女孩。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你這個拖油瓶帶大, 你不想著好好孝順我,居然還敢打我,你這個忤逆不孝的畜牲啊,怎麼老天爺不打雷劈死你啊。”
  老太太罵的唾沫橫飛, 看著床上閉著雙眼昏昏沈沈的外孫女, 當即就想要上前把她從床上拽下來。
  “大早上的吵什麼啊?”
  正當崔亞紅要這麼做的時候,一聲嬌甜清脆的女聲從門外響起。
  “奶奶,我上學都快遲到了,怎麼你還沒準備好我的早飯啊。”
  董榮榮的余光瞟了眼昏睡在床上的堂姐,沖著崔老太太嬌橫地說道。
  “奶的乖孫女餓著了?”
  在面對董榮榮時,崔亞紅一改剛剛蠻橫的表情, 語氣輕柔,面容慈祥地沖著她微笑:“還不是怪你這個又懶又饞的表姐,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起床給大夥兒準備早飯,等會兒奶給你錢,你去街上買點東西吃,可不能虧待了自己。”
  說著,老太太就從褲兜裏掏出了一疊錢,十分豪爽大方的將一張百元大鈔遞到了孫女的手裏。
  “這點錢哪夠啊,聽同學說麥肯基新出了一款早餐套餐,要三四十塊錢呢,下午我和同學約好了要去吃牛排,奶奶,你就多給我一點吧。”
  董榮榮盯上老太太手裏的錢了,得了一百塊還不滿足。
  “好好好。”
  老太太笑的眼睛都快瞇起來了,又掏出了兩張百元大鈔:“榮榮啊,你想吃啥就買,別給奶奶省錢,奶奶攢的錢啊,將來都是給你的。”
  崔亞紅對這個唯一的孫女可是愛到骨子裏去了,要啥給啥,從來都不帶猶豫的,尤其自己兒子兒媳沒什麼大本事,給不了這個孫女太優渥的生活,更讓崔亞紅覺得自己虧待了寶貝孫女,總想在生活上多多彌補。
  好在她有一個出息且孝順的女兒,每個月都會給她不少孝敬費,這讓老太太有足夠的經濟條件富養孫女。
  “謝謝奶奶,奶奶你最好了。”
  心願得到滿足的董榮榮開心的抱住老太太撒嬌,小心的將錢塞到口袋裏後,這才施舍似得將一部分註意力放在了床上昏睡的表姐木歆身上。
  “奶奶,木歆是不是發燒了?”
  在家的時候,董榮榮從來不會稱呼木歆為表姐,這一點全家人都知道,並且不以為然。
  “我說她怎麼一大早的就偷懶呢,估計真的是發燒了吧。”
  崔亞紅仿佛現在才註意到木歆燒的通紅的臉頰,冷淡地說了一聲。
  看在這丫頭可能是因為燒糊塗了,而不是故意回手打她的份上,她就饒了她這次吧。
  “榮榮啊,你給你表姐請個假,我看她今天也沒法上學了。”
  老太太覺得晦氣,也覺得麻煩,以前家裏的早飯晚飯都是這個外孫女做的,現在她生病了,做飯的任務自然而然回到了她的身上,尤其這小丫頭生病她也不能真的啥都不管,想著到時候還得去藥房給她買退燒藥,崔亞紅就覺得頭疼。
  “奶,我知道了。”
  崔榮榮的眼神閃爍,在學校裏,同學和老師可都不知道木歆是她的表姐,她才不要幫這個拖油瓶請假呢,老師責怪,也是她自己活該,誰讓她生病呢。
  “奶就知道,我的榮榮最懂事了。”
  崔老太摸了摸孫女的臉蛋,滿意地說道。
  倆人也沒心情在一個病人的小房間裏聊天,尤其木歆這間屋子是原本的書房隔出來的,巴掌大的地,連個通風的窗戶都沒有,站在這兒,空氣流通不循環,被傳染上了病毒怎麼辦啊。
  等兩人走了,屋內恢復了安靜,好半響後,木歆的意識才漸漸回籠,逐漸清醒過來。
  “110,傳輸當前世界記憶。”
  木歆下意識地在腦海裏下達指令,之前經歷的上百個世界,讓她習慣了沒到一個新世界就接收一段新的記憶。
  只是這一次不同了,她在心裏呼喚了110許久,都沒有等來110的回應。
  這時候,木歆才想起來,她已經攢夠了一百萬的積分,在選擇進入更深層次的主城和回歸初始世界裏她選擇了後者。
  數萬年來她通過積分兌換的技能和剩余物品跟著她來到了她最初的世界中,可是110卻和她接觸了綁定,這個世界,將不會有110的存在。
  木歆有些晃神,明明在她做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和110分開的準備,可當身邊真的沒有那個聒噪話癆酷愛攢積分換皮膚的臭美統時,那種失去了半身的失重感和落差卻比她之前想象的還要強烈。
  對於木歆而言,110是特殊的,它是她經歷了上百個世界中唯一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東西,110的存在不再只是一個宣布任務的系統,而是她的唯一的家人。
  只可惜,曾經的恨太過強烈,那是支撐木歆在一個個困難無比的世界走過來的動力和執念,即便這會兒的她對於曾經恨著的人,恨著的事已經模糊了,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依舊會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侵蝕她的神智。
  因為執念太深,所以當選擇來臨時,木歆依舊在艱難抉擇後,選擇了後者。
  她心裏清楚,一旦和110解除綁定,這一次的分別,就將是永恒,她會在自己的世界裏,報復所有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然後在那個世界等待自己漫長輪回的生命走到盡頭。
  “呵——”
  木歆環視了一圈,看著那狹小擠窘的房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下這個選擇,值不值得。
  腦袋的疼痛並沒有徹底消除,木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入手滾燙,她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發燒了,好在和系統脫離後,原本從系統商城購買且沒有用完的商品統統留了下來,木歆從中取出一枚回春丹吞咽下去,丹藥入喉就化成一股清涼的藥水,頃刻間,身上所有的沈屙舊疾消散一空,腦子也重新恢復清明。
  正當她想要回想起現在的自己處於什麼樣的處境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木歆趕緊閉上眼,重新躺回床上,裝出一副昏睡的表情。
  “死丫頭,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她只聽到一聲低沈的咒罵,然後就感覺有一只粗糙的手拽著她直起了上半身,很快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臉頰,手掌上因為老邁變得格外深刻的手紋以及隨著時光流逝變得粗糙的肌膚劃過她嬌嫩的臉頰肌膚,火辣辣的疼痛讓木歆即便是在裝睡,也不由皺了皺眉。
  “趕緊喝點水。”
  回春丹的藥效神奇,只是因為木歆剛剛服下藥丸沒多久,身上還殘留著剛剛滾燙的溫度,崔亞紅也沒覺得這個外孫女裝病,只是不耐煩地給她餵滾燙的熱水。
  “真是幹啥不好,偏偏要生病,我可告訴你,我和對門的劉彩鳳約好了,等會兒要去郊區買土雞蛋,沒工夫給你買藥,你喝點熱水,蓋上被子多發發汗,自然就會好了。”
  崔亞紅想著,他們年輕時候可沒有那麼多特效藥,生病了全靠自己熬,現在不也活的好好的,木歆也不小了,又不是孩子抵抗力差,只是發燒而已,捂捂汗自然就好了。
  也不管“昏睡”中的木歆聽不聽得見她的話,崔亞紅粗魯地將手裏端著的那碗水給木歆灌下,然後用衣袖草草擦了擦一些沒有餵到嘴裏,反而順著她嘴角滑落至脖子的開水,做完這一切,就如同大功告成一般,松開拖著木歆後腦勺的手,讓她重新睡到床上。
  走之前,她用被子將木歆蓋的嚴嚴實實,被子一直蓋到鼻子以下的位置,然後轉身離開。
  在確定崔亞紅不會中途折回後,木歆才睜開眼。
  她想起自己回來的時間節點了。
  在她高三那一年曾經高燒,要不是因為她那生母心血來潮回家探望老母親,發現已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她,然後將她送往醫院,她可能真的會死在這間屋子裏。
  即便搶救及時,她還是因為高燒轉成肺炎在醫院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每一天都至關重要,因為這近一個月的住院,導致她的成績從原本的第一退到了全校前二十名,要不是後來她花了更多的功夫在學習上,恐怕都沒法在最後關頭追上來,考上心儀的大學。
  明明那時候外婆崔亞紅和表妹董榮榮都知道她發燒的事,是她們的不在意使得她的病癥加重,可是她的親生母親非但沒有責怪那些人,反過頭來懊惱她那段時間學習成績下降,導致她在親戚面前擡不起頭來。
  現在回想起了這段塵封的記憶,木歆還覺得好笑。
  這就是她的家人啊。
  現在住著的這套房子,是她過世的奶奶送給她的,可現在作為這個家真正的主人,她卻只能住在由書房隔出的半間小房間內,除了一張狹窄的單人床和一張小書桌,她甚至連個衣櫃都沒有。
  木歆忍不住哂笑,那時候的她到底是被什麼樣的豬油糊了心,忍下了那麼多的委屈,還巴望著從未得到過的父愛和母愛。
  好在現在,她回來了。


第192章 初始世界2
  “媽——”
  “嫂子——”
  董靜艱難地搬著一個白色的泡沫箱子,想要喊家裏人幫個忙, 只是喊了好幾聲, 也沒見有人來開門。
  “大白天的, 家裏人這是都出去了?”
