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虐渣計劃 BY 打字機N號(上)



女主角:木歆

翻身逆襲,論虐渣,我們最優秀
【作者有話說】:每個人的喜好不同,不必相互勉強,不喜歡的直接點叉,拒絕人參攻擊

內容標簽: 打臉 系統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木歆 ┃ 配角:各世界渣渣 ┃ 其它:系統,虐渣,攻略,快穿

快穿之虐渣計劃 BY 打字機N號

第1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
  “歆歆,晚上我就不回來了,你不用給我留門啦。”
  江芊芊站在門口,拎著自己最新款的香奈兒包包,對著站在餐桌邊上,正在整理碗筷的女人說道,眼裏隱晦的閃過一絲嫉妒和隱秘的欣喜。
  “好的。”
  木歆剛剛進入到這個任務世界,在意識空間內接受完這個世界的劇情,回過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來的似乎有點晚呢,木歆勾起嘴角,不過這樣才有意思不是嗎?
  繼承了原身所有記憶的木歆表演的天衣無縫,即便是一直沒有將目光從木歆身上離開過的江芊芊都沒有發現,就在那一瞬之間,這具身體裏已經換了一個芯子。
  江芊芊最不喜歡的就是原身這副賢惠善良的模樣,她不認為和她一樣,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女人會單純到哪裏去,所謂的善良,所謂的寬容,只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諷刺罷了。
  她站在門外,看著那個即便是在做家務,行動間卻依舊美的像幅畫一般的女人,嗤笑一聲,關上門。
  沒關系,這一世,屬於木歆的一切,都會由她江芊芊接手。
  門一關上,木歆就放下了手上整理了一半的餐具,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她是一個時空歷練者,這個世界,是她經歷的第三個世界,只要攢夠積分,她就能重塑肉身,回到一切開始之初。
  木歆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著原身的樣貌,不得不說,直接用肉眼觀察和記憶中的畫面所感受到的沖擊力是完全不一樣的。
  對於原身的樣貌,她只有一個感嘆,美!很美!
  光潔白皙的臉龐,長而卷翹的睫毛底下,一雙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雙眸,挺翹的鼻梁,櫻粉色的菱唇,五官精致,挑不出一絲毛病。
  硬要在雞蛋裏挑骨頭的話,只能說原身的皮膚算不上很好,想來也是,孤兒院出身的女孩,從懂事的年紀就要開始幫著孤兒院裏的阿姨做事,照顧更小的弟弟妹妹,再大點就出來打工兼職掙學費,根本就舍不得在自己的臉上花太多錢保養,用過唯一的護膚品就是大寶的女生,即便底子再好,又怎麼可能擁有一身吹彈可破,冰肌玉骨的皮囊呢。
  好在原身現在的年紀不算很大,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即便沒有經過細心保養,皮膚上的一些缺憾都不是致命的,頂多就是臉頰T區的皮膚比不上其他位置的肌膚來的細膩,還有拯救的空間。
  木歆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麼漂亮的五官,可不能在她手裏糟蹋了。
  因為經歷過一些事,對漂亮的面容格外執念的木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思考起原身留給她的其他記憶。
  原身和她同名,似乎她經歷過的幾個世界的委托者和她都是同一個名字,木歆不知道這是主神的惡趣味還是自己和這些女人之間有什麼聯系,不過她知道,自己只有好好完成任務,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主神,從來就不是寬容的存在。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看著鏡子中那個同樣笑靨爛漫的女子,木歆不得不感嘆,有時候過分的美貌,也會是一種罪過呢。
  不過她喜歡!
  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這應該是一個孤兒院出生的孤女,憑借著努力刻苦,在娛樂圈大發光彩的立誌故事。
  原身並不是她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傻白甜,如江芊芊腹誹的一般,所謂的善良純真只是她謀取更好資源的手段。
  當初一組雨中給流浪貓狗擋雨餵食的照片使她迅速火遍網絡,憑借著這股東風,她被冠以最美天使的名號,頻繁出現在一些電影電視劇中,因為出色的相貌,以及逐漸成熟的演技,原身開始被大眾認可,在幾年之內很快躋身一線小花之內。
  在她三十歲生日前,她會因為一部名導的大作,成功問鼎影後桂冠,並且在當天,答應富二代未婚夫,也就是當初那組使她爆紅網絡的照片的掌鏡人的求婚。
  婚後,她開始漸漸淡出演藝圈,因為她知道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平均兩三年,她會接一部優秀的電影作品維持熱度,更多的時候,她將精力放在了慈善和丈夫孩子身上。
  婚姻美滿,子女孝順,在百年之後,影迷將她奉為這個年代的女神之一,她的孤兒出生和她之後的成就為所有人津津樂道,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只可惜,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意外,事情的走向發生了改變。
  江芊芊,也就是原身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夥伴,重生了。
  上一世,她也借著和原身的關系進入了娛樂圈,江芊芊樣貌清秀,因為羨慕原身的幸運,她開始悄悄模仿原身的風格,只可惜,珠玉在前,木櫝在後,江芊芊本來樣貌就不如原身,走同一條路線,更是被原身壓得光彩盡失。
  原身曾隱晦的提點過江芊芊幾句,可惜善意的提醒在江芊芊看來卻是原身的嘲笑和諷刺,自視甚高的江芊芊認為如果當初火遍網絡的人是她,現在原身的地位是她的,原身的丈夫也該是她的。
  常年的郁郁不得誌,江芊芊走上了潛規則的道路,再一次陪投資人的酒局中,因為註射的毒品過量,死亡後重生到了一切開始之初。
  因為嫉妒,她將原身走紅的那件事記得非常清楚,重生後,她一直計算著時間,在那件事發生的當天,找了個借口將原身遠遠支開,自己則是模仿原身,在下雨天,去到了原身餵食夜貓的公園。
  如預料的一般,原身上一世的丈夫郁司明出現在了公園裏,並且如江芊芊計劃的那樣,拍下了上一世那組照片,只是照片中的女主角,由原身變成了江芊芊。
  木歆來的有點晚,現在江芊芊已經搶占了先機紅遍了網絡,並且已經接演了兩三部小成本的電影,在娛樂圈出戰頭角。
  原身上一世的丈夫也已經對江芊芊所表現出來的善良天真有了極大的好感,要不是重生後的江芊芊眼光更高了,想要釣一個更好的男人,兩人恐怕很快就能確立男女關系。
  不過因為事業剛起步的緣故,江芊芊暫時還沒騰開手對付原身,這麼想來,似乎也不算太遲。
  “叮——主線任務:報復江芊芊,使其憤怒值到達100,成功獎勵積分500,失敗扣除雙倍積分,支線任務:獲得郁司明滿值好感度,成功獎勵積分300,失敗扣除500積分。當積分清零時,宿主將被抹殺。”
  一個金屬小圓球浮現在半空中。
  “上一世界任務完成度B級,總共累計獲得積分1200,剩余總積分1900,宿主加油,努力完成任務很快就能回家啦。”
  110很開心,木歆可是它出廠後的第一個宿主,才經歷了幾個世界就能達到B級的任務完成度,除了他們老大001號和少數幾個金牌系統,沒有人能做到。
  而且它聽說001的宿主可壞了,每天欺負它,它的宿主就不會,它的宿主只會偶爾欺負它。
  木歆不奇怪主線任務的要求,畢竟江芊芊重生後,原身的下場可是很淒慘呢。
  上一世,木歆成功後對於江芊芊一直多有扶持,只可惜她自己過於驕傲,把原身對她的幫助當做施舍,心裏首先就帶了怨,之後她接受潛規則,也是她自己的決定,可以說,即便最後她吸毒過量死亡,從頭到尾和原身都沒有絲毫關系。
  可是江芊芊不管那麼多,在她看來,自己的死亡全是原身一手造成的,如果原生沒有那麼成功,她就不會嫉妒,如果原身肯花費自己所有的人脈幫她,她也不需要接受潛規則,甚至,如果沒有原身的存在,娛樂圈只有一個江芊芊,一切或許都會不一樣。
  上一世原身成功後,致力於慈善,一部分出於真心,還有一部分也是出於身份的需要,豪門的太太外表風光,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簡單。
  郁司明出生豪富,上頭有個兄長繼承家業,作為擁有股份每年只要等著分紅的富二代,他能夠自由的追逐自己的攝影夢想,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的性子有種長不大的天真,作為他的妻子,原身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尤其是她孤兒的出生,和演員的身份,要應付婆婆和同個圈子的貴婦,她必須擁有無懈可擊的聲望,慈善,就是她最好的籌碼。
  這一切在江芊芊看來就是虛偽惡心,在她看來原身就是一個無比偽善的女人,使她爆紅網絡的那組圖片是她演的,所謂的慈善是她裝的,她的微笑,她的寬和都是她營造出來的面具,江芊芊覺得,原身就是小說裏最惹人討厭的那種女人,俗稱白蓮花。
  所以重生後,江芊芊設計了一系列陰謀詭計,使得原身同樣爆紅網絡,只可惜,這一次爆紅卻不是什麼好名聲。
  【八一八最美天使江芊芊那個惡毒的孤兒院朋友】
  【天使面容,魔鬼心腸,木歆,史上最不要臉的女人】
  【揭秘娛樂圈最骯臟內幕,直擊白蓮花木歆5p現場】
  【最美天使江芊芊閨蜜橫刀奪愛,男方回應,木歆是他見過最無恥的女人】
  ……
  在層出不窮的黑料下,原身幾乎不敢出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撞了哪路邪神,明明那時候她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些劇本,也開始借由她刻苦鉆研的演技開始在娛樂圈內嶄露頭角,知道名聲重要性的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潛規則,更沒有想過去勾引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
  到最後,原身哪裏看不出來這一切都是她信任的好姐妹一手策劃的鬧劇,只是她知道又有什麼用,那個時候,江芊芊早在她的襯托下,徹底奠定了她人美心善的名聲,而她則是徹底成了江芊芊的墊腳石名聲臭不可聞。
  最後,原身成了人人嗤笑的偽善白蓮花,最後被江芊芊找了混混註射了毒品染上了毒癮,到死,又多了一個吸毒的壞名聲,而江芊芊沿著原身該有的道路,模仿著原身,一路生風順水。
  原身做錯了什麼,誠然她做慈善的目的不單純,可錢她實打實的捐了,她創立的慈善基金幫助了許許多多讀不起書,看不起病的孩子,而江芊芊模仿原身創立的慈善基金,在後期漸漸成為了一個江芊芊斂財的工具。
  在演戲這條路上,原身苦練演技,一座座影後獎杯的背後,又有誰看見她刻苦鉆研劇本,虛心像一位位前輩請教的努力態度,而江芊芊除了在前期放過一點心血在演戲上外,後期完全被娛樂圈的紙醉金迷晃花了眼睛,越來越頻繁的文替、武替,只知道用水軍經營著自己當初那頂從原身手裏搶來的最美天使的名聲,吃著這個老本,被許許多多不明真相的年輕粉絲喜歡著。
  可以說,原身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她裝善良怎麼了,她裝單純怎麼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她只是想要擺脫窮苦的日子,過上自己認為最幸福的生活。
  江芊芊不是覺得原身是一朵虛偽的白蓮花嗎,那麼這一次,她要當一朵無可挑剔的絕世白蓮。
  木歆朝鏡子裏的女孩笑了笑,眉眼的神情柔和了許多,微黃的燈光下,恍然天使。


第2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
  “歆歆,你不是生病了嗎,怎麼今天還來上班,原本我都打算幫你和小老板請假的。”星辰大廈一樓的某間咖啡店內,一個穿著員工制服的清秀姑娘對著木歆面帶擔憂地問道。
  “今天是工作日,店裏的生意很忙,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們的工作量就得增加了,再說了,我也沒得什麼重病啊,只是輕微發燒罷了,一覺醒來就已經好啦。”
  木歆站在更衣室裏,此時她已經換上了咖啡店的員工制服,正在對著鏡子將披散在身後的長發紮起。
  原身是天生的卷發,小時候腦袋上的胎發亂蓬蓬的,長大後這樣的天然卷反而為她那一頭黑棕色的長發增添了異樣的魅力,不用任何燙染,自然的卷翹弧度就勝過任何手藝超群的Tony老師,濃密蓬松的黑長卷發,讓她有一種八九十年代復古女星的韻味。
  此時她將那頭長發高高紮起,只是隨意地留了些許鬢角的細碎卷發,看上去清純自然,又不失少女的活力,和披著長卷發的她相比,又是一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引人註目的美貌。
  江淳心捂了捂普通亂跳的小心臟,果然她家小歆歆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夠向外界散發魅力啊,即便對著這張臉朝夕相處了那麼久,她依舊會因為對方的一顰一笑而中招。
  “其實你平日裏工作那麼努力用心,因為生病請假一天,大家都能夠體諒的,你還年輕,不要仗著身體的恢復力好就不把身體當回事啦。”
  江淳心碎碎念著,往日她最煩的就是家裏爸媽的嘮叨,可是對著木歆她卻也忍不住像老媽子一樣恨不得對她進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全方位呵護。
  這一點不僅僅是她,幾乎是咖啡店裏絕大多數員工的共識。
  “你放心吧,我不會累著自己的,我的病真的已經好啦。”少女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絲絲清甜,“這樣吧,今天我就偷個懶不參與卸貨了,等會兒我就負責在前臺給顧客點單好不好,這樣我也不會累到啊。”
  “好吧,不過你要是累了,一定要和我說哦!”
  江淳心想了想,咖啡店裏的工作確實說不上太累,除了顧客多的下午茶時間需要忙碌的為客人準備飲品外,也就每天傍晚卸貨和清點庫存稍微累了些,說起來,前臺負責點單,確實是最輕松的工作了。
  她絲毫沒往木歆想要偷懶這個方向思考,畢竟往日木歆的勤奮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
  說罷,她還是擔憂地看了木歆兩眼,直到聽到了外頭同事的呼喊聲,才從更衣室離開。
  而木歆也不想敗壞原身好不容易經營的人設,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思索了一番,從隨身的包包裏拿出一支開架的國產口紅,對著姣好的唇形描繪了一番,鏡子裏那張未施脂粉的清純臉蛋一下子就多了幾分俏麗。
  原身原本的唇色是淡淡的櫻粉色,而她此時使用的口紅則是時下大熱的西柚色,比原身原本的唇色稍微深了些許,滋潤的膏體讓嘴唇看上去更加飽滿。
  木歆很滿意手中這支國產口紅的效果,她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初買這支口紅,只花了原身二十多塊錢,相比較其他奢侈品品牌動輒兩三百的口紅,按照原身給她留下的存款可能更適合現如今這種消費水平,她完全可以買同品牌口紅的其他顏色,價廉物美,又能夠適應各種場合。
  真是完美啊!木歆癡迷地看著鏡子中那樣清純的臉蛋,沒有疤痕,沒有旁觀者異樣和避之不及的眼神,這樣的日子,真是完美呢。
  鏡中人的嘴角微微上翹,木歆還記得自己來這個世界上的任務,將手中的口紅放到櫃子裏,轉身從更衣室離開。
  原身做的絕大多數事情,都有其目的性,包括她選在這一間咖啡店兼職,也有她深刻的意義。
  這間咖啡館位於晨星大廈,而占據了娛樂圈半邊天的晨星娛樂正位於這座大廈內,原身想要過上富裕的生活,從她知道金錢的重要性時,就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
  她並不算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即便再用功讀書,考上普通的一本類院校已經是她的極限,所以讀書改變生活這一個方法對原身而言行不通。
  她有一張頂尖的面龐,這樣的臉,讓她有了嫁入豪門的資本,可是原身更明白,有時候長得好,未必能夠嫁的好,在沒有任何資本支撐的背景下嫁入豪門,那種優渥的生活,也只是鏡花水月,隨時都有被喜新厭舊奪走一切的可能。
  相較之下,靠著她這張臉,進入娛樂圈或許才是她走向成功的捷徑。
  現如今社會氛圍對於明星不再向曾經那樣歧視非議,女明星嫁入豪門的同樣比比皆是,即便不嫁入豪門,只要能夠出名,同樣能夠輕松掙來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所以原身的目的很明確,她想要出名,她想要掙很多很多的錢。
  正是因為這個目的,防止成名後被爆料扒皮,她在有這個計劃的時候就開始愛惜自己的羽毛,努力在身邊人心中塑造自己在困境中依然堅韌,善良純潔的優異形象,她限制自己不讓自己有任何容易引來非議的行為,為自己戴上了一層厚厚的面具,多年下來,這張面具已經和她融為了一體,仿佛這就是真實的她一般。
  來這家咖啡店兼職,是因為這是離娛樂圈最近的地方,作為這棟大廈唯一的咖啡店,每天來這裏買咖啡的除了大廈內工作的白領,還有許多明星助理以及娛樂圈相關人員,因為保密性好的緣故,這間咖啡廳也不乏一些明星經紀人的到來。
  原身得到這份工作不容易,但是她依舊謹記忍耐二字,不出頭,不冒進,默默地等待著那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
  上一世,出乎原身計劃外的,她因為一組雨天救助流浪動物的照片一夜成名,那時候的她自然不需要在這個咖啡館裏蟄伏,可是現在不同了,她成名的機遇被重生而來的江芊芊奪走,現在的木歆自然只能按照原身的計劃,來這間咖啡店上班,順便等待她的那個伯樂。
  “歆歆,昨天你沒來,我給你留了小蛋糕就放在冰箱最上層的櫃子裏哦。”
  “歆歆,我和店長說了,今天收銀的人換成你,千萬不要累著自己,有什麼不舒服的,早點告訴我們?”
  木歆從更衣室到前臺的位置,每一個和她碰面的店員都對她關心有加,可想而知原身之前在這家咖啡店的經營到底有多成功了,所有人的關心,都是發自肺腑的。
  “謝謝大家。”木歆溫柔一笑,清軟地音調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團雲朵中,飄飄然的。
  “不用客氣。”
  別說是男店員了,就連女店員都忍不住心癢癢的,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雙手奉送到她的手上。
  這麼漂亮的姑娘,在這個看臉的社會應該是一路被優待著長大的,可是在木歆身上,看不到絲毫驕縱高傲,相反,和她相處,並不會有任何壓迫感,反而能夠讓人如沐春風,即便是心思相對銘感的女孩,都對這個漂亮的姑娘生不起任何嫉妒。
  咖啡店內的氛圍一片大好,木歆在一路寒暄中,終於來到了自己的崗位上,腦海中回想著原身曾經操作那些機子的程序,木歆很快就上了手。
  現在還沒到晨星規定的上班時間,因此現在咖啡店的生意還不算忙碌,第一波高峰,得等到十多分鐘後,那時候隨便用咖啡蛋糕充當早餐的都市白領,才會占據這間咖啡店。
  “一杯黑咖啡。”
  木歆正在腦海中回想著咖啡店的所有菜單,爭取在正式工作後不手忙腳亂的時候,她的第一個客戶出現了。
  “好的先生。”
  木歆看向來人,對方棱角分明的臉龐透露著幾分冷峻,一身嚴肅的黑西裝和他的氣質極度融合,他的個子很高,木歆凈身高165,在穿著平底鞋的時候,還需要擡頭微微仰望那個男人。
  還真是巧了!
  木歆的笑容越發燦爛,她沒有想過自己的運氣居然那麼好。
  郁司景習慣每天早晚一杯黑咖啡,今天他的助理被他安排去做別的事了,回想著往日助理說過給他買咖啡的店,郁司景在從車上下來後,就徑直來了咖啡店內。
  本來只是買咖啡這樣再簡單不過的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郁司景看著那個巧笑倩兮的女孩,心跳失控似的加速了幾拍。
  今年的體檢似乎還沒做吧,郁司景覺得有必要提前體檢的時間了,他覺得他的心臟,好像出了點問題。
  一臉冷漠的男人付完錢,接過打包好的黑咖啡,疾步從咖啡店內離開。
  木歆醞釀了一肚子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著那個大佬臭著臉離開,她怎麼覺得,從大佬的步伐中,看出了落荒而逃的窘迫,那一定是她的眼睛有問題。
  第一天幸運的和大佬有了一面之緣,即便沒有搭上話,這也讓木歆覺得原身之前的計劃沒有錯,呆在這間咖啡店裏,她或許真的能夠等到那個機遇。


第3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3
  “郁總,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請問需要做什麼改動嗎?”
  郁司景這個堂堂星辰娛樂的總裁自然不會只有一個秘書或助理,往日他最用的慣的男助手被他指派去做了其他重要的事,公司裏的一些瑣碎事自然還有其他秘書補上。
  年輕女秘書得到允許進入辦公室,在匯報工作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上還散發著熱氣和苦澀濃香的黑咖啡,但凡在郁司景身邊工作過的人都知道他有早晚一杯黑咖啡的習慣,往日幫他買咖啡的是今天不在的助手林準,今天對方不會來公司,卻也早就提醒過代替他的秘書別忘了幫總裁準備好一杯黑咖啡。
  只是郁司景往日極度自律且不好接近,又是凡事親力親為拼命三郎一般的人物,秘書處的除了林準,其他秘書能夠近距離接觸郁司景的並不算多,前一晚還為自己今天能夠和公司裏神話一般的BOSS近距離相處而緊張,思索了一晚上她今天的工作流程,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的緣故,早就將買咖啡這件瑣碎的小事忘在了腦後。
  “抱歉郁總!”蘇盈不知道咖啡是郁司景來公司的時候順道在公司樓下買的,連忙緊張的道歉。
  “嗯?”
  郁司景疑惑地順著秘書的視線看向了那杯咖啡,忽然想起了自己白天那陣不規律的心跳。
  “幫我預約一下姜醫生做身體檢查,就這幾日吧,把一些不重要的聚會挪掉。”
  郁司景摘掉眼鏡,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鼻梁,舒緩一下長時間盯著文件帶來的眼睛的壓力。
  “可是……好的總裁!”
  蘇盈正想說以往他的體檢都是半年一次的,現在距離總裁上一次做體檢只過去了三個多月,遠不到做體檢的時間。
  可是她很快就想起了此時坐在她面前的是出了名說一不二,殺伐果決的男人,這樣的老板,恐怕並不喜歡聽到下屬對他的一些私人決定指手畫腳。
  再說了,或許是總裁察覺出身體有什麼問題,才要求提前體檢的時間呢?想到這個可能,蘇盈有些緊張,恨不得立馬安排好體檢的事。
  不過她這樣關心郁司景的身體可不是因為對他抱有某種幻想,而是星辰上上下下都明白,這個諾大的公司,全靠郁司景一人支撐著。
  星辰是由最早期的報刊發家,星辰娛樂在郁司景爺爺那一代,才開始漸漸形成雛形,算是娛樂圈最早成立的經濟公司之一,郁司景的爺爺就一個兒子,也就是郁司景的父親郁明輝,對方是個誌大才疏的,在他留學回來以後,郁老爺子曾經想過讓這個兒子接手這份家業,可是在短短五年內,星辰差點就被競爭對手打壓得回到了起點,還是郁老爺子沒辦法,出山力挽狂瀾,才挽救回這份基業。
  或許是看出了這個兒子的不堪造就,郁老爺子就將經歷都放在了培養孫子上,而郁司景正是郁老爺子親手培養出來的優秀繼承人。
  當初郁老爺子病逝,郁司景還在國外念書,郁氏在郁明輝的手裏接連爆出潛規則、官商勾結、偷稅漏稅等黑料,龐大的郁氏在郁老爺子死後那兩年風雨飄搖,後來還是郁司景中途停止了學業,回來力挽狂瀾。
  從那以後,郁氏就是郁司景的一言堂,沒人不服他,包括他那親爹,似乎也看明白了自己不是從商的料子,幹脆利落地從公司退出,每年拿著龐大的紅利,逍遙自在。
  郁司景倒是有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郁司明,只是郁老爺子在發覺到長孫有經商天賦後為防止兄弟鬩墻,刻意將另一個孫子往不同的道路發展。
  說起郁家二少爺郁司明,旁人只會稱贊他為有古人遺風的思想家,藝術家,理想家,卻不會覺得他是適合繼承郁氏的人。
  綜上所述,郁司景要是出了什麼事,在他和郁司明沒有培養出郁家下一代的繼承人前,郁氏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就是毀在了郁明輝和郁司明的手裏,要麼就是被一旁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瓜分殆盡。
  不論是哪一個結果,對於蘇盈這些靠郁氏吃飯,並且對現在的福利待遇很滿意的員工來說,絕對算不上什麼好事,她就希望郁司景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最好能夠在這個崗位上堅持到她退休為止。
  “總裁,我馬上去聯系姜醫生。”胡思亂想的有些絕望的蘇盈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今天就能看到證明郁司景健康的體檢報告了。
  “嗯。”
  沒工夫猜小秘書的心理鬥爭,郁司景看著手裏的文件忽然間開口說道:“對了,今天晚上的咖啡就不必送過來了。”他平淡地說道。
  郁司景想著,自己的心跳是在那間咖啡店變得不太正常的,為了弄清楚自己的病因,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驗證一下。
  “好的總裁。”
  蘇盈更慌了,總裁這早晚一杯黑咖啡的習慣是從她進入公司調到秘書處之前就有的,總裁的身體到底是得多不舒服,才會改變自己這麼多年的習慣,連黑咖啡都不喝了。
  懷著這種沈重的心情,蘇盈抱著一堆郁司景處理好的文件回到了秘書處。
  很快的,秘書處這個秘密的小群體都知道了“總裁身體可能出現了小問題”這個不能外傳的小秘密。
  ******
  “一杯黑咖啡。”
  晚上,手頭的文件處理了大半,郁司景隨手拿起掛在辦公室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通過自己的私人電梯來到了一樓,在咖啡店前臺照舊點了一杯黑咖啡。
  此時站在收銀臺的侍應生已經換了人,一個娃娃臉的年輕姑娘看著俊美出眾不亞於星辰娛樂那些當紅偶像的男人羞紅了臉,手腳麻利地處理好了郁司景的訂單。
  她總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今天早上那個服務生呢?”
  沒看到那個今天一整天在他腦子裏跑來跑去的小姑娘,郁司景的心情顯得不那麼愉悅,本來就冷凝的表情頓時下降了好幾個溫度,大夏天的,涼氣逼人。
  娃娃臉的小姑娘只當是空調的溫度太低了,打了個哆嗦笑容甜美地回答郁司景的問題:“你是說木歆嗎,她今天是早班,下午五點就下班了。”
  木歆。
  郁司景回味著這個名字,然後僵著一張臉接過那杯現磨的黑咖啡。
  哼,他對那姑娘叫什麼名字才不感興趣呢,只是因為對方身上有讓他心跳失常的魔力,他才好奇地多問幾句罷了。
  郁.千年單身漢.死不開竅.司景決定還是做一個全身體檢,用科學的方式探討一下這個奇怪的現象。
  “淳心,你看見剛剛那個帥哥沒,他問了歆歆的名字誒,你說是不是咱們歆歆的桃花要開了。”在郁司景走後,娃娃臉的小姑娘拉著一旁的江淳心激動地尖叫道。
  “切——”
  江淳心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看他那麼帥,還是在星辰大廈裏工作的,不是還沒出名的明星,就是星辰還沒出道的殺手鐧,跟這種男明星談戀愛很累的,容易被不理智的腦殘粉攻擊,或許還會因為對方的前途隱瞞戀情,當一個沒有名分的地下戀人,這樣麻煩的男人,才不會是我們歆歆的絕配呢。”
  因為郁司景不喜歡曝光的緣故,目前網絡上有關他的消息極少,許多娛樂版面的采訪很少放上他的照片,更多時候,他那張臉只是在財經報刊上出現,因此江淳心等人並不知道,剛剛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就是這座大廈的主人,身價百億的大富豪。
  “說的也是,歆歆那麼溫柔那麼善良,似乎真的不適合和娛樂圈的男人扯上關系啊。”
  咖啡店的很多員工都知道她是個孤兒,現在來咖啡店打工是為了掙自己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這樣明明能夠靠自己的漂亮臉蛋走很多捷徑,卻依舊潔身自好靠勤勞掙錢,勤勤懇懇,腳踏實地的女孩,如何能讓人不喜歡。
  尤其他們還知道,木歆在十六歲離開孤兒院後,依舊每個月會從自己兼職打工的收入裏存下一部分錢,買一些文具和玩具送去孤兒院給那些和她一樣有著悲慘經歷的孤兒,這種偉大的做法,更讓人對她肅然起敬。
  對於很多熟悉木歆的人看來,她簡直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
  既然都是女神了,自然也不是什麼男人都配得上的。
  原本的想法被江淳心輕易打散,很快的,娃娃臉女孩就將剛剛發生的那件事拋在了腦後,木歆也就無從得知原來當天晚上,郁司景還來過咖啡店,並且向同事打聽她的事了。
  *****
  “歆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郁司明。”
  “司明,這是我最好最好的閨蜜,也是和一塊在孤兒院長大的木歆。”
  木歆從咖啡店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在從上班地回來的途中,她去了一趟菜場,準備了之後兩天的菜色,原本以為今天和之前一段時間一樣,江芊芊會在半夜才回來,沒想到這一次對方居然提早出現了,身邊還帶著她的另一個任務目標。
  “你好,我是郁司明。”男人文質俊秀,身上絲毫沒有從小養尊處優帶來的傲氣和貴氣。
  木歆看向那個站在江芊芊身邊的男人,很奇怪,明明應該是不熟悉的兩個人,她居然在郁司明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驚艷的神情。
  不是她存了勾引郁司明的心,而是在原身這張臉的沖擊下,那些有正常審美的人很少能夠不驚嘆動容的。
  尤其,她還從郁司明的眼神裏看到了兩人相處久了之後才會有的熟稔,只是很奇怪,他似乎刻意在保留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凹造出疏離的感覺來。
  有趣!木歆的笑容越發燦爛,她似乎明白了,為什麼許願者在許願讓郁司明愛上她時,那苦澀而又絕望的心情了。


第4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4
  “歆歆,今天晚上我可能會晚點回來,抱歉不能幫你準備晚飯啦。”
  江芊芊笑容甜美地拉著木歆的手,然後嬌怯怯地看向了一旁的郁司明,為什麼晚上會晚點回來的原因,溢於言表了。
  其實嚴格說起來,江芊芊和原身離開孤兒院後為了節省開支合租了一間改造過的一居室,在生活上兩人相互扶持,互相幫助,可這也是江芊芊重生前的事了,木歆要是沒記錯的話,從她重生回來之後,家裏負責家務的人幾乎都是原身,只是這時候的她已經借由那一組照片在網絡上大有名氣,時常會參加一些綜藝訪談,看著事業穩步上升的江芊芊,原身自然就默默接過了那些繁瑣的家務活。
  此時對方口中的幫她準備晚飯,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司明,我們走吧,不然可能趕不上聚會了。”
  似乎也是怕木歆反駁,江芊芊在說完這句話後立馬松開了挽著木歆的手,迫不及待帶著郁司明離開這間窮閻漏屋。
  早知道郁司明會突然提出想要參觀她租住的屋子,江芊芊才不願意為了親眼看著木歆落寞被她搶走所有原本屬於她的機緣而繼續租住在這間轉個身都困難的蝸牛房裏。
  現在的江芊芊雖然距離大紅大紫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好歹也是個網絡紅人,並且趁著這股東風接拍了一些影視劇以及綜藝廣告,手裏還是有不少錢的,完全足夠她租住豪宅而不心疼,可是江芊芊實在是太恨木歆了,她想讓對方感受一下那種被碾壓的落差,想要對方感受她上輩子的痛苦,所以才會在經紀人提醒她搬去安保更嚴密的小區後依舊拒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江芊芊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準備和郁司明有所發展了,繼續和木歆住在一塊,誰知道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會不會勾引郁司明呢。
  不是都說防火防盜防閨蜜嗎,江芊芊再不願意承認也得承認,光憑臉蛋,木歆比她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上一世,郁司明就是木歆的丈夫,江芊芊很怕兩人的接觸加深後,會延續上一個世界的發展,互相萌生好感。
  不過,不得不說,腦海中幻想著上一世木歆和她身邊這個男人恩愛有加,並且因為對方的家世一路順風順水站在了娛樂圈金字塔的頂端,而現在她卻傻傻的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表面上祝福,內地裏對她嫉恨如狂,江芊芊就忍不住有些興奮了。
  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在郁司明面前流露出太過得意的情緒,江芊芊清楚郁司明喜歡的是如同上一世的木歆那樣白蓮花一般矯揉造作,天真善良的姑娘,她得時刻註意著,不能崩壞自己的人設。
  郁司明對江芊芊的回答似乎並沒有任何異議,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一旁的木歆,因為對方波瀾不驚的溫柔面容稍稍一頓,然後又很快將目光轉移到了江芊芊的身上,眼神繾綣。
  木歆目送倆人離開,在看不到倆人的身影後關上門,面上笑容一收,放縱的將自己砸到一旁柔軟的沙發墊上,隨意踢飛了腳上的鞋子。
  “好感度20”
  “好感度80”
  “好感度30”
  任務列表裏,攻略目標郁司明對她的好感度就像是坐上了過山車一樣,上下起伏,在一段時間後,停穩在25的位置。
  用好感度對男女感情分級,0-20度算是陌生人,20-40是熟悉的陌生人,40-60處於感情萌芽狀態,60-80是喜歡,80以上就是摯愛,不出意外,感情到了這個程度,就不容易產生波動。
  而當好感度達到95以上時,真的就能驗證那句你永遠都是對的,即便錯了,那也是對的這句情侶之前拷問的終章,真正做到被感情蒙蔽理智,會因為愛,徹底放縱你。
  “我知道了,這個郁司明肯定有問題。”
  穿著熊貓皮膚的110出現在了木歆的面前,用自己萌萌噠的黑眼圈義憤填膺地看著木歆說道。
  作為系統,每當宿主完成一項任務時,它都能因此得到相應的獎賞,和宿主能夠通過系統商城購買物品一樣,系統也能通過內部的商城購買自己的必須品。
  作為一個有追求的統,買上終極編程,娶上嫁給心儀系統,擁有無數皮膚,這才是統生巔峰。
  據110所知道的,系統屆排名前十的統都有無數後臺儲備格用來放置自己買來的皮膚,那些統甚至已經到了懶得用皮膚,返璞歸真的地步,作為新生統,那些統的生活簡直就是它夢寐以求的。
  現在穿在它身上的熊貓皮膚就是它花了前幾個世界的任務獎勵換來了,也是它最珍惜的寶貝,只是作為一只有野心的統,它已經看上了商城上架的新款皮膚,據說這款皮膚是根據主城一個大佬宿主的愛寵哈士奇制作的,限量銷售二十件,要是能夠穿上那個皮膚,它就能成為系統裏最時髦的那一個了。
  所以對這個世界,它勢在必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粘在木歆身邊,好把它從001系統那兒學來的知識統統教授給自己唯一的宿主。
  “嗯嗯嗯,是有問題。”
  只要不是傻子,根據這奇怪的好感度波動就能發現郁司明有問題了,可是對著這個巴掌大的萌萌噠小熊貓系統,木歆懟人的話堵在了喉嚨,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110,你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統了。”
  木歆忍住笑,看著熊貓統因為她的誇獎豎起耳朵,不大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全靠黑眼圈起放大效果,萌得她恨不得把110抱在懷裏,上下揉搓。
  “我沒你說的那麼好。”
  初生牛犢的110有些害羞了,黑乎乎的爪子捂住黑乎乎的眼睛,肥嘟嘟的身軀蜷縮成了一顆黑白色的肉球。
  它的宿主真有眼光,一下子就從它身上發掘出了它的潛力和本質。
  抱著自家軟乎乎的蠢萌系統,木歆思索起了郁司明之所以不對勁的原因,她要是沒猜錯的話,恐怕郁司明和江芊芊一樣得到了重生的機遇吧!
  她真的很好奇,在原本的世界裏,原身和郁司明是自由戀愛,婚姻存續期間甚至沒有拌過嘴動過手,即便一開始很多人都覺得原身嫁給郁司明是高攀,可是那些閑言碎語都被原身用她堪稱完美的表現駁擊了回去。
  她既是粉絲們喜歡的影後,又是上層社會津津樂道的賢妻良母,她完美的處理好事業和家庭,從來就沒有懈怠過對自己的高要求,木歆實在想不明白,在郁司明重生後,非但沒有選擇和原身早早開始,反而和江芊芊湊到了一塊。
  這是審美變異還是腦子在重生的過程中發生不可挽回的損傷,木歆一時間不太明白郁司明的腦子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了。
  尤其原身上一世還是他孩子的母親呢,他是怎麼做到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世界的原身走向深淵卻不出手挽救的呢。
  捂了捂有些抽痛的心臟,木歆想著原身還是很愛很愛的那個男人的吧,正因為在死亡的時候得到了原本的記憶,察覺到了郁司明的不對之處,所以那個女人才會那樣絕望,甘願以靈魂為代價復仇。
  江芊芊未必傷她那麼深,木歆覺得,這個身體的主人,或許只是想要從郁司明的嘴裏要一個答案。
  想清楚了這一點,木歆忽然間松了口氣,這樣虐起郁司明來,她才不會心軟啊。
  ******
  “司明,我好開心啊。”
  江芊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眼神朦朧地看著身側清俊無比的男人,其實郁司明是個很不錯的對象,只可惜啊,郁氏不是他的,比起他的哥哥郁司景,郁司明的價值顯得小了些,作為一個帶著上天恩寵重生的女人,她的追求可不止於此。
  “我有些不舒服,等宴會結束,我讓司機來送你回家。”
  郁司明打開汽車的點煙機,隨手拿出一根煙點燃,上輩子的江芊芊久浸聲色場所,對煙味早就習慣了,只是她有些記不清,那個翩翩如玉的郁家二少爺會抽煙嗎?
  在她的記憶中,郁司明和普通的豪門大少總是不一樣的,他氣質卓然,更像是一個藝術家,充斥著對這個世界不合理的理想主義,這樣一個記憶中堪稱模版的男人,似乎怎麼都沒法和眼前這個抽煙動作熟練,眼神晦澀的陰郁青年重合。
  “司明,你的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照顧嗎?”江芊芊隱藏住心裏的疑惑,緊張地問道。
  “不用了,家裏有保姆,而且這次宴會林導還有卓導會出現,他們的新劇正在籌拍,我不是給你找了試鏡機會嗎,在宴會裏先和導演們留個眼緣,對你大有裨益。”
  郁司明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打消了江芊芊的顧慮,此時她的心早就已經飛向宴會了,演技拙劣地表演了一番自己的不舍,最終江芊芊還是果斷下了車,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朝宴會大廳走去。
  看著江芊芊的背影,郁司明的視線逐漸冷凝了下來,他嗤笑一聲,將手中未燃盡的煙丟到了一旁的煙灰盒裏,腦海中浮現那張熟悉了大半輩子的臉。
  “嚇——”
  自嘲地笑了笑,還是不死心嗎?
  郁司明,難道你還想和一個假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嗎!難道你還想看她演一輩子的戲嗎!