  她嘟囔了一句, 只能將手裏的箱子放下,然後掏出口袋裏的鑰匙將門打開,然後搬著箱子進屋。
  今年四十出頭的董靜雖然精心保養,可年輕時候受的苦依然讓她難掩歲月痕跡,略微粗黃的臉即便花了再多的錢醫美也沒法徹底改善,只能依靠厚厚的粉底遮蓋。
  二十年前,她就是普通的鄉下姑娘, 來到城裏打工認識了城裏青年木華章, 董靜年輕時候漂亮, 把木華章迷得五迷三道的,扛著家裏頭的壓力和她結婚,在最初的一段時間,夫妻倆也過了一段蜜裏調油的生活。
  木華章的腦子很靈活, 抓住了當時電子品的熱潮, 賺了不少錢,那時候外頭誘惑大,而董靜生了女兒木歆後身材開始變形,沒了最初的美貌,加上夫妻倆總是為了一些瑣碎的小事吵架,婚姻不可避免走到了盡頭。
  木華章的外遇對象挺著大肚子上門, 而董靜也不是好惹的,硬生生從木華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除了木家老太太臨終前點名要給孫女木歆的這套房子,還有二十萬的補償,在那個萬元戶都極為罕見的年代,這二十萬,足夠幹很多很多的事。
  離婚後,木歆因為年幼的緣故被判給了生母董靜,而按照協商後的結果,木華章每個月需要給董靜兩百塊的贍養費,這筆錢隨著物價上浮,漲到了現在的五千塊錢,木華章作為丈夫不靠譜,可在錢財上倒是有點做爸爸的擔當,每個月總是按時將錢打到董靜的賬戶上,從來未曾拖欠。
  按理有房有錢,董靜母女的日子並不會難過才是,對董靜來說,日子是變得越來越好了,但是對於木歆而言,她的生活卻一下子掉入了地獄。
  董靜不喜歡這個害的她身材變形失去美貌和婚姻的女兒,那時候她急著尋找再婚的對象,不耐煩照顧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因此她幹脆把老家的寡母和弟弟一家叫了過來,幫忙照看孩子,而她則是負責每個月的家用。
  在木歆兩歲那年,她和魚市一個喪妻的老板結婚,從家裏搬了出去,名義上屬於木歆的這套房子,實際上則是成了崔亞紅和兒子董吉一家的財產。
  這些年,董靜改嫁的老公生意越做越大,除了手裏頭五家鋪面外,還成了本市好些星級酒店的供貨商,董靜也因此早早過上貴婦人的生活,在給崔亞紅家用的時候也更加的大方闊綽。
  今天她是來給弟弟一家送海鮮的,作為魚市老大的女人,她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尤其昨天晚上她媽剛剛和她通了電話,說她的寶貝外甥女想吃大龍蝦了,董靜一早就讓鋪子裏的活計給準備好了,當天就給拿過來了。
  看家裏似乎沒人,董靜也有些懊惱昨晚上忘記和她媽說她要過來的事,她走到廚房,將龍蝦放到速凍箱裏,打算等會兒給她媽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底去哪兒了。
  “呼——”
  將泡沫箱裏的海鮮統統放到速凍箱後,董靜正打算起身去客廳,就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猶如幽靈一般的女兒木歆,當即嚇得驚呼一聲,拍著胸膛,平復心情。
  這會兒木歆的狀態確實也不太好,因為發燒的緣故,鬢角的碎發這會兒還濕漉漉地黏在額頭,胸口處一片水打濕的痕跡,這是剛剛崔老太太粗暴的給她餵水時留下的,她的臉頰略微有些潮紅,嘴唇是不健康的蒼白,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從水裏爬上來的水鬼一般。
  “你這孩子走路都沒聲啊,嚇死我了。”
  董靜翻了個白眼,看到這樣的閨女第一反應不是問她生病了嗎,而是責怪她嚇到了自己。
  “我發燒了。”
  因為許久沒有開口,木歆的嗓音有些沙啞幹澀。
  她凝視眼前這個女人,上萬年的時間,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對方的長相,直到這一刻看見對方時,她才發現對方烙刻在她心底冷漠刻薄的模樣,從來未曾遺忘過。
  這個看著她面無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刻薄不耐的女人,在面對她後來生的那個兒子乃至於侄女董榮榮時,都是那般的和藹慈祥。
  她似乎將所有不好的情緒發泄在了她的身上,即便她沒有做錯任何事,甚至這麼多年為了所謂的可笑的母愛,不斷討好著她。
  “發燒了不好好在房間躺著出來做什麼?你個討債鬼,就知道給你外婆添麻煩。”
  董靜厭惡地看了眼這個和她沒有半分相似的女兒,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發燒了。”
  木歆再次重復了這句話。
  “我又不是大夫,你發燒了我能怎麼辦,再說了,你這不還能走路嗎,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逃學故意裝病呢。”
  在董靜眼裏,這個女兒哪哪都不好,要不是因為她,她的第一段婚姻根本就不可能走到盡頭。
  現在她的前夫可是電子零件大亨了,許多知名手機品牌都得找她前夫訂購重要零件,她後頭再嫁的丈夫比起她的前夫,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也是因為木華章現在的位置太高,讓董靜即便衣食無憂,想起前夫時總是會憤憤不平。如果當初她生的是一個兒子,如果不是因為木歆的出現,或許她的婚姻還能維持下去。
  就好比她現在的丈夫,發財了又如何呢,因為她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外面再多的女人也不會和她離婚,歸根結底,女人還是得要有個兒子才能硬氣。
  前不久她看新聞,當初破壞她婚姻的賤女人戴著一套價值百萬的珠寶首飾出席慈善晚會,那一切本都該是屬於她的,想到這一點,董靜看著這個女兒的眼神更加厭惡仇恨,現在她養著她,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你外婆呢,是不是為了給你買藥出去了,你個不省心的東西。”
  董靜罵罵咧咧的,怪不得今天她過來她媽沒在家。
  “外婆和對門的劉奶奶約好去郊區農家買土雞蛋去了。”
  木歆淡淡地回答道:“我病了,我需要看病吃藥。”
  這是她第三次強調這句話了。
  “你外婆買土雞蛋去了?這件事怎麼不通知我啊,現在超市買的雞蛋那都是飼料催出來的雞蛋,營養可比不上農家放養的土雞蛋,不成,我得給你外婆打個電話,讓她給小智買上一箱。”
  董靜口中的小智是她後來生的兒子,全名藩智,比木歆小上四歲,因為當初開學比木歆早的緣故,這會兒她念高三,樊智正好念初三。
  這個異母弟弟算是這個世界唯一給過她一點溫暖的人,木歆永遠也忘不了,當初她容貌盡毀,熬不下去旁人指指點點的視線和皮肉重新長合的痛苦時,是這個弟弟向她保證會努力攢錢為她籌措植皮整容的錢,是這個弟弟哀求她好好活著。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等會兒我給你叫外賣,你開門拿藥就好了。”
  董靜沖著女兒翻了個白眼,然後推開她掏出手機,準備用外賣軟件在最近的藥店買點發燒感冒的藥。
  “我餓了。”
  木歆看她打開了外賣軟件,補充了一句。
  “你個討債鬼,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現在家裏沒人,而董靜自從再嫁的丈夫發達後也沒有進過廚房,哪裏願意給這個不喜歡的女兒開火做飯呢,只能隨便找了一家店,給她點了一份盒飯。
  “吃完飯馬上吃藥,然後老老實實回房間待著,你外婆辛辛苦苦將你養大容易嗎,凈知道給人添麻煩。”
  董靜敲打了這個女兒一句,提點她做人應該感恩。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現在外婆和舅舅一家住的是我的房子,作為這個房子真正的主人,我卻被迫住在一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小房子裏,你每個月都會給外婆一萬塊錢,這點錢足夠請兩個保姆了,還有,從我懂事起,一直都是我在照顧我自己,稍微大一點後,我還得負責準備這個家的早晚餐,有時候還得幫舅媽清洗臟衣服,嚴格說起來,我不欠他們,反而是他們欠我的。”
  木歆冷漠地控訴,她想看看這個女人在聽到這段話時,會是什麼表情。
  她不信對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裏受到的漠視和委屈。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真是要氣死我啊。”
  董靜像聽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似得,捂著胸口面色難看地看著眼前仿佛變了一個人的女兒。
  “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的,你非但不知道感恩,居然還說你不欠你外婆的,怎麼,讓你孝敬孝敬長輩,替長輩們做點事還委屈你了?誰教的你這些道理,你們老師知道你是這麼一個狗屁不如的畜牲嗎?”
  董靜發狂了,在她看來,這個女兒就該是無條件順從她的,她雖然不喜歡這個女兒,可卻享受她望著她時濡慕渴望的眼神。
  現在好了,對方不知道從哪裏學來了一些壞毛病,翅膀硬了,居然開始反抗她了。
  “我從來不知道孝敬長輩需要連表妹一塊孝敬的,也不知道孝敬長輩連帶著還要幫舅媽洗她沾了經血的內庫,那就當我不孝吧,在我生病的時候,我的外婆可以毫不在意的拋下我就為了買幾個土雞蛋,這樣的家人我不會再期盼什麼了。”
  木歆看著董靜,冷冷地說道。
  “既然你認定我是一個不孝的孩子,那麼現在,請你通知那些人,從我的屋子裏,滾出去——”
  木歆指了指門的方向,擲地有聲地說道。


第193章 初始世界3
  “這是怎麼了,大門敞開著也沒人關。”
  崔亞紅今天戰果頗豐, 除了買了五箱土雞蛋外, 還買了一對散養的老母雞, 一個留著自家吃, 一個給女兒送過去,拉攏拉攏這個出息的閨女,除此之外,還有鄉下人自己曬的香菇木耳之類的山貨,好在她這趟出門的時候就有預感會買不少東西,特地推了一個小推車過去,不然那麼多的東西, 她一個老太太可搬不回來。
  “小靜啊, 你怎麼不說一聲就回來了呢, 是給你侄女帶大龍蝦來了吧。”
  老太太本來是想罵人的,但看到屋內站著的閨女時頓時換了臉色,喜笑顏開地沖著她寒暄:“正巧,我和你劉嬸去郊區買了新鮮的土雞蛋和老母雞, 等會兒你給小智拿點回去。”
  她也沒註意到屋內緊張的氛圍, 自顧自地說話。
  “怎麼了,看見我還板著張臉,誰讓你不高興了?”
  要是擱二十年前,老太太準要指著閨女的鼻子破口大罵了,可誰讓現在家裏上上下下都靠著這個閨女接濟,腰板直不起來呢, 即便感覺不被閨女尊敬,崔亞紅也只能笑著嗔怪。
  “還能是誰,媽,你看看這屋子。”
  董靜氣不打一處來的指了指周遭擺放的幾個大箱子,對著老太太吼道。
  “這是怎麼了,搬家呢這是?”
  崔亞紅這時才註意到屋子裏莫名其妙多出了好幾個紙箱,看裏頭放著的,似乎都是他們一家的東西。
  好端端的,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是為什麼啊,難道閨女孝順,終於決定給他們換一個大房子了?
  想到這兒,崔亞紅不由有些激動。
  說起來木歆的這套房子地段確實不錯,地處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周邊就是繁華的商業街,這塊地的房價已經到達了一個天價的水平。
  只可惜,這一片多數都是三四十年前單位分配的福利房,房屋早就老舊不堪,又因為當初流行的筒子樓形制,每一戶的單位面積狹小,在居住上,存在諸多的問題,稍微有點條件的,早就都搬出去了,現在住在這兒的,以周圍工作的白領租客居多。
  木歆的這套房子面積還算大,因為當時房改允許員工購買自己居住的福利房時,木老太太為了將來子孫能夠住的開,特地將隔壁一戶工友的房子也買了下來,兩套打通後約有一百平方的面積,相當於一般三居的房子。
  現在這套屋子主臥住著董吉夫婦,兩間次臥分別住著崔亞紅和孫女崔榮榮,而屋子真正的主人卻只能蜷縮在半隔開來的書房裏,真是可笑至極了。
  恐怕木老太太活著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為了子孫後代籌謀下來的大房子,在幾十年後,居然便宜了外人。
  可占了人家房子的董家人顯然還不知足,崔亞紅可是知道閨女家新買了一套疊墅的,加上贈送的地庫將近三百平的面積,閨女家之前居住的房子也有近一百五十平,還是在地段同樣優越的新小區內,這段時間崔亞紅就一直琢磨著,該怎麼和閨女開口,讓她把之前那套房子騰出來,給他們一家居住。
  “什麼搬家啊,木歆那個白眼狼要把你們統統趕出去。”
  董靜發泄的嘶吼道,這個忤逆的女兒,真是氣死她了。
  “什麼!”
  聽到閨女的說辭,崔亞紅驚訝地張開嘴,瞪大眼。
  就木歆,那個向來唯唯諾諾,期盼著他們偶爾給與的好臉色的臭丫頭,想把他們從這個屋子裏趕出去,反了天了。
  “你個沒用的東西,就看著她把這些東西收拾起來啊。”
  這個時候崔亞紅也顧不上在閨女面前扮慈母了,虎著一張臉沖著董靜吼道:“那死丫頭呢,她是皮癢了,老娘幫她松松骨頭,反了天她這是。”
  說著,崔亞紅捋起袖子,朝幾間臥室走去。
  被她罵了一通的董靜只是苦笑,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死丫頭收拾她媽和弟弟一家的東西,當時在她說出這些沒良心的話時,董靜就打算教訓教訓這個臭丫頭。
  可或許是她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而那死丫頭替家裏幹活練了一身的力氣,她居然還打不過那丫頭,被對方輕易地推到了沙發上,還當著她的面,直接把客廳的大理石茶幾拍成了兩半。
  董靜嚇出了一身冷汗,當即就想到這一巴掌要是拍在了她的身上,骨頭得斷多少根啊,於是也不敢硬來了,只能生著悶氣,等家裏其他人回來。
  這會兒老太太捋起袖子要去教訓木歆,董靜除了心裏頭竊喜至於,也有些擔心老太太是不是那丫頭的對手。
  “反了天了你這是,誰準你收東西的,死丫頭,信不信我抽死你。”
  老太太前半生在鄉下也是罵遍全村的潑婦,來到城裏後稍微收斂了一些,可本性沒有變,在她看來,這個外孫女就是外人,自家善心將她養大已經是慈悲了,這會兒她居然還敢爬到她頭上來拉屎,真是氣死她了。
  “這是我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對此木歆無比感恩她早逝的奶奶,對方是一個善良的女人,擔心兒子兒媳離婚後自己的孫女成了爹不親娘不愛的小可憐,考慮到兒子有掙錢的本事,將來也能給他後面的孩子掙家業這一點後,幹脆的將自己的財產統統留給了木歆,還在自己彌留之際辦好了所有手續。
  當初老太太留的錢已經成了一筆死賬,估計是要不會來了,可房產證上的名字寫的明明白白,不是董家人想賴就能賴過去的。
  甚至她的生父生母也沒有置喙的余地。
  “什麼你的房子,你個白眼狼討債鬼,這些年你爸不管你,是誰把你養大的,這套房子合該是你孝敬我的,你不孝順,我去你們學校找你們學校的老師領導,我倒要看看,一個連孝道都沒有的畜生,念什麼書,上什麼學。”
  崔亞紅有恃無恐地說道,她還當現在是她記憶中最深的文革那些年,人品有汙點,行為有瑕疵,就能毀了一個人的後半生。
  她覺得這話一出,木歆這個半大孩子,保準會害怕。
  “我爸是沒管過我,可這些年他每個月按時給的五千生活費外婆你用的挺歡啊,是,你把我養大,不過你所謂的養,也只是勉強沒讓我凍死餓死罷了,反倒是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是你和小舅一家的保姆,真要算起來,是你不慈在先,我不孝在後,這些年,我不欠你們什麼。”
  活了那麼多世,木歆哪裏還會在意什麼輿論的看法。
  那麼多個世界,她當過滅世的魔女,當過千夫所指的昏君,要是她那麼在意旁人的眼光,在那幾個世界之初,她就該死了。
  “放屁!”
  崔亞紅被她這話氣的哆嗦,看她這會兒還不停手地收拾著孫女的房間,幹脆撲上來,爭奪她手中的物品。
  只是木歆一個閃身,崔亞紅非但沒有撲到,反而摔在了地上。
  “誒呦呦,外孫女打老人了,老天爺誒,你怎麼不打到雷劈死這個糟心的玩意兒啊,誒呦呦,我不活了,我親手養大了一個白眼狼,這是要逼死我啊——”
  老太太連哭帶唱,幹脆趴在地上嚎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
  對門的劉老太太收拾好東西,正準備來找崔亞紅嘮嗑,就看到了這一幕,除了她以外,這一層樓裏不少人也聽到了動靜,陸陸續續過來。
  “誒呀,崔大姐啊,你怎麼趴在地上了,小靜,你不趕緊去把你媽扶起來。”
  劉老太太幾步上前,要攙扶崔亞紅。
  “劉大妹啊,你別扶我了,讓我死了算了,我就算活著,也要被這白眼狼給氣死了。”
  看著聽到響聲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崔亞紅的面上隱秘地浮現一絲陰謀得逞地笑容,她伸手指向木歆所站著的位置,一手捂住臉,擋住竊喜的表情。
  “劉嬸,這孩子真是沒法管了,你也知道的,當初我媽來這兒就是為了帶她,這十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結果現在好了,閨女翅膀硬了,居然要把我媽趕出去,怪我也沒教好這丫頭,才讓她有這樣忤逆不孝的舉動。”
  不愧是親母女,董靜很快的看明白老太太這一做派的原因,順著老太太的話直接將矛頭指向了一旁的木歆。
  “這是怎麼回事,歆歆啊,你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快和你外婆道歉。”
  來看熱鬧的多數都是居住在這裏的老人,聽到小輩不孝,他們是最生氣的。
  “我看歆歆這孩子挺乖的,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也有那些平日裏喜歡木歆的老人替她說話,這十多年了,他們也是知道木歆的為人的,她怎麼可能說出趕走外婆這樣的話呢。
  “有啥誤會,你們看看,她連東西都幫忙收拾了,她就是想要逼死我啊。”
  崔老太太現在想做的就是用輿論逼迫木歆就範,她心裏頭已經想好了,等木歆妥協後,她要怎麼教訓這個死丫頭。
  “沒錯,我是想讓崔老太太一家從我的屋子裏搬出去。”
  只可惜,木歆非但沒有像她想想的那般妥協,反而越來越剛,直接順著她的話,當著所有鄰居的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歆歆啊,你外婆哪點不好,這些年可是她帶大的你,你這樣做未免也太讓人寒心了。”
  劉老太太攙扶著老姐妹,面帶不滿地沖著木歆責怪道。
  “劉奶奶,我叫你一句劉奶奶是看在你年紀的份上,你和崔老太太最要好,難道不知道這些年我在這個家裏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崔亞紅和董家人慣會裝模作樣,不熟悉他們的人或許真的會以為崔老太太就是個和善慈祥的老太太,可劉彩鳳平日裏和崔亞紅走的極近,也是知道木歆從十幾歲起就要負責全家人的早晚餐的,她說這句話,未免屁股太歪。
  “這話是什麼意思?”
  果然,一些不知情的老人皺起了眉,沖著木歆疑惑地問道。
  “諸位長輩都曾是紡織廠的老工人,和我奶奶也是多年的同事兼朋友了,後來搬到這兒的人或許不知情,可諸位長輩應該是知道的,這套房子是我奶奶掙下來的,也是她臨終前贈與我的,和董家人沒有半點關系。”
  木歆先是表明了這套房子的歸宿,近二十年的時間,恐怕這些人都忘了這套房子根本就不是董家人的了。
  “我想請大家看點東西。”
  木歆沖著趟地上不起來的崔老太太冷笑,然後徑直走出表妹董榮榮的房間,來到了自己居住的小房間的門口,把門打開。
  “這十八年來,我就居住在這個小隔間裏,每天早晚都要準備全家的飯菜,清洗全家的換洗衣物,我的好外婆不是來照顧我的,而是帶了她兒子一家,當我的祖宗來的。”
  木歆的房間就只有一張木板拼湊的小床,和一個淘汰的舊書桌,相比較裝飾豪華充滿少女氣息的董榮榮的房間,這裏和乞丐的屋子沒有任何區別。
  “今天我發燒了,可沒有人關心我,崔老太太忙著給家裏人購買新鮮的土雞蛋,崔女士怪我生病給家裏人添麻煩,我明白了,或許我生來就是不討他們喜歡的,既然這樣,幹脆斷了這份關系吧,請崔家人從我的房子離開,他們罵我不孝也好,咒我冷血也罷,這樣巴不得我死的家人,我不想要了。”
  木歆的聲音冷清至極,語調甚至沒有絲毫起伏。
  可就是這樣不帶任何憤怒的話,卻讓周遭的人聽出了她的委屈和絕望。
  一個孩子,一個剛剛成年不久的孩子,到底是遭受了怎樣的待遇,才會讓她做出這樣的決定。
  許多旁觀者看著木歆的那間小屋子,這會兒也說不出和稀泥的話來了。
  崔家人,確實有些過分了。


第194章 初始世界4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哪個小姑娘不幫著家裏做點家務活的, 我那是鍛煉你, 讓你能在結婚去了婆家之後不被婆家人看不起。”
  崔老太太見現在局勢不利於她, 也不趟地上撒潑了, 利落地爬起來,沖到木歆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
  “當初你爸媽離婚,是誰給你餵奶洗尿布,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早知道那時候我就不該管你。”
  她覺得自己的功勞大了去了,當初要不是她發善心過來幫閨女看孩子,木歆或許早就死了, 現在她能活著, 就該對她感恩戴德, 老老實實將房子送給她。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我是我媽親生的,她要是餓死我,犯法吧?更何況在我喝奶尿床的年紀,是我奶奶帶我的, 崔老太太你從鄉下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三歲了, 能走能跳,你做的,只是不讓我餓死凍死罷了,而且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基於我把給你足夠的撫養費的面子上。”
  木歆嗤笑一聲,並不認同崔老太太的話。
  “好啊,你翅膀硬了, 我治不了你了,我還能讓警察治你。”
  崔老太太哆嗦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110,她就不信,孩子這樣忤逆不孝了,警察還能不管。
  “誒呦崔大姐,哪至於鬧到報警呢。”
  邊上的人看事情鬧大了,趕緊上來勸阻。
  “誰也別勸我,這個小畜生都要把我趕出去了,我一把年紀還要到外頭討飯去不成,我就不信,警察不能管管這個白眼狼了。”
  崔老太顛來倒去說著白眼狼小畜生之類的詞匯,她是被氣傻了,都想不出其他罵人的話來。
  旁人一看崔老頭都要報警了,木歆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眼睜睜看著崔老太接連撥通好幾個電話。
  崔吉是從公司匆忙趕過來的,而崔吉的媳婦劉芳則是在美容中途趕回來的,兩人和警察到的時間也就前後腳。
  “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出警的是一個中年警察,他們也習慣了被一些家務瑣事叫過來,到場的第一反應就是和稀泥。
  “嗯。”
  木歆點了點頭。
  “警察同誌,我們都在這個老房子裏住了十多年了,她小的時候就是我帶的,現在成年了,要把我趕出去,哪裏有這個道理。”
  崔亞紅在一旁幫腔,看閨女不說話,她還扯了扯董靜的袖子。
  “警察同誌,這是這丫頭的親媽,我的親閨女,她也是同意我們住在這兒的。”
  “小姑娘,你外婆年紀大了,平日裏有什麼矛盾大家可以好好溝通,沒必要把人趕出去啊。”
  警察一聽也是,覺得木歆的做法太過絕情了。
  這類青春期的孩子他見識的多了,做事沒有章法,無法無天,估計就是家裏人管的嚴了,產生了逆反心理。
  “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將那些我不喜歡的人趕出去。”
  木歆態度執拗。
  “你這是不孝,警察同誌,我要告她。”
  崔老太拽著警察的衣領,沖著警察吼道。
  “法律規定我對我的父母有贍養義務,可沒規定我還得在養爹媽的基礎上養外婆,甚至養舅舅一家。”
  木歆譏諷道:“也是,畢竟你們是為了讓我照顧表妹,硬生生逼著我延遲一年入學,在學校裏當她小保姆的人,這樣的廢物本廢,不絞盡腦汁想辦法扒著一個人吸血,真的有可能會餓死吧。”
  她已經想好了,在這個世界怎麼高興怎麼來,怎麼爽快怎麼來,其他人的想法和目光,根本就不重要。
  “你——你——”
  崔老太太被氣的臉色通紅,一副血管都要爆裂的樣子。
  一旁的警察聽著木歆的話也聽出一些不對勁來了,表情不像之前那樣帶著斥責。
  “怎麼說話的呢,你個賤丫頭。”
  崔吉看老娘受氣,加上木歆那番話直接在他這個一家之主的頭上扣了一個廢物的名號,如何忍耐的了,捏緊拳頭就要揍人,只是沒等他動手,就被他媳婦劉芳拉到了一旁。
  “你個笨蛋,警察還在呢,你和木歆動手,這不是送給她把柄嗎。”
  劉芳一臉精明相,她也很意外一直都安靜窩囊的外甥女居然會鬧這一出,可怒火消退後,她忽然驚覺這對他們而言或許是一件好事。
  和崔老太一樣,她早就住厭了這個破舊的老房子,尤其是在大姑子的對比之下,更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比大姑子低了好幾個階級。
  可誰讓她嫁的丈夫沒用呢,現在她除了巴結那個高傲的大姑子,也沒有其他改善生活的方法。
  “木歆不想咱們在這屋裏住,咱們就順她的意搬出去。”
  劉芳湊到丈夫耳邊說道。
  “搬出去,憑什麼是咱們搬出去。”
  董吉當即就氣的跳了起來,在他心裏,這早就是自己的房子了,房價的漲跌他比任何人都關心,尤其最近拆遷的風聲很響,只要拆遷,這套房子的價值就能番上幾番,幾千萬的巨款啊,這讓他如何甘心拱手相讓呢。
  “你聽我好好給你分析。”
  看丈夫聲音太大,把邊上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劉芳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
  “木家那老太婆精明,房產證上寫的就是木歆的名字,除非她死了,不然怎麼都不可能落到咱們手上,你能下狠心弄死她?更何況現在木歆死了,房子還有木華章的一半呢,他不計較,他那姘頭能不計較?”