第5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5
  “你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要記得按時吃飯,少喝點酒,別忘了你那胃病。”
  穿著白大褂的青年醫生翻看著自己手裏拿一堆檢查結果,對著一旁的郁司景說道,“對了,你到底是覺得哪裏不舒服,所以才會突然提前身體檢查的時間?”
  姜東明饒有趣味地笑著,他要是沒記錯的話,眼前這個發小可是對醫院深惡痛絕,連每年兩次體檢,都是家人逼著過來的,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主動提前過體檢的時間。
  虧他看到預約名單的時候嚇了一大跳,還當他的身體出現什麼毛病了,直到看到所有檢查結果才松了口氣。
  “沒問題嗎?”
  郁司景皺了皺眉:“我的心臟真的沒問題嗎?比如竇心率不齊?”
  他不太相信這個檢查結果,明明那天他心跳的速度變得那麼快。
  “竇心率不齊?”姜東明翻到有關心臟部位的檢查報告,上面顯示一切正常,“你是覺得心臟不舒服嗎,怎麼個難受法?”
  有時候體檢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確的,姜東明的臉色變得鄭重,打算給郁司景的心臟做一個更詳細的檢查。
  “就是心跳忽然間很快,大概在每分鐘110下左右,但是過一會兒,又回恢復正常。”郁司景對自己的身體有明確的認識,即便是在當初剛接管郁氏,遇到再大的風浪波折時,他的心跳都沒有這樣快速過,這樣的身體表現,顯然不符合常理。
  “給我詳細說說當時是什麼個情況。”
  姜東明坐直了身體,出於朋友的角度以及他對郁司景的了解,他總覺得,或許這一次對方的心跳加速,和身體無關。
  “沒什麼特別的。”
  郁司景面露不滿,果然發小還是個庸醫,居然連這樣顯眼的病癥都查不出原因來,他是不是得換家醫院檢查檢查身體了。
  “讓我猜猜,是不是和一個漂亮的姑娘有關?”
  這只是姜東明的猜測,作為二代的一員,他們身邊不乏狂蜂浪蝶的追求,即便不是那種浪蕩不羈無所顧忌的,這個年紀,好歹也該有過幾段成熟的感情了。
  偏偏郁司景是他們中的例外,上帝在創造他時光顧著給他增加智商,卻忘了均衡他的情商,快三十歲的老男人了,連初戀都沒有給出去。
  按照朋友們都猜測,郁司景會在適婚的年齡和一個家世與郁家相當的小姐結婚,然後按部就班地工作,培養下一代,他的一生,或許都不會明白喜歡是什麼,愛是什麼。
  姜東明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剛剛他那句話只是半揣測的玩笑話,實際上就連他自己也不覺得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可是漸漸的,郁司景的沈默讓姜東明的笑容停留在了臉上,嘴巴長的大大的,眼神中透露著不敢置信。
  “真的和一個漂亮姑娘有關?你看見那姑娘的時候心跳加速了?”
  姜東明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天的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啊,老鐵樹怎麼就開花了,不成,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告訴那些個兄弟,順帶著他也想知道,到底是多漂亮的姑娘,才會讓郁司景這個木頭開竅。
  “這是什麼病?”
  郁司景不滿發小嬉皮笑臉的模樣:“下午我還有重要會議。”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公務緊迫,讓發小不要浪費無謂的時間。
  “哈哈哈哈!”姜東明真的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萬萬沒想到,也有他郁司景不擅長的,光是看著他為那個神秘的女孩感到困擾和手足無措的模樣,姜東明就覺得,未來一段時間,他會有好戲瞧了。
  “司景,你完了——”笑的擠出了眼淚,姜東明拍了拍郁司景的肩膀,這老房子著了火,恐怕不燒的幹幹凈凈,是沒法結束了。
  郁司景臭著一場臉,看著那個笑的前仰後到的青年,拒絕承認這是和他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兄弟。
  果然啊,還是得再找一家醫院檢查檢查,才是最靠譜的。
  ******
  “你們店裏那個前些日子總是站在收銀臺點單的女孩呢?這幾天怎麼沒看到她?”
  一個消瘦的中年男子坐在咖啡店的墻角處,忽然叫住一個端著餐盤從他身旁經過的服務員,開口大聽到。
  “請問您找她有什麼事嗎?”
  江淳心一下子就猜到對方要找的是誰了,這些天因為木歆大病初愈的緣故,他們排班的時候特地將木歆排在了相對輕松的工崗上,前些日子對方是白班,從今天開始正好變成了晚班,得等到四點班才會過來接班,對方在木歆之前上班時間出現,自然找不到人了。
  江淳心是一個警惕性特別強的姑娘,尤其木歆還長的好看,她就格外註意那些打探木歆的陌生男女,眼神就跟警察刑訊犯人一樣。
  “我不是壞人,這是我的名片,我是星辰娛樂的經紀人,我很看好那個小姑娘的潛質,不知道她有沒有意向加入娛樂圈。”
  張賢摸了摸自己的臉,好歹他手裏也出過兩個影帝一個影後,難道幕後工作人員就那麼沒有存在感嗎,連自己公司大廈底下咖啡店的員工都認不出他來。
  說起來張賢會註意到木歆純粹只是一場意外,作為一個圈內還算知名的經紀人,買咖啡這樣的瑣碎事,自然有助理幫忙處理,而作為手底下有不少藝人的經紀人,更多時候他不會在公司出現,而是跟著藝人天南地北的飛,哪個藝人出了麻煩,他就得趕過去處理,忙的和陀螺一樣。
  三天前,他約了一個老朋友,想幫他手底下一個剛有點熱度的女星定下一個角色,因為公司的會議室都被借用的緣故,他就幹脆在咖啡店定了個包廂,和對方洽談,也是在結賬的時候,他第一次近距離的和木歆接觸。
  在娛樂圈那麼多年了,張賢見到的漂亮女人很多,但即便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裏,木歆的樣貌也是頂尖的,而她那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純的外表,更是讓張賢眼前一亮。
  走純情路線的女星很多,可是張賢敢以自己從業多年的眼光發誓,眼前這個穿著咖啡店的制服認真工作的女孩,絕對能夠秒殺圈內所有所謂的玉女掌門。
  這樣一個好苗子不收到手裏,簡直是對不起張賢金牌經紀人的名聲了,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雖說這個時代花瓶當道,可是真正有臉無腦的,張賢也不願意收到手中,擔心對方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他花了很長時間觀察那個他看中的女孩,決定要不要簽下對方。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張賢對木歆是越發滿意了,那個女孩的性格就和她的長相一樣,溫柔善良,她就像是一朵不那麼明艷的鮮花,開在一片綠葉之間,所有的綠葉都向著她,所有人都目光都看著她,這樣一個擁有無形魔力虜獲身邊人的好感的女孩,天生就是為娛樂圈而生的。
  今天他已經準備好了正式和木歆約談,簽下對方,而張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拒絕,在他看來,成名是每個女孩子夢寐以求的事。
  “歆歆今天上晚班,大概還得等半個多小時她才會來咖啡店。”
  江淳心接過張賢遞過來的名片,然後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名片上的名字,在確定名片真實,也知道了對方手底下的藝人到底有誰後,江淳心的表情就不由地放松了許多。
  雖然她不覺得木歆這樣單純的姑娘會適合娛樂圈,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娛樂圈的吸金速度遠遠高於其他職業,木歆作為一個孤兒,想要在大城市立足的難度遠遠高於其他人,這對她而言就是一個機遇。
  “好,那我就坐在這兒等吧。”
  張賢得到了答復笑了笑,然後就和,老僧入定似的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
  江淳心看了眼張賢,然後偷偷跑到了更衣室,拿出手機給木歆打了個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淳心。”
  木歆掛斷電話,擼了擼一旁略顯臟汙的白色大貓,大貓旁跟著一群雜色的小貓,喵喵叫著躺到在木歆邊上,露出軟乎乎的肚皮,似乎希望木歆也能擼擼它們的小肚子。
  魚兒上鉤了!心情大好的木歆面露微笑,擼貓的動作也越發溫柔。
  郁司景從醫院回公司,坐在後排車位上的他透過車窗正巧見到了這一幕,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砰砰亂跳了起來。
  紅燈很快就過去了,車窗外風景翩疊,剛剛那一幕美好如畫的畫面,消失在了眼前,莫名的惆悵在胸腔升起,下意識的,郁司景就有讓司機停車,去那小公園逛逛的心情。
  他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果然病的不輕啊!


第6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6
  “不好意思,我覺得自己恐怕不適合娛樂圈,謝謝你的厚愛。”
  咖啡廳裏,木歆趕在上班換上制服前,找到了已經等呆了許久的張賢,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木小姐是懷疑我的能力嗎?你放心,按照我的規劃,我保證你在五年內跨入二線女星的行列。”現在娛樂圈內人才濟濟,也就是張賢這樣的金牌經紀人才會放下這樣的狠話,將一個和娛樂圈沒有半點關系的女孩,捧上紅星的位置。
  “不是的,只是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學業,更何況,我是真的覺得自己不適合那個圈子,抱歉。”
  木歆面露為難,片刻後眼神肯定地對著張賢說道,語氣輕柔,卻也透露出了她的果決。
  張賢很意外,看向木歆的神情也越發不同了。
  眼前這個姑娘,似乎真的有別於他認知當中的任何一種女性。
  經過這幾天對木歆的觀察,張賢自認為他對對方還是有點了解的,可真的面對面接觸了,他才知道自己對對方的認識太淺薄。
  在此之前,他只當對方是一個如外表一般,絲菟花一樣柔弱,需要依靠堅實的樹幹往上攀爬,抵擋風雨的女人,可真正接觸下來,對方柔弱的外表之下,似乎還有著一顆無比善良誠摯的心臟。
  他見識過太多女人,仗著有一副不錯的皮囊,盡可能的尋找捷徑,讓自己過上優渥的生活,而眼前的女孩卻更為質樸些,外表是上天賜予的,她的純粹更為她增添了一份吸引力。
  雖然被拒絕了,可是張賢卻更想讓對方成為自己手下的藝人了,因為他從眼前這個姑娘身上看出了曾經那些老牌紅星的影子,如果對方進入娛樂圈,只要不被紙醉金迷侵蝕,一定會給現在浮華的圈子增添不同的色彩。
  “既然木小姐不願意,我也就不強求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變了自己的想法,隨時歡迎你打我電話。”張賢笑著送出了一張名片。
  “謝謝。”
  木歆有些受寵若驚,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張賢遞過來的名片,似乎是從來沒有這樣被人高看過,單純青澀的女孩臉上浮現兩抹紅霞,眼睛亮晶晶的,蘊藏著星光。
  張賢恍惚了幾秒,不由苦笑。
  虧他還是娛樂圈裏的老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面前的女孩只是笑的燦爛了些,卻讓他差點心跳失常,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木歆出現在熒幕前觀眾的反應了。
  *****
  “歆歆、歆歆,你答應了張賢沒有?”
  木歆走到更衣室,就被一群好奇的同事給攔住,在張賢等候木歆的時候,咖啡店的不少店員都知道了張賢的身份和來意,並且發自內心的為木歆高興。
  他們覺得這就是木歆的機遇,只要抓住這個機會,一飛沖天,會有更好的生活等待著她。
  沒有人嫉妒,在他們看來,木歆值得世界的厚愛,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拒絕了。”木歆笑的有些小害羞,淺淺的梨渦讓她看上去清純如水,帶著無辜的表情,她小聲解釋:“我現在還是學生,而且從來也沒有接觸過唱歌演戲啊,我覺得當明星未必適合我。”
  旁人夢寐以求的機遇就這樣被木歆推拒了,在替她感到可惜至於,邊上的同事卻又覺得這是木歆會做出來的選擇。
  在他們的心目中,木歆最是潔身自好了,當初她在咖啡店裏兼職的時候,不少大老板給她遞過號碼,可惜都被木歆拒絕了,對她而言,想要過上好日子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那些事,她並不屑於做罷了。
  娛樂圈雖好,但裏頭魚龍混雜,純潔的如同天使一樣的木歆,確實不太適合那個圈子。
  “雖然有些可惜,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又能繼續工作了啊。”江淳心笑著抱住木歆,“以後你要是改變主意,一定要告訴我,到時候我給你當助理,幫你把所有妖魔鬼怪統統趕走。”
  江淳心可不放心自家小白兔一樣的乖寶寶進入那個五光十色的圈子,她總是覺得木歆太單純,被哄騙的可能性太大,不親自看著,總是放心不下的。
  “嗯。”木歆重重點頭,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一群年輕姑娘笑成了一團。
  *****
  “真是太可惜了。”
  張賢在自己的辦公室待了很久,面前的煙灰缸滿是煙蒂,讓他等著木歆改變主意打他電話總是不保險的,思來想去,張賢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他打算好好調查一下木歆,從對方的實際入手,他就不信,簽不到這個好苗子。
  *****
  原身的生活很規律,一周七天,除了上課和兼職的時間,固定總是要空出禮拜六這一天來,回自己從小長大的孤兒院幫忙。
  她是個很功利的女人,唯一的一點柔情估計就給了她成長的孤兒院和院長媽媽,對待江芊芊,她也是真心的,可惜這個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最終還是辜負了她。
  早上被鬧鐘叫醒,木歆如同往常一樣洗臉刷牙,在選擇衣服的時候,考慮到今天會陪園裏的孩子一塊玩耍,她選擇了最為方便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看上去簡單清爽。
  就在兩天前,江芊芊搬離了他們共同租住的房子,因此這會兒家裏就只有她一人。
  “歆歆你為什麼要拒絕張賢的邀約?”110 可急壞了,在它看來,宿主拒絕的不是一份經濟合約,而是它的哈士奇皮膚啊。
  娛樂圈是靠江芊芊最近的地方,這一世,她立誌要站在娛樂圈頂端,那麼只有在對方渴求的圈子裏徹底將對方打壓下去,才能夠讓她感受到切膚之痛。
  它以為木歆按照原身的軌跡在咖啡店工作是為了引起晨星的註意力,可沒想到在張賢出現後,木歆卻拒絕了。
  “你不懂,有時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木歆喝了口剛熬好的粥,張賢手裏的藝人可不是一個兩個,簡單地簽到他手裏,未必會得到他百分百的重視,只有讓對方覺得簽到她是很不容易的,在後續的培養提拔下,他才會真正重視且付出足夠的精力。
  當然,這裏的前提還是她值得培養和投資,木歆知道該把握怎樣合適的度,不會把好不容易引來的魚兒放跑了。
  110懵懵懂懂的,卻又覺得宿主的話很有道理,趕緊拿出小本本記上,等它擁有第二個宿主的時候,就能夠很牛逼地教導她了。
  *****
  “歆歆姐姐!”
  “哇,我好想你啊,歆歆姐姐!”
  木歆剛走到孤兒院門口,就被一群早早等著的孩子圍地團團轉,一個個爭著搶著要抱抱。
  “一個個小嘴這麼甜,不過姐姐帶來的糖果就這些,每人五顆,誰都不準搶。”木歆笑著蹲下身,捏了捏最先抱住她大腿的胖姑娘的臉頰,小孩子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簡直得意壞了。
  木歆姐姐居然捏了她的臉頰,今天她就是園裏最幸運的寶寶了。
  孤兒院裏的孩子多數都是被父母丟棄的,有些是因為爸媽不想要女孩,有些則是因為帶著天生的缺陷,就好比此刻幸福地笑著的小女孩,她是先天性兔唇,想要做矯正手術,越早越好,可是園裏沒有那麼多錢,至今都沒能幫她做手術。
  除了這個兔唇女孩,孤兒院還有一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當初被發現的時候就剩一口氣吊著了,精心養著才養活到了六歲,但是他的心臟已經不堪負荷了,大夫說了,要是不能盡快做手術,這個孩子恐怕活不過八歲。
  園裏的孩子,多數都是不幸的,可是因為有院長奶奶和很多好心人的陪伴,他們珍惜著現在的每一天,木歆覺得,原身後來做了那麼多的好事,未嘗沒有真心。
  其實就算原身沒有付出過真心,她做了一輩子的好事,難道就不算個好人嗎?
  木歆承認的善,是切實幫助過他人的善,比起那些善良的卻從來沒有善行的人,她更願意世界上多一些功利的,為了名聲也好,為了福報也好,切實做了好事的人。
  “院長媽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木歆陪著孩子們玩鬧了一會兒,然後將手裏那一袋糖果交給最大的孩子,就去了院長室。院長是一個很慈祥的老婦人,此時她眉頭緊皺,看到木歆出現,才轉憂為笑。
  “你能來看看我,就是最讓我開心的事了。”
  院長媽媽是真的很喜歡木歆,明明前一秒還在為孤兒院的開銷發愁,可是在對方出現後,那些煩惱憂愁似乎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她覺得,自己還是偏心的,孤兒院那麼多的孩子,她就是最喜歡木歆,但是這樣的好姑娘,也值得任何人的偏愛。
  “院長媽媽,你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木歆卻沒有忘記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疑惑又擔憂的問道。
  “哪有什麼煩心事啊。”院長不想和木歆談論那些,因為她知道木歆也不容易,不僅要兼職掙學費,租房和日常開銷同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有些事說給她聽,只是多一個人煩惱而已。
  “童童可想你了,媽媽帶你去看看童童,他要是知道你過來的,今天一定能多吃下半碗飯。”
  院長轉移了話題,她口中的童童正是那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男孩,當初他剛來孤兒院的時候,木歆還沒有滿十六歲,作為園裏的大孩子,她對童童的照顧和關心最多,或許是雛鳥效應,童童最喜歡的,還是原身。
  “我也想童童了。”
  木歆知道院長煩心的到底是什麼事,只是院長不想說,她就沒有追根問底。
  在孤兒院呆了整整一天,等天色暗下去了,木歆才從孤兒院離開,當她走到公交車站牌前準備搭乘公交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她的面前,車窗被搖了下來,張賢正坐在駕駛位。
  “我想找木小姐聊一些關於孤兒院的事,不知道木小姐是否賞臉。”
  張賢已經調查到了木歆的身世,也知道了現如今孤兒院需要一筆高昂的資金救治其中幾個孩子,憑他對木歆簡單的了解,這個女孩,恐怕不會無動於衷的。
  木歆面上露出幾分疑惑和不解,心裏卻有一是塵埃落定的放松。
  魚兒又上鉤了。
  *****
  “總裁,這是最新簽約的新人。”
  林準將一疊合同遞到郁司景面前,但他知道這就是必要程序罷了,新人的等級,還不到需要總裁親自過問的程度。
  “拿下——”
  郁司景擡了擡眼,正想說這些文件他處理就好,不需要拿給他過問,就看到了合同最上面,那張貼在合同右上角的兩寸證件照。
  林準正要拿走那疊合同,“啪——”的一聲,郁司景就伸手將那疊合同按了下來。
  木歆,是那個女人的名字沒錯。
  郁司景仔細地將那份合同看了一遍,視線在對方的住址和電話號碼上停頓了片刻。
  “改為A級合約。”
  因為只是新人的緣故,張賢和木歆簽訂的只是新人最好的B級合約,而郁司景一開口,就將合約改成了A級。
  林準吃驚郁司景突如其來的吩咐,說來當初他看到合同上的照片時,也為那個新人的樣貌驚嘆了一下,所以總裁是對那新人感興趣了嗎?
  那樣問題就來了,如果總裁禽獸的想要潛規則的時候,他作為總裁最信任的助理,是該幫他呢,還是該幫他呢?


第7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7
  “總裁,李導的新劇正在選角,你知道的,他歷來都喜歡培養新人。”
  林準口中的李導全名李淮南,是圈內有名夠鬼才導演,他拍戲有一個怪癖,那就是喜歡使用新人,通常情況下他選擇的主演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影視學院還沒畢業的學生,或是經濟公司尚在培養的新人。
  現在娛樂圈紅極一時的蘇影後就是在化妝櫃臺上班的時候被李導挖掘的,從一個素人,變成了現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紅星。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忠君之事,作為立誌當郁司景身邊最忠心不二的狗腿子的林準在察覺到自家總裁對那個新人特殊的態度時,自然而然的,就該考慮怎麼才能讓自家總裁順利的潛規則了。
  呸——
  就他家總裁用得上潛規則這個詞嗎,這品貌,這身家,要說潛規則林準還覺得自家總裁委屈了呢,畢竟大佬還是個童子雞呢,這樣清清白白的男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不過想著大佬在感情上的低能,林準覺得自己還是得幫總裁好好計劃安排一下的。
  比如多給點資源,將她當成星辰娛樂力捧的對象,潛規則成功指日可待。
  “吩咐下去。”
  郁司景深深地看了林準一眼,半響都不言語,探究的表情看的林準毛毛的,心裏尋思著自己是不是表現的還不夠忠心,好在過了一會兒,郁司景就開口回復了,對他的提議呈默認的態度。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
  松了口氣的林準接過那一疊合同,然後轉身出門,卻沒發現,就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合同最上層的那張帶有木歆兩寸照的合同不翼而飛了。
  等察覺到的時候,林準也只當是自己疏忽了,反正合同得由B級改為A級,原本的合同已然作廢,也就沒有仔細翻找。
  而此時坐在沙發椅上的郁司景則是拿出了那張被他截留的合同看著照片上那個巧笑倩兮的女孩,常年刻板的表情,意外地松動了許多,氣場都顯得柔和了。
  他記得李淮南的新劇星辰是最大的投資方,等到試鏡當天,自己作為星辰的老板,秉著對公司董事負責的原則,他必定需要在場同審。
  到時候,就又能見到那個讓他很奇怪的女孩了。
  郁司景覺得,時間一久,他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病因。
  薄唇抿成弧線,郁司景將那張合同放到了桌子右下角的保險櫃裏,這樣重要的東西,只有放在保險櫃裏才是最安全的。
  *****
  “真的,我能參加李導的試鏡嗎?司明,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啊!”
  江芊芊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尖叫著蹦跳起來,激動地抱著郁司明又哭又笑。
  她的記憶要是沒有錯的話,李淮南現在籌備的《芳年》就是之後包攬影帝金鳳影後以及最佳影片等各類獎項的電影,這部片子的女主和女三都是年輕的新人演員,唯獨女二是成名已久的老戲骨,影片上映後,獲得了票房和口碑的雙豐收,兩個年輕女演員一炮而紅,而木歆,正是女三的扮演者,也是借由這部片子,奠定了她在影視圈的地位。
  之前江芊芊就無比嫉妒木歆的機遇,嫉妒她能夠被鬼才導演看中,初生牛犢就出演名導的電影,也嫉妒她的角色好,裏頭的女三是個悲情人物,最後死亡的結局讓無數影迷揪心,反而比女主更有存在感。
  重生以後,江芊芊就想著怎麼才能搶奪原本屬於木歆的機遇,沒想到還沒等她動手,郁司明就主動將機會送到了她的手上。
  被她牢牢抱著的郁司明面露不耐,強忍著才沒有將這個滿身刺鼻香味的女人推開,尤其是看著她欣喜若狂的模樣,更覺得諷刺。
  郁司明一點都不喜歡江芊芊,實際上早在當初他無意識地走到他和木歆初遇的地方,看到那個大雨天餵貓的女孩換了江芊芊之後,就隱隱有種猜測,或許江芊芊也得到了和他一樣的機遇。
  只是鬼使神差的,他沒有離開,而是按下了相機的快門,讓上一個世界故事的主角,換做了那個眼滿都是功利的女人。
  也是鬼使神差的,他默認江芊芊的靠近,不忌諱對外營造他對這個女人有好感的假象,只為了偶爾看看他上輩子的妻子。
  他覺得,或許他就是想要看看,那個虛偽的女人在沒有他作為依靠的時候,會想什麼辦法,過上她覺得完美的生活。
  他想看看,當這個女人一次次失敗的時候,會不會露出她真實的面目,不再用虛偽掩蓋她內心真正的欲望,他也想看看,這個女人會不會真心實感的愛上一個人。
  郁司明這個人還是太天真了,年輕的時候因為郁老爺子擔心郁氏的兩個孫子將來兄弟鬩墻,特地將這個小孫子養的光風霽月,他活在自己理想的世界裏,追求虛無縹緲的真善美,等到了應該成熟的年紀,又遇上了木歆,因為他的超然脫俗,還生活在現實世界的原身被迫學會成長,逼迫自己適應上流社會,處理丈夫帶來的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
  郁司明喜歡原身,喜歡的是她的單純善良,這樣工於心計,事事完美的郁二夫人,反而陌生的讓他感到害怕。
  所有人都羨慕郁司明慧眼識珠,將原身從璞玉裏打磨挖掘,唯獨郁司明自己覺得,在那段婚姻裏,自己對妻子的愛隨著她的完美,漸漸枯涸。
  曾經的愛意消失,王子和灰姑娘走到了相敬如冰的婚姻裏,郁司明看著那個女人即便在他冷漠以待的時候依舊保持著她波瀾不驚的表情,依舊能夠在外人面前演出一副夫妻恩愛的假象,這樣的原身,徹底讓他失望,並且讓他開始質疑,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個女孩,是不是也是原身扮演出來的一個虛無縹緲的人物,而現在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生活,自然也無需在他身上費心了。
  上一世,他的後半生幾乎是在世界各地度過,他去追尋他的藝術,他的理想,和那個越發陌生冷漠的女人漸漸疏遠,死亡的那天,他正在非洲戰亂國家拍攝戰場廢墟的照片,意外的流彈將他送回了三十多年前。
  他回來了,回到了他和木歆還未認識的時候。
  郁司明覺得,這未嘗不是老天給他的機會,讓他能夠好好看清楚那個女人。
  “司明,司明!”
  江芊芊疑惑地呼喚將郁司明從上一世不怎麼美好的記憶中喚醒,他下意識地推開了江芊芊環繞住自己的雙手。
  “我還有點事,李導那兒,芳姐會幫你聯系。”
  芳姐是江芊芊的經紀人,也是星辰的金牌經紀人之一。
  郁司明的匆忙離開並不被江芊芊放在心上,實際上要不是對方還有一個郁氏二少爺的名號以及木歆曾經的男人這個身份,重生後野心極大的江芊芊才不會與他虛與委蛇呢,對江芊芊來說,郁司明之時她的備胎,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自然要嫁最好的男人。
  沒有想過自己會選不上李導的新片,上輩子的木歆都能選上女三,她為什麼不可以,星辰可是《芳年》最大的投資人,上一世木歆能夠入選,靠的不也是郁司明在背後施壓嗎。
  否認了原身的所有努力,江芊芊興奮地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和木歆顯擺一下她的成功了,亦如上一世她認為的原身對她的炫耀一樣。


第8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8
  “不接電話。”
  江芊芊一連撥打了兩次電話,只是電話那頭一直都沒人將電話接起,此刻正在興頭上的她就像是被迎頭潑了一盆涼水一樣,再高的興致都降了下來。
  對於江芊芊而言,上輩子高高在上的木歆就是她的執念,這輩子她最想做的,就是將對方碾在腳下,讓那個虛偽的女人看著她站到比上一世的她更高的地位。
  “真是便宜她了。”
  江芊芊恨恨地蓋上手機,現如今木歆還沒有和娛樂圈接觸,按部就班地當著她的大學生,即便她在娛樂圈取得多麼耀眼的成績,都不一定能夠讓木歆嫉妒成狂,她覺得,想要讓木歆露出她虛偽的真面目,就必須得將木歆拉到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只有從事了一樣的職業,才能顯示出她和木歆的差距。
  同時她也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江芊芊比木歆強一千倍,一萬倍,讓當初孤兒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誌願者還有臭熊孩子們懊悔當初沒有和她打好關系。
  “芳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江芊芊打開手機,找到聯系人裏那個熟悉的名字撥打過去。
  “我有一個和我一塊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明星,司明不是給我安排了李導新電影的試鏡嗎,聽說那部片子有辰星的投資,所以能不能安排一個小角色,即便是龍套也無所謂,只要能夠入境就好。”
  電話那一邊是一個四十左右,短發西裝看上去就十分精明幹練的女人:“你的朋友,是男是女?”
  林芳知道江芊芊是二少看中意的姑娘,加上前些日子因為那組雨中救助流浪貓狗的照片使得她在網絡上小有名氣,林芳也很看好對方在娛樂圈的發展,因此和她說話時的語氣有別於手下其他藝人。
  “芊芊啊,你要知道李導的脾氣,龍套也就算了,你想要有幾句臺詞,露臉時間長的角色,我也沒辦法幫你弄來。”
  她不知道江芊芊口中的朋友是何許人也,卻也十分看不上那種在朋友成名後就順著桿子往上爬,討要好處的人,在還沒有接觸江芊芊那個朋友的時候,林芳的心裏,就給木歆打上了一個虛榮奸詐的標簽。
  “謝謝芳姐,我會和歆歆好好說說的。”
  江芊芊的語氣有些為難,面上的表情卻早就樂開了花。
  她還擔心給木歆的角色太好,促成她在影視圈的發展呢,龍套的位置正合她意,到時候在片場,她也能讓木歆看看,自己這個女主演和她的差距。
  “這個圈子很復雜的,即便是朋友,你以後也要長幾個心眼。”
  林芳看不到電話那頭江芊芊的表情,只當她是擔心那個名叫歆歆的朋友怪罪,對那個女孩惡感就更甚了,在這個圈子裏,她見多了那些為了利益姐妹情斷的塑料感情,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藝人將來吃虧在太過重感情上。
  在她看來,討要角色必然是江芊芊口中的那個朋友慫恿的,這樣一個功利心強的女人就跟在江芊芊身邊她可放心不下,必須得找個機會,把兩人拆開不可。
  “我知道了芳姐。”
  面對這個金牌經紀人,江芊芊表現出來的模樣還是很乖巧的,此刻她仿佛將林芳的話聽進去了一些。
  “只是我們自小就是一塊長大的,在孤兒院的時候,我也習慣了像大姐姐一樣照顧她,現在我進了這個圈子,她又苦苦哀求我,我實在是有些為難,不過芳姐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勸勸她的,如果,如果她不聽,我頂多也就幫她個兩三次,等撞夠了南墻,她自然也會知道這個圈子不適合她了,但要是她有那個運氣,能夠在娛樂圈發展,這是她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啊。”
  江芊芊認定,不會有後者那個可能性。
  “你啊!”
  林芳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手裏這個新人還是太重感情了,可私事她也不好多勸,只能在一旁多看顧著她些了。
  江芊芊掛斷電話,心情大好的回憶著芳姐剛剛語氣,上輩子,這可是一手將木歆扶持到影後位置的王牌經紀人,木歆能有那樣的成就,對方功不可沒。
  而現在,林芳已經先入為主的對木歆產生了厭惡,加上她“先知”,知道未來所有火爆的影視劇以及綜藝的能力,她就不信,木歆還有翻盤的機會。
  ******
  “這是我給你選的幾部片子,你看看自己喜歡哪個。”張賢坐在木歆邊上,遞給木歆幾份試鏡稿。
  或許是因為今天要來公司簽訂新合同的緣故,木歆還稍微打扮的正式了一些。
  米白色的連衣裙,一頭自然卷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耳際的碎發用一個鑲嵌著水鉆的發卡固定著,看上去溫婉可人。
  怯生生的,就像是一朵清晨還沾著晨露的澆花,惹人心顫。
  張賢覺得,就木歆這張臉,即便沒有演技,放在任何影視劇裏都會是稱職的花瓶,還是不讓人厭惡的花瓶。
  木歆有些感慨於張賢的高效率,不過說實話,這麼短暫的一段時間,要說對方能夠找來多好的劇本,她還真的不相信。
  現在出現在她手中的一共有五個劇本,其中兩部青春校園偶像劇,根據原身的記憶可知,其中一部會有點小水花,而另一部則是因為電視劇播出前男二被爆吸毒而夭折,淪為十八線小網劇。
  剩下的三個劇本一個是古裝電視劇,張賢給她選擇的是劇裏出場次數不多的角色,皇帝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多是時候,這個角色只作為回憶出現,演的好了,或許也能吸點粉。
  還有兩個是電影劇本,其中一個名字木歆翻遍了原身的記憶都沒找到,到是那本署名《芳年》的劇本,讓她大吃一驚。
  在她看來,原身曾經能夠接拍這部電影,通過李導的審核,完全是原身自己對劇本的刻苦鉆研,但這裏絕對離不開郁司明幫原身牽橋搭線的緣故,現在的郁司明顯然是不會幫她的,這個劇本居然依舊陰差陽錯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江芊芊這個時候也該從郁司明手裏拿到《芳年》試鏡的機會了。
  “這是我幫你爭取來的,李導喜歡用新人,不拘什麼角色,選一個你覺得你能勝任的,要是能夠被李導選上,就等於半只腳踏到了電影這個圈子裏來。”
  其實張賢也很驚訝,他倒是想幫自己手裏的新人爭取一下李導新電影試鏡的機會,可是這部片子是今年辰星的重要投資,上面很重視,他們這些經紀人很難插手試鏡。
  在得到讓他帶著木歆去試鏡的通知時,張賢也只當是自己和木歆運氣好,正好李導喜歡新人,而這批簽約的新人裏,木歆又足夠漂亮。
  但對方畢竟不是科班出生,張賢也不知道對方的演技如何,在他看來,木歆還是穩妥些,找一個不需要太好演技,專門負責美美美的角色就好。
  “我想試鏡女主角的位置。”
  木歆指著角色名單,她知道,江芊芊仗著重生,肯定會選上一世最吸粉的角色,但她和原身本質上而言並不是同樣的個性,原身能夠將女三演活,她未必能夠比原身更出色。
  倒是女一的角色很適合她,更何況,木歆就是想要看著江芊芊苦逼地給她做配的模樣,那種瞧不上她又幹不掉她的憋屈心情,想來能夠狠狠將暫時還沒動靜的任務進度條拉上一段吧。
  “呃!”
  張賢想說,有追求是好的,可女一的位置,她真的能夠拿下來嗎?他就擔心木歆浪費了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
  “李導的片子還在籌備,我看那部古裝宮廷劇不錯,我給你選的角色雖然是女七號,但始終貫穿著全局,不容易讓觀眾遺忘,或許我們也能試試。”
  算了,浪費就浪費吧,張賢覺得讓木歆有個經驗教訓也好。
  *****
  “李導新片試鏡是在什麼時候?”
  辰星總裁辦公室裏,郁司景一臉冷漠地朝助理林準問道。
  “班底還在籌備,選角估計還有一段時間吧。”林準想了想,總裁不會平白無故問起選角的事,仔細思索著個中緣由的林準悟了,總裁這是迫不及待就想見那個新人小姑娘了。
  “總裁,這批新人目前還在培訓中,您要不要去培訓室看看,觀察我們公司這批新人的潛力。”林準恭敬地說道,想要保住自己第一狗腿的位置,就必須想總裁所想,急總裁所急,努力成為比總裁肚子裏的蛔蟲還了解他的存在。
  “咳咳!”
  郁司景咳嗽了兩聲,不動聲色地停止了自己的脊背,看上去如同青松一樣凜然正直。
  “這樣也好,你去安排一下。”
  他就是為了公事,才不是急著想見那個讓他生病的女人呢。