  劉芳的這段分析有條有理,稍稍緩和了一下崔吉的暴脾氣。
  “大姐不是搬家了嗎,之前她在天都花苑的那套一百五十多平的小復式空了下來,那套房子多好啊,幾年前剛裝修的,現在她閨女把咱們轟了出去,於情於理她都得給咱們安排好心的住處,加上媽這些年為她帶孩子受累了,作為孝順的閨女,她難道就不該把那套房子讓給咱們住嗎?”
  劉芳也沒那麼貪心,想著董靜能把那套房子送給他們,只要董靜能夠讓他們住一輩子,她就心滿意足了。
  “你這話有道理。”
  董吉被說動了,大姐之前那套屋子多氣派他可是知道的,更何況天都花苑是有名的富人小區,要是自己搬去那裏住,同事們都得羨慕他啊。
  想到這兒,董吉和劉芳互相使了一個眼色,算是做下了決定。
  “媽,咱別鬧了,人家不記你養育的恩情,咱們也沒必要沒臉沒皮的賴在這兒,不就是搬出去嗎,你有兒有女的,沒人會凍著你餓著你。”
  崔吉強調了一個女字,這是為了敲點她大姐,讓董靜意識到今天的麻煩都是她那個女兒惹出來了,她必須得妥善安置他們,不然她就是不孝。
  “那就請你們把你們的東西都搬出去吧,我祝你們母慈子孝,家庭美滿。”
  木歆讓了個位置,好讓他們能夠順利地進入後面的臥室,將屬於他們的東西都整理好搬走。
  “老二啊。”
  崔亞紅張了張嘴,但礙於兒子兒媳瘋狂朝她使的眼色,將滿腹的抱怨憋了回去,憋屈地跟著夫妻倆一塊整理收拾東西。
  警察一看他們自己處理好的家務事,也就走了。
  邊上的人勸也勸了,不好再待著,也跟著離開。
  走在最後的劉彩鳳和自己的兒媳婦交耳抱怨,似乎是為崔亞紅鳴不平。
  “我看學校收學生除了看成績還得看人品,那種不孝的人成績再好,將來也只是社會敗類。”
  說話的是劉彩鳳的兒媳婦,她的兒子成績墊底,最不滿的就是明明幹那麼多活,成績依舊名列前茅的木歆,但凡找到機會,總是要損她幾句。
  “對啊,有我這個前車之鑒擺著呢,劉奶奶,在你去世前可別把房子過戶給你兒子,小心兒媳兒媳不孝,把你掃地出門啊,你就一個兒子,不像崔老太太,還有一個女兒可以扒著吸血。”
  待在自己的身體裏的時間越長,木歆回想起的記憶就越多,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劉家過段時間也要發生大事了。
  劉老太太在兒子的勸說下將房產提前過戶,誰成想兒子瞞著家人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房子被抵走了,向來和崔亞紅沆瀣一氣的劉老太太也因此淪落街頭。
  “你個小姑娘,損不損呢你。”
  劉彩鳳的兒媳婦一聽氣炸了,轉過頭來想要教訓教訓木歆。
  “怎麼,想和我露兩手?”
  木歆笑呵呵的,將一旁的桌子一拳砸出了一個大洞。
  “哼,我不和你計較。”
  劉家媳婦退卻了,硬著嘴拽著婆婆趕緊離開。
  這木家的小丫頭什麼時候有這一身怪力了,現在想想,崔家搬走了也好,不然鬧起來開打,這一家子夠這小丫頭幾拳的。
  崔家人的動作很快,叫來了搬家公司,將所有值錢的不值錢的東西統統帶走了,原本還滿是生活氣息的屋子這會兒就成了一個白坯房,空落落的只剩一些損壞不要的家具擺設。
  “既然你說你已經成年了,那麼在法律上我也沒有養你的義務了,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也別再來找我。”
  董靜撂下狠話,不就是一套房子嗎,她正好就當做擺脫了一個大麻煩。
  說罷,她帶著董家人匆匆離開。
  木歆在門口站立了許久,看到董家人徹底走遠了,再也瞧不見了,這才走回房中,關上門,看著這空蕩蕩的屋子。
  她的指尖停留在略微泛黃泛潮的墻壁上,順著房屋的邊緣慢慢行走著。
  老舊吱呀的木地板,天花板上的蛛絲,還有廚房內那個董家人不屑搬走的綠色冰箱……
  看著這些不斷在記憶中翻湧上來重疊的畫面,木歆確信。
  她真的回來了!


第195章 初始世界5
  “咕——”
  現在的木歆可不是前一個修仙世界辟谷百年的女修,當她還在感嘆自己真的回來的時候, 肚子搶先發出了抗議。
  算算時間, 她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進食了。
  雖說之前吃了顆回春丹解決身體上的病癥, 可對於填飽胃部而言, 這顆丹藥沒有任何作用,木歆幹脆走到廚房,看看有什麼是她能吃的。
  只可惜,她低估了董家人的能耐。
  這會兒廚房裏除了那臺老式的冰箱,空無一物,前兩年購買的抽油煙機以及鍋碗瓢盆統統被他們帶走了,冰箱內一根蔥都沒留下, 更別提今天早上董靜帶來的那些新鮮海鮮了。
  或許真的是被木歆惹惱了吧, 董靜連早上她叫的早已經涼透的外賣都當垃圾收走了, 擺明了是不想給木歆任何東西了。
  摸了摸不斷抗議的肚子,木歆意識到她應該去外面買點吃的了。
  同時她也意識到,這會兒的她沒有半分錢,拿什麼東西買吃的, 這是一個好問題。
  ******
  林市的六月, 雖然還沒有到盛夏的世界,下午兩三點的時候,溫度已經接近30℃,向來繁華的風俗街上並沒有太多行人,只有沿街兩旁沒有固定攤位的流動商販執著堅守著。
  木歆趕到的時候,稍微好點的位置都已經被人搶走了, 她只能隨意的找了一個犄角旮旯,然後將自己吃飯的招牌擺上。
  說是招牌,其實也只是她拿董家人留下的不值錢的白紙貼在硬紙板上做成的簡易告示,上面簡簡單單用黑色水彩筆寫了幾個字——算命測字,一次五百。
  這一條街道販賣的多是一些古物以及鄉土風情的東西,夾雜在其中的還有一些算命測字的師傅,現在雖然崇尚科學,可那些老人依舊十分迷信這些東西,家裏搬遷,家中兒女的婚事等等,總要來找這些“大師”算個兇吉。加上有些年輕人也對算命測字感興趣,即便知道這裏頭騙子更多,卻也願意花點小錢體驗一下,在這些原因的綜合之下,這條街上的算命師傅的生意還算不錯,名聲響亮一些的,一天下來也能掙個幾千塊錢。
  不過即便是最厲害的大師,算命測字也不敢一口氣就要五百塊錢,畢竟街邊流動小攤註定了他們的格調沒有真正的大師來的高,普通算命,按照難易程度要個20-200也就差不多了。
  因此木歆帶著這塊招牌過來,很快就引起了同行們的註意。
  “小姑娘,和大人吵架了,這點錢給你去買碗面吃,吃飽後乖乖回家,別在這兒帶著了。”
  和木歆說話的是離她最近的一個老頭,穿著一身道袍,蓄著長須,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對方的行頭顯然比木歆高級多了,不僅有一張小桌板,上面還擺著八卦鏡、五帝錢,祈福錢、法鈴和法尺,一看就是正經道士,而木歆面前除了一張厚卡紙啥都沒有,更像是騙錢的騙子。
  因為離得近,茅不易清楚地聽到那小姑娘肚子裏傳來的咕叫聲,他看木歆身上那套簡單的運動服,高高紮起的丸子頭,以及臉頰兩側尚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只當這是一個和家人鬧脾氣的小姑娘,或是一個看了一些電視劇和雜書就覺得自己特別牛逼的青春期小屁孩,十分真誠地勸說了幾句,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十塊錢。
  現在的物價遠沒有之後那麼離譜,十塊錢足夠在這條街上買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再余下一兩塊錢搭乘公交車回家。
  “我沒有家人,等我掙了錢,自然是會回家的。”
  木歆謝絕了老人的好意,她還等著掙錢填飽肚子,以及解決自己之後一段時間的花銷呢。
  “你這孩子。”
  茅不易嘆著氣搖了搖頭,別看他混在這條街上,好像是一個靠算命騙錢的騙子,其實他還真是有點本事的,想當初他的祖先可是正統的茅山派傳人,只是幾番戰亂,許多秘籍都在戰火中遺失,加上傳承秘術的幾位長輩學藝不精,等傳到他手上的時候,也就比普通人高上一些了。
  這些年,茅不易靠著自學也算有了一定的成果,他敢保證,眼前這丫頭雙親俱在,畢竟面相這東西不會騙人。
  他看這小丫頭應該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說話時表情靈動,不可能整容造成面相上的差別,所以她說自己沒有家人,在茅不易看來,就是孩子的氣話,這也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算了吧,你等會兒就在我身邊多聽多看,算命這裏頭的學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的。”
  茅不易嘆了口氣,誰讓他對娃娃臉的小女孩沒有任何抵抗力呢,看到這樣的小姑娘,他總是會想起自己那個早逝的女兒。
  “你可別看小說裏描寫的那些主角都能鐵口直斷,現實生活中那些來算命的老頭老太太可比小說裏難纏多了,沒有真本事,那就得靠察言悅色,隨機應變的能力。”
  “算了算了,和你這樣的孩子說這些幹嘛呢。”
  茅不易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就當他是為自己積福,今天就做上一樁好事吧。
  被迫成為青春期叛逆兒童的木歆也沒有反駁的意思,反正這會兒她說的再多,在這個熱心腸的老人眼裏,她也只是狡辯罷了。
  無所謂,反正等會兒來了客人,這位老人就知道她的真本事了。
  “茅師傅,你今天終於過來了,上個禮拜你說我的家人會有血光之災,給了我一個避災的法子,我都按照你的話做了,可就在昨天,我的小女兒在學校摔下了樓梯,你給我出的主意,壓根就沒有用啊。”
  正說話著,一個女人插了進來,站在茅不易的攤位前,控訴著說道。
  “你是?”
  這條街上的人流量大,每天找他算命測字的人起碼有十幾二十個,一個多禮拜前的顧客,茅不易哪裏還能記得清啊。
  “茅大師你不記得我了,我上個禮拜天在你這兒測了一個欣字,還從你這兒花了五百塊錢買了一塊鎮家石。”
  陸蓁這話一出口,茅不易就想起她來了,比較找他算命測字的人多,但是願意花大價錢買“法器”的人卻鳳毛麟角。
  當初這個女人找他的原因是因為做了一個噩夢,在那個夢裏,她如同尋常那樣上班,結果被突然沖出車道的私家車撞死。
  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夢,但是陸蓁心裏格外沈重,總有一種夢境是給她提示的預感,因此在聽朋友說風俗街這兒有一個茅大師還挺靈驗的時候,陸蓁就找來了。
  在玄學的說法中,夢境往往是和現實關聯的,茅不易記得當天陸蓁讓他測了一個欣字,欣的諧音上為辛時,寓意辛苦,諧音為新時,則代表新生,只是不是每一段新生都代表美好。
  茅不易在詢問陸蓁最近家庭的變動時得知對方搬了新家,一新就意味著變,一變就有可能會亂加上欣字的左半部份為斤字,這個字是斧字的尾巴,主兇,陸蓁讓他測了一個欣字,結合她的夢境,很有可能是因為她的搬家帶來了這場禍事。
  所以當時茅不易就指點她請一塊鎮家石擺到家中,鎮壓這股兇氣,按理劫難也該化過去了才是。
  “我想起來了,你是陸女士。你說你的女兒從學校樓梯摔下去了,按理你請了鎮家石,不至於啊。”
  茅不易眉頭緊皺,他和一般的騙子可不一樣,他是有些真本事的,陸蓁的問題他算的很準,心裏頭有九分的把握,可這會兒陸蓁的女兒出事了,就說明他算出來的“真相”存在很大問題。
  “可現在我閨女就是出事了啊,大師,您給想想法子,是不是背後的邪祟道行太高,鎮家石還鎮不住它。”
  雖說女兒還是出事了,證明了鎮家石沒有太大的作用,可茅不易卻算到了她的家人會有血光之災,在這一點上,陸蓁對於這個大師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要是我沒算錯的話,陸女士你是七六年五月初九下午兩點出生的。”
  看到茅不易愁的眉毛都皺一塊了,木歆這才開口。
  “是是是。”
  陸蓁連連點頭,這個生辰八字她可沒有和茅不易透露過,對方能夠算出來,就說明她是有大本事的。
  想到這兒,陸蓁趕緊將視線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可當她的視線與木歆相連時,臉上的笑意和驚喜頓時就止住了。
  畢竟木歆這張娃娃臉太有欺騙力,說她未成年也是有人信的。
  對此木歆也十分無奈,明明她從小營養不良,一米六的身高體重就沒有破過80斤,可就是這張臉蛋上的小軟肉總是倔強的不肯消失,直到幾年後,因為創業忙的天昏地暗,頭發掉了一大把,才順利地由娃娃臉躋身瓜子臉的行列。
  “這位大師,你是否算出什麼來了。”
  陸蓁咬了咬牙,這會兒女兒摔斷了腿還在醫院躺著呢,誰知道之後家裏的哪個人又會出事,現在木歆算準了她的生辰八字,保不齊就是哪個大師的徒弟,年紀小也不妨事。
  “大師,求求你幫幫我啊。”
  陸蓁也是很上道的,看到木歆邊上擺著的招牌,趕緊掏出五百塊錢來,遞到木歆的手裏。
  “其實茅大師算的不錯,只是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你的生辰八字恰逢流年流月流日本多刑克,三沖一時最為厲害,如果不是茅大師給了你那塊鎮家石,本該出事的人是你,正因為你躲開了,所以這份沖害引申到了你的家人身上。”
  木歆這話一出,茅不易恍然大悟。
  他居然忘了那麼重要的一件事,這會兒茅不易只覺得羞愧不已,剛剛他還看低了這個小姑娘呢,結果現在被她教做人。
  “小大師,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啊。”
  陸蓁寧願出事的人是她,也不願意是她的女兒,可這一點她又沒法和茅不易計較,因為對方的本意也不是害人,現在她只想趕緊找到一個制止的法子,保全自己和家人。
  “解厄的方法很簡單。”
  木歆讓陸蓁伸出手,然後只聽陸蓁“嘶——”的一聲,她的食指指尖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戳破,冒出了一顆小血珠。
  “血光之災還能這麼破?”
  茅不易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他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刻苦攻研祖宗留下的東西,全都學到了狗肚子裏。
  “當然不是。”
  木歆用余光瞧了他一眼。
  “我就說啊。”
  茅不易聽話長舒了口氣,要是破厄那麼簡單,他也不會幾十年了,就學點皮毛了。
  “本門特制平安符,一張符一千,消厄避災,出行必備。”
  木歆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送到陸蓁面前。
  茅不易見狀沈默了,果然任何玄門術士最後都逃不脫推銷符紙法器這條道啊。
  “我買。”
  這個時候陸蓁心裏已經隱隱覺得木歆不太靠譜了,從來都沒聽說過術士破厄就是在人的手指尖戳一個小洞的。
  只是前面都花了那麼多錢了,忽然半途而廢,陸蓁總覺得不甘心。
  最後,她還是花錢買下了那道符紙。
  一樁生意下來,木歆也賺夠了一千五百塊,省著點花,這足夠她一個月的開銷了。
  “這兩百塊當是我的攤位錢,以後我要是缺錢了,還來您這兒擺攤。”
  木歆十分豪爽的將兩百塊錢放到茅不易的桌板上,然後在對方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收起自己的招牌離開了。
  麻辣火鍋,烤羊腿,羊蠍子,新疆烤饢,酸辣粉……辟谷了幾百年,大中華的美食都在等著她臨幸呢。
  *****
  夜色漸漸降臨,木歆終於填飽了肚子,等她回到自己棲身的房子時,一個不速之客早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第196章 初始世界6
  這會兒木歆已經和自己的身體融合的很好,原本淡忘的記憶也已經重新熟悉起來, 因此她只是看了兩眼, 就認出了來人。
  “劉秘書。”
  木歆淡漠地說道。
  剛剛看到陰影中的身影時她還當是那個男人來了, 結果, 她還是高看了自己。
  也是,對於一個從來沒養過的女兒,那個日理萬機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感情呢,能派出一個秘書過來,已經是極給她面子了。
  “木小姐。”
  陰影中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沖她點了點頭,作為一個職場的資深老鳥,即便心裏頭清楚木歆在自己老板心目中的地位, 他也表現的十分恭敬謙遜, 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滿和懈怠。
  說實話, 對於自己的親生父親,木歆遠沒有對母親這邊的親戚來的仇視。
  或許也是因為陌生吧,對方並不像崔亞紅等人那般充斥在她的生活中,一次次做著折磨她的身體和心靈的惡事, 相反, 除了不能給與她一個父親該給予的父愛外,在錢財方面,這個男人還算大方,從來沒有拖欠過贍養費。雖然那筆錢,也從來沒有用在她的身上。
  曾幾何時,木歆也是恨過那個男人的, 要是他對自己稍微傾註了幾分耐心,會不會她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後來她看開了,或許人與人之間除了血緣,還有其他東西作為紐帶,而她和她的生父,卻沒有除了血緣之外任何的羈絆。
  他們就只是陌生人,董靜應該恨他,因為他背叛了婚姻和家庭,木歆卻並沒有董靜想象的那般憎恨這個父親,她有怨,但還達不到恨的程度。
  當然,這一切基於雙方互不幹擾的情況下,上一世對方漠視她到底,卻不曾主動加害,這一世只要對方不動,她也沒有將對方代入混亂局面的想法。
  “木董知道了木小姐和家人鬧翻的事。”
  劉秘書跟著木歆走到了房間內,被空無一物的房間嚇了一大跳,但是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的表情,直截了當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所以呢,他是讓你來訓斥我的?”
  木歆這會兒可沒有手機,就算她有,木華章估計也懶得記這個從三歲起就沒怎麼見過的女兒的號碼,因此他要是想要訓斥木歆的無法無天,還得親自過來,或是找個人過來當面罵她。
  “不是。”
  劉秘書搖了搖頭,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睛,他有些為難,他怎麼好意思告訴他,自己的老板接到前妻一通咒罵的電話後跟個沒事人一樣,依舊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公司的事務,對他來說,教訓女兒太費時間,這種小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相比較木華章對現任妻子生的兒子的疼愛,眼前這個少女真的就是後娘養的灰姑娘了。
  “這張卡裏有五萬塊錢,足夠支撐到你高中畢業,以及負擔你大學一年級的學費,木董說了,你已經成年了,按理他對你已經沒有了撫養義務。”
  說著,劉秘書看了眼木歆,本以為他會從這個小姑娘的臉上看出傷心難過的神情,可沒成想木歆的臉上壓根就沒有類似的情緒,相反,她很平靜。
  這種冷靜至極到有些威嚴的氣場,他只在一些大佬的身上感受到過,隱隱的,劉秘書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小姑娘,而是那些馳騁商場多年的老狐貍。
  著一定是他的錯覺!
  劉秘書在心裏搖了搖頭,拋去這個不現實的想法,接著說道:“木氏集團現在也是林市的大集團,您的父親木總明年要競選政協委員,他不希望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幹擾他的競選。”
  說著,劉秘書將手裏的卡遞到木歆的手中。
  這筆錢,相當於封口費,希望木歆以後不要借這件事開鬧,畢竟法律規定父母只需要撫養兒女至成年,可在華國的情理上,父母總是要擔負兒女的學費生活費直至對方學業結束,步入社會的。
  尤其木華章還是一個家大業大的企業家,要是傳出去他在女兒成年後就停止對她的生活支援,定然會被旁人指摘。
  其實劉秘書想不通的也是這件事,明明按照他們老板的財力,養一個女兒直至大學畢業完全不是什麼大事,有時候他宴請商業夥伴的一頓飯都不止十萬呢,為什麼在撫養女兒這件事上,這麼小氣摳門。
  他覺得這或許和董靜白天的那通電話也有點關系,畢竟在此之前,老板可是吩咐他每個月往董靜的賬戶裏打五千塊錢,直至木歆工作的。
  可只是一個當初鬧翻的前妻罷了,又有什麼本事要挾逼迫木董同意這個荒唐的要求呢,這一點劉秘書有些想不明白。
  “其實兒女都沒有隔夜仇的,木小姐不妨好好和母親溝通溝通,你的年紀畢竟還是太小了,光靠自己,怎麼負擔的起大學的費用呢。”
  劉秘書好心勸了一句。
  “劉秘書,轉告木董,說謝謝他的好意。”
  木歆笑了笑,接過那張銀行卡。
  她的態度表明了她的立場,劉秘書搖了搖頭,在和木歆告別後轉身離開。
  木歆站在窗戶邊上,看著下樓後的劉秘書上車離開,然後將手中的銀行卡掰成兩半,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五萬塊,她這個女兒在木華章的心裏,可真是夠廉價的。
  *****
  “你去哪兒了,欣欣一直找你呢。”
  陸蓁買了一張護身符,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醫院,今天她急著找茅天師,就將女兒托付給了婆婆照顧。
  “你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
  原本陸蓁的婆婆是有些責怪這個兒媳婦的,畢竟孫女昨天從樓上摔下來,這兩天正是需要親人陪伴在身邊的時候,兒媳婦有天大的事都不該離開醫院才是,可看著陸蓁恍惚蒼白的臉色,責怪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媽,都怪我,是我害了欣欣啊。”
  陸蓁和婆婆的關系十分親近,這會兒看到婆婆關切的眼神,陸蓁忍不住將這一個禮拜發生的事和盤托出,包括之前她找茅不易測字,以及這次找了木歆解厄的事。
  “你是遇上騙子了吧,欣欣不是說了嗎,她就是和同學玩耍的時候不小心摔下臺階的,和邪祟壓根扯不上什麼關系,再說了,血光之災這個詞不就是騙子的專用名詞嗎,我看你就是關心則亂,加上那兩個騙子瞎貓碰到死耗子,胡說一通後正巧遇上了欣欣受傷這件事。”
  陸蓁的婆婆不以為然,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再說了,要是真的有那麼神的大師,早就被權貴請回家裏供著了,哪至於淪落到天橋底下擺攤啊。
  尤其聽兒媳婦描述的那個小大師的年紀樣貌,陸蓁的婆婆更加堅定了對方是騙子的看法。
  “可是,可是。”
  陸蓁想了想:“那個小大師一口就說出了我的生辰八字,今天可是我第一天見到她啊。”
  “那有什麼困難的,或許是你上個禮拜和那個老騙子說過,但是你自己忘了,我猜那個小騙子和老騙子就是一夥的。”
  陸蓁的婆婆還是堅定自己的立場不動搖:“不過也就兩千多塊錢,咱們家也不缺這點錢,這次就當是買個教訓吧。”
  怕兒媳婦有壓力,陸蓁的婆婆緊接著勸上了兩句。
  聽婆婆分析了一遍,陸蓁也不由想到,難道真的是上禮拜的自己和茅大師說過自己的生辰八字,而自己忘了?