第9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9
  “今天試鏡來了好多人啊,那是影後江渺吧,不愧是影後,氣場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樣。”
  “那個是江芊芊吧,我在網上看過她那套組圖,真人比照片還漂亮啊。”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那些照片是不是有意為之的炒作,怎麼就剛剛好,她救助流浪貓狗的時候被人拍到。”
  《芳年》試鏡大廳外的等候位上,一些前來試鏡的演員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塊,對著那些姍姍而來的明星小聲議論。
  因為在場的很多都是影視院校的學生,還沒有真正接觸過娛樂圈的緣故,在為人處事上,顯然不夠圓滑,什麼話都敢說。
  “怎麼會不是真的,那些照片可是辰星的二少爺拍的,對方什麼脾性你還不知道,向來不屑於插手辰星的事務,絕對不會配合辰星炒作新人,可想而知,江芊芊的成名,確實是她的運氣以及她善良的福報。”
  一個女生反駁了那個陰謀論的姑娘,看著江芊芊隨著工作人員的指引消失在大廳,眼裏難掩的艷羨。
  雙方誰也不說服不了誰,但是再不懂事,她們也明白在這個時候爭論這件事是不理智的,因此很快的就轉移了爭論的話題,說起了有關試鏡的事。
  “按照李導往日的習慣,肯定采用新人的幾率更大,只是所有的主演不可能都是新人,總得有一個票房號召力,我看江渺這次通過試鏡的幾率很大,就是不知道她選的是哪一個角色。”
  《芳年》的劇本並未公布,所有前來試鏡的演員手裏只有各個角色的部分片段。
  這個故事說起來並不算新穎,就是發生在民國時期的參雜著國仇家恨的愛情故事。
  女一白苴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是那個年代少有的留過學的姑娘。
  女二雲倩兮是風情萬種,美艷無比的交際花,只是美人遲暮,漸漸的被那些更為鮮嫩活潑的姑娘取代。
  女三雲依風是女二的養女,心思敏感,被現實和動蕩的社會打磨,在自我救贖和放逐中沈浮的女孩,
  首先在年齡上,女二肯定得找三十歲朝上的女人演繹,不然年紀輕的小姑娘演不出那種韻味來,這個年齡上的限定就決定了女二的飾演者不會是新人,因此此刻等待試鏡的小姑娘都覺得,老牌影後江渺今天來試的,或許就是這個角色。
  至於江芊芊,她是來試鏡女一還是女三,抑或是其他角色的,就讓大夥兒有些吃不準了。
  但是在場的都知道辰星是李導新片最大的投資方,辰星要是鐵了心想要舉薦人,李導再特立獨行,也不得不考慮一下金主爸爸的意見,所以對她們而言,江芊芊或許就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那個女孩好漂亮啊,是你們學校的嗎?”
  正討論著,忽然有個女孩指了指角落裏的方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文靜秀美的女孩坐在了那個位置,她低著頭似乎是在研讀手裏的劇本,披散的頭發擋住了視線,女孩伸手將滑落的鬢發撩到耳後,露出精致的側臉弧線。
  今天在場的,多數都是科班的優秀學生,被老師舉薦過來的,那麼漂亮的女孩,如果是同校的同學,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不是上戲的。”
  “也不是中戲的。”
  “難道是北影的?”
  木歆對那些議論充耳不聞,揣摩著女一這個角色。
  此時,試鏡已經開始了。
  每一個進入試鏡大廳的人都在進門的時候拿到過屬於自己的簽號,到時候按照簽號上的順序進去面試,木歆聽張賢說過,今天來面試的人大概在八十個左右,她的位置正好在七十三,算是壓軸的那一撥。
  這個位置並不算好,固然晚點試鏡能夠讓評委對你有更深刻的印象,可在經歷了七十多輪的試鏡後,評委的精神體力都已經貧乏,尤其前頭有那麼多珠玉,要是沒有精湛的演技,很容易就淪為平庸。
  即便對女主的戲份很有把握,木歆也不會有任何放松,失去這個打擊女主的機會。
  江芊芊的位置比她靠前,正好排第七,她前面試鏡的女生試的也是女三的角色,但是發揮不好,是紅著眼出來的,這更讓江芊芊充滿了信心。
  現在大家手裏的劇本都是不齊全的,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對自己試鏡的角色不夠理解,而上一世因為嫉妒原身將這部片子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江芊芊卻沒有這個苦惱,她熟記原身在裏頭的一顰一笑,知道該怎麼處理裏頭情感的轉折,江芊芊自認自己能夠將這個角色發揮的更好。
  “還不錯。”
  李淮南看完江芊芊的表演,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微笑,對方將他想要的雲依風演出了六分神韻,她只是一個接觸演戲時間短暫的新人,還有很大的打磨空間。
  只是李淮南隱隱有些奇怪,按理對方能夠將雲依風演的那麼生動是因為她揣摩透了雲依風當時的心境,可她的表演卻帶著幾分不自然,不像是對雲依風的演繹,而是在模仿。
  這個小小的念頭並沒有在李淮南的心裏停留太久,這是他的原創劇本,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雲依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江芊芊就算想要模仿,也找不到模板啊。
  或許是他想多了吧,李淮南暗自思忖,江芊芊是辰星的新人,只要之後沒有比她更出色的,這個角色就是她的了。
  江芊芊自然沒有錯過不遠處導演和幾個監制的表情,忍住心裏的狂喜,她的目光不由在那個坐在最中央,不說話都能聚焦所有視線的男人身上停留了幾分,只可惜,對方在觀看了她的表演後依舊無動於衷,似乎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一團空氣。
  “回去等消息吧。”
  一旁的助理對著江芊芊說道,然後將人請了出去,江芊芊想要和郁司景搭話都沒有機會。
  “發揮的怎麼樣?”
  林芳親自陪著江芊芊來試鏡,這一次江芊芊能否通過李導的考察是林芳衡量江芊芊價值的重要標準。
  “李導似乎很滿意,但是後面還有那麼多人試鏡女三的角色,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江芊芊適當的謙虛了一下,然後緊張的追問道:“芳姐,之前我們說好的龍套的角色怎麼樣了?”
  “只是一個龍套的角色,不需要通過李導,找副導演就行了,你放心,這點面子芳姐還是有的。”
  林芳聽完江芊芊的話就笑了,能讓李導微笑誇贊,這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看來這一次,她還真撿到金娃娃了。
  “不過咱們說好的,一次兩次可以幫,以後你那朋友再找上來,你可不能心軟答應了。”林芳對待江芊芊的態度更加溫和了,但還是不忘告誡。
  “我知道了芳姐。”
  江芊芊乖乖的,跟著林芳離開試鏡地點,在路過大廳的時候,她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可是再仔細瞧時,卻什麼都沒瞧見。
  “怎麼了?”
  林芳看江芊芊停了下來,好奇的問道。
  “沒什麼。”江芊芊搖了搖頭,木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呢,現在的她沒了郁司明,什麼都不是。
  試鏡的人一個個進去,終於輪到了木歆。
  “你試的是白苴箬,就演她和範程私奔的那一幕吧。”李淮南已經有些累了,但是看到木歆的樣貌時,還是忍不住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同時他也註意到,從面試之初就保持一個坐姿沒有動過的金主大佬終於在幾個小時後的現在,改變了一下他的坐姿。
  李淮南沒往別的地方想,只當是坐了那麼久,大佬終於坐的屁股酸了。
  “等等,你要不要嘗試一下女二的角色,雲倩兮,她的戲份,你看過吧?”
  木歆醞釀了一下感情,正準備演繹李淮南指定的片段時,李淮南突然改變主意了。
  雲倩兮是什麼設定,她是風情萬種的尤物,是女三雲依風的養母,再此之前,木歆還真沒想過演這個角色。
  難道這個鬼才導演真那麼厲害,從她白蓮花的外表下看出了她妖艷賤貨的內在。
  木歆囧囧地想著,不可能,她的人設絕對不可能崩的。
  臺上的少女似乎沒有想過導演會突然提出讓她演繹一個和她年齡不符,風格又格外放蕩不羈的女人,臉上兩抹紅霞,潔白的貝齒輕咬紅唇,霎那間有了幾分冶麗魅惑。
  既純又魅,這兩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融匯,此刻郁司景的眼睛只容得下臺上那個女人,他頗有些不自然地將右腿架在了左腿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雙腿之間。
  完了,他好像真的著了魔了。


第10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0
  《芳年》算是一部女主戲,男性角色在這部劇裏的著墨並不算多,發揮也是很有限的,相反裏面的女性角色各有各的魅力,即便是看上去最浪蕩放縱的女二雲倩兮,也只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她是個孤兒,在那個亂世裏被梨園主收養,因為過人的天賦,在十四歲那年登臺一舉成名,十六歲時,就成了享譽戲圈的名角,就在她名聲最響亮的時候,和一個留洋歸來的少爺相愛了,那個少爺受過先進的思想,覺得人人平等,並沒有因為她戲子的身份而看不起她,可是少爺的家人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家族最出息的小輩,和一個下九流的戲子結合,他們甚至不允許雲倩兮為妾,覺得她這樣的女人,即便是妾室,也有辱門風。
  一對性子剛烈的小情侶不堪家族的壓力,選擇了私奔,他們在兵荒馬亂之年除了要躲避軍閥還要躲開搜尋他們的家人,可那段時間,依舊是雲倩兮最難以忘懷的美好。
  然而老天似乎看不的這份美好,在一次軍閥混戰中,帶著雲倩兮逃命的少爺為了救她被其中一方的士兵開槍打死,也是那時候,她瘋了。
  五年後,二十三歲的雲倩兮再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身邊帶著一個九歲的小姑娘,那是她收養的女兒,取名為雲依風,因為她愛的男人,叫霍風。
  曾經那個青澀的,明艷的,張揚的女孩雲倩兮隨著霍風死了,現在活著的雲倩兮是個妖媚浪蕩,混跡在上流社會那些男人身邊的交際花,女人們忌憚她,憎惡她,卻不得不避其鋒芒,睜只眼閉只眼的看待自己的丈夫和這個交際花的糾纏。
  所有人只道她是沒良心的,貪圖享樂的女人,卻不知道在時隔五年後,這個女人帶著養女出現在大眾視線下的真正原因。
  善良的雲倩兮死了,現在活著的是為復仇而來的雲倩兮,她恨軍閥,恨這個動蕩不安的社會,恨封建社會對人分三六九等不公平的待遇,她在霍風死後,被國黨所救,在她失蹤的那幾年,其實是在學習各種間諜情報人員的技巧。
  作為曾經享譽梨園的名角,她的再次出山吸引了許多當初喜歡她的權貴,死了丈夫,算是寡婦身份的她周旋於那些豪商將帥,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沒人懷疑她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她為國黨立下了多少功勞,當然,這一切虛名對於雲倩兮來說,或許也是不重要的了。
  而雲依風的身份是國黨一個犧牲線人的遺孤,雲倩兮收養了她,也應組織的要求對雲依風進行間諜的培養,希望在她芳年之後,繼承她現在的這個位置,成為國黨安插在那些人當中的眼線。
  對於這個養女,雲倩兮的心情是復雜的,一方面,她知道她收養這個女孩的目的,作為老師,她必須以最高的要求嚴厲地對待這個女孩,另一方面,朝夕相處之下,孤獨的雲倩兮無法不將這個乖巧懂事的女孩當作自己的孩子。
  時而溫柔,時而冷酷,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雲依風變得敏感多思,這也造成了她之後的悲劇。
  因為愛的人,也為了國家的未來,雲依風背叛了國黨和自己的養母,加入了共黨,成了雙面間諜,而雲倩兮作為養大雲依風的女人,也是最早察覺到對方變節的人,只是她默默幫雲依風擦幹凈了她留下來的痕跡,只是最後,她再一次沒有守住自己想要守護住的人,雲依風步上了霍風的後塵,為了救自己的愛人而死,雖然她愛的人,並不愛她。
  最後,共黨獲得了勝利,外來侵略被趕出了這片土地,面對著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國家,雲倩兮站在了丈夫和養女的墓碑前,舉起手槍,飲彈自盡,那時候,她已經芳華不再。
  這個女人的一生,經歷了喪父,喪女,為了復仇,她做過很多違背道德和良心的事,為了養女,她背叛了培養她救了她的組織,她這一生,多數時候都是在孤苦中飄零,為數不多的幸福,是霍風以及養女雲依風給她的,對於雲倩兮而言,死亡,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芳年》講述的正是這樣幾個境遇截然不同的女人的芳年,女主白苴箬最好的年華是在為家國大業奮鬥,女二雲倩兮的芳年停留在了霍風死去的那一刻,而女三雲依風,她在陰晴不定的養母的教導下,愛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時光停留在她最好的年華上,是個可悲又可憐的女孩。
  悲劇往往是最能讓人動情的,缺憾又使得故事被升華,在上兩個世界,《芳年》能夠大紅大紫,似乎又是理所當然的。
  木歆和江芊芊一樣知曉這個電影的走向,畢竟試鏡劇本上節選的部分試鏡片段,她自然能夠更好的揣測雲倩兮這個角色的內心。
  上個世界,接演這個角色的並不是大眾看好的影後江渺,而是圈內一個名氣一般,資歷卻很高的女演員徐颯,她已經四十多了,比起雲倩兮這個角色一開始出現在大眾視線下的年齡大了許多,以及對方比起雲倩兮的人設稍顯平凡的面容,也是這個角色受到詬病最多的地方。
  只是她用自己的演技很好的撐起了雲倩兮的內心情感,她演出了雲倩兮在那個風雨飄搖的社會中的苦與悲,喜與哀,但或許正是因為用情太深,在電影殺青後,徐颯依舊無法從雲倩兮這個角色中脫離,換上了嚴重的抑郁癥,好幾次被丈夫發現試圖自殺,在那以後,徐颯就從娛樂圈隱退了,似乎是去了國外修養,也沒人知道她後來究竟怎樣。
  這一次試鏡,徐颯自然也來了,在木歆出現前李淮南糾結雲倩兮這個角色,是該定江渺還是該定徐颯,並沒有做下決定。
  “你就試雲倩兮知道自己的養女加入了□□後的那一幕。”
  李淮南是個戲癡,從木歆身上看出了雲倩兮的影子後他就有些興奮,恨不得木歆不用看劇本,直接就能演繹了,但是他也清楚,木歆是奔著白苴箬這個角色來的,或許根本就沒有看過雲倩兮的戲份。
  出乎他意料的,木歆只是醞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並沒有翻閱劇本,下一刻就坐在了道具椅子上,再次擡起頭時,她已然就是雲倩兮了。
  臺上的女人,並沒有穿著那個年代最有韻味的旗袍,更沒有那個年紀的雲倩兮該有的妖艷濃重的妝容,可是她一擡眼,一舉手,那眼裏的滄桑,以及手指夾著煙,似乎房間內正煙霧繚繞的效果,使得她的身上陡然出現了那個年代,那個年紀的女人該有的韻味。
  在場的所有評委以及工作人員不由恍惚,看著木歆,就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幽暗的房間內,坐在角落裏,孤獨寂寞的女人。
  李淮南更興奮了,木歆能夠立馬沈浸在雲倩兮這個角色裏,說明除了她本來要試鏡的女主的角色,她還細心揣摩了其他角色。
  這是一個優秀的演員該有的素養。
  因為在電影裏,每一個角色都不可能是紙片人,她需要和其他角色產生共鳴,這時候了解其他的角色,對於演繹自己的角色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在態度上,木歆作為新人,就已經折服了李淮南。
  “咳咳。”
  猛的抽了一口煙,似乎是抽的太急,女人忍不住咳嗽,一聲聲的,咳嗽聲越來越急,幾乎是撕心裂肺的,那個坐在高臺上的女人,嗆地流出了眼淚。
  在徐颯和江渺的演繹中,這一幕雲倩兮應該是愧對組織的,因為這時候的她已經決定護住養女,在她做了背叛組織的事情後,替對方掃清障礙。
  但是木歆的演繹十分不同,她的眼神中有很多情緒,獨獨沒有愧疚。
  李淮南楞了楞,隨即醒悟到,是啊,雲倩兮這麼一個聰明的女人,怎麼會不知道當初組織救下她,只是因為看中了她的身份,從頭到尾就是拿她當棋子,組織對她而言,是助她復仇的幫手,絕對不會是可以依靠的港灣,對此,她自然不會有太大的歸屬感。
  而雲依風這個養女就不同了,對於這個親手養大的女兒,雲倩兮是很有感情的,此刻知道養女背叛的她最先想到的不該是對組織的愧疚,而是養女背叛的憤怒心酸才是。
  李淮南激動的雙手顫抖,眼前這個新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妖孽啊,他覺得不用思考了,他已經找到了他想要的雲倩兮。
  而這個時候,臺上的女人已經完成了另一個情緒的轉變,剛剛的流淚,仿佛真的只是被煙嗆到了所致,女人將手中的煙蒂擰滅在煙灰缸裏,然後再用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慢慢擦去自己眼角的淚珠,這個時候的她收起了那些脆弱,對著鏡頭,她笑的張揚又嫵媚,她還是那個自私又放縱的雲倩兮。
  整個片段,她除了咳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個人獨白,但就靠著眼神和動作,她完成了在雲倩兮知道養女的背叛後的所有情緒的變化,此時大夥兒已經不記得剛剛走到房間內那個清純可人的年輕小姑娘了,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美艷妖嬈,歷經風霜後的雲倩兮。
  在從雲倩兮的情緒中脫離後,木歆又回到了自己本該有的人設中,笑容甜美的她和雲倩兮是截然不同的。
  看著場下還沒從她扮演的雲倩兮帶來的震撼中脫離的導演和其他投資商,木歆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番,果然還是做回真正的自己最讓人愉悅啊。
  她的目光在郁司景身上停留的尤其久,她還以為普通的試鏡選角,這個大佬不會出現呢。
  只可惜大佬太冷漠,似乎不好糊弄的樣子,木歆在心裏撇了撇嘴,哄不住金大腿靠山,這樣一來暫時還沒有名氣的自己,該怎麼和郁司明那個占據娛樂圈半壁江山的辰星二少爺抗橫呢。
  木歆試鏡完離開了房間,但是關於雲倩兮的人選,在場的評委卻起了不小的爭執。


第11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1
  “這個小姑娘確實不錯,可是她的年紀未免太小了些,演十六歲的雲倩兮還行,等到後來雲依風都二十了,她再演雲依風的養母顯然是不適合的。”
  一個投資商雖然同樣被木歆的演技折服,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因此在看到木歆完美演繹了中年的雲倩兮後,依舊以年齡提出了他的質疑。
  李淮南喜歡用新人是眾所皆知的,現如今的三個主要角色,也就雲倩兮這個角色有操作的空間,能夠用一些有票房號召力的女星,現在連這個角色都被新人給占了,這部片子豈不是成了新人的天下了?
  固然李淮南這個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證,可投資商哪有嫌錢多的呢,總想著片子能夠拍的更好,爭取更多的票房。
  江渺是剛剛獲得金鳳影後的紅星,但這一屆金鳳將就是菜鳥互啄,說實話含金量並不高,加上江渺的演技本來就發揮不穩,很受部分影迷的詬病,急需要一部出色的作品來穩固影後的神格,而且對方的年紀不算輕了,沒法在三十多歲以後接著演十多歲的小姑娘,轉型是她工作室目前努力的重點,對於雲倩兮這個角色,江渺是勢在必得的。
  投資商不太在意對方的演技到底怎麼樣,他們只知道江渺有很多死忠的粉絲,到時候這些人都會化身為一張張鮮紅的鈔票,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而徐颯雖然不如江渺有名氣,但口碑上很有保障,幾乎是她參演的片子,很少有爛片的出現,一部分觀眾在選擇電影時看到對方出現在演員表上,就自然而然的會對這部影片的質量表示信任,因此對方同樣也是雲倩兮這個角色優良的選擇人之一。
  相反木歆,看簡歷就是一個實打實的新人,不僅沒有任何觸電的經驗,甚至不是科班出身,他們無法不懷疑,之前對方的出色演出,只是一種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巧合。
  “我也贊同張董的意思,其實之前徐颯的演繹也不錯,咱們這一部片子,總不能只有新人挑大梁。”
  另一個投資商在深思熟慮後說道。
  現在試鏡已經進入了尾聲,可以說這個時候,大夥兒對幾個重要角色的人選已經有了自己的心儀人選。
  白苴箬的角色,如無例外就是一個中戲三年級的姜茶,對方也是原本世界裏白苴箬的扮演者。
  雲依風的角色則是定了江芊芊,對方算是新人,可是在網絡上已經小有名氣,參加了幾檔熱門綜藝後吸粉不少,比起女一號姜茶更有話題度。
  但不論怎麼樣,兩個女演員在接拍這部片子前都是影視圈的小白這是毋庸置疑的,要是沒有一個行內有名的女演員帶著,這部片子就成了純粹的捧新人的電影,即便有李淮南這個招牌,對於投資商來說也不夠保險。
  “我還是想要木歆來演雲倩兮這個角色,我相信她就是我要找的雲倩兮,也相信由她扮演的雲倩兮能夠給大家帶來驚喜。”
  李淮南是個有追求的導演,除了還未成名時因為投資拍過幾部低俗的商業片外,之後的每一部片子,拍的都是他想要拍攝的故事,在選角上,他也有他自己的脾氣,因為李淮南覺得自己選出來的演員,都是為那些角色而生的。
  事實上他也沒有失誤過,但凡關上了李女郎的名號,除了少數幾個不愛惜自己的羽毛,自甘墮落毀了名聲的,多數都在圈內闖出了一席之地。
  李女郎,代表的不僅僅是李淮南電影的女演員,同樣也是實力派的代名詞。
  “林崢最近有空出來的檔期,我覺得霍風這個角色很適合他。”
  所有人的意見膠著的時候,從開始到現在就沒說過話的郁司景開口了。
  他口中的林崢是華國第一個戛納影帝,對於作品鮮少在國際上獲獎的華國人而言,他就是華國人的驕傲。
  加上進入娛樂圈多年來,他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好好先生,粉絲遍布老少青三個年齡段,粉絲的消費力甚至不亞於流量紅星。
  對方的成就已經足夠高了,這些年,幾乎是半隱退的狀態,對送到他手上的片子要求格外高,《芳年》是一部好片子這是無疑的,可是霍風這個角色戲份太少,能發揮的余地也十分有限,請林崢過來,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郁總,你說的可是真的?”
  李淮南激動了,同一個圈子裏他最欣賞的男演員就是林崢,只可惜一直都沒有一個合適的角色邀請對方參演,林崢是辰星的人,和郁司景的私交又十分不錯,只要是對方開口,林崢肯定會賣他這個面子,來客串演出這個不算多重要的角色。
  其他投資商也激動了,林崢參演的片子,那不是鐵定賺錢嗎,就算是爛片,靠他那些死忠粉以及大批土豪粉的包場,就能帶來不菲的票房收益,他們等於投資了一個穩賺不賠的聚寶盆啊。
  “嗯,我覺得剛剛那女孩演的不錯。”
  郁司景的表情淡淡的,他斂下眼,林崢已經有妻有子,夫妻間感情融洽,而且對於對方的道德水準,作為好友的郁司景百分百信任。
  同樣是拍感情戲,郁司景更相信林崢。
  他可不想自己一個錯眼,幾個月後就看到什麼《芳年》男女演員因戲生情的報道。
  這個時候大夥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感情讓林影帝出山客串的代價就是采用木歆這個新人,幾個投資商不想自打臉,但是他們也明白,林崢一個人就能抵得上江渺和徐颯兩人帶來的影響。
  “其實仔細想來,那小姑娘確實演的好,想來和林崢扮演情侶,一定能夠擦出奇妙的火花來。”
  沒人會和錢過不去,最先反對木歆接演這個角色的投資商當即就改口了,本來他對木歆扮演的雲倩兮就沒有惡感,只是礙於對方新人的身份,現在林崢補齊了她這個缺點,他又有什麼好反對的呢。
  只是投資商很好奇,郁司景開口為那姑娘宛轉局勢的原因是為了什麼,就因為對方是辰星的藝人?
  “有時候,年紀輕,不是看低一個人的理由。”
  郁司景情商不行,智商還是很夠的,怎麼看不出來這些投資商對木歆和他的關系的揣測,對於新人而言,名聲還是很重要的,雖然有那麼點淡淡的不樂意吧,郁司景卻還是不動聲色的將眾人的猜想轉移到了別處。
  “確實,有誌不在年高嗎?”
  自認為猜透了一切的投資商哈哈笑著打圓場,他們記起來眼前這個掌控了整個辰星的男人,在剛剛入住董事會的時候,就因為年齡被其他董事糊弄擺布,雖然最後他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並且將那些不安分的董事統統趕出了董事會,可對方未必不在心裏記恨著當初一些報刊雜誌對他的不看好。
  沒想到冷冰冰的郁總裁還是個小心眼愛計較的男人,這麼想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仿佛變得可親了許多,有時候,有點缺陷的人,總比完人更讓人感到喜歡。
  “公司還有事,之後的試鏡,李導看著辦吧。”
  看到了最想看的人,之後的試鏡自然變得索然無味,郁司景矜持地抿了抿嘴角,然後帶著助理林準離開了試鏡地。
  “李導的新片正式拍攝還有一段時間,對於新人而言,曝光率也是很重要的,咱們辰星不是自制了幾檔綜藝嗎,我覺得很適合扶植自己公司的新人。”
  林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透過車子的後視鏡看向那個坐在後座的男人,義正言辭的表達著他的狗腿。
  “多嘴。”
  郁司景蓋上手中的筆記本電腦,,眼刀掃到林準的臉上,嚇得副駕駛上的林準夾緊雙腿,挺直脊背,坐姿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咳,安排下去。”
  郁司景用手掩了掩嘴唇,看來公司老總慰問參加綜藝的新人這一行程,也該提上日程表了。


第12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2
  “李導那兒來了通知,讓你一個月後進組,雲依風的角色,是你的了。”
  林芳在得到了這個消息後,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看著江芊芊的神情也越發溫婉和善,不似在其他藝人面前那般面若冰霜,絲毫看不出來她鐵娘子的本性。
  “芊芊啊,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能被李導選中那意味著什麼,圈內圈外的人都知道,首先憑著這一點,江芊芊未來就不需要過多擔心自己會被冠上花瓶的稱號,對於藝人的長久發展而言,這是很重要的。
  原先對於自己這樣等級的經紀人莫名其妙被上面塞了一個新人林芳是不怎麼樂意的,即便那個安排這一切的人是公司的二少爺,但今天,這些不滿和介懷統統消失了,對方的身後不僅有郁司明能夠為她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同樣自身還有能力,林芳覺得,她的手裏或許又將出現一員大將。
  “女主角和女二分別定了誰?”
  自己能入選,在江芊芊的意料之中,在她看來她遠比木歆瑤優秀,缺的只是機遇罷了,對方都能入選,她自然也可以。
  驕傲的江芊芊忘了她之所以能被李淮南看中只是因為她模仿了原身的表演,甚至還沒有模仿到原身的精髓,選中她,只是因為李淮南找不出其他更合心意的人選罷了。
  “女一和女二都是新人,女一是科班的吧,女二倒是不知道來歷。”
  林芳光顧著欣喜於自己手裏的藝人被李淮南選中,倒是忘了仔細打聽另外兩個的情況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反正倆個都是新人,說起來咖位還沒有現在小火的江芊芊來的大呢,再怎麼樣都沒有他們芊芊上趕著巴結的道理。
  “女二也是個新人?”
  江芊芊記得原本扮演女二的角色似乎是徐颯吧,怎麼這一次對方沒有入選,難道是她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
  這個改變讓江芊芊有些疑惑,但她並沒有十分放在心上,反正再過不久就要進組了,到時候她得好好探探對方的底。
  “嗯,人是李導力排眾議定下的,估計是個潛力不錯的新人吧。”
  林芳的消息還沒有那麼靈通,並不能詳細的知道在試鏡室發生的事,她打聽到的消息只是李淮南親自選定了一個新人,卻不知道在裏面還有他們公司的大老板的手筆。
  在林芳看來,那或許是一個和江芊芊同樣潛力無限的好苗子,只可惜聽說對方已經簽了經紀公司了,不然她還真想把對方挖過來。
  “對了芳姐,之前我拜托你的事你沒忘吧,歆歆那兒求了我很久了,我怕再不給她答復,她就真生氣了。”
  江芊芊的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嫉妒,她並不高興有人和她一樣受到李導的賞識。
  不過好在上一世《芳年》上映後最吸粉的還是女三雲依風這個角色,即便對方再受導演喜歡又怎麼樣,收益最大的,只會是她江芊芊。
  “之前試鏡的時候不就給你講了嗎,龍套的角色芳姐我還是能做主的,你和你那個朋友說一聲,讓她跟著你一塊進組吧,我盡早給她安排一個角色。”
  龍套什麼的片場的副導演就能做主,芳姐正好和對方有點交情,別說龍套了,就算是有幾句臺詞的特約演員她都能搞定。
  只是林芳不滿江芊芊那個朋友的貪婪,打定主意用一個沒多少畫面甚至有可能被一刀剪的龍套將她打發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後,江芊芊滿意了,選了個空,給木歆打了個電話。
  “這些日子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啊?”電話一接通,江芊芊就理直氣壯地訓斥道。
  “我的手機不見了,現在剛買了一個新手機換上。”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溫軟,聽著就讓人放松。
  “哧,就你那破手機,送給小偷都不要,估計是被你丟在哪兒了吧。”江芊芊現在是越來越懶得在木歆面前裝樣子了,對著她頤指氣使,態度極盡囂張。
  原身是一個很節省的女孩,她的錢每一分都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在原身十二歲的時候,她就利用孤兒院邊上的一家玩具廠老板的好心,靠接一些拼接玩偶身體的工作開始攢錢,十六歲以後,她更是身兼數職,盡可能的發揮自己最大的能力。
  她賺的錢足夠養活她自己,也足夠負擔起學費,剩下的錢她很少花在打扮或是享受上,而是用這些錢報了繪畫班和鋼琴課,她知道,她和同齡人不一樣,她沒有後路,退一步,很有可能就永遠停在了原地,所以她花費她覺得值得的錢提升自己,她篤定,她現在吃的苦,將來都會千百倍的還回來。
  原身的手機是老款的諾基亞,這也是她的第一個手機,這款機型早就已經停產了,手機的外殼有不少磕碰的痕跡,但必要的電話短信功能並沒有受什麼印象,時下年輕男女喜歡的遊戲和軟件這只手機上統統都沒有。
  江芊芊早就看不慣原身這副小家子氣的德性了,在她看來,原身並不缺買手機的錢,卻硬要帶著這麼一個乞丐都不稀罕用的破手機招搖過市,還不是想要別人誇她勤儉淳樸呢,真是虛偽的讓她惡心。
  “或許真的是我不小心放丟了吧。”
  電話那頭的女孩就跟沒脾氣的軟面團一樣,並沒有因為江芊芊的譏諷動怒。
  可是她越是這樣,江芊芊卻越是嫉恨,因為這樣看似大度的木歆,讓她想起了上輩子那個順遂幸福的女人,想起了上輩子被無視,被作踐的自己。
  “行了,我給你弄了個角色,沒什麼臺詞,很好演的,一天有三百塊錢的薪水,大概需要兩天的時間,下個月七號你記得來蜀店影視城,到時候我會讓人過來接你。”
  江芊芊不想再記起自己的前世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木歆碾在腳下,這樣她才能擺脫上一世的執念和陰影。
  “對不起啊芊芊,那段時間我抽不出空來,要不你找別人吧。”
  電話另一頭,木歆用脖子夾住手機,語調溫婉,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她的手裏拿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遊戲畫面,她的雙手不斷在屏幕上比劃。
  此時的她壓根就沒有專心和江芊芊打電話,純粹只是應付她罷了。
  全場最佳!木歆露出了第一個微笑,果然之前輸了,只是因為豬隊友的緣故。
  110在一旁不敢開口,它很想告訴宿主,這一局她之所以能夠成為最佳,只是因為小學生剛好都湊在這一局中罷了,她的水平,壓根沒她自我感覺那麼好。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的哈士奇皮膚還得靠這個宿主呢,110將自己想說的話收了回去,獨自承受良心折磨的煎熬。
  “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懂的珍惜,算了,你不要,我就找別人了!”
  江芊芊氣呼呼地掛斷電話,面上卻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這些日子,她已經無數次在郁司明和林芳的面前鋪墊木歆是多麼強烈的要求她給她在片場安排角色,倆人都對木歆的貪婪產生了厭煩。
  只要她在電影開拍的時候告訴他們,木歆因為不屑於龍套角色,驕縱任性地放了她鴿子,想來這倆人對木歆的惡感只會更甚。
  不論對方來不來,江芊芊的計劃都能成功,木歆上一世的丈夫,情若姐妹的經紀人,她統統都要搶過來,她還要看著上一世愛護她,尊敬她的人,將她看作一團垃圾,永遠生不起親近的心思。
  ******
  “芳姐!”
  “芳姐好!”
  林芳在圈內還是挺有名氣的,尤其是一些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和她有點小交情,就好比這一次《芳年》劇組的化妝師以及道具師,和林芳算是朋友。
  今天是演員來拍定妝照的日子,林芳當然得跟過來,幫自己的藝人打一下招呼。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有時候劇組裏最不能招惹的,反而是這些不起眼的工作人員。
  “白姐好。”
  “王哥好。”
  江芊芊也沒有辜負林芳的好心,跟著那些人一一熱情和善地招呼到。
  “哇——好美啊!”
  一群人正寒暄的時候,屬於女二號的更衣間被打開,屋內緩緩走來一個穿著深紅色旗袍的女人,蓬松的大波浪蓋住胸前誘人的起伏,肌膚白皙,眼神勾纏,行走間腰肢扭擺,活脫脫一個勾人的妖精,那種形容不出來的韻味,讓在場的男女都不由咽了口口水。
  “木歆!”
  江芊芊的音調控制不住的尖利,打破了此刻寂靜的氛圍。
  林芳聞言看向了江芊芊,臉上的驚艷瞬間被錯愕代替。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木歆似乎是江芊芊那個朋友的名字吧,對方在女二的更衣室出現,江芊芊到底隱瞞了她什麼?