  想到這兒,她不由將手探入衣服的口袋中,捏著那道黃符紙,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不過媽,等欣欣好後,咱們給欣欣換個名字吧。”
  之前給女兒取這個名字是寓意欣喜和愉悅,可是之前解字被茅不易分析了一通後,陸蓁就怎麼看怎麼覺得閨女這個名字不好。
  “行行行,都聽你的,欣欣這會兒也該起了,你去附近餐廳買點欣欣愛吃的菜回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她覺得兒媳婦就是一時腦熱,等她清醒後,自然會改變主意的。
  陸蓁不知道婆婆的想法,看婆婆支持,稍稍松了口氣,在看了眼熟睡的乖巧的女兒後,轉身出了病房。
  醫院對面有一家生意十分火爆的快餐店,據說是醫院一個主任的媽媽開的,幹凈衛生還兼具營養平衡,許多病人不愛吃醫院食堂的飯菜,就認準了這家快餐店。
  這些日子陸蓁心裏藏著事,精神有些恍惚,在準備過馬路去對面時都沒有註意到不遠處急速開來的轎車,剛走到馬路中間,就被撞飛了出去。
  司機嚇得急剎車,邊上的行人也趕緊圍了上來。
  被撞飛的陸蓁飛出去十幾米遠,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死定了。
  可是半響後,她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疼痛,她試探著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也都沒有骨折。
  圍觀的人的詫異就更甚了,他們可是親眼見到那一撞有多狠的,沒成想那個倒黴蛋似乎並沒有大礙,搖搖晃晃的,還站起來了。
  “你沒事吧?”
  有個好心的老太太上來問道。
  陸蓁搖了搖頭,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趕緊將手探入衣服的口袋。
  原本好好的符紙,這會兒已經化成了符灰。


第197章 初始世界7
  “媽媽媽媽媽媽媽——”
  陸蓁是一路踉蹌著沖回病房的,因為太急, 進屋的時候不小心推重了門, 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好在陸蓁家裏條件不錯, 活動關系給女兒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 不然按照她這會兒的冒失勁兒,一定會引來同病房病友們的抗議。
  “你這是怎麼了?”
  陸蓁的婆婆緊張的走了過來。
  這會兒陸蓁的狀態可算不得好,裸露在外的手肘、膝蓋,以及一側的臉蛋上俱是擦傷,因為當時撞在地上的力道過大的緣故,裙子都快磨破了,勝在質量好, 這會兒還能繼續自己的使命。
  她這狀態, 看的秦老太太心驚。
  “媽, 你知道嗎,今天我找的那個大師真的靈,如果不是她,今天我或許就死了。”
  陸蓁還沈浸在違背科學規律的驚訝欣喜中, 她掏出衣服口袋裏那把符灰, 這會兒手還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我剛剛去醫院對面的快餐店打包晚飯,結果被車撞飛了十幾米,當時我以為我要死了,可現在除了一點擦傷,我全身上下都還好好的,反倒是我口袋裏原本好好的平安符, 在我死裏逃生後,化成了符灰。”
  陸蓁覺得今天發生的這一幕有些夢幻,看著手裏的符灰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
  老太太啞口無言,上了年紀的老人很少有不迷信的,有些嘴上說著科學論,心裏其實也相信某些玄之又玄的東西,秦老太太也不例外。
  如果說符紙化成灰也是巧合,這世界上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
  “可算找到你了。”
  說話的時候,一群人急沖沖地跑了過來,拽著陸蓁的手就要帶她去看醫生。
  “你說你跑什麼啊,你知不知道你走後那個撞了你的司機還想跑啊,我告訴你,有些人被撞後看似正常,其實可能受了內傷,你怎麼著也得做個全身檢查啊,自己的身體可馬虎不得。”
  陸蓁運氣好,遇到了幾位善心的大爺大娘,不僅把那想要開車離開的司機給拽過來了,還拉著陸蓁要她去做一個全身體檢。
  還有一個大爺報了警,過不久,交警也會趕過來做責任判定。
  這時候秦老太太也意識到自己兒媳婦剛剛那一下撞得可不輕,雖說有符紙的神奇在前頭,可保險一點總歸是好的,也央著陸蓁去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結果出來後,除了一些表皮的擦傷,她的骨骼內臟俱無半點損傷,連替她體檢的醫生聽了旁觀了那場車禍的路人議論的話也替她感到慶幸。
  經受那樣猛烈的撞擊不斷幾根骨頭的幸運兒,也算是萬中無一了。
  交警趕來後做了責任判定,當時陸蓁闖了紅燈,可司機在人行道有行人經過時依舊超速行駛,同樣有責任,最後以司機賠償這次體檢的費用告終。
  回到病房後,秦老太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媽,奶奶,你們去哪兒了,我醒來都沒看見你們。”
  秦欣是一個被寵的有些嬌氣的姑娘,人在受傷的時候本就渴望親人的關懷,醒來的時候媽媽和奶奶都不在身邊,可把她委屈壞了。
  “你媽媽剛剛被車撞了,我帶她去做檢查呢。”
  秦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孫女的頭回答道。
  “什麼,媽媽被車撞了!媽媽你沒事吧?”
  秦欣的腳摔斷了,這會兒正裹著石膏懸吊在半空中,因為這個動作,她的上半身只能躺著,因此並沒有看清跟在奶奶身後進來的媽媽身上的慘狀。
  “沒事,就是一點皮外傷。”
  陸蓁安慰女兒說道,其實要不是臉上的擦傷瞞不住,她都不想告訴女兒這件事,白惹她擔心。
  “蓁蓁啊,名兒讓秦明請假,你和他一塊去拜見那個小大師,最好再求幾張護身符回來,家裏人都備一個,人呢,命最重要,命要是沒了,再多的錢都白瞎。”
  秦老頭頭算是徹底被兒媳婦口中的小大師折服了,開口囑托兒媳婦明天和兒子一塊去拜見那個厲害的小大師。
  “媽,我知道。”
  不用老太太說,陸蓁心裏也是這麼想的,她已經打算好了,除了自家人一人一道平安符外,她還得替自己爸媽還有哥哥一家也各求一道平安符過來。
  除此之外,還得請小大師給她閨女改個名,對方那麼靈驗,她給閨女取的名字,必定能保佑閨女將來萬事順遂。
  一旁的秦欣聽得迷迷糊糊的,不過知道媽媽沒事後,她也就稍微放心了。
  這會兒秦欣還記掛著學業呢,本來年紀裏就她和木歆兩人爭奪第一第二的位置,加上兩人的名字同音,時常被人放在一塊比較,這段時間養傷拉下了學習,恐怕她就要被木歆遠遠甩在後面了。
  想起董榮榮總是在她耳邊說木歆得第一的時候有多看不起她,秦欣的心裏就來氣,要是回去後被木歆甩在後面,她非得把自己嘔死不可。
  她琢磨著,是不是讓她爸媽給她請個私教輔導功課,爭取在回到學校後能夠第一時間投入到緊張的高山復習中。
  *****
  遠在家中的木歆因為秦欣的想念打了個噴嚏,計算著明天禮拜天自己得買些什麼東西。
  家裏還是太空了些,她總不能一直在外頭吃飯,不說衛生健康的問題,多個世界中傳承了數位廚神手藝的木歆自認經過她的手烹飪出來的佳肴會比外面那些售賣的美食更加美味。
  對木歆來說,在外頭吃飯也就吃個新鮮方便,長久的話,還是自己動手燒飯比較妥當。
  可這麼一來,手上的錢就有些不夠用了,首先煤氣竈和抽油煙機就得花不少錢,還有鍋碗瓢盆以及油鹽醬醋等調味料。
  原本覺得能夠花一個月的一千多塊錢,似乎連買個抽油煙機都不夠。真是在修仙的世界待太久了,連基本的物價換算都算不清了。
  木歆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不過好在帶有許多系統商城物品的她在這個世界已經是bug一般的存在,敞開大膽的玩,只要不把這個世界玩崩了就好。
  趁著閑來無事,木歆幹脆翻看起了自己的存貨,看看有什麼東西是這個世界能夠販賣且值錢的。經歷了成百上千個世界,木歆積攢的物品早已成山成海,翻閱了許久,她還真找到了一些可用的物品。
  其中有一顆千年人參是她在某個任務世界兌換了卻沒用上的,光憑這顆人參,就足夠解決她當前所有的金錢上的困境。
  要是早點想起來她還有這東西,連去風俗街算命的功夫都省了。
  不過想想今天遇到的那個女人,木歆又覺得或許還是值得的,誰能想到就是那麼湊巧,算個命的功夫,都能讓她提前碰上對方呢
  想到今天遇到的陸蓁,木歆的眼神沈了沈。
  在某一個世界中她的身份是天師,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她花了大價錢從系統商城內購買了天眼,所謂的天眼,能夠讓一個普通人看到陰陽兩界,看到一部分未來發生的畫面,在玄術的加成之下,天眼則更加神通。
  她出生的這個世界是末法時代,地球上沒有絲毫靈氣可供修煉,但是天眼不同,這是她從系統商城買來的,按照之前和主神的協定,在這個世界中,她依舊可以使用系統商城內購買的商品。
  其實按照她的本事,能夠更加方便的解決陸蓁這會兒面臨的困境,只是陸蓁的身份太特殊,木歆並沒有采用那個最簡單的方法。
  她先是讓對方見點血,緩解一下她身上的兇煞,然後再賣給對方一張護身符,恐怕現在對方已經遭遇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弄了些皮外傷但是性命並無大礙。
  經此一事,對方應該深信她的本事了,恐怕明天對方就該去風俗街找她去了。
  但是木歆並不打算那麼早就見她,總得讓他們等一等,平安符也不是大白菜,隨便就能得的。


第198章 初始世界8
  一大早,木歆找了一家百年老字號的藥房將那株人參給賣了, 然後賬戶上就多出了五百多萬, 其實那株千年老參要是能夠放到正規拍賣行, 成交的價格會更高, 只是木歆等不了那麼長的時間,現在五百多萬到手,她能夠幹更多的事。