第13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3
  “芊芊,看到我出現在這裏,你是不是很驚喜啊。”
  木歆仿佛沒有看出來江芊芊的失態,相反十分親熱地上前,拉住江芊芊的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樣。
  “可惜你因為要躲狗仔的緣故搬家了,不然這個好消息我就能第一時間告訴你了,不過也沒關系,咱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姐妹啊,你也該為我開心吧。”
  此時木歆一派天真,原本剛出場時的明艷和風塵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雖然還是那副打扮,雖然外表上還是那般的魅惑,可是氣質上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改變。
  “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江芊芊實在是太驚訝了,她又不蠢,怎麼會猜不到木歆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可正因為知道,她才會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江芊芊看來,木歆成名的機遇被她搶了,助她扶搖直上的男人現在更是一心一意的追求者她,只是普通大學生,做著幾分平凡無奇的兼職工作的木歆根本就沒有渠道接觸到娛樂圈,更不會得到李導導演試鏡的機會。
  難道即便重來一次,對方的成功依舊是不可逆的嗎?
  她搶了女三的角色,木歆就搖身一變成了電影的女二,那是不是她搶了郁司明,就會出現一個更好的男人,成為木歆的靠山。
  江芊芊幾乎將嘴唇給咬破了,看著眼前的木歆,吃人的心都有了。
  “芊芊。”
  林芳看江芊芊的表情實在是不像樣,她的出名本來就是因為一組救助流浪小動物的照片,現如今粉絲們稱呼她就是最符合她人設的小天使,可江芊芊現在醜陋憎惡的面孔,可怎麼都和天使扯不上關系,說是巫婆都不為過。
  混跡在娛樂圈那麼多年,林芳並不傻,相反她還很聰明。
  之前她之所以那麼信任江芊芊,覺得她是一個表裏如一的好姑娘,是因為她信任郁司明,知道對方不會違背自己的初心幫著一個默默無聞的姑娘炒作,林芳自己就是養狗的人,她的愛寵lucky是她還沒有進入這一行時收養的流浪狗,因此對於江芊芊救助流浪狗的善心舉動,她是發自內心的欣賞以及喜歡。
  但此時此刻,江芊芊的表現讓林芳心裏對她的好感打上了一個問號,她覺得,自己手裏的這個藝人,或許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善良。
  從木歆的話語中可以知道,在江芊芊從合租房內搬離後就沒有回去過,和木歆自然就沒有私底下見面的機會,而木歆早就得到了試鏡女二的機會,自然也不會如同江芊芊說的那樣,胡攪蠻纏纏著她要一個龍套的角色。
  可是林芳實在不明白江芊芊在她面前演戲的理由。
  是為了讓她厭惡木歆?可是她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交集,即便她厭惡木歆,又能對對方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呢?
  林芳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對於身邊這個不久前她還萬分看好的藝人,她頭一次產生了不耐煩的情緒。
  這個圈子太大,骯臟的事太多,江芊芊再壞,再有心機,林芳都不會介意,相反她還會高興,因為這個圈子裏,太過單純的人是很難留到最後的,但是林芳介意江芊芊拿她當猴耍,這種不受控制的藝人,並不是林芳喜歡的。
  此時的江芊芊還震驚在木歆居然接演了女二這個角色的震驚中,自然沒有留意到林芳此刻的神奇。
  “林芳,還真是巧了,沒想到演咱們歆歆閨女的居然是你手下的藝人。”
  今天是拍定妝照的日子,張賢作為經紀人自然得跟過來,順便他也想和木歆商量一下之後她路線的規劃,公司似乎挺看中歆歆的,給了一些不錯的資源,等結束了定妝照的拍攝,張賢還得帶著木歆去和幾個編導見一下面。
  “確實是巧了,沒想到咱們芊芊口中時常提起的好友,居然是你手裏的藝人。”
  林芳和張賢是一個公司的,作為公司的王牌經紀人之一,不免經常為了替自己手裏的藝人爭取權益而產生爭執和分歧,畢竟公司的蛋糕就那麼大,誰能分到更多的蛋糕,都得看各自的本事。
  林芳很快就收起了因為江芊芊而產生的不悅,笑靨盈盈地看向一旁的木歆:“明明都是一樣的年紀,我們芊芊還得演小姑娘呢,你手裏的藝人厲害,都能演媽了。”
  對於木歆林芳是沒有任何惡感的,尤其是看到木歆傻呼呼的還拿江芊芊當好朋友的模樣,更加降低了她對木歆的警惕。
  可誰讓她是張賢手下的人呢,註定她們之間親密不起來。
  “沒辦法,林導覺得咱們歆歆演的好,小小年紀就能夠將雲倩兮這個角色的韻味給演出來,只能說是老天爺賞飯吃吧,咱們歆歆啊,註定就是演戲的苗子。”
  張賢絲毫沒有動怒的意思,相反還十分驕傲的順著林芳的話甩起了尾巴。
  許多年輕的女演員都嫌棄上了年紀的角色影響她們的形象,也不想想那些歷經風霜的角色她們演不演得了。
  再說了,雲倩兮這個角色有什麼不好,雖然多數的戲份都在她四十左右的年紀,可戲裏也寫明了,即便那時候,她依舊是個風韻猶存的大美人,即便是正當盛年的雲依風,站在她身邊時,依舊會被她的氣場和風韻壓住。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在導演的心裏,他家藝人不僅長的比江芊芊好,演技還比江芊芊更老練,他為什麼要因為對方本色出演了一個十幾二十的小姑娘而嫉妒呢,相反應該是她們嫉妒歆歆才是。
  林芳被張賢的厚臉皮給噎了回來,但是在她的心裏,隱隱也是認同對方那番話的,看到江芊芊的情緒有再次失控的預兆,林芳也懶得和張賢打嘴仗了,帶著江芊芊往分給他們打那間化妝室走去。
  “芊芊見到我好像不怎麼高興?”
  面對從小一塊長大的姐妹的冷漠,木歆的面上難掩受傷。
  她時刻謹記著,雖然她要出演妖艷賤貨了,可是她的本質還是一朵白白嫩嫩的小蓮花。
  “或許是女人都有的那幾天吧。”
  張賢看著自己打算力捧的潛力股蹙眉,可心疼壞了,在他看來,江芊芊就是標準的得了點勢就翻臉不認人的小人,相比較為了多賺點錢讓孤兒院的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的木歆,這倆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地方,在同樣的生活環境下長大的兩個姑娘。
  “李導那邊估計等急了,咱們先過去吧。”
  張賢對上木歆時,就忍不住柔聲細語,在他看來木歆這個年紀和他閨女一樣,卻比他閨女更懂事,更讓人心疼,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他已經拿對方當自己的晚輩看待了,言行上自然忍不住帶上了老媽子的態度。
  木歆收起臉上的不解和委屈,乖乖地跟著片場的工作人員去了拍定妝照的影棚,而圍觀了這一場大戲的人雖然暫時還不知道江芊芊和木歆的關系,卻不妨礙他們吃一個大瓜。
  在他們看來,江芊芊這個以善心出名的女孩,或許真的沒有網絡上營造的那麼好。
  想想剛剛她看木歆的眼神,回想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栗,對著殺父仇人,大概也就這樣的眼神吧。
  江芊芊不知道自己的人設崩了,被林芳推搡著走進化妝室,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郁司明打了個電話。


第14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4
  “歆歆不知道為什麼成了李導新戲的女二,她一個普通人是怎麼得到的試鏡機會?”
  “我也不是說懷疑歆歆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只是她太想出名了,我擔心她被人騙。”
  “司明,怎麼辦啊,我好擔心歆歆啊,她該不會真的為了得到這個角色,做了什麼吧。”
  江芊芊看著鏡子裏那個滿臉嫉恨的自己,對著話筒輕言細語又滿是擔憂地說道。
  她站在木歆好姐妹的立場上擔心她,卻仿佛渾然不覺,就她剛剛那些話傳出去,憑空就能夠給木歆蓋上潛規則的黑料。
  林芳站在門邊,守著門沒讓化妝師進來,她就這樣默不作聲看著江芊芊的表演,想來對方也不想繼續在她面前掩飾了。
  這些對話並沒有持續多久,在察覺到電話另一頭的男人似乎相信了她的話,並且對木歆產生了更大的厭惡後,江芊芊這才滿意的將電話掛斷,心中的郁氣也紓解了一半。
  “芳姐,你是個聰明人,既然事情都這樣了,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江芊芊知道今天的自己失態了,作為娛樂圈的老人,自己那點演技已經沒法騙過芳姐了,既然這樣,她也不妨敞亮些,把芳姐拉到自己的陣營來。
  “郁司明喜歡我,而且在對方的心裏,我就是一個天真單純,什麼都不懂的女生,咱倆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該明白,只有郁司明喜歡我,我才能夠得到更多的資源,走向更高的地位,而我得利,就是你受益。”
  鏡子中的女孩噙著笑,她篤定林芳知道該怎麼做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可惜了,原本她還想收林芳作為自己的心腹,現在看來,對方或許已經對她存有芥蒂了,從今天起,他們倆純粹就只是利益上的牽絆了,而且對方隨時都有可能會背叛她,在她背後捅一刀子。
  娛樂圈裏,經紀人和明星翻臉的事難道還少嗎,江芊芊目前還離不開林芳,她打算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給自己換另一個更可靠些的經紀人。
  “你是我手裏的藝人,維護你,是我的工作。”
  林芳深深地看了眼江芊芊的背影,然後打開門,這時候的她重新掛上了舒和的微笑,禮貌地喚了一聲在外頭等著給江芊芊化妝的化妝師,算是揭過了這個篇章。
  *****
  “司明?司明?”
  姜東明看好友自從接了一通電話後就有些魂不守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對方的眼神失焦,似乎並沒有在意他這些舉動。
  “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是聽到了什麼比你哥鐵樹開花更讓人震驚的消息?”
  姜東明笑的有些玩味,他和郁司景從幼兒園起就是一個班,打小感情就不錯,郁司明是郁司景的弟弟,小時候對方就是郁司景的小尾巴,郁司景去哪兒他都會跟著,久而久之,郁司景的那些朋友都和郁司明熟了,聚會的時候,也時常會叫上他。
  因為這份親近的關系,姜東明和他們開一些類似的玩笑,也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並不是。”
  郁司明心裏藏著心事,笑的有些勉強,原本知道了他哥開竅的驚訝都顧不上了。
  “東明哥,我那兒出了點事,咱們改日再聚吧。”
  郁司明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然後喊來了侍應生,刷卡買單。
  “你這小子。”姜東明有些郁悶地說著:“好歹還喊我一聲哥吧,倒是跟你哥搶著買單了。”
  他沒問郁司明遇上了什麼事,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行了,下趟聚會我請,還有,你哥難得開一次竅,最近你多關註關註你哥,別好不容易開花,花骨朵都沒長出來,就被掐滅了。”
  郁司明隨意的點頭應付了一番姜東明,然後火急火燎的離開。
  “怎麼總覺得司明這小子怪怪的?”
  姜東明小聲嘀咕著:“難不成也是談戀愛了?這倆兄弟是說好了嗎,組團攻擊單身狗?”
  都是一個圈子的,姜東明隱約聽說過郁司明最近和一個小明星走的挺近的消息,在姜東明看來,郁司明能夠開竅談談戀愛也是件好事,就是女明星這個身份對他們來說有些敏感,不過人家親哥都沒說什麼,他們就更加不好說了。
  “啪——”
  關上車門,郁司明沒有在第一時間插上車鑰匙,而是隨意地將外套丟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後雙拳捏緊,重重地砸向方向盤。
  他以為這一世有他的插手,木歆這輩子都不會和娛樂圈扯上關系了。
  她不是想要成名嗎,不是為了成名可以不擇手段嗎,郁司明就是想要看看,對方為了往上爬,到底能夠付出多少。
  對於江芊芊的挑撥離間,郁司明聽一半忘一半,他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她。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對方說的那番話,確實戳到了郁司明的軟肋。
  上一世彌留之際,郁司明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木歆到底有沒有愛過他,她嫁給他,是不是只是因為他是郁家的二少爺,能夠為她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給她最優渥的生活。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郁司明。
  對方要是愛他,為什麼在他出國後,為了維護她郁家二太太的名號,更多時間留在國內,頻繁出入各種社交場所,導致後來外人只知郁二夫人,對他這個郁家二少爺卻知之甚少。
  對方要是愛他,為什麼會不知道他喜歡向往的到底是什麼,他不喜歡那些虛偽的人,不喜歡那些虛偽的人際往來,為什麼她總是熱衷於那些東西,丟失了他曾經最喜歡的純粹。
  直到死的時候,郁司明才隱隱想明白,或許木歆從來就沒有愛過他。
  她會嫁給任何一個男人,只要那個男人,能夠給她帶來足夠的利益。
  而重生的這一世,郁司明就是為了驗證這一點,他想要看看那個女人,到底有沒有真心。
  現在江芊芊的一番話,似乎證明了,當初他的疑慮是正確的,那麼,那一個幫她爭取到李導試鏡的男人到底是誰呢?
  郁司明的嘴唇抿成一條薄線,氣場異常低沈。
  ******
  “郁司明好感度50”
  “郁司明好感度10”
  “郁司明好感度30”
  “郁司明好感度-10”
  “郁司明好感度0”
  正在拍攝定妝照的木歆聽到了一連串系統的提醒,她的眼神微微一滯,但很快又負責盡職地沈浸在了定妝照的拍攝中,那一抹恍神,並未被身邊人察覺。
  幾天前郁司明的好感度還停留在20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躍回到解放前。
  110在一旁哭的淒慘,它的七夕限定哈士奇皮膚啊,難道就要遠離它了嗎?
  小系統仗著身邊人聽不見,在宿主的耳朵旁碎碎念,讓她千萬不要成謎遊戲,忘了她來到這個世界最重要的目的。
  “果然渣男都是大豬蹄子。”110好氣啊,好歹上輩子還做了一世夫妻吧,好感度就零點,他還有良心嗎?
  110決定了,一定要攛掇宿主在這個世界尋找第二春,氣死刷滿好感度後的大豬蹄子。
  “急什麼,就是一些有心人行動了罷了!”
  木歆舔了舔嘴唇,她就喜歡玩一些刺激的遊戲。
  這個有些魅惑意味的動作正巧被攝影師抓拍到,對方看著視頻裏斜倚在軟塌上,穿著旗袍身段妖嬈的美艷女人,控制不住連聲叫好。
  110懵懵懂懂的,看著宿主很有把握的樣子,勉強相信她能夠讓它得到七夕限定款單生狗專享哈士奇皮膚了。
  ******
  “你說什麼!”
  郁司明看著調查得到的報告,木歆居然被張賢簽下,而她之所以能夠得到李導試鏡的機會,是他大哥吩咐的。
  想著不久前和姜東明的聚會,郁司明有了一個大膽且荒謬的猜測。
  他大哥和木歆?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呢?


第15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5
  “上車。”
  拍完定妝照後,木歆跟著張賢準備坐上公司配給她的保姆車離開,誰知道還沒上車,就被早早等在劇組外的郁司明攔下。
  “郁少找錯人了吧?芊芊還在攝影棚呢。”
  木歆左顧右盼,看郁司明確實是在對著她說話後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頗有些不解。
  “找的就是你,上車。”
  郁司明沒有多解釋的意思,語氣冷漠地要求木歆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不好意思,說起來我們之間的聯系僅僅是因為芊芊,我和郁少不熟,我也不想芊芊誤會,所以對不起,我想我不能上你的車。”
  木歆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沒有因為眼前這個愚蠢又自大的男人發怒,在明明有了女友的情況下還勾搭女友的閨蜜,這種男人,簡直是男人的恥辱。
  即便木歆剛剛和江芊芊產生了爭執,姐妹間的感情也有了波動,但面臨這種事,她此時的反應也是十分正常的。
  “二少啊,咱們歆歆之後還有一些活動安排呢,您看,要是有什麼事,咱們之後聯系成不成。”
  張賢在辰星上班,自然認得出自家的二少爺,雖然郁司明不參與公司的事務吧,但畢竟對方手裏也有公司的股份,算是股東之一,他要是真心想要插手,木歆只是一個新人,完全有可能被他封殺雪藏。
  因此張賢沒敢說太沖的話,只是和稀泥一般的,想要將這件事混過去。
  “我想找你談一些關於芊芊的事。”
  郁司明這時候也意識到自己太莽撞了,畢竟眼前這個女人,可不是上一世他的妻子了,對於木歆來說,他是陌生的,還因為閨蜜男友的身份,恐怕她避他還來不及。
  雖然分開逃避是自己的決定,可看著木歆對他防備又冷漠的樣子,郁司明這心又忍不住酸澀。
  “郁司明好感度20”
  “郁司明好感度30。”
  “郁司明好感度70。”
  “郁司明好感度35。”
  “郁司明好感度55。”
  郁司明對於木歆的情感最終停留在了55,按照好感值的轉化,這應該算是有點好感的階段,110看著情緒如此不穩定的被攻略者,忍不住惡狠狠地啃了啃自己的熊貓爪子,本來就夠圓的大餅臉更是氣成了皮球,黑眼圈遮擋下的黑豆眼瞪的圓溜溜的,用眼神對郁司明進行淩遲掃射。
  “就一會,你們等會兒是要回公司吧,你放心,我會在半個小時之內把你送回去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郁司明的態度已經軟化了許多,帶上了一分哀求,實際上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會在得知他大哥和木歆扯上關系的時候那麼憤怒,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強硬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帶走木歆。
  “那好吧。”
  聽郁司明說到了江芊芊,木歆的面上露出了幾分猶豫。
  一直以來,她都將江芊芊看作自己的親妹妹,那麼關心江芊芊的她自然不會察覺不到對方這段時間的改變,意識到對方的冷漠,所以一聽郁司明今天來找她是因為有關江芊芊的事,木歆沒有理由不動容。
  “張哥,麻煩你了。”
  木歆對著一旁的經紀人抱歉地說道,而張賢看了眼郁司明,想著對方歷來的口碑,猶豫了一下,也答應了下來。
  畢竟歆歆將來還是要在娛樂圈混的,得罪公司的二少爺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尤其總裁對這個弟弟向來都是十分縱容的。
  只是半個小時,似乎也沒什麼。
  木歆打開了車子副駕駛的車門,然後上車,郁司明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歸於平靜,在看到木歆系上了安全帶後,開車離開。
  等江芊芊等人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汽車遠去的影子,江芊芊認出了那熟悉的車型,但是因為看不清車牌的緣故,只當那是同款車。
  畢竟這個時候,郁司明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就算是出現了,那一定也是為她而來,沒道理在她沒有出來的情況下,就離開了。
  重生後自認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江芊芊早就將郁司明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也沒有發現,其實一直以來,她才是那個被利用的人。
  *****
  “辭演吧。”
  郁司明的車並沒有開離多遠,就停在了一個較為隱蔽的拐角處,沒有熄火,郁司明直截了當地對著木歆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什麼?”
  木歆擡起頭,杏仁般的貓眼瞪的大大的,似乎有些驚訝於郁司明的這個無力的要求。
  “這個圈子沒你想象的好,主動去和李導辭演,違約金還有損失的錢我給你。”
  郁司明扭過頭看向木歆,他想著,或許在進入這個圈子前,她並不是那樣虛榮的女人吧,郁司明始終都忘不了當初令自己一見鐘情的女孩,他騙不了自己的內心,他想著,如果木歆能夠如同他們最初相遇的那樣,或許這一世,他們還是能夠在一起的。
  “郁少爺,我不知道你是以什麼立場和我說這些話的,現在你將這些話收回去,我可以當作自己沒有聽到過,原諒你的魯莽,好了,現在請送我回公司。”
  木歆差點氣笑了,不懂郁司明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立場說出這些話的。
  “虐他!虐他!”
  穿著熊貓皮膚的110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兩面小旗幟,在一旁搖旗助威。
  或許是因為氣憤,少女白皙的肌膚上增添了一絲粉色,眼裏的憤怒神情讓那個早就習慣了前世被上流社會那些虛偽的女人同化的妻子的郁司明忍不住有些看呆了。
  好像他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過對方生氣的表情了,最初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們似乎因為木歆想要繼續演戲的事產生過爭執,但是在結婚後,倆人的交流越來越少了,木歆想要成為合格的郁家少奶奶,而他並不喜歡那些不必要的應酬,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使得他們的愛情漸漸消退,尤其是在孩子出生後,木歆的註意力大半都集中在了孩子的身上,他這個沒有到達她心中丈夫目標的男人,或許根本就不值得她動怒了吧。
  想到那些,郁司明的態度變得冷硬了許多,說出來的話也越發的傷人極端。
  “怎麼,是嫌錢不夠嗎?也是,木小姐一個孤女好不容易才爬到這個位置,怎麼甘心放棄呢。”
  郁司明面帶譏諷:“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勾引到我哥讓他為你做下那些違背他原則的事的,但是我警告你,我們郁家絕對不需要你這樣的女人做郁家繼承人夫人,以後請你自覺離我哥遠一些,要是真的那麼缺男人捧你,看在你還有點姿色的份上,這是我的電話,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他掏出一張名片,隨手扔在了一旁,甚至都不願意放到木歆的面前。
  “啪——”
  “這巴掌打你惡意揣測我和郁總的關系。”
  木歆重重一巴掌甩到了郁司明的臉上:“聽說郁總對你這個弟弟向來不錯吧,不知道郁總在得知自己的弟弟將他當作潛規則色魔的時候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在有了女朋友的情況下還想在外頭偷吃。”
  木歆看著對面那個男人驚訝到無法回神的表情,心裏簡直爽透透了。
  “別說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不堪,就算是我如同你說的和郁總有了什麼,但我們倆個好歹男未婚女未嫁,比起你這個在有了女朋友的情況下還想偷吃的男人高貴千倍百倍。”
  兩個巴掌不足以讓木歆解氣,只是在她伸手要揮出第三下的時候,卻被回過神來的郁司明重重的捏住了右手手腕。
  “你敢打我?”
  郁司明是真的沒有想到,向來好脾氣的木歆居然會動手打人。
  她不是一向都喜歡裝出純潔無辜的模樣來嗎,她不是一向都精於算計,喜歡巴結討好權貴嗎,她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藝人,居然敢打他。
  “啪——”
  “打的就是你!”
  右手被握住了,左手可還靈活著呢。
  “這一巴掌為你未來的妻子打你,我真同情那個女人,會嫁給你這樣一個幼稚愚蠢的渣男。”
  甩開郁司明的手,木歆直接開門走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你給我站住。”
  郁司明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有被人這樣打過,尤其打他的還是一個讓他又愛又恨極度糾結的女人。
  木歆才不聽他的呢,雖然她知道郁司明這人沒有打女人的習慣,可誰知道他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時沖動打回來呢。
  自認是個弱女子的木歆踩著小高跟的皮鞋跑的飛快,搶在郁司明攔下她之前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重重甩上門讓司機趕緊離開。
  “打了就跑好刺激。”
  110興奮了,崇拜的看著自家宿主,但轉念想著支線任務可是刷滿郁司明的好感度,這三巴掌下去,估計好感全沒了,頓時又有點沮喪。
  一邊是哈士奇皮膚,一邊是受委屈的宿主,110用小爪子對著指尖,十分為難。
  可是郁司明的好感度並沒有像它想象的那般下降,在經歷了一番波動後,居然停留在了六十五點的位置,比一開始還漲了10點,這就讓110很是不解了。
  “有些男人啊,就是賤的。”
  木歆嘖嘖了兩聲,有些懊悔沒多打兩巴掌,不算事為她,只是想替原身那個無辜的姑娘解解氣。
  110聽不懂,但不妨礙它記下來這些金句名言,等以後它有了其他宿主,就能夠以過來統等身份為他們指點迷津了。
  沒有追到人的郁司明氣的用腳踹了踹一旁的垃圾桶。
  居然說他未來的妻子可憐,將來嫁給他的,豈不就是她嗎!
  郁司明真的是氣炸了,果然那就是一個虛偽的女人,上輩子在他面前溫柔如水,這輩子只是因為他不是她的男友了,就兇巴巴的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他的猜測是沒有錯的,這個女人就是個騙子。
  明明肯定了之前自己的猜測,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郁司明非但沒有高興,越發的氣悶了。


第16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6
  李淮南作為知名導演,他的新作《芳年》在選角階段就已經得到了廣泛的關註,尤其他喜歡挖掘新人的特色,更讓許多觀眾好奇這一次被他選中的天之驕子們。
  介於李淮南一貫的好眼光,大夥兒對於幾個新人演員充滿了期待,一群饑渴的影迷個隔三差五就要刷新一下官博,等待定妝照的發布,也好知道這一次被李大導演看中的幸運兒到底是哪些。
  在劇照發布之初,一切都風平浪靜,觀眾情緒的波動,出現在一個大V發博後。
  【只能說某些人這一次要晚節不保了吧,為了討好投資商選了一個沒演技的新人擔任影片中經歷忐忑,滿目滄桑的女二,放棄演技更好的影後和老戲骨,偏偏群眾還傻乎乎的被瞞著,到時候稀裏糊塗給他貢獻票房】
  這段意味不明的諷刺語言在發出沒多久後就被刪除,然後重新發布了一條微博。
  【呵呵,這個娛樂圈容不得真話】
  正是由於這前後的反差,讓吃瓜群眾對他微博中所說的內容更加好奇,紛紛猜測起了他內涵的電影到底是哪一部。
  晚節不保?說明電影的導演應該是一個名導。
  女二經歷坎坷,根據網絡上流傳的部分《芳年》試鏡稿可以得知,女二這個角色背後的故事很多,而且年紀也不算小。
  而新人這一點,更是赤裸裸地讓人聯想到李淮南這一個慣來喜歡使用新人的導演身上。
  每一點都重合上了,那個大V內涵的是《芳年》劇組以及導演李淮南無疑了。
  這件事曝光,不論消息的真假,最為激動的就要數江渺的粉絲了。
  當初在李導的《芳年》開始選角的時候,江渺那邊就為了應選做了許多準備,比如前期的預熱,想用輿論的導向增加自己中選的籌碼。
  她不年輕了,雖然剛得了一個影後,可她這個年紀在娛樂圈最是尷尬,演小姑娘,觀眾碼你裝嫩,演長輩,自己的心裏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不說,也很容易為她之後的戲路定型。
  江渺是歌轉演的演員,近幾年才勉強擺脫偶像派和花瓶的帽子,她急需要一個角色穩固她影後的神格,也需要靠這個角色為自己的轉型做準備,因此在一開始,她就為了這個角色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時間。
  說實話,木歆當選,她很失望,也很嫉妒,但作為一個在娛樂圈混跡多年的演員,她又足夠聰明,不會傻乎乎的在這個時候給別人當槍使。
  江渺的人脈多,知道木歆最後的中選是李淮南和郁司景的意思,她一看到網絡上熱議的話題,以及自家不明真相就開始攻擊劇組和導演的粉絲,差點沒有氣昏過去。
  那個大V發的這些意味不明的話可不是出自她的授意,但從裏頭的利害關系出發,恐怕多數人都會覺得這是她落選之後的嫉妒和報復。
  江渺失意於《芳年》,卻不代表她昏了頭,當即思索再三,發布了一條和《芳年》無關的微博。
  原來在落選《芳年》女二這個角色的時候,江渺就改接了另一部大IP改編的古代權謀大女主戲,她發布的微博,正是宣布了這個本來打算延遲發布的消息。
  江渺的意思很明白,她沒有檔期,網絡上流傳的什麼關於她因為被一個沒演技的小新人擠下女二這個位置的消息,純屬虛構。
  一部分理智的粉絲聽進去了,但是還是有一部分低齡粉曲解揣摩,覺得江渺是被公關後才發布的這條消息,更覺得娛樂圈黑暗,自己粉的正主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芳年》的官博以及李淮南還有幾個投資商公司的官博底下肆意辱罵,即便江渺讓自己的助理聯系了幾個大粉,讓他們在粉絲群裏拜托那些無腦粉絲控制自己的言論,但卻收效甚微。
  這麼一來,江渺就想明白了,或許那些所謂的替她出頭的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渾水摸魚挑起事端的水軍。
  幕後之人,到底是想要害那個新人,還是害她?
  反正在還沒有查清楚真相之前,害她吃了這麼一個啞巴虧的幕後元兇算是被她江渺記上了。
  ******
  娛樂圈的風聲一陣一陣的,《芳年》選角的事畢竟是大V的口說無憑,在熱鬧了一陣後,就漸漸被人淡忘了,直到定妝照發布後,才再一次掀起水花。
  【嗚嗚嗚,我家芊芊好漂亮,愛你小仙女】
  【女主不是那個一百零八線小網紅嗎,自炒中戲校花都沒把自己炒火的那個,頭一次懷疑李導的眼光】
  【女主還可以吧,長的挺好的,和那些網紅不一樣,人家是標準的電影臉,相信李導選角的眼光】
  官博第一批放出來的,是三個主要女演員的定妝照。
  說來奇怪,這一次官博放出定妝照的順序,居然是按照演員在裏頭的年齡來的,所以最先出來的,就是江芊芊飾演的雲依風,緊接著的則是女主角白苴箬,最後才是木歆的定妝照。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屏幕,因為我被小姐姐酥軟了腿】
  【啊啊啊啊,這是誰,是我夢裏的小妖精嗎】
  【舔屏,舔屏,舔屏,舔屏】
  若說前兩個在網絡上已經小有名氣的角色扮演者出現,網友們的反應還在正常可控的範圍內,那木歆的定妝照出現,絕對就是平地炸起一聲雷了,喪心病狂,肆意妄為的挑撥了觀眾的眼部神經。
  色調略顯陰郁暗沈的照片中,一抹濃艷的紅和濃艷的白。
  紅色旗袍包裹著玲瓏浮凸的完美胴體,裸露在外的肌膚如同白雪一般,霸道的搶占著觀眾的視線,微瞇著的狹長眉眼,蘊含著無盡的滄桑和風情,唇上的胭脂,讓人有一種想要狠狠抹開的沖動。
  女人的手裏拿著一根煙,明明是靜態的照片,卻仿佛能夠看到在那煙霧繚繞中,女人疲憊的,脆弱的滿目瘡痍。
  這是一個過分美艷的女人,也是一個充滿故事的女人。
  所有看完定妝照的觀眾,僅憑著這一張照片,就產生了同樣的共識。
  和女一女三大角色相同,木歆的定妝照一共上傳了兩張,分別是角色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初始模樣,以及故事結尾時的模樣,這也是為了讓觀眾對影片的節奏變化,產生淺顯的代入感,增強觀眾對電影的好奇。
  除了這張讓觀眾折服的妖精般的定妝照,木歆的另一張定妝照,則是雲倩兮十六歲正當芳華,頭一次沈浸在愛情中的嬌憨清純的模樣。
  照片中的女孩綁著簡單的雙髻,穿著月白色的對襟上衣和繡著青花的百褶長裙,她的皮膚白皙,天然的好氣色使得她無須脂粉的點綴,就能夠輕易俘獲所有人的目光,她的眼神澄澈,又帶著柔情,她應該是在看著自己的愛人,琥珀色的瞳孔裏,盛滿了專註和執著。
  又乖又甜,這樣的女孩,讓人根本無法將她和之前那張照片聯系到一塊,觀眾們不太敢想象,這樣一個美好的姑娘,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有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明明只是兩張定妝照,但是卻有點看哭了,我想問李導這次是打算在影院裏撒刀片嗎,是的話請吱一聲,我要帶著紙巾去給我的新墻頭支援】
  【女神女神女神】
  【之前誰說女二是投資商塞人來著,看定妝照明明有演技啊,果然娛樂圈的瓜不能隨便亂吃】
  【呵呵,一群膚淺的人,只是兩張照片罷了,誰不知道現在PS技術多高啊,恐龍都能幫你P成西施,我就怕你們希望越大,到時候進了影院失望越大,前排立誓,這個新人要是有演技,我直播吃翔】
  【加一,莫名其妙來了什麼顏狗,也不知道你們主子現實生活中是不是一個毛孔粗大,滿臉痘坑的整容怪】
  前頭還算和諧的評論中不知怎麼出現了一群妖魔鬼怪,因為他們的引戰,評論區一下子混亂了起來,加上江渺的一些粉絲不滿一個新人搶走自家正主的角色,更是跟著在評論起掀起了腥風血雨。
  中心思想就兩點,一點質疑木歆沒演技,一點質疑木歆整容怪,而木歆在張賢的操作下新開的實名認證的微博號,一下子就被這些粉粉黑黑給攻占了,順利幫他們開辟了第二戰場。
  現在木歆沒有作品,那些因為她的定妝照喜歡上她的粉絲立場畢竟不夠堅定,對她的喜歡也沒有那麼深刻,很快的,那些辱罵她的聲音,漸漸占據了主導。
  這些,沈迷農藥的網癮少女半點沒有在意。
  *****
  “大哥,聽說你給了一個新人試鏡李導新片的機會。”
  郁司明等臉上的傷養好了,才來公司找那個向來縱容他的大哥。
  小時候,郁司明是這個大哥的尾巴,漸漸長大後,或許因為理念的漸行漸遠,郁司明和這個哥哥漸漸有了隔閡。
  在郁司明的心裏,他這個大哥就是爺爺培養出來的工作狂,除了工作,似乎沒有別的愛好,上一世因為他很早娶妻生子的緣故,郁司景甚至為了工作直接跳過了給郁家生一個傳人的步驟,直接將他的孩子,當作郁氏的接班人看待。
  說起來,上一世因為孩子的緣故,妻子和大哥的接觸很多,但是郁司明知道,這倆人絕對沒有越矩的行為,就算是不相信木歆,他也相信他大哥對女色沒有任何沖動。
  但這一世,郁司明忽然沒有那麼篤定了,他和江芊芊的重生似乎改變了什麼,至少上一世,自家大哥絕對沒有那麼早註意到木歆。
  “有些女人心思深沈,她看上的,只會是你的錢和你能帶給她的資源。”
  郁司明深深地看著自家大哥,意有所指。
  “這,不就是我的優點嗎?”
  郁司景放下手上的文件,眼神銳利地射向了對面的親弟弟。
  他就是有錢又有勢啊,原來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這些嗎?他懂了。
  最了解自家大佬的林準仿佛從大佬淡定的表情中看出了一抹蕩漾,他揉了揉眼睛,覺得這應該是他的錯覺。
  說來,大佬你有錢又有顏,可你至今都還沒和你喜歡的姑娘說上話啊,你沒事,蕩漾個什麼啊!
  即便無條件的忠心於大佬,林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小小吐槽了一句。


第17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7
  “我聽說,你和公司一個新簽約的藝人走的挺近的。”
  郁司景能夠將公司從四面楚歌之際撥亂反正到今天這樣的局面,即便一開始對於男女之間的情緒波動太過陌生鬧了幾次笑話,也必然不會是什麼蠢笨之人,郁司明這點離間的手段,在郁司景看來,還真的挺不夠瞧的。
  他雖然不知道弟弟這麼做的理由,可不妨礙他表面自己的立場。
  “既然是你喜歡的,什麼時候帶回家一起吃頓飯吧。”
  郁司景無意插手弟弟的感情之事,他的態度也表明了,不希望弟弟幹涉他這個哥哥的情感狀態,在郁司景看來,他們除了兄弟之間的血緣親情,那就是獨立的兩個個體,各自的思想和情感都不該被幹涉。
  在郁司明看來,大哥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承認了他和木歆之間,真的有些什麼。
  向一旁的林準使了個眼色,看到對方在大哥的應允下離開,郁司明這才開口。
  “那個女人…… 並不是我喜歡的。”
  郁司明看了眼嚴肅冷漠的長兄,嗓音有些幹澀,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的洗清了自己和江芊芊的關系,他覺得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默認下來,以後他和木歆,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明明重生的時候,已經決定了不要再和那個假面的女人有什麼糾纏,可不久前木歆那三巴掌,卻讓他原本堅定的意念搖搖欲墜,此刻郁司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跑過來見自家大哥,然後在他面前詆毀木歆了。
  “既然不喜歡,就不要做那些讓人誤會的事,我們郁家,沒有玩弄感情的先例。”
  對於弟弟的私事,郁司景本不願插手,但現在外頭關於弟弟和那個小新人的流言那麼多,一部分還是弟弟縱容放任的,現在他說自己對那個女孩沒有感情,這不是渣男才會做的事嗎?
  郁司景有些憂心忡忡,有這麼一個渣渣的弟弟,會不會影響他在木歆心目中的形象。
  郁司明不知道大哥在想些什麼,不過他感受的到,大哥看著他的眼神越發不善了。
  “我在做些什麼,我心裏有數。”郁司明這話一出口,就有些懊惱,他這話太沖了,完全不像是弟弟對哥哥說話的口吻。
  “對不起大哥。”郁司明低下頭輕聲道了聲歉,明明算年紀,他比這一世的哥哥還年長了幾十歲,可是在他面前,他依舊提不起反抗的勇氣。
  “只是大哥,如果一個女人是因為你的錢,你的資源喜歡你,這樣不純粹的感情,真的能叫做愛嗎?”郁司明忍不住對著郁司景質問道,上一世大哥至死都沒有和哪個異性保持過工作以外的關系,郁司明覺得,對方對於愛情的要求應該更高才是。
  “是我和爺爺把你養的太天真了嗎?”
  郁司景將手裏的鋼筆和文件放到一旁,背部放松地倚靠在皮質椅背上,一臉詫異無奈:“司明,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難道還幼稚的以為,所有的感情的發生,是靈與肉的觸動嗎?”
  “我不能否認,或許真的會有那樣純粹的感情的存在,但你也不能否認,外在的各種條件,物質、樣貌、家世、談吐、修養……這類種種的條件,同樣能夠促進情感的催化。在動物的世界裏,不論是雌性還是雄性,張揚自己的能力誘惑異性這是本能,男人喜歡女人的賢惠,溫婉,大方,美麗,女人欣賞男人的能力,態度,外表甚至隱秘些的性能力,就如同你喜歡善良的女孩一樣,有一個女孩喜歡富足且能夠給她提供更多機遇的我,這兩者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
  郁司景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他並不認同主流上一些對於女孩拜金的定義。
  部分女生喜歡錢,部分有錢的男人喜歡漂亮年輕的女人,這兩者要是能夠構成你情我願的配對,在不違反任何法律道義的情況下兩者交往甚至結婚了,又有什麼好批判的呢,所謂的拜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是個人選擇罷了。
  當然,為了錢勾引有婦之夫,依靠身體作為資本進行性交易,這都違背了法律和道德準繩,不在他的討論範圍內。
  “我從出生的那天起,就是郁氏的繼承人,還有你,如果郁氏二少爺的身份讓你覺得所有喜歡你,接近你的女孩都是為了你的錢和你的權,那麼,我想你得交出你現在所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感情。”
  郁司景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放緩了一些音調,拖著長音:“所以——你是認為,你的身上,除了郁家二少爺的身份,就沒有任何閃光點了嗎,才會讓你這般不自信的認為,沒人會因為除了你身上錢和權以外的東西喜歡你,我不知道,原來我郁司景的弟弟,是個這樣膽小且不自信的懦夫和廢物。”
  一字一頓,聲音雖輕緩,卻字字珠璣,重重砸在郁司明的心上,直接楞在了原地。
  “你好好想想吧。”
  郁司景沒有在意弟弟聽完他這席話後的反應,左右聽不進去,頂多就是他的下半輩子消耗在尋找他所謂的“真愛”上面,反正他手裏郁氏的股份分紅以及爺爺去世時分給他的那份現金不動產也足夠他瀟灑滋潤的過完一輩子了。
  至於他,他可沒有弟弟這樣幼稚的觀念,將來他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姑娘,都沒有弟弟置喙嫂子的余地。
  郁司景有些發愁,所以對方到底會不會喜歡他的錢還有他給的資源呢?
  到最後,郁司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辰星大廈,在他從公司一樓大堂走到外面的時候,恰巧下起了暴雨,劈頭蓋臉淋在他的身上。
  這時候的郁司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滿腦子都是他認為的想法和大哥剛剛那段話的分歧和鬥爭。
  所以上一世,木歆到底是真心喜歡他的嗎?
  *****
  在電影拍攝的空檔,木歆參加了幾個綜藝,掀起了點水花,娛樂圈也算是察有此人了,只是畢竟還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比起江芊芊這個靠營銷“善良”霸屏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網絡的人來說,還是差了那麼一點熱度和死忠粉。
  不過木歆不急,她知道,真正該急的是別人。
  “郁渣渣的好感度已經到75了,江渣渣的虐心值也到了40。”
  110在一旁播報任務進度,江芊芊的虐心值那麼高很簡單,因為木歆如同上一世一樣參演了芳年,這些日子在片場,江芊芊每每喊木歆一聲媽,在拍攝時受身份限制替木歆梳頭倒茶,虐心值都能上漲幾點,至於郁司明的好感度為什麼忽然間多了5點,這就是110不清楚的了,明明宿主和那個渣渣近期沒什麼接觸。
  難道是又想起那三巴掌的余味了?懷疑郁司明是潛在抖m,被虐才開心的110很想慫恿自家宿主,再給他來上幾巴掌,沒準把人打爽了,支線任務也就完成了。
  但木歆心裏知道,郁司明對她的好感度上漲,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郁大佬在身後深藏功與名,再一次錯過了讓意中人感激他的機會。
  “你們聽說了嗎?今天下午辰星的郁總好像會過來探班。”
  片場的角落裏,幾個工作人員小聲嘀咕,江芊芊正好聽了那麼一嘴,眼神咻地一亮。
  郁司景,那才是她理想中丈夫的模板啊。


第18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8
  作為《芳年》最大的投資商,郁司景的到來自然受到了全劇組上上下下的重視,原本今天沒有戲份的演員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也特地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老老實實待在片場裏。
  只可惜,對方並沒有如同大家想象的那般出現在眾人面前,只是乘著一亮黑色的私家車徑直穿過了片場,去了導演所在的寬敞棚屋裏面。
  “原本還以為能和郁總見上一面呢。”
  一個下巴巨尖無比,雙眼皮喇的又寬厚的蛇精臉女演員忍不住一聲嘆息,她還想著,能夠和對方發生點什麼呢,也好讓她擺脫現在這個不被看中,只能演一些龍套角色的現狀。
  “你呀,別做白日夢了,別說人家郁總就是開娛樂公司的,手底下那麼多女星,就算你比那些女人都漂亮,郁總也不一定看得上你,你難道沒聽說嗎,郁總,他那個。”
  蛇精臉女演員邊上的清秀女孩神秘兮兮地湊近她說道,這麼多年了,從來就沒聽說過郁總和哪個女明星有瓜葛,倒是好幾次聽說有人想要勾引他,卻被他冷漠拒絕。
  因此很多人懷疑,郁司景很有可能是個同性戀。
  “不會吧!”
  蛇精臉女演員聽懂了她的意思,捂著嘴一副驚恐的表情。
  江芊芊今天的戲服是一件雨過天青色的旗袍,上面繡著銀藍色的暗紋,顯得她溫婉端莊,十分切合她對外營造的形象,這也是那麼多件戲服裏,江芊芊覺得最襯托她的。
  因為知道郁司景會出現的消息,她今天一天都沒有想過躲到保姆車裏,而是裝作觀摩其他演員演戲似的,留在了拍攝場地,靜靜端坐著,顯露自己最美的姿態來。
  那兩個碎嘴的小演員離她不遠,她們的談話正好也入了江芊芊的耳朵。
  郁司景是同性戀,這倒是江芊芊沒有想過的,其實仔細思考一下,上一世直到她死亡,也沒聽說過郁司景有什麼戀情出現,而那時候,郁司明和木歆都已經生下孩子了。
  如果真的如同流言所說那般,郁司景喜歡的是男人,那麼除非他去找代孕生一個帶有他血脈的孩子,郁氏的未來,必然是木歆所出的那個孩子的。
  想著在她郁郁而終後,木歆居然能夠如此幸運的得到郁家龐大的家產,江芊芊就氣的發狂。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也只是其中一個可能,也許郁司景之所以一直都沒有花邊新聞出現,只是因為他沒有遇到那個真正讓他動心的女孩呢,而作為上天的寵兒,她會不會有那個幸運,讓這個冷硬的男人向她臣服。
  江芊芊的心思早就不在片場上了,她咬著下唇,拳頭攥的緊緊的。
  不管可能性有多大,她都要試一試,當然,郁司明那裏也不能斷,其實說起來,江芊芊還挺喜歡郁司明的,畢竟他本該是木歆的男人,和郁司明在一塊,讓江芊芊很有成就感,但誰讓他只是一個二少爺呢,就那麼一點點股份,滿足不了江芊芊重生後的胃口。
  她思索著自己到底該如何選擇擺在她面前的兩個男人,也沒想過,這兩個男人是不是能夠任由她挑選的。
  另一邊,林準很快就註意到自家大佬對於副導演的巴結有些不耐了,連忙開口:“李導,我們今天就是來探班的,我們郁總給片場的工作人員準備了午飯和點心,要不,咱們趕緊拍完上午的戲份,就和主演們一塊吃頓飯吧。”
  林準特地查過了,今天早上有木歆的戲份,作為特助,他狗腿到這個份上,大佬不給他加點工資真的說不過去了。
  “我也很好奇李導的拍攝方式,不知道能不能在一旁旁觀。”
  郁司景換了個坐姿,看著李淮南難得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容。
  “當然可以。”李淮南的脾氣雖然耿直,卻也知道什麼人是得罪不起的,比如說金主爸爸,得好好哄著,好騙來更多的資金才對。
  郁司景只是要求旁觀幾場戲,算不得多麼過分的要求。
  副導演見狀很快就吩咐了下去,讓下一場戲的演員趕緊到位,和林準預計的那樣,這一場戲,正好就是木歆和江芊芊的對手戲。
  這一場戲有些激烈,因為在這個場景裏,木歆飾演的雲倩兮知曉了江芊芊飾演的養女雲依風背叛了國黨,並且愛上了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的事實。
  她不恨養女背叛了阻止,只是傷感於養女對她的隱瞞,雖然沒有戳破這件事,母女倆依舊產生了爭執,爭吵之中,雲倩兮打了雲依風一巴掌,雲依風覺得養母果然不愛自己,捂著臉離開了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母親,搬離了母女倆居住的洋樓。
  這是這對母女情感的轉折點,從這天以後,雲倩兮表面上似乎和養女斷絕往來,私底下卻一直偷偷關註著養女,並且替她掃清她留下的馬腳,而雲依風則是放下了對養母的依戀,徹徹底底地投入到對另一個男人無望的感情中去。
  可以說,後來母女倆的悲劇,和這一場爭執,有著重大的關聯。
  木歆早就已經換上戲服了,歸來復仇的雲倩兮的服裝多數都是偏向於濃艷魅惑的,今天她穿的就是那樣一件緋色的旗袍,側邊的高叉一直開到大腿中段,白嫩誘人的從長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簡直就是不斷散發著魅力的妖精。
  郁司景坐在導演身側,一下一下敲擊著椅子的木質扶手,氣壓有些低沈。
  林準想著,自家大佬的醋意還真夠大的,人家還不是你的呢,就在意上人家的戲服了,哪天要是得拍吻戲或是床戲,大佬還不得瘋啊。
  看來以後給木歆資源他也得看這些,盡量少給木歆接演那種感情戲豐富的角色,省的大佬不對他心尖尖的小甜甜發脾氣,到時候遭殃的還是他這個可憐的小助理。
  “我不明白,我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樣,難過的時候有娘哄,生病的時候有娘疼,可你呢,何嘗給過我一點笑臉。”
  布置精致的洋樓裏,劇情已經進行到了最激烈的地方,江芊芊紅著眼眶,聲嘶力竭地沖著木歆吼出了她心裏埋藏多年的話。
  “我不疼你——”
  “啪——”木歆重重地朝著江芊芊甩了一巴掌,她的面上並沒有太大的喜怒變化,但就是那樣靜靜站著,卻能夠讓人感受到濃烈的化不開的悲痛。
  她的後半生,除了復仇,唯一的寄托就是養在身邊的養女,她怎麼可能不疼她呢,只是她們娘倆現在的處境,雲倩兮不敢疼她,相反,她只會對她更嚴苛,這樣才能夠讓她在這個亂世裏,多一些活下去的資本。
  只可惜,母女倆都不是那種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久而久之,誤會越來越多,曾經相依為命的親情,自然也就有了裂縫。
  這一場有扇巴掌的戲,但是事先動作指導已經幫她們演練多了次,在木歆揮手的時候,江芊芊應該順勢扭頭,然後在後期配音的時候加上巴掌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江芊芊沒有反應過來,這巴掌實打實地打在了她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瞬間響徹了片場,在洋樓這個相對密封的房間裏發出重重回聲。
  江芊芊捂著臉,似乎沒有想到木歆會打她,臉上露出了傷心疑惑地表情,委屈地想要質問。
  而看到這一幕,坐在攝影機後面的李淮南皺了皺眉,片場之山這樣的意外隨處可見,老演員都會順勢將戲演下去,而不是江芊芊這樣,似乎要開口質問木歆,一旦她真的開口了,之前那段戲也就浪費了,又得重來一次。
  李淮南很滿意木歆剛剛的表演,他擔心重新拍攝,木歆找不到這一次的感覺。
  好在沒等江芊芊開口,木歆搶在她前面說完了自己最後一段臺詞。
  “是,我不疼你,現在,你就給我從雲宅滾出去。”
  雲倩兮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養女,她的身邊有很多組織的人,養女既然背叛了組織,那就不適合再在她身邊待著了。
  她的表現冷心冷情,仿佛雲依風的任何行為都不能對她造成傷害打擊,明明養了那麼多年,在她心中的地位卻如同阿貓阿狗一樣。
  江芊芊忘了自己剛剛的打算,在這種情緒的感染下,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這個角色的臺詞。
  “好,我走。”說罷,捂著臉,扭頭跑了出去。
  場景中,只剩下一個孤寂的背影,在這間空蕩的房間內,越發渺小。
  在這個時候,這個向來堅強的女人,終於露出了她的脆弱和悲傷。
  “好。”
  李淮南激動地拍著大腿,對於這一幕兩個女演員的表現,他都很滿意,尤其是木歆,很好的帶動了女三江芊芊情緒的變化,要不是確定對方是個新人,他都懷疑這是哪個老戲骨刷了綠漆了。
  “芊芊姐,你的臉都腫了,真是的,怎麼那麼狠心啊,把你打成這樣。”
  李淮南還沒說什麼呢,江芊芊助理高亮的聲音就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沒什麼,歆歆也是不小心的。”
  江芊芊扯了扯一旁的助理,看向大家的眼神十分抱歉,此時她的左臉上有幾個鮮明的指印,在她白嫩的臉上,顯得格為可怖。
  “歆歆,你是不小心的對吧。”
  江芊芊細聲細語地沖著一旁的木歆說道,表情良善又天真。
  她的眼神余光一直盯著一旁的郁司景,一家子兄弟,郁司明喜歡的,定然也是郁司景喜歡的,她越善良,就會凸顯的木歆越可惡,到時候郁司景會對誰更有好感,一目了然。
  “木小姐確實是不小心的,畢竟她也想不到,本該躲開的人,會主動把臉湊過來讓她打。”
  木歆早就想好了怎麼應付江芊芊這一招,說實話,在看到郁司景出現後,木歆就防備著江芊芊會做出什麼算計她的事來,之前那一巴掌,木歆完全能夠避開,只是江芊芊都把臉湊過來讓她扇了,她為什麼要拒絕呢,相反,打的越重,才越對得起江芊芊的良苦用心啊。
  至於怎麼解釋,木歆也想好了,片場的攝像頭不止導演那兒的一個,放慢倍數,就能夠看清在剛剛那一巴掌裏,到底誰的過錯更多,就算導演嫌麻煩不願意,她早就囑咐好偷偷拍攝的助理也不是擺設啊。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次她沒開口,郁司景就先幫她說話了。
  “時間不早了,李導,我在聚賢居備了幾桌酒菜,我們就先去吃午飯吧。”
  木歆的視線讓郁司景的神經有些緊繃,他知道,剛剛他的表現,一定已經讓那個女人心動了,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赤裸裸地盯著他,再盯著他。
  郁司景覺得他倆的節奏有些快,下一步是不是就能直接交往了。
  “哈哈哈,時間是不早了,張副導,你去安排一下其他群演的午飯,今天郁總可是給他們準備了豪華午餐呢,至於其他主演那兒,你也安排人去通知一下,咱們聚賢居碰頭。”
  李淮南也是個人精,哪裏看不出來這件事裏到底誰的過錯更大。
  本來江芊芊的演技尚可,他對這個新人還是有幾分喜歡的,現在看對方是個不消停的,李淮南哪裏還會對她有什麼好感。
  挑在金主爸爸來探班的日子鬧事,李淮南覺得,江芊芊就是和他過不去。
  “木小姐,等會兒你就坐我的車過去吧,正好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我要和你細說。”郁司景的嗓音有些清冷,他對木歆說這段話的時候,讓人聯想不到任何旖旎的畫面。
  說來木歆就是辰星旗下的藝人,郁司景作為大老板這麼說,似乎沒毛病。
  有些疑惑渣男他哥對自己表現出來的親近,但木歆面上卻不顯,而是淺淺笑著,應了下來。
  江芊芊這個剛剛想要借傷鬧事的人就這樣被人冷落了下來,臉上的紅腫越發明顯,孤零零地站在片場卻無人搭理她剛剛的話的江芊芊顯得格外滑稽。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江芊芊氣的顫抖,此時片場上的人都走的一幹二凈,助理想要問她他們是不是也該跟著去聚賢居,卻被江芊芊一巴掌扇開。
  “之前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發上去,統統給我發上去,我要讓那個女人,身敗名裂。”
  江芊芊躲在劇組分給她的化妝間裏,掛斷電話後,瘋狂地將化妝臺上所有的化妝品胡亂揮砸到地上,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不會輸。


第19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19
  “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坐在渣男他哥的車上,多少讓木歆覺得有些尷尬,尤其大佬還是一個沈默寡言並且自帶制冷效果的男人,從上車起,木歆就開始放空,思索著該和大佬聊些什麼話題。
  “旗袍,還有你現在這條裙子,都很適合你。”
  郁司景想著書上的教程,女孩子都喜歡聽別人的誇獎,他一連誇了木歆兩句,她肯定很高興了。
  坐在前頭副駕駛位置的林準都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明明在片場的時候,總裁看著片場那麼多男人盯著木歆修長勻稱的雙腿面露妒色的,現在轉頭在木歆面前,卻演起了大度。
  他恥於和這樣的大豬蹄子為伍!
  憤懣的林準想了想現在自己高於這個崗位平均薪資一大截的工資,以及幫總裁出謀劃策後豐厚的紅包,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鄙視,好吧,總裁做的,永遠都是對的。
  “謝謝。”
  木歆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郁司景,他真不像是那種會誇獎女性穿著的人。
  但從這句謝謝之後,話題又中斷了,一時間氛圍再一次恢復原本的尷尬和安靜。
  “前段時間,我們公司制作的綜藝《爸爸媽媽》播出後反響不錯,算是一個成功的投資。”
  郁司景再一次打破了寂靜,他口中的綜藝《爸爸媽媽》的反響豈止不錯,簡直就是時下最熱門的綜藝沒有之一,第二季嘉賓還沒有確定,冠名廣告權招標就沖到了五億的天價,這還不算綜藝節目的其他收入,可以說這檔綜藝,已經成了辰星最能下金蛋的母雞之一。
  而當初這檔節目的策劃就是郁司景通過的。
  “郁總眼光獨到。”
  木歆笑的矜持,她還沒弄懂郁司景和她說這些話的深意,只能順著他的話,說著最不出錯的追捧。
  “去年辰星劃了四十億用於影視劇的投資,除了極少數的虧損,整體回報率高大260%。”
  “辰星去年……”
  “我個人去年投資……”
  沒有看到預想當中的星星眼,郁司景覺得可能是他顯露出來的資產還不夠,因此又接連說了些應該對外保密的話題,幾乎每一個不是和錢有關的,就是和演藝圈資源有關的。
  木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因為保持著微笑的模樣,她的嘴角都快抽筋了。
  大佬這是在和她炫富呢,還是在和她炫富呢。
  作為一個剛開始演戲,受到的第一筆工資基本上還被她送去孤兒院的小窮鬼,木歆表示自己對身邊這個男人可恥的炫富行為表示嚴厲的譴責和不滿。
  不知道木歆內心活動的郁司景只感受到木歆的視線幾乎沒有從他身上挪開過,神清氣爽的霸總面上不顯,心裏的小人卻已經開始翩翩起舞。
  果然,他離交往求婚結婚生孩子,只剩一步之遙了。
  *****
  從那天聚餐之後,木歆就註意到某個人出現在她面前的頻率變高了。
  回公司洽談其他劇本以及商演的時候,郁司景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借口和理由出現,在片場拍戲的時候,對方更是三五不時的借口重視這部電影的投資來到現場尋常。
  再後來,張賢以她現在居住的出租房不安全為由讓她搬到了公司提供的房子裏,而對面住著的,恰巧就是郁司景後,木歆就是再蠢,都該看出郁司景的意圖了。
  她不知道郁司景看上了自己什麼,因為在原身的記憶裏,對方就只是一個沈迷工作的大伯哥,兩人私交甚少,除了孩子這個話題,幾乎沒有私下獨處交流的時候。
  所以郁司景喜歡的應該不是原身,而是來到原身身體裏的她。
  只是被追求,這算不上多麼神奇的經歷,讓木歆有些無奈的是對方追求人的方式,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將炫富這個行為運用的那麼爐火純青,也沒見過一個人在追求喜歡的女孩時,無時無刻散發的不是男人的荷爾蒙,而是金錢的酸臭味。
  難道這就是霸總的特色?
  木歆有些混亂,好在除了炫富外,郁司景的其他滲入她生活的方式都讓人很舒服,撇開他奇怪的愛情觀,這是一個學識淵博,且尊重女性的男人,木歆談論什麼話題,對方都能夠接的上去,和對方聊天是一件舒心的事,同時郁司景雖然在追求她,卻沒有給她逼迫的感覺,這也讓木歆在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前,有了喘息的空間。
  與此同時,《芳年》的拍攝順利進行,隨著所有戲份的結束,電影也開始進入到最後的剪輯審核階段。
  在這期間,木歆作為小小配角的兩部電視劇已經播出了,她精湛的演技也堵住了一波不看好她的觀眾的嘴,雖然現在還有一些水軍在她的微博底下攪渾水,但總體上已經保持在了可控的程度內,微博上的粉絲,也緩慢地增長起來。
  《芳年》定檔暑期,七月中旬上映,在六月初,劇組的多數主演就隨著導演李淮南開始了密集的宣傳工作。
  而出於對李淮南的信任,電影在預收階段,就已經取得了八千萬的預售票房,幾乎是暑期檔大熱片的預定了。
  但就在電影上映前夕,關於裏頭主演的爆料,卻開始在網絡上刷屏。
  之前爆料過木歆靠潛規則搶了江渺資源的大V站出來,指責木歆勾引閨蜜的男朋友,還隱晦地控訴木歆背後有金主,且有吸毒的習慣。
  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多少女明星或多或少都被爆出潛規則和背後有金主類似的醜聞過,但這並不算是徹底傷筋動骨的。
  吸毒就不一樣了,哪個明星要是被確定吸毒,那絕對就是封殺的節奏,對於這種惡習,除了少部分腦殘粉,絕大多數的觀眾都是零容忍的。
  但就憑那個大V口說無憑的話,很難讓人相信他說的是事實。
  就在上一條微博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後,大V馬上更新了第二條,第二條內容,就是他前一條控訴內容的部分“石錘”,隨著這一條微博的出現,原本替木歆說話的人,就肉眼可見少了許多。
  九張照片,一部分是江芊芊在電影宣傳期間接受采訪的回復,回復中,她證明了木歆和她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友,兩人情同姐妹,還有一部分是回應她和郁司明的緋聞的,照片裏女孩清純害羞的表情,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她顯露的女兒姿態,無一不表明她和郁司明非同一般的關系。
  另外一部分照片顯然是偷拍,照片裏的主人公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夠讓人辨別出裏面的人物到底是誰,只見照片裏,木歆跟著郁司明上車,兩人在車內獨處了很久,還有幾張照片,還是同一地點,卻是木歆下車後,郁司明和她相擁分別的場景。
  本來閨蜜和男友就是敏感的關系,於情於理,郁司明既然已經和江芊芊交往了,作為江芊芊最好的姐妹,木歆就該和郁司明保持關系,現在倆人不僅沒有保持安全距離,相反還獨自相處,拉拉扯扯,在外人看來,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尤其是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搶好友對象的女人,木歆的所作所為,犯了很多人的忌諱。
  也不是沒有人站出來說倆人獨處可能是有其她願意,而那張擁抱的照片模糊不清,也有可能是錯位的言論,但都被無數謾罵攻擊淹沒在評論底下。
  除此之外大V又接連放出了木歆的幾份行程表,表示作為一個新人,她不僅接到了李導的資源,還有其他影視劇以及綜藝節目的邀約,顯然是背後有金主的存在,加上之前那條微博,大V的意思很明確了,就差直接指出,木歆就是通過勾引閨蜜的男友,達到自己強占資源的目的。
  這樣的通順邏輯取信了很大一批網友,義憤填膺的江芊芊的粉絲,以及之前就和木歆有過節的江渺的粉絲很快就借此攻占了木歆的微博,紛紛叫囂著要在現實生活中懲罰木歆這個搶閨蜜男友的不要臉的女人,同時還湧入江芊芊的微博底下,表示對她的同情和安慰。
  也因為女二爆出了這樣的醜聞,很多觀眾叫囂著拒看《芳年》這部電影,好在女三是他們心中可憐的受害者,一部分人在權衡之下,還是決定給《芳年》貢獻一張票房,但是決定了,在影院一定會閉眼跳過所有女二相關的畫面。
  這些醜聞爆料的時間太過湊巧,正好是電影上映的前一天,在電影制作方以及木歆那兒看到這些消息時,想要拿出足夠的證據反駁對方的不實言論,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醜聞已經發酵,又有不知名的勢力在裏頭推波助瀾,張賢再能耐,也只能上報公司請公司的公關幫忙處理了。
  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他家藝人卻還像沒事人一樣,要麼宅家裏,要麼喬裝跑去孤兒院,張賢都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自家藝人心大,還是該頭疼她沒心眼沒追求了。
  但仔細想想,本來求著對方進娛樂圈的人就是他,人家小姑娘本來踏踏實實的就等著畢業找一個合適的工作,只是因為孤兒院那些先天有疾病的孩子需要的治病費用太高才會進入這個圈子的,現在錢籌的差不多了,人家的心事了了,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也是必然的事。
  知道自家藝人是個多麼單純善良的姑娘的張賢這時候更加無法忍受那些沒有根據的臟水潑到對方的身上了,他覺得作為將木歆引進這個圈子的人,他有義務將對方身上的這些不實黑料全都洗幹凈。
  *****
  買了預售票秉著不浪費的心態走進影院,本想著忽視木歆飾演的角色,或者說努力在這個角色裏挑木歆演技毛病的第一批觀眾從電影院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眼睛腫的和桃子一樣,手裏還拿著早就浸濕透的紙巾擦著眼淚鼻涕,面對著早就等著采訪的記者,又是憋屈,又是無奈,顫抖著音調,只能說出兩個字。
  “真香!”
  明明是抱著挑刺的心態去的,怎麼到頭來印象最深刻的,也是那個女人呢。
  想到自己居然在影院裏為一個人品不佳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觀眾們真是委屈壞了。