  拿到錢的第一時間,木歆就定了一整套的廚房用品,大到抽油煙機,小到鍋碗瓢盆,統統都安排齊全了, 除此之外, 她也就買了一張床和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 其余家具並沒有添置的打算。
  要是她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再過三個月他們這一塊的老房子拆遷就要落實了,現在這套房子她根本就住不久,自然不需要花太多的心血精力去裝修。
  辦完最重要的事, 木歆緊接著又去了一趟菜市場, 除了準備自己這幾天的夥食外,還要抽空做點小事。
  “咱們老板這幾天火氣挺大啊,昨天小王忘記給水箱換水,被他罵的狗血噴頭。”
  “誰說不是呢,我估摸著這是和老板娘有關。”
  木歆在菜市場一間名叫樊記海鮮的鋪子外觀察了片刻,然後如同尋常顧客一樣往裏走去。
  樊記海鮮是這一片的老字號了, 口碑不錯,加上他的貨源廣,海鮮要比其他海鮮攤位更加新鮮,雖然價格也更貴,可附近的居民依舊買賬。
  木歆進來的時候店裏只有星星點點幾個顧客,而且還在挑選當中,因此幾個售貨員湊在一塊閑聊,並沒有主動過來吆喝生意。
  “聽你這口氣你知道點內幕消息啊,跟兄弟講講。”
  他們說話的時候只是壓低了一些聲音,並沒有有意避著顧客,憑借木歆的靈敏聽覺,即便隔得遠,也能夠將他們的對話收入耳中。
  “嗨,你來的晚,不知道咱們老板娘是個扶弟魔,以前吧,她也就是從店裏拿點貴價的海鮮回娘家,要麼就是從老板給她的家用裏面截留一部分接濟娘家人,因為數額不多,加上娘家人還幫她養著前頭生的拖油瓶,老板睜只眼閉只眼也就同意了,現在可不一樣了,老板娘的娘家人不知道什麼原因沒了住處,現在老板娘要老板把他們之前那套天都花苑的房子騰出來給娘家人住,這一點老板怎麼會同意呢。”
  說話的那個夥計知道的消息還真多,木歆裝作挑選合心意的海貨,心思卻不在這件事上。
  “天都花苑,那房子老貴了吧,我聽說都炒到七八萬一平了,那兒住的人非富即貴,老板家還是大戶型呢,普通天都花苑一百十幾平的小戶型每個月租金也有一兩萬呢,老板那套房子更大,租金起碼得兩萬五起跳了,他是傻了,才會同意老板娘這個主意吧,再說了,把房子讓給媳婦的娘家人尤其是小舅子一家住最麻煩了,住久了人家就當房子是自己的了,趕都趕不走,老板娘怕不是瘋了吧。”
  聽那夥計說話的人有些不太相信,也是他來的晚,對董靜的了解沒有老員工來的多。
  作為重男輕女家庭出身的女兒,董靜非但不嫉妒弟弟,相反在日復一日的教育洗腦中,同樣形成了這個封建腐朽的思想。
  在董靜看來,兒子是自己人,娘家的爸媽弟弟是自己人,丈夫、女兒等等,通通都是外人。
  實際上要不是她弟弟精子弱,很有可能就董榮榮一個女兒,董靜對這個侄女也不會有太多的疼愛。
  在這種觀念之下,她的很多舉動都偏向娘家,有點私房錢就想給娘家人送去,她後來嫁的丈夫樊森正是因為知道她這個毛病,所以輕易不讓她插手水產公司的事,每個月給她的家用也是有限的,在他的底線之內,董靜拿點海鮮,節省一點家用送給娘家人他並不介意,但要是超過了底線,他就忍不住了。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老板娘是個什麼樣的人了,東子,你消息靈通,趕緊說說現在事情鬧得怎麼樣了,老板娘弟弟一家有沒有住到天都花苑的房子裏去。”
  有個夥計等不及,想要知道下文。
  “住進去了,要不是這樣,老板這些天能板著臉嗎。”
  那個被稱呼為東子的活計說道。
  木歆正在挑選鯧魚的手頓了頓,隨即挑眉。
  她倒是沒想到,董靜還有這樣的手腕,原本在她的計劃中,這件事能夠給董靜夫妻制造一些矛盾,最大的可能就是董靜出錢租房,讓崔亞紅等人住另外的房子,而他們那套天都花苑的房子保留,或是以正常的市價租出去。
  沒想到董靜居然成功了,在木歆的印象中,樊森應該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才是。
  他要是沒有一點本事,也不會哄得董靜心甘情願拿出當時離婚時分得的錢幫他擴張海鮮生意,更沒法讓貪財的董靜心甘情願按月領取家用而不插手水產公司的賬務。
  “你說老板為什麼要答應老板娘啊,這房子給了小舅子一家住肯定沒法要租金啊,一年下來,豈不是得損失二三十萬,他小舅子還年輕,賴個三四十年,這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有人替木歆表達出了心聲。
  “我和你們說,你們可別說出去啊。”
  看著幾個同事求知若渴的表情,極大滿足了東子的表演欲,他也沒賣太長時間的關子,將他知道的事告訴了幾個同事。
  “你們知道咱們水產公司的海鮮為啥總能比別人新鮮嗎,都是差不多的貨源,咱們的海鮮新鮮,純粹只是因為咱們家放久的海鮮有一個銷售渠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咱們公司進新貨的速度很快,也更受顧客歡迎,而那個傾銷不新鮮的海鮮的渠道,就是老板娘的前夫提供的。”
  這可是他作為老員工,在水產公司待得時間久了才知道的消息,不過這個消息也是他的前輩告訴他的。
  “我去,老板娘那水桶腰,還能迷得她前夫吞下咱們店裏的劣等貨!”
  有個員工驚訝的感嘆。
  “說什麼呢,或許是老板娘的前夫念舊情,加上還有一個女兒讓老板娘養著,再說了,有錢人的想法,咱們普通人哪裏知道呢。更何況老板娘前夫開了那麼大一個廠子,食堂每天需要的海鮮本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你說底層員工,也用不著給他們吃最好最新鮮的海鮮,咱們貨源穩定,給的價格又實惠,采購誰的不是采購呢,還不如便宜咱們老板娘,對吧。似乎老板娘就是拿這件事作為威脅和老板鬧了,所以老板才不得不妥協,比起老板娘前夫每個月給咱們海產公司創造的效益,天都花苑那套房子的房租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過任何男人都不會樂意自己媳婦用前夫作為武器威脅自己的,以前老板還能安慰自己這就是尋常生意來往,可現在老板娘發狠將事情挑在了明面上,讓老板意識到他也得巴望著那個更成功的男人,換做誰都受不了啊。
  他覺得老板娘這步棋下臭了,男人有錢就變壞,自家老板在外面的花頭本來就不少,現在老板娘為了娘家人鬧,只會讓老板更加離心,覺得外頭的女人好。到頭來,她娘家人占了便宜,她自己啥好處都撈不著。
  只是這些道理,想來一個扶弟魔是聽不懂的。
  東子啐了剛剛說話的那小子一口:“這個消息你們可別外傳啊,就算傳了,也別說是我告訴你們的。”
  一群人的議論聲漸漸小了起來,加上有顧客挑選完了海鮮要過秤的緣故,那幾個員工也停止了議論,開始工作起來。
  一邊旁聽完全程的木歆心裏一片驚濤駭浪。
  她可是知道董靜和木華章之間的關系的,當初鬧離婚的時候,是木華章出軌在先,董靜恨他恨的要死,從很小的時候起,崔亞紅和董靜都在給她灌輸這個理念,而兩邊的冷淡關系也證明了這一點。
  木歆一直以為,在除了討要她撫養費的這件事上,木華章和董靜應該是全然沒有聯系的,可現在海鮮店活計的話打破了她的這個認知。
  一瞬間,木歆意識到自己對於曾經的世界的認知似乎太片面了,還有許多她不了解的真相,在等待她挖掘。
  “我要這兩個牛蛙,幫我去內臟切塊,再來五斤小龍蝦,還有一斤黑魚片。”
  木歆收斂了一下神情,在旁人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將一片符紙扔到了水箱底下的縫隙中,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收銀臺要了自己想要的食材。
  買完東西,木歆徑直走出海產店,過不了多久,那片符紙就會給她帶來她想要看到的效果。


第199章 初始世界9
  等木歆買完食材回到家的時候,廚房的電器擺設統統都已經裝好了, 因為之前裝修工人搬冰箱抽油煙機的動靜不少, 同住一個樓層的老鄰居也都瞧見了。
  “歆歆啊, 你媽不管你了, 你和你爸說點好話,讓他把你接過去住吧,你一個小姑娘,還在高三最重要的學習階段,一個人住,總不是那回事啊。”
  和木歆說話的事同樓層的徐老太太,她和木歆的奶奶曾是同一個車間工作的女工, 有點交情, 周邊的鄰居也數她最心疼木歆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姑娘, 家裏做了什麼好吃的,兒女給帶了什麼時令水果,總不忘背著董家人偷偷給她塞一點。
  昨天木歆和董家人鬧翻,徐老太太其實是不太贊同的, 人活在這個世上不就是被名聲所累嗎, 現在她是痛痛快快的出了口氣,可名聲卻壞了啊。
  別看做錯事的人不是她,可華國人就信那句古話,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要他生你養你了,你就欠了他恩情, 不管他生你的時候有沒有得到你的允許,不管他養你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樣的法子,從情理和法律層面上,作為子女的要是敢忤逆不孝,都是說不過去的。
  光是今天一早上,徐老太太就已經在小區裏聽到了無數個關於木歆趕走親外婆的版本,甚至有些荒唐到說是木歆在外頭交了男朋友,趕走親外婆就是為了和男朋友同居,這可把老太太氣壞了,和人家理論了一個早上,就琢磨著過來找木歆,讓她趕緊去找她親爸,從這裏搬出去。
  不然流言蜚語越來越多,她擔心木歆心裏受不住。
  “昨天晚上我都瞧見了,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應該是你爸那邊叫過來的吧,他能在這個關頭派人來看你,就說明他對你還是有心的。”
  徐老太想著昨天董家人離開的時候可是連垃圾桶都沒放過,更不可能給這孩子留下什麼錢財了,可今天她就能買冰箱抽油煙機,說明昨天那個西裝男來的時候,給她帶錢來了。
  “我爸哪裏還會管我,昨天他派他秘書給我拿了五萬塊錢,說是給我的最後一筆錢,以後咱們父女算是兩清了,徐奶奶你放心,我一個人也能過得挺好。”
  對於這個一心為她著想的老太太木歆自然是好言好語的解釋。
  “你爸他那麼狠心?”