第20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0
  “切,這都是木歆請來的水軍吧,演的真假。”
  還沒進影院的觀眾看著影院外那些“演技”誇張的被采訪者,心裏十分不屑。
  木歆只是一個新人,即便天資卓絕,也不可能在第一次觸電的時候就有這麼恐怖的感染力和共情力,看那些人一個個拿著紙巾擦眼淚的觀眾,旁觀者只覺得誇張。
  “假不假,等你們自己進去看了就知道了,我敢說,這是我這五年來看過的最好的電影,女二的演技碾壓了女一和女三,她演活了那個角色。”
  也不是說女一和女三的演技不好,相反作為新人,她們的演技已經堪稱驚艷了,只是女二實在太出色,反襯的她們有些暗淡了。
  等出了影院,所有人腦海裏回想著電影中的一幕幕時,浮現最多的畫面,還是有關於那個靡艷的身影,曾經的美好,後來的絕望,畫面定格在她按下槍扳手的那一幕,所有的愛恨仿佛都在那一幕終結了,徒留心酸余味,激蕩在觀眾的心中。
  隨著回味越深,掀起的波瀾越大,直到你控制不住自己,悵然淚下。
  那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你喜她所喜,悲她所悲,當你走進電影院,看到這部電影時,之前的種種偏見都不那麼重要了,此刻活著的,只有雲倩兮,那個可憐、可愛,可悲的女人。
  那些不相信的觀眾進去的時候嘴巴有多硬,出來的時候臉頰就有多疼,年輕點的小姑娘最是容易爆脾氣,當初進入影院的時候說好了要給江芊芊加油鼓勁,然後使勁在木歆身上挑毛病,結果一開始信心十足的,出來的時候,哭的比誰都慘。
  “倩兮為什麼要自殺呢,她可以好好活著啊,帶著霍風的愛一塊活下去,嗚嗚嗚——”
  “霍風為什麼要死啊,他要是活著,倩兮就不會走向絕路了吧。”
  “其實她能稱那麼多年,已經很難很難了,霍風死的時候,她就是一個活死人了,或許死對她而言也是解脫吧,這個世界沒有她留念的東西了,去了地下,或許霍風就在奈何橋邊等著她吧。”
  “哇哇哇——”
  一群小姑娘抽抽搭搭地,完全忘了自己買票進入影院的最大目的。
  “那個,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討厭木歆的嗎?”
  稍微還有點理智的擤了擤鼻涕,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
  “我還是討厭木歆啊,可是雲倩兮那麼好,我怎麼舍得討厭她呢。”
  女孩很糾結啊,你說為什麼木歆的演技就不能差一點呢,現在看了她飾演的雲倩兮,實在是為這個人物悲慟,導致她連討厭木歆,都不再那麼堅定了。
  “沒錯,我們喜歡的是雲倩兮,可不是木歆。”
  另一個女生搭腔說道:“其實現在說木歆搶閨蜜好友的黑料不是都沒有石錘嗎,擁抱的照片可能是錯位,兩人獨處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再說了,現在兩邊當事人也沒站出來說話,別到時候和江渺的粉絲攻擊木歆搶江渺角色一樣,只是一場烏龍,那木歆多可憐啊。”
  她這話一出,邊上幾個好姐妹瞪大了眼看向她,明明在進電影院前她不是這樣說的。
  “也許,可能,未嘗不是你說的那樣。”
  想著木歆的精湛演技,和雲倩兮這個角色帶來的震撼,第二個小夥伴改口了:“咱們就等著,看看兩邊對這個爆料都有什麼解釋,如果木歆是無辜的,咱們就沒有心理負擔的粉她,如果那個大V爆的都是石錘,這電影,咱們也不二刷了。”
  想著自己不能再看到又美又妖的雲倩兮,女孩捂著心口別提多難過了。
  “沒錯,就是這樣。”
  一改之前的言之鑿鑿,一群女孩決定了等爆料的石錘或是反駁的證據出來後,再決定自己對待木歆的立場。
  經常上網的年輕人是這樣,年紀大點的,對網絡資訊了解的不多的中老年人就沒有他們這樣糾結了,有觀影習慣的,看到《芳年》是一部民國電影,當即就有些喜歡了,在從影院出來後,一個個紅著眼討論著裏頭的角色,雲倩兮沒有異議,成了得票最高,最受他們喜歡的角色。
  這部電影除了演員的演技在線,各種場景配置都十分考究,沒有天馬行空的編纂那個年代的歷史進程,一切就像是真正發生在那個時候的故事一樣,許多中老年人的空余時間都比年輕人來得多,經濟也相對寬裕,二刷三刷,回味裏面原本沒有註意到的細微情節,就成了他們的趣味。
  短短三天,《芳年》的票房就突破了四億,可以說,是華國影史上裏程碑般的神作了,只要後期不鬧出更大的緋聞黑料來,在結束放映前,票房突破15億,似乎都是理所應當的事了。
  *****
  【說好的抵制木歆呢,到底是哪些狗在電影院刷這部電影,該不是某人的金主爸爸吧】
  【嘴巴放幹凈點,就那個最愛放假料的傻逼放的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能夠斷定人家背著女友好友私下有什麼了?你媽生你的時候給你腦子了沒有?】
  【不評價演員私德,單憑演技,我是服木歆的,希望以她能有更多好作品吧,但前提是吸毒的爆料是假的,不然演技再好,我也只能忍痛不看她演的電影了】
  【還有三觀嗎,這樣一個搶閨蜜男友的女人就算有再好的演技又這樣,面目醜陋,言行可憎,這樣的人就不該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省的帶壞年輕人的三觀】
  網上關於木歆的議論紛紛,或許是因為她飾演的雲倩兮實在是太出色的緣故,原本攻擊她的很多網友開始將問題聚焦在了吸毒這件事的爆料上。
  對很大一部分觀眾而言,演員的私德還算在能夠容忍的範圍內,尤其江芊芊和郁司明到底如何,至今雙方也沒有承認過,木歆算不算插足還未定,沒見那麼多婚內出軌的明星就因為個人業務夠強,至今還活躍在演藝圈內,歸根結底,這個圈子,也是憑實力說話的。
  但吸毒就不一樣了,這背後沾著太多破碎的家庭和緝毒警察的犧牲,如果木歆真的吸毒了,即便她天賦再好,她的這條演藝道路,基本上也就停留在這個節點了。
  許許多多看了《芳年》,總覺得攻擊木歆就是傷害了美好的雲倩兮的網友忍不住將矛頭對準了那個爆料的大V,他不是說木歆吸毒了嗎,那就拿出石錘來,不然,作為傳播虛假消息的人,他也該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
  還有一部分網友則是跑到了江芊芊和郁司明的微博底下尋求一個真相。
  他們倆人到底是不是情侶,還有對於那個大V的爆料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麼想的,也該給大家一個回答吧,尤其是郁司明,作為當事人,他要是真的同時和江芊芊以及木歆有牽扯,他也該給大家一個交代,給江芊芊一個道歉。
  原本主攻木歆的火力一下子四散開去,差點在這幾天裏愁成地中海的張賢總算輕松了些,他找的水軍,也在這個時候派上了點用場,至少能夠讓木歆微博底下的留言,變得不那麼慘烈。
  *****
  “你沒有什麼想向我解釋的嗎?”
  江芊芊捏著手中的咖啡圓杯,悲慟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些日子不見,她似乎比以前更加靚麗動人了,半點沒有她想象中的憔悴不安,難道網絡上那些激進的辱罵,對她都沒有任何影響嗎?
  江芊芊想著影評人對木歆的極高贊譽,這些原本應該是屬於她的,明明上輩子最受歡迎的角色,是雲依風不是嗎,為什麼木歆扮演了雲倩兮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她吸引過去了。
  為什麼她要活著,為什麼她總要搶走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江芊芊已經有些魔怔了,上輩子對木歆的嫉恨這輩子加倍延續,嘗過順風順水滋味,自認為這輩子能夠碾壓木歆的江芊芊完全無法接受木歆比她更受贊譽這個現狀。
  只是現在她還得忍,因為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還沒有做。
  “芊芊,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抱有那麼大的敵意,但是在我心裏,你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關於網絡上那些爆料,我只能說不是真的,我和郁司明之間,絕對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發生。”
  木歆是應江芊芊的邀請過來的,在她來之前,江芊芊已經點好了飲品,是原身最喜歡喝的冰咖啡,卻不是木歆喜歡的。
  “我怎麼會對你抱有敵意呢。”
  江芊芊盯著木歆面前的那杯飲料,眼神閃躲,有些後悔她之前太過直白的態度,讓木歆對她心存介懷。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只要你說了,我就信,你放心,等我回去後,就立馬發微博幫你們澄清。”
  江芊芊笑了笑,然後舉起手中的咖啡:“對了,一路過來你也熱了吧,這是我特地給你點的冰咖啡,你嘗嘗看,味道好不好。”
  木歆低頭看了眼冒著涼氣的咖啡,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擡眼看了眼江芊芊,在對方臉上的笑容快要僵硬的掛不住的時候,她端起杯子。
  只見她的喉嚨聳動,待放下杯子時,裏面的咖啡已經少了一半。
  江芊芊見狀終於松了口氣,低下頭,掩藏住自己心裏的激動。
  *****
  木歆回到公司配給她的小公寓,正準備掏出鑰匙的時候,對面的門打開了。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郁司景在四天前出國了,這一趟行程預計得要小半個月,現在遠沒到他回來的時候。
  只是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被門內的男人拽了進去,下一秒,她就被人抵在了玄關的墻上,炙熱的呼吸縈繞在脖頸之側,堅實寬厚的胸膛緊貼著她的鼻尖,屬於男人的味道,讓木歆的心跳漏了幾拍。
  “做我的女人吧。”
  郁司景很氣,那些記者狗仔到底有沒有本事,明明想做木歆金主的是他,怎麼爆料的帖子裏出現的都是他弟弟,笑話,郁司明那臭小子,有他有錢嗎?
  “啊!”
  木歆瞪大眼睛,做我的女人?這是哪學來的臺詞?
  她敢保證,大佬一定是趁她不註意,又把之前她幫他丟掉的霸總系列小說撿回來了,這不該是對方的臺詞啊。
  實在是太羞恥了,羞恥的讓人有些心動。


第21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1
  刨除原本世界中對某些人某些事的執念,木歆算是一個活的隨性的女人, 也或許因為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 在做下和自己相關的決定的時候, 她更喜歡從自我出發, 考慮更多的,是自己開不開心,高不高興,反而很少去顧慮其他超脫自己的東西。
  在感情上,她同樣如此。
  上兩個任務世界,她還處於對系統以及任務模式的摸索中,並沒有考慮太多感情上的事, 也或許說, 上兩個世界並沒有出現那麼一個讓她有好感的男人, 所以比起開始一段戀情,她覺得單身更為放松。
  木歆從來都不覺得一個人的生活會比兩個人的生活無趣,但這也不代表她排斥開始一段感情,尤其是在一個個不知盡頭的任務世界裏, 偶爾泛上心頭的孤寂也會使得她心中產生尋覓另一半的波瀾。
  郁司景是一個從頭到腳都挑不出毛病來的男人, 即便是他那略顯奇葩的追求人的方式,在木歆看來也透著一股可愛,嘗試和這樣的男人交往,木歆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再者,即便歷經了那麼多個世界,女孩子小小的虛榮心還是會讓木歆在被一個處處都無比優秀的男人追求時而悸動。
  才華、樣貌、家世、品德, 郁司景的身上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相信絕大多數的女生在面對這樣的男人的追求時,都是無力招架的。
  “做我孩子的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郁司景的嗓音低沈暗啞,因為身高的差距,低著頭的他只能看到木歆的發頂,他想要伸手攥住對方的下巴,讓兩人四目相對,可是肌膚相觸時那炙熱的溫度,讓頭一次和異性這麼親近的郁司景有些不適。
  輕觸在木歆臉頰上的手想要放開,卻舍不得這溫軟絲滑的觸感,郁司景的呼吸聲越發急促濃重,他頭一次,那麼急迫的想要擁有一個女人。
  這一刻,郁司景有些明白了古代那些亡國昏君的心思,要是眼前這個女人能夠憐憫他的愛意,他願意雙膝跪下,奉上他手中的一切甘之如飴。
  “給我一天的考慮時間。”
  木歆還是沒有做下最後的決定,她也想讓郁司景在她做下決定前,做一個選擇。
  一直躲閃著郁司景目光的木歆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透徹。
  感情沒有得到回應的郁司景在那一瞬間有些失落,畢竟他已經把他所有能夠想到的追求異性的方法在木歆的身上嘗試了一遍,但轉念一想,木歆沒有直接判他死刑,而是決定鄭重考慮,這是不是也說明了,他這些日子的努力,並不是完全沒有成效的。
  這麼想著,郁司景的心情又瞬間大好起來。
  他覺得,木歆這樣慎重,是因為她是一個對感情認真的姑娘,恰好,他也是一個對感情很認真的男人,他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
  更何況就算這一次木歆拒絕了他,也不代表他就沒有接著追求對方的權利啊,他有信心將其他競爭對手碾壓,到最後,木歆一定還是屬於他的。
  當總裁的,就是這麼的有自信。
  *****
  “歆歆啊,網上那些東西我都看了,那些人不是張嘴亂說嗎,你壓根就不是那樣的人,還有芊芊,她怎麼可以任由那些人汙蔑你呢。”
  春天孤兒院的院長媽媽拉著木歆的手,一臉疼惜。
  她知道木歆是一個多麼善良的孩子,網絡上胡編亂造的人,都是要遭報應的。
  “院長媽媽,沒關系的,反正我也不怎麼上網,那些人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吧,對了,妞妞他們的手術安排的怎麼樣了,等到了手術那天,我請假也得來陪著。”木歆不怎麼在意地說道。
  現如今演藝圈的薪金普遍都是偏高的,即便她只是一個新人,出演芳年的女二,依舊得到了稅後150萬的片酬,除去公司抽成和助理的費用,到手還有九十七萬,足夠負擔孤兒院幾個孩子的手術費用。
  除此之外,她接演的其他小配角以及綜藝節目的薪金,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有五十萬左右,也都陸續匯到了孤兒院的賬戶中。
  以往一些年久失修的兒童設施重新修檢了一番,孩子們的夥食肉眼可見好了起來,那些生病卻得不到及時醫治的孩子也有了希望,對於沒有自己的骨肉,將孤兒院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寶貝來看待的院長媽媽來說,木歆的付出和犧牲,是值得孤兒院全體上下銘記在心的。
  這樣一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好不容易掙到點錢不想著在本市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而是幫助其他孤兒的女孩,怎麼會是網絡上描述的壞女孩呢。
  自從知道網絡上那些不實黑料後,院長媽媽一個不怎麼關註網絡的老奶奶都在微博註冊了春天孤兒院這個微博賬號,就是想用自己微弱的聲音幫木歆辯駁。
  只可惜這是一個新賬號,院長媽媽又不懂什麼宣傳炒作的手段,至今為止,她發表在網絡上的那些話,都沒引起什麼轟動反響。
  “我怎麼能放心呢,這些天,我是吃不好,也睡不著。”
  院長媽媽抱著坐在她邊上的木歆,曾經那個小小一團,喜歡窩在她懷裏的小姑娘,已經比她長得高,比她更結實健壯了,她也沒法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將她抱在懷裏,只能虛環著,然後用自己粗糙的手掌,慢慢揣摸她頭頂細滑的黑發。
  可對於院長媽媽來說,對方依舊還是當初那個招人疼的孩子。
  或許因為對方太過懂事,變得更加讓人憐惜。
  有時候,院長媽媽都希望她能夠自私一些,多為自己想想,就像是那些同樣從孤兒院裏走出去的孩子一樣,將孤兒院的生活當做一段回憶,余生為自己而活,這樣的人雖然可能會被指責自私,但卻能夠活的很好。
  不像木歆,她總擔心萬一哪一天她要是不在了,這孩子遇上什麼壞人,會被騙的很慘,她用一顆善良的心對待所有人,這樣純善的孩子,不該反過來被辜負的。
  越想越心酸,院長媽媽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裏醞釀了淚意,她是真的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啊。
  “院長媽媽,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木歆沈默了片刻,現如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內,只是她不知道,讓這些無辜的人為她難過擔憂,這件事,是不是她做錯了。
  “你總是這樣。”
  院長媽媽嘆了口氣,這孩子太善良了,她總得給她找一條後路。
  之前有一件事,她猶豫了很久,現在看來,也能下定決心了。
  *****
  “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木歆避開記者回到公司,一個不速之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尾隨著她,直到她進了屬於自己的休息室,搶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擠了進來,順便反手將門上鎖。
  木歆定睛一看,那個胡子拉碴,看上去頹廢憔悴的男人,不正是渣男郁司明嗎。
  “你喜歡的不就是我的錢還有我背後的資源嗎,好啊,如你所願了,你要的我都給你,我們結婚吧。”
  郁司明這些日子受盡了折磨,他不懂自己明明是想要放下木歆這個女人的,卻在重來的時候,再一次被這個女人吸引。
  即便他依舊覺得,這個女人的心很大,即便他依舊覺得,這個女人即便和他在一起,也不獨獨是為了他這個人。
  “郁二少是在說笑話嗎?你是江芊芊的男朋友,和我半點關系都沒有,還是你覺得現在的我還不夠慘,想要坐實我搶了好友男友的醜聞?”
  木歆嗤笑了,在現在這個郁司明前,她也懶得偽裝自己的溫柔恬靜了,直接露出她牙尖嘴利的一面,雙手環抱在胸口,鄙視地看著面前邋遢的男人。
  “還是之前三巴掌沒把你打爽,還想我再給你來上幾巴掌。”
  原身上輩子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了,居然喜歡上這麼一個東西。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你想和誰在一起,是我哥嗎,是不是,我問你是不是。”
  木歆的話像是觸到了郁司明哪根敏感的神經,他發瘋似的上前,攥緊木歆的雙肩,瘋狂搖著她質問。
  “你個騙子,你騙了我一輩子,現在你又想騙我大哥,憑什麼,就憑他比我有錢,比我更能給你你想要的資源嗎?”
  說著說著,郁司明忽然間哭了起來,將頭埋在木歆的肩窩,像個孩子一樣的嚎啕大哭:“你個騙子,既然騙都騙了,你就再騙騙我啊,這一次,大不了我忍了就是。”
  或許是因為靠的近了,木歆能夠輕易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酒味,以及一股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的酸臭味。
  這兩種味道的混雜讓人直犯惡心,木歆掙紮了一下,男女力量的懸殊讓她根本就掙脫不開郁司明的桎梏。
  而在對方說出那段話,並且開始委屈大哭的時候,木歆的掙紮力度變得微弱。
  她意識到,或許郁司明從來就沒有長大過,郁家以及第一世的原身將他保護的太好,導致他即便已經是當爺爺的年紀了,依舊純真如同兒童。
  他追求他想要的善,想要的純,卻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還有成年人的灰色。
  重來一世,郁司明似乎依舊沒長什麼記性,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喝的大罪酩酊,然後跑到她這兒來撒酒瘋了。
  木歆的臉色青青白白,看來她得下一份重藥了。


第22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2
  “你是說,上一世我嫁給了你, 還和你有一個孩子, 只是因為我太完美的想要盡到作為郁家二夫人的責任, 你就覺得我是為了你的錢還有身份才和你在一起, 根本就不愛你,所以你躲開了,一個人全球各地的跑,和我聚少離多,直到死亡後重生。”
  或許是喝醉酒的緣故,郁司明什麼都和木歆說了,當然, 這裏也有木歆哄著他說出這些話的原因。
  此時郁司明坐在化妝臺前的圓凳上, 而木歆保持蹲著的姿勢。
  “沒錯, 你就愛我的錢,你不愛我,你個騙子。”
  郁司明喝醉酒後倒是乖巧了許多,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 眼神控訴地瞪著木歆, 像是一個委屈吃不到糖的孩子。
  “先不說這是不是你做夢幻想出來的世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和你真的有上一世,我敢保證,我木歆絕對不是那種會為了錢或是演藝圈資源出賣感情的人。”
  這句話木歆說的極其篤定,沒錯, 原身是一個精明且自私的女人,她想要過上她理想中的優渥富足的生活,但在和郁司明交往前,她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氣了,娛樂圈高昂的薪金,足夠她在攀附任何一個豪門前,過上她理想中的生活。
  其實在木歆看來,那時候原身的選擇遠比郁司明想象中的多,他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二少爺,還是一個天真地過分的二少爺,原身選擇他,等於選擇了將來獨自承擔兩人份的壓力,她那樣一個聰明的女人,怎麼會看不出來郁司明在人情世故上的幼稚和執拗,看不出來在婚後她可能會面臨的外界和夫妻內部的雙重矛盾。
  只是她還是毅然決然的嫁了,所以木歆覺得,原身是真的愛過這個男人,不然也不至於在被重生後的郁司明傷害時那麼絕望。
  郁司景在那個世界終身未婚,在郁家老夫人去世後,郁氏和其他集團夫人外交的重擔,就落到了原身身上。
  郁司明可以放松,那是因為郁司景幫他承擔了屬於他的責任,但原身呢,作為一個外界看來飛上梧桐的草雞,她是沒有後退的余地的,她只有做的比別人好上千百倍,才能夠擔得起外界尊敬且發自內心的一聲郁二夫人。
  原身對那段婚姻盡職了,從頭到尾,沒有付出過的,只有郁司明。
  “我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裏,院長媽媽和孤兒院的誌願者阿姨叔叔都對我很好,除了生活貧困些,在感情上,我得到的關懷和愛,是旁人的很多很多倍。”
  看著頹廢的郁司明,木歆忽然講起了自己曾經的往事。
  “小時候,我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但人總是有欲望的,看著同班的孩子都能有漂亮的新衣服,新鞋子,新書包,而我只能穿院裏的姐姐或是其他好心人捐助的舊衣服,那時候,我就開始想,為什麼別人有的東西,我沒有呢,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無恥?”
  木歆回過頭,正好對上郁司明看過來的視線。
  “嗤,你這樣生活在富裕的家庭裏,什麼都不缺,想要的立馬就能得到的小少爺,怎麼會懂我們的心酸,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有這樣的欲望並不無恥,我始終覺得,欲望,才是人進步的動力,正因為我有了這些欲望,所以我才加倍努力學習,我跟瘋了一樣汲取身邊人能帶給我的知識和道理,因為我明白,想要擺脫現在生活的窘境,我只有付出比旁人多上百倍的努力。這樣的我,有錯嗎?”
  木歆笑的燦爛卻心酸,郁司明張了張嘴,他想說她有錯,因為當初他喜歡上的木歆,是一個善良天真的姑娘,而不是這個滿身欲念,想要不斷往上攀附的女孩。
  可是對著這樣的木歆,他卻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是啊,她那樣的出身,想要過上好日子,所以給自己增添了一層偽裝,這樣的她,有錯嗎?
  郁司明的心裏鈍鈍的疼,窒息壓抑的感覺讓他的腦子暫時罷工,無法思考。
  “如你所說,上輩子,我嫁給了你,還和你有了一個孩子,那我想問問你,在我盡妻子的責任,盡母親的責任的時候,你在哪裏?你說我騙了你,那你何嘗沒有騙了我?”
  婚姻開始的誓詞,我願意他(她)成為我的丈夫(妻子),從今天開始相互扶持、相互擁有,無論生活是好是壞、是富裕或是貧窮、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這段誓詞不是玩笑,是兩個人對彼此的承諾,本來兩個不同的個體在一塊生活,就是一段互相包容的旅程,郁司明在察覺到妻子並非像他想象的那般完美後,第一反應就是逃避,一逃,還是大半輩子,他甚至忘記了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如果在察覺到原身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女人的當下,郁司明就直截了當地向原身提出離婚,在給與了足夠的補償和贍養費後,木歆也不會覺得他有太大過錯。
  可恥就可恥在他不僅沒有提出離婚,相反還用逃避的方式耽擱了原身一輩子,這才是郁司明最可恥的地方。
  他甚至沒有想過去嘗試了解,嘗試接受那個和他想象中不太相似的妻子,直接給原身宣判了死刑,並且在第二世,間接促成了原身悲劇的一生。
  他當了太久的“孩子”了,木歆忍不住,想要戳破他這個被防護完美的世界。
  “郁司明,那個世界的我沒有對不起你,從頭到尾,是你辜負了我,還辜負了孩子,你睜開眼睛看看吧,別躲在你那個小世界,拒絕長大了。”
  木歆的話,一字,一字砸進了郁司明的心裏,他想起了之前大哥對他的斥責還有那一身哀嘆。
  真的都是他的錯嗎?
  郁司明怔楞著,良久不能出聲。
  *****
  “聽夠了。”
  郁司明渾渾噩噩的離開,木歆從原本的蹲姿站直身體,她一邊錘著有些酸麻的小腿,一邊對著門外輕聲說道。
  “怎麼,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隨著她話音落下,門口躲著的人影也出現在了房間內,這個人,赫然就是昨天和她告白的郁司景,就是不知道剛剛兩人的談話,他聽了多久。
  “郁司明那小子,就是舒坦日子過慣了,做起了白日夢來。”
  對於弟弟口中的前世今生,郁司景嗤之以鼻,因為他看得出來木歆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上一世郁司明要是真的娶了她,還敢那樣辜負他,恐怕連骨帶皮都得被木歆吞了。
  正是因為這樣的認知,對於弟弟描述的那個所謂前世,郁司景並不認可,自然不會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了。
  “一天過去了,你該給我一個答案了。”
  不同於昨天的退步,今天的郁司景顯得咄咄逼人,讓習慣了對方溫和態度的木歆有些不適應。
  “你還沒說你能不能接受這樣的我呢,別動手動腳的。”
  木歆剛剛蹲的太久,腿部血脈不通,又麻又癢,剛剛正好好捏著呢,郁司景不知道腦子搭錯了哪根筋,居然跟著蹲下身,幫她捏著小腿上的穴位放松經絡。
  “什麼樣的你?”
  郁司景手上的動作沒停。
  “小心眼的?”這點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這個女人真是半點不吃虧,除了江芊芊,其他在片場找她麻煩的,基本上她當場有仇就報了,偏偏她還賊愛裝出一副溫柔賢惠的樣子,讓那些人吃了虧,都不知道是誰害的。
  “愛臭美?”這也是木歆的小癖好,據郁司景的觀察,木歆隨身都帶著小鏡子,她似乎格外重視自己那張臉,照鏡子的頻率尤其高。
  “停停停。”
  木歆原本的表情還挺美的,隨著郁司景說出了她一個個小毛病,表情越來越臭,她不明白了,這個總裁大人到底是來追人的,還是來氣人的,感情她就沒什麼優點了。
  “我既然這麼多毛病,那你幹脆離我遠點,省的我這個人小心眼,被你氣的咬死你。”
  木歆氣呼呼的,也完全放棄了在對方面前營造自己的白蓮花人設。
  “我還沒說你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讓我無法自拔的愛上你。”郁司景捧住木歆的雙頰,眼神柔情,熾熱滾燙的鼻息蹭地木歆臉頰滾燙,耳根也不由發紅。
  這算是教科書式的情話嗎,雖然怪怪的,聽到耳朵裏,還蠻順耳的。
  木歆不可否認,她俗套的落入了郁司景的陷阱裏,忍不住有些沈醉其中。
  “所以,歆歆,做我孩子他媽吧。”
  郁司景看木歆的眼神有些迷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商人的本性促使他乘勝追擊。
  “唔,嗯。”
  暈暈乎乎的,沈迷美色的木歆就應下了這個邀請。
  “等等,你還在考察期呢。”木歆就打算試著談一段戀愛,結不結婚,那是以後該考慮的事。
  “沒什麼差別,你先是我未來孩子他爸的女朋友,再是我未來孩子他媽,按步驟來,我都懂。”
  郁司景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是我未來孩子他爸的女朋友了,那歆歆,我能親你嗎?”
  郁司景盯著懷中人豐潤的紅唇,關於接吻他已經研究很久了,一定能夠給歆歆帶來很好的體驗感受,讓她食髓入味。
  木歆沒吭聲,而是紅著臉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姿態,和默認似乎也沒什麼區別了。
  郁司景心跳很快,表面上穩的一逼的總裁大人心裏回想著這些日子細心研讀的教科書以及視頻上的教導,然後緩緩俯下身,如同對待珍寶一般,將唇輕輕點在了木歆的唇上。
  貼在木歆兩頰的雙手微微顫抖,暴露了他慌張的內心。
  大佬一定沒有接吻經驗,以及大佬貼著她臉的雙手剛剛給她捏了腳。
  這是此時此刻木歆腦海中唯二能夠蹦出來的話題了。
  “咚咚咚——”
  正當大佬考慮是不是該伸舌頭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歆歆,有警察找你。”
  被打斷的好事的郁司景臭著一張臉,眼神幾乎能把門板給燒穿了。


第23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3
  #M姓女星被舉報吸毒,已經被朝陽區警方帶走調查#
  #朝陽區女星被舉報, M姓女星人人自危#
  #可靠消息, 一個憑借大導新作受到業內一片贊譽的M姓女星今早被警察帶走, 懷疑和吸毒有關#
  #又一掉馬女星, 娛樂圈吸毒為哪般,為你深度聚焦娛樂圈的恩怨情仇#
  一大早,所有的報刊新聞都刊登了這一條消息,因為之前網絡上的爆料,很多網友一下子就猜到,這裏的M姓女星,就是木歆了。
  【那個石錘出來了嗎, 按理如果確認吸毒, 警方應該會有公告才對啊, 現在警方都沒有動靜,記者一個個跟吃了藥似得高潮,就沒想過這是誣告嗎】
  【加一,真的很煩這些無事也要掀起三層浪的無良記者了, 結果都還沒出來呢, 就跟木歆被確認吸毒了一樣】
  【咳咳咳,哪家的狗又跑出來給你們的狗主子說話了,她要是沒吸毒,人家會單單盯著她舉報嗎,還不是因為她自己做人不檢點,讓人抓住了把柄, 我看啊,這種吸毒的女人,還是明星,就該槍殺好警醒世人。】
  【僅反駁樓上某一調論,什麼叫做她沒吸毒別人就不會舉報,這話和那些你有錢你就該捐款,你穿的少活該被強奸的傻逼言論有什麼區別,粉圈就不能光顧作品說話嗎,求求你們這些粉說點人話,做點人事吧】
  許多報刊都沒有警方的鑒定結果,只是憑借一張不知道怎麼偷拍到的,木歆被警察帶走的照片就胡編亂造了一通新聞。
  除了極少一部分還有點良知媒體沒有直接定論木歆吸毒外,其他媒體似乎信誓旦旦看到了木歆吸毒的場景,將她描繪成了一個癮君子。
  也因為這些報道,網絡上很快又掀起了一波罵戰。
  木歆雖然只是一個剛以主演身份出演了一部電影的小明星,卻在這段時間內,真正做到了黑透半邊天,許多流量巨星,都不一定有她這些日子的話題量。
  警察局內
  現在吸毒檢測的方法十分先進,膠體金試紙檢測板能夠很快給出尿檢結果,在木歆跟著警方回到警局後,就立馬做了這個檢測。
  她沒有吸毒,結果當然是呈陰性了。
  將她帶來警局的警察十分抱歉,但沒辦法,這也是他們的正常程序。
  其實膠體金試紙檢測板的檢查結果也不是完全準確的,畢竟不同毒品在人體內停留的時間都不同,有一些停留時效短的,例如搖頭丸和K粉,在體內停留的時間只有幾個小時,過了這段時間,用這種最基礎的尿檢,就什麼都檢查不出來了,只能通過更進一步的檢測手段。
  但木歆這一種,一來沒有她吸毒的石錘,比如當場抓到吸毒,或是從她居住的公寓內發現藏匿的毒品,二來曾經沒有吸毒史,這種情況下,做基礎的尿檢自然就已經足夠了。
  “因為我們的過失造成的影響,木小姐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澄清,還你一個清白的。”
  在郁司景打了一個電話後,警方的態度好了很多,不僅當即就恭恭敬敬把人送了出來,還承諾了馬上就發布公告,幫她澄清謠言。
  “我能知道到底是誰打電話舉報我吸毒的嗎?”
  木歆心裏早就有了懷疑的人選,昨天江芊芊那麼積極的讓她喝下那杯冰咖啡的時候她就覺得有問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更何況她和江芊芊,其實也已經在撕破臉的邊緣了。
  仗著自己的系統倉庫內還有三顆解毒丸,木歆想也不想的,喝下了那杯冰咖啡,就是想要確定這件事。
  現在看來,她的猜測似乎沒有錯。
  “抱歉,這不合規定。”
  送木歆出來的小警察很慌,這已經超出她職權的範圍了。
  本來那些投訴都是匿名的,為的就是防止罪犯徇私報復,她這邊要是告訴木歆舉報她的人是誰,恐怕她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雖然女警也覺得木歆挺可憐的,無端背上一鍋黑水,報假警的那一個人有點缺德,隨便無賴好人。
  但個人情緒是一回事,辦案程序又是另一回事。
  女警也只能同情同情木歆了,依舊不能暴露報警人的信息。
  “那好吧。”
  木歆沒有強求,在跟著郁司景上車離開後,在經過了某一段公共電話亭,她叫停了郁司景,然後下車撥通了警局的電話。
  “XX區XX小區的X樓X座XX室業主似乎和毒販勾結,幾天前我看見了他們交易了一袋粉狀的東西,行跡隱晦,其中購買那袋粉狀物的女人給了對方幾萬塊現金,這樣大的金額,我懷疑和毒品交易有關,希望警方能夠重視。”
  木歆用了手機變音軟件,電話那頭的警察就算錄音,也不會知道是誰報的警。
  之前木歆不能確定江芊芊是不是給她下了毒品,所以一直都沒有報警,但既然現在知道了對方的打算,她自然也無所顧忌了。
  上一世的時候,江芊芊就糜爛在這個圈子裏,情色毒品樣樣都沾染了,她能知道毒品渠道,並且用毒品陷害她,就說明了她又開始和那些毒販有所接觸。
  現在只能祈禱她做事足夠隱蔽了,不然光憑這一點,就夠她吃上一壺了。
  “昨天江芊芊約我詢問郁司明的事,在我來之前,她就給我點了一杯冰咖啡,全程很少聽她說起郁司明,反而一個勁的勸我喝下那杯咖啡。”
  話都是當著郁司景的面說的,她自然沒有瞞著他的意思。
  現在既然決定和對方交往了,木歆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反正將來時間那麼長,她不可能瞞著他一輩子,那樣太累了。
  說起來,木歆不是原身,對方能夠為了喜歡的人假裝一輩子,但木歆做不到,如果郁司景不能接受真正的她,她只會灑脫離開。
  歸根結底,可能是因為她最愛的還是她自己吧。
  “你喝了?”
  郁司景作為一個集團的話事人,當然敏感的察覺出了這裏頭的不對勁。
  “喝了,但是馬上吐幹凈了。”
  木歆隱瞞了解毒丸的事,只說自己在喝完咖啡後催吐,所以咖啡裏的毒品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等會兒我送你去醫院仔細檢查一遍。”
  郁司景舍不得責罵木歆的魯莽,心中擔心這些毒品還是對她的身體造成了損傷,非要送她去醫院仔細檢查一遍才放心。
  木歆心知沒這個必要,但為了安郁司景的心,還是答應了下來。
  *****
  【哈哈哈,之前信誓旦旦說著木歆吸毒的傻逼在哪裏】
  【記者呢,媒體呢,一個個不為自己剛剛說過的話道歉嗎,現在知道裝死了,就問問你,臉疼不疼】
  在這場輿論戰中處於被壓制位置的木歆的粉絲以及一些路人站了出來,總算是能夠趾高氣揚地說話了。
  【呵呵,誰知道是不是金主背景太硬壓下來了,再說了,就算沒吸毒,她搶江芊芊的男朋友總是事實吧】
  【沒錯,搶閨蜜男友的算什麼好東西,可憐我們家芊芊,大雨天還不忘救助流浪貓狗,這樣善心的好姑娘,現在被愛人好友雙重背叛,不知道有多傷心呢】
  之前死咬著木歆吸毒不放的部分網友再一次將矛頭對準了木歆和江芊芊之間的恩怨情仇,反正就是不松口承認木歆可能是無辜的。
  【吸毒這麼大的事都是假的,那誰誰誰說的話還能信,只是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罷了,當事人呢?木歆那邊可是反駁了,江芊芊和郁司明怎麼著也得站出來啃一聲吧,說是好朋友,就這樣看著好朋友被人罵,要麼澄清,要麼撕,這麼簡單的事,江芊芊都不懂嗎】
  【算了,別和那些傻子扯了,《芳年》入選奧獎了,大家就先關註這件事吧】
  《芳年》參選了奧斯卡?
  之前這件事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看看入選的競賽單元,女演員類的只有最佳女配,報上名的正是女二木歆。
  這件事一出,算是轉移了部分焦點。
  懶得和江芊芊以及少量江渺粉絲掰扯的網友激動了,華國影史上,只有少量幾次參選奧獎的經歷,獲獎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木歆競選奧獎女配,作為一個新人,不論最後有沒有當選,這個經歷,都足夠她的粉絲吹噓自豪一輩子了。
  這麼想著,支持木歆的那些人,更加不願意為了那些沒實錘的爆料生氣了,而是專心於為木歆加油鼓勁,並且在吸毒的黑料洗清楚後,再無心理負擔的準備二刷三刷《芳年》這部誠心之作。
  江芊芊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咬著指甲,看著網絡上局勢的變化。
  手指上已經是斑斑血跡,可她絲毫不覺得疼,整個人病態地瞪著屏幕,看上去格外可怖。


第24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24
  《芳年》獲選了最佳外語片,最佳攝影以及最佳女配角獎, 除了最佳外語片和最佳攝影是對電影本身的褒贊外, 唯獨木歆本人的演技, 獲得了評審團的一致認可。
  許多關註這個圈子的人都知道, 奧獎雖說是面向全世界的電影盛會,但歸根結底,還是米國人自己的盛宴,一直以來,外籍演員獲得這類殊榮的機會很少,黃種人更是寥寥無幾,而且獎項背後的資本博弈, 也讓許多人笑稱現在的奧獎, 其實只是資本家的遊戲。
  因此木歆能不能獲獎, 對於國內的很多觀眾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拿到了提名,這就是國內女演員至今無法超越的成就。
  江芊芊再一次出現在眾人視線前時,就免不了被問及了這件事。
  “芊芊, 請問你對你的好友獲得了奧獎提名有什麼感想?”
  “芊芊, 之前網絡上盛傳的關於木歆插足你和郁司明之間感情的消息,請問是真的嗎?”
  記者就如同聞腥而來的鯊魚,將江芊芊圍得水泄不通。
  “這個問題我們芊芊不方便回答。”
  林芳幫著江芊芊開路,好讓她趕緊進入攝影棚,避開這些記者。
  就目前的情勢看來,他們這邊沒有徹底打壓下木歆的能力,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多一個敵人,所以江芊芊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至於為什麼不幫木歆澄清呢,在林芳看來,這件事能夠給江芊芊帶來足夠的曝光度,他們大可以等到熱度到達頂點的時候再站出來替木歆說話,這樣既能得到木歆的感激,他們也能夠得到足夠的好處。
  “我和司明的感情很穩定,至於歆歆,我只能說祝福她,希望她在這個圈子裏能夠越走越遠,也希望她能夠在往前奮進的同時,不忘初心吧。”
  江芊芊並沒有聽從林芳的安排,而是在即將進入演播室的時候,停了下來,任憑林芳怎麼拖拽都不肯動,然後說了這麼一段話。
  這段話看似在說自己和男友以及好友的感情穩定,並向好友送上祝願,但仔細深究,又像是對方承認了木歆插足她和郁司明的感情,做了他們之間的第三者似得,所以江芊芊才會在最後,隱忍而又委屈的送上不忘初心這個祝福。
  她是想說,木歆已經忘了初心,為了成功不擇手段了嗎?
  沖奧女星爭搶閨蜜男友,這可比新人女星爭搶閨蜜男友聽上去有噱頭多了。
  “芊芊,你能夠說得更仔細一些嗎,是不是木歆插足了你和郁司明的感情,她是不是當了你們中間的第三者?”
  “芊芊,郁司明最後選擇的是你對嗎,是不是說明了木歆被郁少玩弄後拋棄。”
  記者一個比一個激動,手中的話筒差點就要戳到江芊芊的鼻孔了。
  “沒有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說。”
  林芳氣急敗壞地加重了拉扯的動作,這個江芊芊是怎麼回事,之前還看她挺聰明的,有點心計,現在這樣的做法簡直蠢到了極點,她拿郁二少做筏子,難道那麼堅信人家非她不可嗎。
  “我來說吧。”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男人出現在了演播廳後。
  “我和江芊芊,從一開始就沒有在一起過,頂多就算是互相之間有點好感吧,我以為江小姐是我喜歡的姑娘,等熟悉了以後,卻發覺不是。”
  郁司明這些日子都渾渾噩噩的,尤其是從他大哥的嘴裏,得知他和木歆在一起的消息後,更讓郁司明心如死灰。
  上一世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在這一世居然成了他的大嫂,還有比這更諷刺的嗎。
  尤其是在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知道他做錯了多少,錯過了多少的時候,一切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對郁司明來說,現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痛苦。
  現在圍繞這木歆的醜聞都是這個女人搞的鬼,沒道理他現在都那麼痛苦了,江芊芊卻依舊能夠從傷害木歆中得到快感。
  郁司明只想找一個人陪他沈淪,同時也算是彌補他對木歆的傷害。
  雖然他不知道,被他傷害的那個女人,再也回不來了。
  “郁二少,您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你從來沒有和江芊芊在一起過?”
  “郁二少,是什麼讓你說出這樣的話,是木歆插足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嗎,你是不是和木歆在一起了。”
  記者更激動了,沒想到跟著江芊芊過來,一次聽到了兩個驚天大料。
  江芊芊承認她和郁司明在一起,郁司明卻予以否認,兩個人到底是哪個說了謊,這裏頭,能夠探究的內情,多了去了,恐怕之後幾天,寫新聞都不缺素材了。
  靠報紙銷量或是網站點擊賺提成的記者差點沒有笑咧嘴,還是顧忌現在尷尬的環境,才沒笑出聲來。
  “司明,為了歆歆,你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江芊芊的臉色慘白,她為了切合自己的人設,本來就偏愛小白花的打扮,現在銜淚欲泣的她看上去楚楚可人,讓人心憐。
  這話就差明說木歆當第三者了,記者手中的攝像趕緊拍了起來,生怕拉下重要的場景。
  江芊芊特地請修甲師補好的指甲狠狠掐進肉裏,明明重來了,為什麼郁司明還是愛上了那個虛偽的女人,明明這一次,她比她更早認識對方不是嗎?
  感覺自己被全世界背叛的江芊芊簡直恨毒了木歆,這個世界上有她江芊芊還不夠嗎,為什麼要有那樣一個女人的存在。
  “郁二少,真的如江芊芊說的那樣,你是因為木歆的存在才否認和她交往的事實嗎?”
  記者唯獨住郁司明,生怕他跑掉。
  “從頭到尾,我和木歆木小姐就沒有任何超脫友情以外感情的存在。”
  郁司明麻木地說出這段話,一字一句,都化成刀刃,狠狠紮進他的心口。
  “木小姐,是我哥哥郁司景正在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女友,或許再過一段日子,我就該改口稱她為大嫂了,這種情況下,你們還認為我和木小姐有什麼越軌的感情嗎?”
  是啊,大嫂,郁司明的心臟緩緩滴血,這樣身份上的鴻溝,讓他想要將這個女人搶回來都做不到。
  為什麼偏偏是他大哥,換做任何一個男人,或許他都能鼓起勇氣,選擇重新追求對方。
  可偏偏就是他大哥,一個他甚至不能遠離的男人,在他余生的日日夜夜裏,都要受著心愛的女人成為他親大嫂的折磨,他還要看著對方為自己的哥哥誕育子嗣,那些孩子,會甜甜的叫他小叔。
  郁司明覺得,剝皮抽筋的酷刑,也不過如此了。
  但這些,是他該受的。
  “郁二少,你這話的意思是郁總和木歆交往了嗎?”
  “郁家知曉郁總和木歆交往的事嗎,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郁司景和郁司明雖然同為郁家的子孫,可誰都知道,郁家真正的掌權人只有郁司景一人,郁司明被養的沒有任何奪權的能力。
  同樣冠著郁姓,郁司景比郁司明更優秀,百年過後,郁司明那一系只會成為越發旁落的偏支,而郁氏如果還存在著,傳續它的只會是郁司景那一系的子孫。
  不論是圖利益還是圖人,明眼人都該知道,誰更值得托付。
  如果木歆已經在和郁司景交往了,還是被郁家所有人都認可的感情,她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插手郁司明和江芊芊之間的感情呢。
  她想要什麼,只要是郁司明能給的,沒道理郁司景給不了,相反,他還會給的更多。
  這句話一出,木歆到底有沒有插足他人感情,已經一目了然了。
  那麼,到底是誰在撒謊,也顯而易見了。
  在場的記者紛紛看向臉色煞白,沒有絲毫血色的江芊芊,眼神中透著毫不遮掩的諷刺。
  對方指責郁氏未來的老板娘,作為郁氏的簽約藝人,不說冷藏了,恐怕以後分到她手裏的資源也會越發稀少,更別提對方出名本就是因為善良天真的人設,現在她因為嫉妒汙蔑好友,用模糊不清的態度讓外界以為郁司明在和她交往,這兩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足夠她人設崩塌,這麼一來,曾經因為她的善良喜歡上她的粉絲,恐怕多半都要離她而去。
  江芊芊完了,在她星途剛開始的時候。
  這是在場記者的共識。
  *****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反轉劇,現在可以毫無顧忌的粉木歆了,我要N刷芳年,支持我家小星星】
  【本銀河系在此報到】
  【銀河系加一】
  【銀河系加二】
  【我要進電影院看看芳年到底有多好,木歆的演技又有多好,之前一直都沒進影院,現在算是補上自己欠下的電影票吧】
  木歆和木星諧音,因此她的粉絲自稱銀河系,之前礙於種種未定的緋聞,他們在粉木歆的時候一直有所顧忌,尤其是女生,對於閨蜜搶男友這種事總是比一般人忌諱的,現在好了,證明了木歆的清白,也證明了他們沒有喜歡錯人,自然就能夠堂堂正正,大聲地說出自己的偶像了。
  【呵呵,被包養還那麼開心,郁司明的話是不是證明了木歆被郁司景包養,所以才能夠得到這麼好的資源】
  【沒錯,憑什麼罵我們家芊芊心機婊,我家芊芊餵流浪貓狗的時候,那啥歆的還不知道在哪陪著金主瀟灑呢,我們家芊芊只是看了網絡上的照片,以為木歆真的和郁司明有什麼瓜葛,所以才說了那些模糊不清的話,這又有什麼錯】
  江芊芊的粉絲依舊垂死掙紮著,在他們看來,江芊芊的本質是善良的,她現在的所作所為,自然也被他們找各種理由辯解。
  【呵呵,誰呵呵誰啊,男朋友給的東西那叫包養嗎,難不成你男朋友生日情人節送你一支口紅,請你看一場電影就是包養你了,再說了,我們歆歆沒有實力嗎,你倒是找一個女明星被包養,然後包養出一個奧獎提名來】
  【沒錯,某家粉到底都是什麼邏輯,當初你們家靠郁司明得到李導試鏡機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一副嘴臉,再說了,這只是一個機會罷了,最後還是憑實力說話,要是每一個背後有金主的女星都能給我帶來這樣的視覺饕餮盛宴,我還就寧可娛樂圈多點被包養的女星了】
  【樓上的,反駁那些弱智的時候註意點,咱們這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她們喜歡管他們正主正常交往叫包養,那就讓他們喊去,咱們清白著呢】
  現如今可不是江芊芊那邊的氣勢足了,一旦有什麼不好聽的言辭,木歆這邊當即就懟回去了,半點不給自己氣受。
  【來看看到底誰才是真的心地善良吧。】
  一個帖子橫空出世,發帖人自稱是一個剛回國,最近才看到這些新聞的女孩,她上傳了十多組照片,統統都是有日期證明的。
  在這些照片裏,總是會出現一個女孩,被一群野貓野狗圍繞,而那個女孩,正是木歆。
  【從很久之前,我家那邊的花園就有一個姑娘準時準點來餵這些流浪的貓貓狗狗,有時候那些流浪貓狗受傷了,她還會攢錢替那些貓狗看病,這個地點大家很熟悉吧,就是江芊芊那組雨夜餵貓圖橫空出世的地方,我想說,在此之前,餵養貓貓狗狗的都是木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郁司明出現拍照的那一天,來的人換成了江芊芊】
  爆料的人是附近的住戶,當初拍攝這些照片,也只是覺得那個善良的姑娘很美,只做私人珍藏,從來沒有想過商用。
  【在那組照片火了之後,越來越多喜歡貓貓狗狗的人將那個公園的流浪貓狗收養走,也是從那時候起,照片裏的女孩也就是木歆,沒有再出現了,而你們口中善良的姑娘,從頭到尾就出現了那麼一次,我想說,到底是誰真善良,誰的心機重。】
  所有的照片都沒證明沒有PS的痕跡,那些想要為江芊芊辯駁的,也啞口無言。
  他們當初就是為了那些照片喜歡上那個女孩的,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那個女孩餵養流浪貓狗的舉動,只在那一天出現,這很有可能是熟知郁司明動線後的偽裝的善良,這樣的結果,讓絕大部分江芊芊的死忠粉無力辯駁。
  這個時候,院長媽媽的微博也終於被有心人扒了出來。
  木歆和江芊芊從小到大都是在春天孤兒院長大的,這一點很多熟悉他們的粉絲都知道,因此在看到春天孤兒院的實名認證後,對於院長媽媽的身份,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在那個微博賬號發布的很多條微博中,都圍繞著一個主題,就是希望網友不要隨意譴責,網絡暴力一個無辜的女孩,在微博裏,院長媽媽對木歆極盡褒揚和憐惜,言辭懇切,雖然不是多麼華麗的辭藻,但就是那些樸實的文字,讓人仿佛看到了一個蒼老慈祥的奶奶,對她親手養大的孩子的維護和疼惜。
  在那幾十條微博中,還貼上了木歆從十六歲離開孤兒院那天起,源源不斷的向孤兒院捐助的善款,一開始金額並不多,有時候是兩百,有時候是五百,但考慮到那時候她還得負擔自己的學費,這已經是她所能夠拿出來最大的數目了。
  捫心自問,如果他們是木歆,他們能夠做到嗎?
  捐款中最大的數目要屬近期的,分別是幾十萬的款項,主要用途是幫助園內一些存在先天疾病的孩子做手術,按照木歆現如今的地位,這很有可能是她絕大部分的演戲收入。
  這些收據以及匯款單的日期都在木歆黑料頻發之前,那些想要汙蔑她是為了故意轉移視線的水軍也沒法噴她了,沒有人,能夠在自己被冤枉前就做好準備,以自己全部的身家為代價。
  木歆的好和善,都是發自內心的,所以她從來不會主動提及,即便是在被冤枉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依靠這些東西博人眼球。
  坐在電腦前曾經褒獎過江芊芊,卻用無比惡毒的語言攻擊過她的人都沈默了,手指對著鍵盤,那些話,想要說些什麼,大腦卻一片空白。
  感覺他們說再多的話,都無法彌補對木歆的傷害了。
  那樣善良的姑娘,在每每看到網絡上對她無端的指責時,是不是十分傷心難過,還有孤兒院那些質樸的長輩和童稚的孩子,看到他們喜歡的孩子姐姐被人謾罵,又是怎樣的痛惜。
  從頭到尾,院長奶奶的微博中就沒有出現過江芊芊的姓名,也沒有人再提起她。
  在那個默默做著善事的女孩面前,江芊芊渺小的不配有姓名,這時候,孰是孰非,已經很明確了。
  一部分愧疚的網友默默找到春天孤兒院的捐助渠道,你一百我五十的匯著善款,或許對於木歆而言,這就是他們最好的道歉吧。


第25章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完
  江芊芊的所有活動都被叫停,原本負責她的林芳轉而去帶她手下的其他藝人, 雖然公司沒有明令說明, 但江芊芊知道, 她這算是被雪藏了。
  或許是她之前太想木歆身敗名裂, 請來的水軍將事態鬧得太大,現在輿論倒向了木歆,反而讓她自食惡果。
  即便是做了充足的偽裝,走在路上,都要小心被人認出,不然就是指指點點,激進些的, 還會上來叱罵她, 一些男人甚至還想動手, 好在一些理智的女人將人拉住。但她們拉住那些男人的理由卻讓江芊芊吐血,她們說她名聲敗壞,自私惡毒,難保身上沒什麼傷, 還要誣告別人虐待她, 賠的人家傾家蕩產。
  現在除非是必不得已的出門,江芊芊只願意窩在自己的家裏,回味著這些日子她拍攝的影視劇和綜藝節目,看著場上為她激烈的歡呼聲,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往往這樣看似溫馨恬淡,歲月靜好的畫面, 都會以江芊芊的發瘋告終。
  她控制不了自己,在每一天的最後打開瀏覽器,搜尋和木歆有關的消息,看著那些贊美擁躉,江芊芊都會忍不住砸壞她手裏新買的手機或是平板,瘋狂的將停留在木歆照片上的屏幕踩爛。
  她還沒有輸,現在的醜聞只是一時的,等風平浪靜後,她可以憑借自己先知的天賦,接演那些不被人看好,但日後會大紅大紫的片子或是綜藝,多少深陷醜聞的明星都是這麼過來的,她又何嘗不可。
  上一世,郁司景終身未婚,這一世他和木歆在一起,也未必會修成正果,到那時候,她再看著那個被拋棄的女人,狠狠地嘲笑她一番。
  不斷安慰自己的江芊芊魔怔地看著自己以前的視頻發笑,鼻涕眼淚流了滿臉,極其狼狽。
  “不準動——”
  正當江芊芊發瘋的時候,一群特警破門而入,其中一個女警將江芊芊制服,另外一些警察則是沖進了其他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經過嚴密培養的警犬在進入房間後就一個勁兒往一間小房間跑,江芊芊看著那只狗奔跑的方向,頓時就慌了神,趕緊掙紮起來,似乎想要阻止。
  然而女警的力量,哪裏是她能夠掙紮開的,最終從那個房間裏,警犬搜出了一袋粉狀物,特警將那袋東西放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後對著江芊芊說道。
  “現在警方控告你非法藏有毒品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剛落,江芊芊疲軟地癱倒在了地上,也停止了掙紮,這次是真的完了!
  *****
  江芊芊持毒的消息傳出來,還在網上掀起了一波討論。
  首先持毒肯定是不對的,但江芊芊自己並不吸毒,她的家中搜出毒品這就讓人納悶了。
  有些聰明的聯想到了之前某大V爆料木歆吸毒,然後不久木歆就被警察帶走的事,懷疑江芊芊藏匿這些毒品,是不是為了陷害木歆。
  作為曾經的密友,她完全可以將毒品下在木歆的日常飲食中,而不對她設防的木歆吃下那些帶有毒品的食物,這麼一來,尿檢自然就呈陽性了,而江芊芊也達到了誣陷木歆的效果。
  聽著這樣的猜想,網友們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因為很有可能江芊芊就是這麼做了,只是木歆運氣好,新陳代謝比較快,在江芊芊預料之內的時間,將那些毒品排除了體外,並因為攝入量較小,沒有成癮。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荒謬的猜測實際上已經接近了真相,但不管真相如何,江芊芊非法藏匿這些毒品,監獄她是非呆不可了。
  兩世的經歷,江芊芊都沒有在監獄呆過,她哪裏受得了監獄嘈雜混亂的環境,聽說可以戴罪立功後,當即就將上一世她知道的圈內的癮君子揭發了出來。
  那都是她上一世的朋友,當初她吸毒,也是那些人哄著的,現在距離她上一世墮落也沒有多長時間,她的舉報,幾乎全都正確。
  一下子,娛樂圈那些癮君子人人自危,觀眾卻拍手稱贊,難得賞了江芊芊一個好臉色。
  被江芊芊攀扯出來的人不乏圈內重量級人物,那些人經營多年的事業毀了,想來江芊芊即便可以憑借這份揭發的功勞早點出獄,出獄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
  這一些,木歆都是“不知情”的。
  因為她太善良了,她是真心把江芊芊當做朋友,不僅身邊的工作人員,包括一些喜歡她的粉絲都很少跟她提及江芊芊這個人物,就怕她回想起曾經年少的友誼,對那朵惡之花心軟。
  比任何人都知道各種真相的木歆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該感嘆自己的人設實在是立的太完美了。
  奧獎頒獎禮,木歆攜手郁司景走的紅毯,兩人男俊女靚,天造地設般的一對佳偶,在視頻前觀看這場直播的觀眾替木歆捏了一把汗,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這一次木歆獲獎的機會並不大。
  但礙於她現在的年紀,能夠獲得奧獎提名,已經是全華國的驕傲了,粉絲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在木歆出國前,她的微博底下,聊得最多的還是其他話題。
  但出乎意料的,木歆獲獎了。
  在頒獎嘉賓略帶口音的念出這個名字時,所有觀看這場直播的華國人都高興懵了,包括在場的木歆。
  這是華國影視上第一個獲得奧獎的女演員,也是第一個獲得奧獎最佳女配的黃種人,這樣的成就,足夠木歆載入影視,被她的粉絲吹噓一輩子。
  她真正做到了,一戲成名,即便以後她不再接演任何影片,有這樣含金量的獎項,她都能夠在娛樂圈的女演員中,傲視群雄。
  幾天後的機場圍滿了木歆的粉絲,也是在她載譽歸來的這一天,木歆宣告退出了娛樂圈。
  說來她進入娛樂圈只是一種巧合,接演《芳年》這部片子,更多的也只是為了高昂的薪金,在奧獎評選的這些天,院長媽媽去世了,原來她得了肝癌,已經是晚期了,沒有後輩親人的她將孤兒院的那塊地皮留給了木歆,這原本是她給木歆的退路,春天孤兒院的財政早就出現了問題,或許在她時候,孤兒院的孩子就會被政府接手。
  而那塊價值已經上千萬的地皮則夠木歆衣食無憂地過完一輩子,這也算是院長媽媽對這個她親自養大的孩子的祝願吧。
  但木歆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解散孤兒院,現如今因為她的名氣,孤兒院的捐款日益增加,院內資金已經可以完成較好的周轉,而對木歆而言,娛樂圈並不是她的夢想所在,比起取得更高的成就,她更願意繼承老院長的位置,做一個年輕的園長姐姐。
  她的決定,在所有的人的意料之外,可卻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那些欣賞她才華還想和她合作的導演覺得可惜,那些喜歡她的作品的粉絲覺得可惜,因為得了奧獎歸來,本事她事業揚帆起航的起點,可她卻因為一群被各自父母拋棄的孩子,將這個起點當成了終點。
  木歆的態度很堅定,所有人只能笑著祝福。
  越來越多的人走進影院,去看那部捧出了奧獎最佳外語片,最佳女配角的《芳年》,最終,當《芳年》結束放映時,票房已經累計到了四十三億,成為華國現象級的影片。
  而木歆在裏面的精湛演技,也被影迷不斷回味。
  或許她停留在了本該綻放的時候,但她留下的光輝,不比任何人黯淡。
  *****
  “今天是木歆和辰星娛樂的總裁結婚的日子,你也是木歆的粉絲吧,正巧我閨女也是,銀河系,對對對,就是銀河系,這個名字還怪有趣的,我看今天好多人都往富麗酒店跑呢,不過估計進不去。”
  出租車司機看著車內視鏡,笑呵呵地沖著後座將自己包裹嚴實的客人說道。
  昨天是江芊芊刑滿釋放的日子,在監獄這短短六個月,早就足夠她瘦脫了型,稍微喬裝一番,就沒有人能夠認出她來。
  今天她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復仇。
  這樣糟糕的日子,她實在是不想過下去了,江芊芊覺得自己是老天的寵兒,既然她能夠重生一次,就能夠重生第二次,她打算在殺了木歆後自殺,然後吸取這一次的經驗教訓,早早就將木歆除掉,不給她任何勾引男人的機會。
  這樣,郁司景是她的,郁司明也是她的,就連木歆現如今的成就,也將會是她的。
  “嗬嗬嗬。”
  司機聽著江芊芊的笑,後背有些發麻,他覺得這個客人很不對勁,在將江芊芊送到目的地後,忍不住打了報警的電話,跟警方說了對方身上的疑點。
  但警方重不重視,會不會出警,就不是他一個小小司機能夠管的了。
  或許真的是老天都在助她吧,江芊芊順利的躲過了所有安保人員,混入了酒店之內,進入到正在舉行婚禮的會場。
  “去死吧——”
  她跟發瘋了似得沖出去,所有觀禮的嘉賓下意識地躲閃,自然就將正準備走向新郎的新娘暴露在了利刃之下。
  郁司景和木歆的距離太遠,他一路飛奔著,也只能看著匕首朝木歆刺去。
  “噗嗤——”
  匕首刺入肉裏的聲音,坐在賓客席最後一排,心酸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上輩子的妻子的婚禮的郁司明幫木歆擋住了這一刀。
  江芊芊沒想到郁司明會跑出來,等她回過神,惡狠狠地想要拔出匕首,再刺第二刀的時候,郁司景已經趕到,一腳將她踹飛。
  “嫂、嫂子。”
  郁司明捂著腹部想著,被刀插,可真痛啊,以前他難過的時候還有人心疼安慰,但他把心疼他的那個人弄丟了。
  或許真的應了那句話,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吧,正因為被愛著,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傷害。
  郁司明苦笑,現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甚至不能親昵地喊出對方的名字。
  一句嫂子,讓他痛徹心扉。
  “對不起——”
  圍觀的人只當他這句對不起是為江芊芊而說的,畢竟當初兩人的往事,眾人心裏還有印象呢,只有木歆知道,郁司明的這句對不起,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惜啊,要是他能夠在原身身敗名裂,被逼到絕境的時候說出這句話,那該有多好啊。
  然而,現在最該聽這句話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叮,江芊芊虐心值100。”
  “叮,郁司明好感值100。”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看著瘋癲到嘶吼,被保安制服還不斷掙紮巧合的江芊芊,看著郁司明滿身鮮血的被擡上救護車,木歆的心裏奇妙的沒有任何任務完成後暢快淋漓的感覺。
  她在心疼一個人,一個在這幾段故事裏,都算是可憐的女人。
  *****
  “愛歆,別欺負你弟弟,再讓我看見你搶弟弟的玩具,我就罰你不準吃你最愛吃的巧克力。”
  木歆叉著腰,對著一個胖乎乎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兇巴巴地說道。
  “爸爸,爸爸。”
  郁愛歆同學可不是嚇大的,當即邁著自己的小胖腿去找她最大的靠山。
  “爸爸只聽媽媽的話。”郁司景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處理公務,時不時還關註著家裏三個大寶貝的一舉一動,在看到閨女跑來告狀後,攤攤手無奈地說道。
  “我就知道,爸爸只愛媽媽,要不然我也不會叫愛歆了,哼,氣急了我就去找小叔,小叔最疼我了。”
  當初郁司明因為搶救及時,救回了一條命,但是因為傷的部位太敏感,這輩子都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這些年,他更多的是在各處流浪,很少回來,但只要回來,總會給孩子們帶上許許多多的禮物。
  小姑娘人小鬼大,很會看人眼色,在她看來,愛歆愛歆,顧名思義,不就是愛著木歆嗎,爸爸媽媽簡直不放過任何撒狗糧的機會。
  小胖妞學著爸爸的模樣攤手聳肩,小大人的模樣,將原本還發怒的木歆逗笑了。
  其實愛歆這個名字,是她取得。
  丈夫郁司景只當這個名字是她的小小占有欲,還小孩子脾氣的將兒子的名字取做念景,寓意木歆永遠念著郁司景。
  只有木歆心裏清楚,愛歆這個名字,紀念的,只是另一個不該被忘記的女人。
  笑著看著孩子們攀爬上郁司景的懷抱笑鬧,木歆的目光所及,仿佛看到了一個虛幻的身影,她的笑容溫婉恬淡,揮揮手對她做了一個告別的動作,既是告別她,也是告別這個世界。
  木歆低頭擦了擦莫名其妙湧出來的眼淚,然後微笑著,加入到了孩子們玩鬧的隊伍裏去。


第26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
  “囡囡啊,你就別和你爸置氣了, 你說掌心掌背都是肉, 你爸偏袒誰都不好啊。”木歆來到這具身體裏時, 聽到的就是一個女人語重心長的規勸, 以及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腸胃的抽痛告訴她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長時間都沒有進食了。
  “是不是餓了,媽就說了,鬧脾氣也別虧著自己,不然傷了身體,傷心的還不是你自己,還有媽的心。”
  那個自稱是她身體母親的女人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 黃澄澄的顏色, 看上去似乎加了一些苞谷面, 帶著一股玉米的香氣。
  不知覺的,口中的津液就開始分泌,木歆也沒太虧待自己,裝著別扭了一會兒, 就從對方手裏接過那碗粥, 大口大口吞咽起來。
  “咳咳——”
  經歷了那麼多個世界,木歆從來也沒喝過這麼粗糙的米粥,苞谷似乎只是粗略的磨了一道,顆粒有些大,米粥裏不知還加了其他什麼東西,一點都不順滑粘稠, 相反還有些卡嗓子。
  唯一值得稱道的,估計就是那濃郁的米香和玉米香味了,入口回甘。
  “你這孩子,又沒人和你搶,慢慢吃。”
  江白鳳看著閨女這模樣,忍不住心酸地別過臉去抹了抹眼淚,回過頭來時,又和沒事人一樣,溫柔地看著女兒,輕言細語地說道。
  “媽還給你蒸了一個白煮蛋,等你喝完粥就拿給你。”
  這個時候除了病人孕婦,也就家裏頂梁柱的男人或是最受寵的孩子才有機會吃到,這還得是家裏條件過得去的,一般人家,就是有雞蛋,更多的也是拿去黑市或是收購站換錢換糧或是其他更要緊的物資,江白鳳能夠在女兒沒病沒痛只是賭氣絕食的時候給她拿來一個白煮蛋,足夠說明了她對這個女兒的疼愛。
  看著女兒喝完一碗粥,吃下一個白煮蛋,江白鳳總算松了口氣。
  “別和你爸置氣了,晚上等他回來,和你爸服個軟,親父女沒有隔夜仇。”說著,江白鳳幫閨女掖了掖被角,讓她躺著好好歇息一下午,自己則是急忙忙地出了門。
  就這點休息的時間,還是她和工友交換來的,現在紡織廠加班加點的趕軍工用品,所有工人都奮鬥在第一線,因為家裏的小事耽擱了國家大事,傳出去,對全家人的名聲都有影響。
  江白鳳走了,木歆也能躺下來,好好吸收這個世界原身留給她的記憶了。
  現在是七一年,雖然是木歆原本那個世界的平行空間,但在這個時間段,這個時代也在經歷著某個白熱化的批鬥運動,而這一年,正是這項運動的高峰時段。
  木家的大家長木國峰是一個轉業的老兵,因為當時軍銜還算高,專業時被分到了老家杭市公安局,現在也算是副科級領導,也算是小有實權的。
  他有過兩段婚姻,第一段婚姻是和他當兵時的女戰友,兩人生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木向黨,今年二十三,現在是一名長途車學徒,家裏給他活動好了關系,只等帶他的老師傅退休,就花三百塊錢從那老師傅手裏買這個空出來的工作崗位,也算是解決了他的工作問題。
  這年頭長途車司機是最吃香的,不僅工資高,外快也多,要不是那個老師傅的幾個孩子都各有別的發展,他退休後,這個位置也該是傳給自己的兒子的,因此三百塊雖然多,卻也絕對不虧。
  家裏已經給木向黨想看好了媳婦,就等他轉正後結婚。
  女兒木蕓,是木國峰前頭那個妻子難產生下來的,生完她沒多久,那個女人就去世了,因此木國峰格外疼惜這個大閨女,總覺得沒娘的女兒太可憐,他得加倍對這個閨女好,才會讓她覺得沒有白來這世間一遭。
  木蕓今年十九,前年高中就罷課了,從學校回來後,她就在家呆著,偶爾和她那些誌同道合的朋友去搞一些什麼進步運動,說是回家給後媽江白鳳幫忙,白天基本上也不著家。
  在木家,木向黨和木蕓就是一派的,而後媽江白鳳自然也和她後來給木國峰生的女兒木歆成了一派。
  說來江白鳳一個沒有婚史的姑娘會和當時帶著兩個孩子的鰥夫木國峰在一塊,也是個意外。
  江白鳳年輕時候跟著父母逃避戰亂受過傷,這個傷口的部位太敏感,可能會影響她將來的生育,因為這個原因,江白鳳在說親上有些艱難,直到拖成二十八歲老姑娘了,才在媒人的撮合下,和木國峰在一塊。
  對方有兩個孩子,男女都齊全了,不需要江白鳳再生,而對江白鳳來說,木國峰工作穩定,孩子年紀也小,還是能養的熟的時候,自然兩邊都是願意的。
  可誰知道嫁到木家的第二年,江白鳳就懷上了,接著生下了閨女木歆,雖然之後沒有再生,可總歸有了自己的骨肉。
  江白鳳也只是一個俗人,面對這個好似天賜一般的孩子,她沒有辦法不對自己的閨女偏心,但捫心自問,她絕對也沒有做過虧待前頭兩個孩子的事。
  她不是那種陰毒自私的女人,也做不出那種虧心事來。
  偏偏當初木國峰娶她進門,為的就是給一雙兒女找一個會拿他們當親生兒女對待的媽媽,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私心的江白鳳顯然達不到木國峰的要求了。
  總覺得虧欠前兩個孩子的木國峰免不了更疼愛前妻的孩子,江白鳳看著丈夫對自己生的女兒淡淡,也不免賭氣,加倍的對自己的閨女好,惡性循環之下,這個家裏,就形成了壁壘分明的兩大派,不僅是孩子,連帶著長輩都摻和進來了。
  木歆過來的節點,就是知青下鄉的高峰期,木家有三個孩子,按照每家每戶都只能留一個孩子在身邊的原則,他們中的兩個必然是要下鄉的。
  木國峰和江白鳳找遍了關系,也只是讓帶木向黨的老師傅提前退休,然後讓木向黨頂上去,成了正式的工人,自然就不歸在需要下鄉的知識青年裏面了。
  可即便這樣,木家還有兩個閨女呢,這兩個閨女裏,註定還得做一個取舍。
  他們倒是想過再給兩個女兒安排一下工作,可每家每戶的工作崗位都是被一群小輩盯著的,哪裏有那麼好的運氣,正巧就找到一個正當退休年紀,又願意出賣自己的工作崗位的人,再說了,那麼多人家的孩子都要下鄉,唯獨木家特殊,就怕被紅眼病盯上,胡亂舉報,鬧得木家雞犬不寧。
  木歆之所以過來的時候會感覺到這具身體饑腸轆轆,正是因為想要躲避下鄉,原主向家人玩起了絕食的把戲。
  結果顯而易見,除了她媽被她鬧得心疼,家裏其他人都對這件事無動於衷,相反還更加氣她的自私和驕縱。
  回想著記憶裏那些家人的態度,木歆的笑容有些玩味。
  木向黨和木蕓也就算了,可能真的不是一根腸子裏爬出來的,在面對利益分歧時,那兩人怎麼做木歆都不會覺得奇怪。
  她只是不明白原身父親木國峰的做法,同樣都是他的女兒,在他格外憐惜長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這個小女兒和喪父有什麼區別,難道這樣的她,不比他疼若珍寶的長女可憐嗎?
  這已經是原身鬧絕食的第三天了,江白鳳是實在熬不住,偷偷換班回來想要哄著閨女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而就在昨天晚上,木國峰還因為原身的絕食怒斥了原身一通,從他的身上,木歆還真就看不出絲毫父愛來。
  原身那個姐姐木蕓比她聰明了許多,自從下鄉消息出來後,不哭也不鬧的,相反著家的時間多了,不是給木國峰洗衣服,就是給江白鳳燒飯做菜,還三五不時往木家老兩口的宅子跑,給老人捏肩,陪老人說話。
  就說這份心意,都能讓那些人動容了,在選擇到底讓那個女孩下鄉的時候,恐怕也會有偏頗。
  其實兩個人不想下鄉的理由都很明確且挑不出毛病來。
  木蕓畢竟十九歲了,正是找對象的年紀,這要是下鄉,在不確定能不能回來的前提下,很有可能會在鄉下解決終身大事。
  找一個一塊從杭市過去的知青還好些,要是找了一個當地人,那就真是一輩子都斷送在那個鄉下地方了。
  而原身的理由也沒毛病,她才十六歲,是家裏最小的妹妹,誰不知道下鄉就是給農民種地啊,這樣的臟活累活,她哪裏幹得了,作為姐姐的木蕓不去,誰去?
  再說了,木家三個孩子,前兩個是木國峰前頭的妻子生的,木向黨能留下來,已經占了家裏的大便宜了,木蕓要是再留下來,原身真覺得自己還有她媽都虧慘了。
  或許正是因為兩邊的理由都很充分,眼瞅著就要報名截止時間,再不報名街道就自己填名字了,木家還是沒有做下決定,在這種情況下,原身也只能想到了絕食這個不算聰明的招數,然後順利的引來了家人以及周邊知情人的不滿,怨懟她自私自利,誇贊她姐聰明懂事。
  但也沒人想想,木蕓是真懂事嗎?她要是真懂事,怎麼不主動站出來說她願意下鄉,相反采用迂回的方式增加自己不下鄉的可能。
  說來,原身自私,她也絕對算不上什麼好的。
  回想著這個世界的進程,木歆忽然眼神一閃,也顧不得原身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了,馬上從床上爬起來,然後換上衣服朝外走去。
  *****
  “你家大姐也真是的,本來下鄉就是年紀大的先去,哪有大的不去,反而讓小的去的。”
  和木歆走在一塊的是原身的好友徐鳳,她和原身感情好,說話自然也是向著她的。
  但徐鳳這話未嘗沒有原因,而是現在家家戶戶都那麼多個孩子,除了十六歲以下不用下鄉外,其他幾個孩子,送哪個去都不好,幹脆就從大到小排著來,鄉下艱苦,年紀大些的,總比年紀小的守得住,這也是許多家長無奈下的選擇。
  “木歆,你不是在鬧絕食嗎,怎麼生龍活虎的又出來蹦跶了,還是你這絕食只是裝的,就是為了逃避下鄉?”
  兩個好姐妹邊說邊往胡同口走的時候,一個矮胖的姑娘蹦了出來,尖酸刻薄地沖著木歆質問道。
  她最討厭的就是木歆了,對方的父母是雙職工,她的樣貌還挑著父母的優點長,私下裏被胡同的男孩稱為胡同之花,這讓外貌有缺的林嬌十分嫉恨,知道木家可能會選木歆下鄉,最高興的就是林嬌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絕食了,你是扒我床板底下了,還是藏我家櫃子裏了?”
  原身可不是好脾氣的,或許是因為從小就習慣和兩個異母兄姐爭的緣故,她的脾氣又辣又嗆,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大夥兒都那麼說。”
  林嬌被木歆拿話一睹,張大嘴巴良久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大家還說我長得漂亮呢,林嬌你承不承認啊。”
  木歆摸了摸自己嫩滑的肌膚,每一次執行任務,她最喜歡的就是原身留給她的這張臉皮,為了這張臉,即便要幫忙收拾很多原身留下來的爛攤子她也甘之如飴。
  “你——”林嬌快被木歆氣哭了,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哪有自己誇自己漂亮的。
  反正從來都不服氣木歆的林嬌是絕對不肯承認這一點的。
  “咱們走吧,聽說供銷社新進了一批布料,我還想讓我媽給我裁一塊新布,然後做一身綠軍裝呢。”
  木歆沒再搭理林嬌,而是挽著好友徐鳳的手往胡同外走去。
  自認被木歆欺負的林嬌忍不下這口氣,也跟在她們身後,朝供銷社走去。
  “有些跟屁蟲就是煩人。”
  木歆朝後睨了一眼,然後拉著徐鳳拐了個彎,朝另個一方向走去。
  “這路是你家造的?憑什麼你們能走,我就不能走?”林嬌就是禁不起激的性格,木歆越是這麼說,她越是要跟著走。
  木歆的嘴角微微上揚,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三個姑娘在胡同裏左右亂串,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原身爺爺奶奶家附近的一條小道上。
  這是一條下坡的路,附近的人用石塊壘了十多級臺階,方便人走動,此刻他們站著的,正好是高處的位置,站在那兒,能清楚看到臺階上的動靜。
  只見最高那階臺階上正站著一個背對著他們的人,在他們剛穿過胡同出來的時候,就看著那個人蹲下身,然後一個側身,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徐鳳和林嬌看楞了,要說自殺吧,也沒聽說過有人會跳樓梯自殺啊,可剛剛那人的舉動,顯然是故意的,這又是為什麼呢?
  木歆比他們的反應都快,急忙沖了上去,嘴裏還大喊著:“大姐,你不想下鄉就算了,沒必要跌斷自己的腿啊!”
  這個聲音,幾乎是木歆所能喊出的最大的嘶吼聲了,邊上樹梢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一排,更別提剛剛摔下樓梯,感覺到小腿劇痛的木蕓了。
  她咬緊牙關看向木歆,怎麼都沒想過對方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裏。
  那個人是木蕓?
  徐鳳和林嬌互看一眼,緊跟著追了上去。
  以前只聽說木蕓是個懂事的大姐姐,但為了躲避下鄉,將這個責任丟到自己的妹妹身上,光憑這一點,都不像是一個懂事的人會幹出來的事。
  許多附近的人家也聽到木歆的叫喊聲出來了,包括家住不遠的木家老兩口。
  木歆攙扶著臉色蒼白且驚訝的木蕓。
  上一世,對方順理成章的借口從爺爺奶奶家出來,不小心跌落石階摔斷腿為理由逃避了下鄉,這一次,雖然便宜還是讓她占了,可這個好名聲,她別想再擔著了。
  或許是木蕓以前營造的名聲太好,她意外跌斷腿,沒有任何人懷疑,包括江白鳳,畢竟誰也想不到,為了躲避下鄉,這個年僅十九歲的女孩,能夠對自己這麼狠心。
  原身倒是想到了,可是話一出口,就被親人指責,帶著一肚子的委屈坐上了下鄉的火車。
  這一次,就算要下鄉,她木歆都要帶著那些人的愧疚以及補償過去,之後的日子,讓他們一看到木蕓,就想到她這個無辜受累的女兒。
  這,只是第一步。