  徐老太啞然,不是早些年了,五萬塊夠一個人用上好幾年的,現在的五萬塊能幹點啥事呢,尤其再過不久木歆就要面臨高考了,到時候大學的學費生活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木華章家大業大,還缺這點養閨女的錢嗎,他未免也太狠心了。
  “他從小就沒有養過我,哪裏來的感情呢,不過現在這五萬塊也夠我應付到高三結束兼職打工了,之後我去了大學,就將這房子租出去,兼職的錢加上房子的租金,足夠應付學費和日常開銷了。”
  木歆將自己的未來安排的妥妥當當,但這也只是應付徐老太的話,她心裏知道,等高考結束,他們這一片的老樓房也該面臨拆遷了。
  “誒,你們年輕人腦子靈活,我說不過你。”
  眼下除了木歆提出的這個主意,似乎也沒有別的可行的辦法,只是這會兒徐老太更加心疼這個可憐的孩子了。
  “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泡椒嗎和酸豆角嗎,我之前積的幾壇都可以吃嘍,你去我那兒拿兩罐。”
  徐老太太祖籍川省,做的泡菜酸菜在這一片都是有名的,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過來,求老太太幫忙做酸泡菜,只是後來老太太年紀大了,除了特別親近的人家,不再幫忙做酸泡菜了。
  她倒是記得木歆的口味,每年總是少不得她那一份。
  木歆今天買了牛蛙,本來是打算回家做幹鍋的,聽到老太太說她做的泡椒可以吃了,頓時眼前一亮,意識到不如做一鍋泡椒牛蛙。
  她也沒推辭,打算等做好菜後,給老太太端去一份。
  牛蛙是已經處理好的,木歆先用鹽、胡椒粉等調料入味,然後在裹上一層粉漿,然後打開從徐奶奶那兒拿來的那壇泡菜,一開蓋子,一股撲鼻而來的酸楚就讓人忍不住津液分泌。
  她用筷子夾了一塊泡椒,入口脆,緊接著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酸味,隱約帶著辣和彩椒獨有的甜味兒,一塊泡椒吃下肚,木歆胃裏抗議的頻率頓時就加快了。
  她趕緊取出一些泡椒切成塊,然後將之前腌制入味的牛蛙下鍋油鍋,之後依次加入各種調料,燉煮一段時間,很快的一碗色澤紅亮,泡菜香氣濃郁的泡椒牛蛙就出鍋了。
  因為高超的火候控制能力,出鍋的牛蛙肉極其鮮嫩,帶著微微辣意和酸楚口感的牛蛙肉讓人胃口大開,木歆覺得現在的自己,能夠一口氣吃下兩碗大白米飯。
  除了泡椒牛蛙,她又做了一碗麻醬拌菜以及一碗西紅柿雞蛋湯,等做完這些菜以後,之前定時的米飯正好也能出鍋了。
  在吃飯前,木歆不忘端了一份牛蛙去隔壁,送給對她照顧有加的徐老太太,然後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裏,大快朵頤起來。
  “歆歆這手藝可真是沒話說了,這泡椒牛蛙,比飯店裏的大廚做的還好。”
  徐老太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並不愛吃牛蛙,可徐家的晚輩卻愛死了這道菜,飯桌上,大夥兒伸筷子最多的也是這道菜,很快的,木歆端來的那盆泡椒牛蛙就成了一鍋紅湯以及一地的牛蛙骨頭。
  “誒,那小丫頭可憐啊。”
  兒孫對這道菜的誇贊讓徐老太更加心酸。
  現在的小年輕哪個不是父母手心裏的寶,不說男孩子了,她家孫女長那麼大做過最累的活就是自己動手洗蘋果,至於做飯洗衣之類的活,家裏人哪裏舍得讓她幹呢。
  可同人不同命,明明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木歆因為家裏人的不喜,什麼活兒都幹遍了,聽聽昨天她說的,她一個小女孩還得幫舅舅舅媽一家準備早晚餐。
  她還是個學生啊,學習才該是她最應該做的事,可現在倒好,她成了董家半個保姆。
  從她能夠這麼熟練的烹飪出美味的菜肴就能看出,董家人平日裏是怎麼差使她的,這一道泡椒牛蛙的背後,是歆歆悲慘的童年啊。
  木歆可不知道自己只是送了一道普普通通的泡椒牛蛙就讓徐奶奶悟出這樣一段悲慘的經歷往事,也沒想到陰差陽錯的使得徐老太太更加同情她,甚至在不久後,幫了她一個大忙。
  *****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應酬應酬,你不就是一個水產店的小老板嗎,哪裏來的那麼多應酬,你老老實實承認,是不是又去哪個小妖精那兒了。”
  樊森帶著一身酒氣回家,大半夜的,沒想到自己董靜居然還沒睡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他。
  “男人的事,你們女人少摻和。”
  聽了董靜的指責,樊森只是擡了擡眼皮,然後將自己的公事包放在玄關處,換上拖鞋徑直朝二樓走去。
  “你給我站住。”
  這一次董靜卻沒有放過他,一個健步沖過來,拽住了他的衣袖。
  “你身上什麼味道。”
  這些年董靜作為生活滋潤的富太太,也了解了不少化妝品和香水,剛剛她在樊森身上聞到了一股雕家新出的女士香水的味道,這使得她本就敏感的神經更加緊繃了。
  今天可是他們結婚紀念日啊,平日裏樊森在外應酬再多,總是不會忘記這個日子,因為他的浪漫體貼,董靜也能對他在外的偷吃行為睜只眼閉只眼。
  可今天她忍不了了,她覺得自己再忍下去,就離掃地出門不遠了。
  “什麼味道,不就是男人的味道,我警告你董靜,要發瘋回你娘家瘋去。”
  樊森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些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看著董靜那張臉就來氣,以前還能為了她背後的木華章忍一忍,現在是徹底忍不了了,他覺得自己就是綠頭龜,是個窩囊廢。
  “對了,我忘了,你哪有什麼娘家啊,你娘家的人現在不就不要臉的住著我的房子嗎。”
  他呵呵冷笑一聲,冷冷看了眼楞住的董靜,甩開手就要上樓。
  “什麼你的房子,那是我們的房子,樊森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頭養女人了,今天你是不是和那個賤貨在一塊。”
  董靜是真的委屈,這些年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說句難聽點的,他樊森能有現在這個身家,靠的都是她董靜給他的資本以及人脈,只是將他們家的一套房子給她老娘和弟弟住,有什麼不可以的。
  “我今天應酬了一天了,喝了很多酒,頭很疼,我看你今天是誠心想來和我吵架的,既然你不想我回來,那我走就是了。”
  樊森看董靜的動作越來越過分,仗著男人的體力,直接將她推到了墻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拿上公事包,腳上的拖鞋也沒來得及換,徑直開門離開。
  “啊——”
  董靜捂著撞疼的後腦勺齜牙咧嘴,因為極度氣憤,雙眼充血,看上去有些嚇人。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難受壞了,踉踉蹌蹌地走回客廳,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然後翻閱著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負心漢的電話號碼,撥通過去。
  “不是說好了不要再聯系我嗎。”
  電話接通的第一時間,對面傳來一個略帶不滿的男聲。
  “樊森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想給他一點教訓。”
  董靜直截了當的開口。
  “之前說好了,是最後一次。”
  電話那頭的男聲回答道。
  “如果你不想秘密曝光,就幫我這一次。”
  董靜依舊執著。
  “這不僅僅是我的秘密,也是你的秘密。”
  對方的聲音低沈了許多,帶著些許不悅和淡淡的威懾。
  “我知道,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些年你的很多生意都是靠那一家幫襯吧,要是這件事傳出去,對你的影響和對我的影響,是截然不同的。”
  董靜也是氣糊塗了,她非要出這口氣不可。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董靜都快要以為對方掛斷電話了。
  “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說罷,電話才被掛斷。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董靜忽然就清醒了,清醒過後又是恐慌。
  她真是瘋了,居然打了這麼一個電話。
  董靜趕緊揉了揉腦袋,她覺得最近的自己似乎太暴躁易怒了,明明她早就知道樊森在外有人,同時也默許了這件事不是嗎,怎麼今天就發了那麼大的火呢。
  難道是更年期到了?
  董靜長長嘆了口氣,看來明天還是得去趟醫院了。


第200章 初始世界10
  “不是剛回去嗎,怎麼又回來了, 瞧你臭著一張臉, 是不是和你家那位吵架了。”
  張淩是樊森養的小情人, 兩年前從老家過來打工的時候被水產店老板樊森看中, 從那以後就辭了工作,住在樊森給她租的小房子裏,每個月從他那兒領兩萬塊錢的生活費。
  她的算盤打的很好,作為普通的打工者,她一個月的工資頂天也就四五千,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幾乎存不下多少錢, 而做樊森的情人就不一樣了, 房租省了, 只要日常開銷的時候節儉一些,兩萬塊錢起碼能夠攢下一萬五,當個幾年的小情人再回老家,攢下的這些錢足夠她在她的家鄉買一套小房子, 然後找一個老實人嫁了, 滋滋潤潤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在張淩看來,她也沒想過要破壞樊森的家庭,那麼她就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小三,這並不算一件不道德的事。
  相反,為了自己心裏好過一些,張淩甚至洗腦自己她的做法特別偉大, 因為她的存在,減少了樊森向外發展尋找那些別有用心的女人的可能,她的存在反而挽救了樊森和董靜的婚姻。
  這不,看到樊森離開沒多久後就氣沖沖的回來,張淩的第一反應就是樊森可能又和妻子董靜吵架了,受了氣又回來她這邊找安慰。
  作為貼心且善良的女人,她自然得好好安慰樊森,並且像解語花似得開導開導他,幫他們的婚姻解凍。
  “哼,別提她了,整一個瘋婆娘。”
  樊森隨手將公事包扔在茶幾上,然後將自己拋到了沙發上,跟個大爺似得對著張淩吩咐:“幫我去倒杯水,溫的。”
  說罷,扯了扯自己的領帶,看樣子是打算在她這兒過夜了。
  “女人是因為在乎你所以才會和你吵架,你也體諒體諒你老婆,再說了,她這個歲數,也快更年期了,本來脾氣就不好。”
  張淩覺得像自己這樣的情婦真的不多見了,換做其他人,還不逮著機會就往死裏離間他們夫妻的感情。
  “哼,你少替她說好話,反正她知道了也不會領情。”
  殊不知,樊森聽到張淩這番話卻越發覺得董靜這個女人潑辣不可理喻,心裏對於董靜的厭惡也就更加深了。
  “我的存在本就是見不得光了,我哪裏需要她領情啊,我只是心疼你的兒子,父母吵架對於孩子來說總是傷害最大的,以後你還是控制控制自己的脾氣吧,就算不顧及夫妻的感情,也該想想你們父子之前的感情。”
  張淩給樊森倒了一杯溫水,還貼心的拿來了解酒糖。
  “小智最近的學習怎麼樣,過一個月也該中考了吧,他的成績,保準能上一中。”
  她動作輕柔地幫著樊森揉捏酸痛的肩膀,見他不愛聽她勸解的話,輕聲細語的將話題轉到了最不容易觸怒他的話題上。
  “嗯,小智這孩子像我,腦袋靈光,哪像她媽,又蠢又笨。”
  說起兒子,樊森的眉眼果然柔和了不少,要不是為了這個聰慧懂事的兒子,他還真不願意和董靜那個女人過下去了。
  張淩的手漸漸順著樊森的胸膛往下滑,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這會兒樊森的火氣還沒下去,隨著小情人的動作被勾成了欲火,幹脆的一個翻身,將張淩壓在了身下。
  ……
  “你說什麼,木氏那邊拒收了咱們水產公司的海鮮,還說以後都不收了?”
  一大早,樊森就被電話鈴聲吵醒,迷迷糊糊的接通電話,在聽完電話那頭急促的話語後,氣的直接將手機摔在了墻壁上。
  最新出的梨子7就這樣四分五裂,看的張淩一陣心疼,這個手機頂得上她半個月的生活費呢,與其砸壞,還不如給她,她好寄回家給她媽用。
  “董靜,那個賤人,一定是她動的手腳。”
  樊森喘著粗氣,他哪能想不到木氏名下幾個工廠忽然間拒收水產店送過去的海鮮的原因呢,還不是因為昨天他和董靜吵架,那個女人給她前夫打了電話告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