第27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
  木老爺子和木老太太原本只是聽到了屋外的響動探頭張望,在聽到了鄰居議論木蕓、木歆還有摔斷腿, 知青下鄉之類的詞匯時, 這才眉頭緊皺著, 擠開人群, 走向了被眾人圍聚的中心。
  “怎麼回事。”
  看著被小孫女抱著似乎受了傷的大孫女,老兩口驚慌心疼地問道。
  木家老兩口算是比較明事理的人,同樣都是他們的孫女,不論是在日常關懷還是在逢年過節給紅包的時候,都做到一視同仁。
  可再明事理的老頭老太太,在兩個孫女日漸顯現出的差別面前,也沒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了。
  大孫女乖巧懂事, 現在時不時就來老宅子裏陪他們聊天解悶, 偶爾還給捏肩洗腳, 小孫女脾氣驕縱了些,一有不順心的事,就在家大吵大鬧,搞得全家人都不得安寧, 適當的驕縱, 老人還能當這是姑娘家的小脾氣,不往心裏去,可驕縱的過分了,即便是親人,心裏也會厭煩。
  現在明面上,老兩口對待兩個孫女都是一樣的, 包括在選擇哪個孫女下鄉的抉擇上,老兩口也半點不偏頗,但是他們心裏清楚,自己的心,早就已經隱隱偏向大孫女了。
  “歆歆,你大姐怎麼摔成這樣了?”
  木老太太一開口,隱隱帶上了指責的意思,明明還不清楚前因後果,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木歆把木蕓推下臺階的一樣。
  “我還要問大姐呢,不就是不想下鄉嗎,有本事和爸媽說清楚啊,偷偷摸摸跑這兒來故意摔斷腿,怎麼,是想把罪過推到爺奶你們身上,然後順理成章再把下鄉的名額推給我嗎?”
  原身的本性就是這樣半點受不得氣的,這也和她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除了她媽沒人在意她的感受,明明是最小的孩子,卻處處都要讓著前頭的兄姐,她要是不吵不鬧,那就真成了受氣的包子了。
  現在家裏人雖然都因為她的刁蠻驕縱不喜她,可也因為她這個嗆口小辣椒的脾氣,不敢在明面上虧待她,或許是因為吵鬧嘗了幾次甜頭,原身更加不愛收斂脾氣的,有點不順心的,就喜歡大聲嚷嚷出來。
  木歆沒法指責原身的做法是對還是錯,可是在她那個年紀,沒有深沈的心思,這已經是她能夠想到的改善自己的處境最好的方式了。
  “這不可能。”
  木老太太想都不想就反駁道,大孫女那麼乖巧聽話,怎麼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一定是小孫女心眼太小,親姐姐不小心摔下臺階,都能被她惡意曲解成這樣。
  “我剛剛下臺階的時候有些頭暈,不小心摔下去了。”
  木蕓已經能夠感受到自己右腿的小腿骨估計是摔折了,畢竟剛剛她閉上眼往臺階下摔的時候,沒保留一絲力氣,此時腿部劇烈的疼痛,以及異母妹妹突然間出現的驚慌,都讓她的理智沒有往日的水準,慌亂之下,順著老太太的話辯解道。
  “胡說,剛剛我都看見了,你是自己蹲下身,然後再側身翻下臺階的,哪有人不小心摔下去之前,還擺好姿勢的。”
  林嬌的作用這個時候就凸現出來了,這個姑娘也是咋咋呼呼的,沒什麼腦子,看到木蕓睜著眼睛說瞎話,當即就叫出了聲。
  “就是,我也看見了。”
  徐鳳在一旁點頭,瞅著木蕓的視線,別提多蔑視了。
  逃避下鄉也就算了,人都是自私的,現在家家戶戶都在為這件事情鬧,木蕓想說自己不去,也沒人會對她多加指責。
  可她倒好,先是在外頭宣傳木歆鬧絕食的事敗壞木歆的名聲,自己做的比木歆還絕,偏偏還想要留一個好名聲。
  這不就是做了那啥還想立牌坊嗎?
  徐鳳心裏腹誹,虧她媽還常在家裏說木家的木蕓多乖巧,多懂事,還讓她少和木歆一塊玩,等會兒回家她可得好好宣傳宣傳,不能讓家裏人都被木蕓虛偽的假面哄騙了。
  如果只是木歆一個人這麼說,這番言論的可靠性肯定還是得打個問號的,但現在不僅僅是木歆,還有徐鳳和林嬌,其中林嬌又是出了名的和木歆的關系不好,不可能幫著她撒謊,這樣一來,這番言論的可靠性,基本上就不會存疑了。
  “你們孩子家家的,或許看錯了。”
  木老太太剛剛還指責了小孫女,此刻聽著她們的反駁,臉色不是很好看,再看向一旁的大孫女時,面上的心疼也收斂了幾分。
  她說怎麼最近這個大孫女往她這兒跑的勤了,原先她還當這個孫女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要他們兩個老的幫著開口,將下鄉的名額定到小孫女身上,畢竟人老了都是怕寂寞的,木家老兩口就默認了這個大孫女的舉動。
  可他們沒想到,這個孫女除了想要說動他們,還存了這個故意在他們家附近弄傷自己的心,到時候只要推脫是看望他們兩個老的不小心跌斷了腿,不僅找不出毛病來,恐怕她和老頭不知情,還得更加疼愛她幾分。
  但比起生大孫女的氣,木老太太更看不慣小孫女家醜外揚的毛病。
  就算蕓蕓是故意跌斷腿的,有什麼事往家裏說不行嗎,非要當著那麼多外人的面咋咋呼呼的,難不成她以為她姐丟臉了,她的名聲就能好幾分?
  木老太太最要面子了,之前更偏愛大孫女,未嘗沒有這個孫女處事得宜,給她長臉的原因,現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爆了家醜,感受著眾人的指指點點,木老太太這張薄臉,有些承受不來。
  木蕓看著爺爺奶奶刻板的臉色,以及周遭人交頭接耳的動作,當即臉色慘白,順勢閉上眼,昏了過去。
  她的心裏亂的很,在沒有想好該怎麼解釋前,也只能想出裝昏這一遭了。
  “不管怎麼樣,還是得先把孩子送醫院去,剛剛大牛不是去借三輪車了嗎,不知道借來了沒有。”
  “對對對,老叔老嬸,你們看看是你們先幫國峰閨女掏住院看病的錢,還是讓人去國峰和他媳婦單位把人找來。”
  大夥兒看這一家子鬧得挺尷尬的,很有眼色地幫著轉移話題。
  不管木蕓這傷是不是她自己弄出來的,傷了腳就不是小事,必須得趕緊送醫院,要不然落下殘疾,後悔的還是她自己。
  反正現在旁觀的人都已經認定了這傷是木蕓自己弄出來的,感慨這小姑娘夠心狠的同時,也對她生出了點忌憚。
  能夠為了逃避下鄉狠下心摔斷自己的腿的女人,要是哪天妨礙到了她,誰知道她會不會狠下心打斷他們的腿呢?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比起木歆這樣小打小鬧,脾氣都發在明面上的小姑娘,他們心裏更怵木蕓這樣,表面看上去文文靜靜,私底下跟條毒蛇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咬你一口的心機深沈的女人。
  “我這就回去取錢,不過孩子的爸媽還是得通知一下,大成啊,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木老爺子是退伍老兵,木老太太也是退休職工,兩人的退休金加起來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因此給孫女看病的錢,他們還是能墊一墊的。
  木老太太看了“昏迷”的大孫女一眼,在回去拿錢的時候又拜托了一下附近處的好的鄰居,那戶人家有自行車,喊人也方便些。
  “成,我這就去喊人。”
  那個名叫大成的男人收回了看熱鬧的心情,當即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扛著自行車三兩步下了臺階,騎上自行車很快就消失的沒影了。
  這個時候的人都古道熱腸,借三輪車的人很快就過來了,木老太太回屋拿足了錢,跟著大夥兒一塊擡大孫女上三輪車。
  木歆使了個壞心眼,在擡人的時候,使了個巧勁讓她那腿受傷的位置再一次撞在了三輪車的扶手上,疼的木蕓飆淚,差點沒忍住裝昏,睜開眼罵人。
  “這木家大閨女,也忒狠心了。”
  去醫院的除了三輪車的主人,也就木家自家人了,其他圍觀的幫著把木蕓擡上三輪車後,就沒跟著去,留在原地也沒回家的意思,反而聚在一塊議論。
  “誰說不是呢,但報名時間都快截止了,木蕓這樣肯定是沒法下鄉的,最後還不是得委屈木家那小丫頭。”
  一個感性點的胖婦人在一旁感嘆:“你說這木家小丫頭鬧騰歸鬧騰,作出來的事也沒木蕓這麼嚇人啊。”
  “我看啊,這木家小閨女就是沒有大的來的精,她是鬧騰了,可只有家人心疼你,你的鬧騰才會管用,你看木家小姑娘這樣鬧,除了她媽心疼了,還有誰在意過嗎?往日聽到最多的,也只是老叔老嬸他們抱怨這個小孫女不懂事,我看著閨女挺招人疼的,但凡國峰能對兩個閨女一碗水端平,她能養成這個脾氣嗎?”
  還是有人看的清木家的情況。
  “別說了,老叔老嬸可不愛聽這些,再說了,咱們不是人家爹媽,哪裏管得了那麼多啊,反正我看著,國峰這一次要是再縱容他那大姑娘,早晚有一天得把那丫頭的心養歪了。”
  為了逃避下鄉,她能把自己的腿砸斷了,等以後結婚了,工作了,一件件事都要發愁的時候,她還能想出什麼招來?
  木蕓經營了那麼多年的好名聲,在這出鬧劇之下,算是毀了大半了。


第28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3
  “別說了別說了,大家都散了吧。”
  胖婦人看大家越說越過火了, 擔心這些話被那些和木家交好的人學了去, 揮揮手示意大家回家吧。
  那些聊得正歡的女人也點點頭各自散開了。
  不過她們可不是往家的方向去的, 在這個娛樂貧乏的年代, 好不容易旁觀了這樣一場大戲,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家親戚朋友分享了。
  恐怕不需要半天,木家大閨女為了逃避下鄉,故意摔斷自己的腿的消息,就能傳遍小半個杭市。
  與此同時,木家小可憐的名聲, 也會伴隨著這件事, 傳播開去。
  上輩子木蕓用輿論制勝, 這輩子,也得讓她嘗嘗自食惡果的滋味。
  *****
  “身上的擦傷不嚴重,就是右小腿骨折,打完石膏後得細心休養幾個月, 不能走動, 不能幹重活,有條件的話,熬點骨頭湯補補。”
  大夫從病房出來的時候,木家的人都已經到齊了,包括木國峰夫婦,以及木蕓嫡親的大哥木向黨。
  木家其他親戚也有過來的, 比如木國峰的親弟弟木國慶以及他們的大姐木亞男。
  “蕓蕓也真是的,這個時候鬧這出,她不是最懂事的嗎,不知道這麼做是給家裏添亂呢。”
  說話的是大姐木亞男,她也算是這個家裏最向著江白鳳以及木歆母女倆的人了,很看不慣自家大弟的所作所為,平日裏沒少提點對方。
  而木蕓那精明的性子,哪裏會真心尊重這個大姑,曾使過不少離間計,導致這對原本感情親密的姐弟,現在都不怎麼來往了。
  木亞男不喜歡這個侄女,此時說話,自然也就很不客氣了。
  “大姐,你別這麼說蕓蕓,她也是心裏苦,一時想岔了。”
  木國峰一邊氣閨女不懂事,一邊又心疼她這會兒遭了罪,但終究還是疼愛女兒的心情占了上峰,這會兒聽大姐這麼埋汰他的心肝寶貝,忍不住開口反駁。
  “呵,她心裏苦,那歆歆心裏就好受不成?我說國峰,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當初街道通知報名的時候,你就該把木蕓的名字報上去啊,從沒聽說過家裏頭大的不下鄉,小的卻要去鄉下遭難的,我就問問你,你待木蕓是好了,可對歆歆,你盡過當爹的責任嗎?”
  原身的脾氣估計有一部分是跟這個大姑學的,木歆坐在醫院走到的綠漆椅上,聽著大姑大發雌威罵原身那個沒有作為的偏心眼親爹,心裏別提多爽了,一點都沒有上前給他解圍的意思。
  “我哪點對不起歆歆了。”
  木國峰看了眼一旁摟著小閨女抹眼淚的媳婦,以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小閨女,心裏隱隱生出了一些愧疚,可常年在家說一不二的大男子心態作祟,讓他在開口的時候,再一次變成了心虛的倔強。
  他知道大閨女這麼做,對不起的確實是小閨女,因為對方傷了腳不能下鄉了,名單最終會落到小閨女的身上,但大丫頭也是沒辦法啊,她都這個年紀了,要是下鄉,又能拖上幾年,肯定是要在鄉下解決終身大事的,對於大閨女來說,一輩子就毀了。
  木國峰能夠理解長女在緊張之下不理智的行為,他希望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小女兒,也能學著他包容一些。
  其實他已經想過了,這次要是沒辦法,必須得送小女兒下鄉,他會找關系,送小女兒去一個相對富庶點的村莊,並且爭取在小女兒到了結婚年齡前,給對方弄一個工崗,到時候借口招工把小女兒再弄回來。
  前前後後頂多不超過三四年,這點時間,小女兒能等,大女兒可等不了,因此即便今天木蕓不做出這樣的事來,他也是打定主意,送小女兒去鄉下的。
  剛好小閨女也被她媽寵的任性嬌氣,下鄉鍛煉幾年,也能磨磨她的戾氣。
  只是礙於妻子對幺女的疼愛,在沒到名單截止日期前,他一直都沒往外透露這個口風。
  這是他心裏對下鄉這件事的最完美的解決方案,他覺得,在這個方案裏,所有人都不吃虧。
  但今天木蕓這個魯莽的舉動,多少還是傷了木國峰的心,他覺得他最疼愛的這個閨女,一點都不信任他這個父親,與此同時,對於吃虧的幺女,頭一次生出了丁點憐愛,只是那丁點,微乎其微。
  “大姑,大妹她或許不是存心的。”
  木向黨作為木蕓同父同母的哥哥,這個時候自然也要站出來幫她說話了。
  “自私就自私唄,說再多好聽的詞,那也是自私。”
  木歆冷哼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走到了木大姑邊上。
  “我敢說我不想下鄉,她木蕓敢正大光明站出來說一句嗎?既想著躲避下鄉,又想要自己的好名聲,她木蕓想的那麼美,是你們教的麼?”
  其實這個時候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裝委屈,借由所有人對她愧疚感最高的時候適當示弱,為自己爭取足夠的權益。
  當原身的性子做不出來這樣的舉動,同時木歆也不想忍。
  她覺得原身的暴脾氣挺好的,反正對於這些偏心眼到極點的人,她也不需要有所保留。
  “小妹,怎麼和爸說話的呢!”木向黨瞪了眼這個異母妹妹,覺得對方真是太不懂事了。
  “先讓他把我當閨女了,我才能拿他當爸,我就問問他,為什麼從小到大都要讓我讓著木蕓,我比她小不是嗎?”
  木歆倔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質問道:“我也不求你讓木蕓這個當姐姐的讓著我,可能不能不要每次有什麼好事,都是木蕓的,有什麼難事,才想到我這個女兒,我也是你和媽生的不是嗎?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說著說著,木歆忍不住帶上了哭腔:“你覺得木蕓沒媽可憐她,但你們想想,我媽有虧待過這個女兒嗎,從來都是我有什麼,木蕓也有什麼,而你呢,你就關顧著疼木蕓一個人了,有沒有想過,我有爹,卻和沒爹一樣,我就不可憐嗎?”
  木大姑聽得心酸,另一邊的江白鳳更是不斷擦著眼淚。
  她總想著父女沒有隔夜仇,血脈骨肉更是打不斷的親情,因此有時候明明知道閨女受委屈了,還是讓她忍,卻沒有想過,這些年,女兒的心裏到底有多苦。
  尤其這一次,明明她閨女吃了大虧,可做出這樣的事的木蕓不僅沒有得到一句批評責罵,她無辜的女兒反倒被人指責。
  江白鳳也覺得憋屈。
  “夠了,有你這樣和爸爸說話的嗎?”
  不論是在單位還是在家裏,木國峰都是說一不二的,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那個罵他的,還是他親閨女。
  醫院走道人來人往的,那麼多人瞧著,木國峰面子上過不去,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要動手了。
  “白鳳,你還不管管你閨女了。”
  不過木國峰這人再渣,有一點還是好的,就是不論怎麼樣,都不會真的動手打罵妻子兒女。
  被伶牙俐齒的小閨女氣的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的木國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媳婦身上,以往父女倆針鋒相對的時候,都是江白鳳出面調停的。
  “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江白鳳擦幹淚,冷著臉拉住一旁還想說什麼的女兒,看了眼神色各異的木家人:“這些天,我還要忙著給歆歆準備下鄉的東西,木蕓那兒,你們誰願意管,就誰管吧,這個時候,我沒心情照顧一個害了我女兒的女人。”
  她覺得,是不是平日裏她太軟弱了,導致夫家的人都覺得她很好欺負,誰都想要來捏上一下。
  捫心自問,她對丈夫前頭的兩個兒女已經夠好了,為木向黨安排工作前前後後花了五六百,為了他結婚能有個好點的婚房,家裏的屋子擴建重修,也花了小一千,這還不算木向黨和木蕓吃穿以及念書時的花銷。
  她不是個嫁到木家就吃白飯的女人,她也有工作,木家那麼多存款,有她的一份,還有這些年為木家操持家務,帶大木家兩個孩子的苦勞,江白鳳覺得自己足夠對得起木向黨和木蕓了。
  結果呢,真到有事的時候,人家親兄妹還是親兄妹,反而她可憐的閨女,除了她這個當媽的,就沒人疼了,那些人在算計她女兒的時候,是不是把她這些年對他們的好餵狼吃了!
  就算養條狗,也比這兩個孩子貼心啊!
  江白鳳是真的對木向黨以及木蕓兩兄妹冷了心,在今天之前,雖然江白鳳更疼親閨女,可那兩個總歸也是她親手帶大的,不可能說沒有半點感情,但今天,木向黨和木蕓親手將這份情斬斷了,人家不拿她當媽,不拿木歆當妹妹看,她也可以沒有任何負擔的,從此不再為他們的人生負責了。
  “白鳳,白鳳!”
  木國峰追著江白鳳和木歆呼喊,可人家頭也不回地走了,木國峰也明白了,這一次他這媳婦,真是鐵了心不想管木蕓了。
  心裏責怪妻子狠心,想著沒人照顧的女兒,木國峰只能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大姐和小弟。


第29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4
  “你別看我,又不是我讓她把腳磕斷的。”
  木大姑扭過頭去, 她心疼小侄女和大弟媳婦, 在拒絕了大弟木國峰後, 就追著江白鳳離開了, 現在小侄女下鄉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她也得幫襯著,看看有什麼是她這個大姑能做的。
  “我看你就是個糊塗的,該疼的不疼,再這樣縱容木蕓這孩子,將來有你後悔的,還有爸媽, 白鳳這個後媽當的夠不錯的了, 你們也別強求她做的更好的了, 都是當爸媽的,你們難道就能看著自己的親閨女,被繼女逼著下鄉?”
  臨走的時候,木亞男還不忘對著一旁的爸媽叮囑了一句, 別以為她沒看出來, 剛剛歆歆鬧得時候,她這對爸媽,都面露不悅。
  可他們也不想想,木蕓做初一,難道她們母女還不能做十五嗎,親母女親姐妹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鬧矛盾呢, 別說木蕓還不是江白鳳親生的,換做他們自己,還不一定有江白鳳做得好呢。
  “大哥,我也沒時間啊,你知道的,我和秀兒都是工人,請不了太多假。”
  木亞男離開後,木國峰盯上了弟弟木國慶,可木國慶也不想引火燒身,眼瞅著大哥家因為這件事都要鬧分裂了,他是傻啊,這個時候湊上去,讓大嫂對他們心存介懷。
  說來他媳婦秀兒的工作還是大嫂幫忙弄來的呢,這時候他們站到木蕓那丫頭那兒,就裏外不是人了,得罪了大嫂,以後對方在工廠給他媳婦兒穿小鞋怎麼辦啊。
  最後只能木家老兩口接過了每天來醫院照顧大孫女擦澡換藥以及一日三餐的工作,但木老太太的心裏卻不是那麼情願的。
  不說她好不容易退休能夠享幾天清福,現在卻要反過來伺候孫女的事,就說大兒子一家現在因為大孫女的事,鬧得家宅不寧,這個罪過,老太太就得記大孫女頭上。
  現在木蕓在她心裏已經不是最初那個懂事孝順的小孩子了,轉而變成了自私自利的攪家精。
  這一點,恐怕是做了治療,真的疼暈過去的木蕓沒有想到的。
  *****
  自從那天不歡而散後,木家的氛圍就降到了冰點。
  木蕓因為住院的緣故,暫時不受影響,木向黨則是借口工作,幹脆住在了車上,糧食關系轉到了單位食堂,基本上不在家出現了。
  唯一能夠感受到江白鳳母女變化的,估計也就木國峰一人了。
  以前一日三餐都有江白鳳細心準備,換洗下來的衣服,也有江白鳳清洗幹凈,明明對方也有工作,可江白鳳就是能夠將這個家收拾的比那些媳婦不上班,全職照顧家裏的女人更好,把木國峰這個男人,照顧的光鮮亮麗。
  現在就不一樣了,江白鳳在和木國峰置氣,每天不上班的時候,也不知道拉著小閨女幹什麼去了,飯不燒,衣服不洗,幾天下來 ,木國峰就受不了了,對著那一缸臟衣服,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可過慣了舒坦的老爺日子的男人,哪裏還受得了這種工作之余,還得自己洗衣打掃的生活呢。
  “家裏的肉票呢?”
  木國峰今天去看望大閨女的時候聽他媽說了,孩子需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身子,讓他回家拿點肉票,她才好去供銷社買點豬肉或是大骨頭。
  江白鳳是一個持家有道的女人,木家的負擔不大,加上木家還有木國峰和江白鳳這兩個掙錢的主力,家裏的存款可觀,糧布等票據也存下不少。
  家裏藏東西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可剛剛木國峰看了,不僅肉票不翼而飛,連帶著家裏之前囤下的布票糧票以及一些工業券之類的票據,也都不見了。
  因此在江白鳳回來的時候,木國峰就忍不住質問了。
  “哦,那些,我給歆歆藏著,準備讓她帶去鄉下。”
  江白鳳冷冷地回答道,只是站在家門口,將腳上工作時穿的軟膠鞋換成了一雙黑皮鞋,沒有進門的意思,拎上斜挎包轉身就要離開。
  “你站住。”
  木國峰不滿妻子對他的態度,“那麼多糧票布票,難不成都讓歆歆帶到鄉下,你有沒有想過,國慶馬上就要結婚了,家裏還有不少開銷指望著那點東西。”
  他覺得妻子就是無理取鬧,但是他都縱容她這些天了,也該足夠了。
  “國慶和蕓蕓好歹也喊你一聲媽,別寒了孩子的心。”
  看著臉色越來越冷的妻子,木國峰的聲音也漸漸輕了下來,直至消音。
  和江白鳳結婚那麼久了,對方一直都是一個溫婉大氣的女人,木國峰還是頭一次被她用這般冷漠的神情凝視,這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左右扭頭,躲閃江白鳳的眼睛。
  “我這顆心,早就被他們寒透了,木國峰我告訴你,之前為了給你兒子買下長途車司機這個工崗,前前後後花了五百七十多塊錢,為了給他娶媳婦花的彩禮錢以及修房子的錢我就不和你細算了,畢竟他是兒子,是你們老木家的根,給他花這些錢,也是應該的,但那五百七十多塊錢讓他躲開了下鄉的苦差事,我的歆歆代替他們這對當人哥哥姐姐的受罪,這筆錢,我就要加倍貼補給他。”
  江白鳳恨恨地盯著丈夫:“我們的閨女,你不疼,我自己疼,至於你那自己摔斷腿的姑娘想吃肉喝湯,就讓她自己想辦法去吧,告訴你,我不欠她的,相反,她欠了我太多太多。”
  說著,江白鳳拎上挎包扭頭就走。
  她可忙著呢,家裏的很多糧票布票都是限定杭市內使用的,她得找關系將這些票換成全國通用的糧布票。
  可惜現在她也打聽不到閨女會被分派去哪兒,不然專門調換那個地方的糧布票,還能再便宜些。
  本來閨女長這麼大,就沒有幹過農活,那身皮膚,又白又嫩,哪裏是受得起風吹日曬的,江白鳳打聽了,知青分配到了地方,就和當地的社員一樣,得靠下地幹活掙的工分分糧食,自家閨女自己清楚,江白鳳怕她在鄉下幹不了多少活餓著自己,只能提前為她準備好充足的糧票以及其他票據,好讓她在下鄉以後,不至於受太多的苦。
  至於以後,她不是還在掙錢嗎,以後她的錢,都是留給閨女的,還有木國峰,同樣是他的女兒,沒道理歆歆在鄉下受罪,他這個當爹的還能和沒事人一樣,跟著他前頭兩個孩子,在杭市共享天倫之樂。
  江白鳳已經想好了,以後每個月她都要從木國峰的工資裏截留一部分,除去家裏的開銷支出,剩下的都給閨女寄過去。
  這樣的方式看似結局了木歆下鄉後衣食方面的問題,可江白鳳這顆揪著的心,卻依舊沒有放下。
  要是能夠選擇,她寧可把這些錢和票據都給木蕓,只求她這個閨女,能夠留在她的身旁。
  “這婆娘真是翻了天了!”
  在江白鳳離開後,木國峰才氣呼呼地罵出聲。
  本來安排小閨女下鄉,不是為了鍛煉她,改改她那驕縱任性的脾氣嗎,現在倒好,他這個婆娘是打算把家搬空了,讓小閨女帶到鄉下去。
  對自家的存款還是有一個大致了解的木國峰氣壞了,帶著這樣財富下鄉,還能起到鍛煉的作用嗎!
  還有一種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想法,大兒子木國慶結婚的酒席錢,大閨女留在杭市,給她疏通關系找工作的人情費以及大閨女要是說好了對象,給她壓箱底的嫁妝錢。
  這些支出都得走公賬,木國峰沒有藏私房錢的習慣,之前的工資全都交到江白鳳的手裏,現在這些錢和票都被小閨女帶走了,他去哪兒變出這些錢來。
  可或許還是有那麼一點廉恥心,回想著剛剛江白鳳的臉色,木國峰最終還是沒有跟過去逼著江白鳳交出那些錢,只是頹然地抓了抓腦後的頭發,長長嘆了口氣。
  要是沒有下鄉這件事,一定還好好的吧?
  木國峰自我安慰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
  “去了慶豐,好好照顧自己,那些票據還有鈔票我都給你縫在了裏衣的暗袋裏,一路上好生保管,以後有什麼困難,就給媽發電報。”
  名單報上去了,所有知青的去向也定了下來,在木歆離開杭市的前一晚,江白鳳搬到了閨女的房間,跟木歆擠一個被窩,促膝長談。
  “到了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收收你這暴脾氣,在外頭,人家可不會心疼你,尤其是去了那些有惡人的公社,反而還會因此讓人記恨上你,每個地方不是都有知青嗎,你就學著那些人,不要強出頭,也不要太軟弱,讓人覺得你好欺負。”
  直到要分開了,江白鳳才發覺自己以往對閨女的教導還不夠,她還是個孩子,怎麼能夠適應一個全然陌生,沒有親人朋友的地方呢。
  “媽,你沒想過和爸離婚嗎?”
  木歆沈默著聽媽媽講完,試探著開口。
  “胡說!”果不其然,江白鳳想也不想就打斷了閨女的話。
  他們這個年代的人都這樣,天塌下來都不見得會離婚,尤其對於女人來說,離婚就意味著失敗,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都老夫老妻了,一輩子湊合著過唄。”
  江白鳳從來就沒想過離婚,再說了,她要是離婚了,閨女怎麼辦啊,有一對離婚的爸媽,她還好說親嗎?
  “你還小不懂,你爸掙得不少,要是離了,這些就都是那倆人的了,你也是你爸的閨女,憑什麼就要少了你那份,現在我要是提離婚,最高興的該是你那哥姐了,你媽沒那麼笨。”
  經此一事,江白鳳也有了私心,以後她是不會對那雙白眼狼好了,相反,她要留在這個家裏,為自個兒閨女爭取她該有的權益。
  “媽。”
  木歆也沒想過,能一下子勸成離婚這件事,只可惜她能夠留在杭市的時間太少了,最重要的任務,還在慶豐,不然她有的是辦法,將下鄉的名額丟到木蕓的頭上。
  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她早晚還是得回來的。
  木歆緊緊抱著一旁的母親,將這件事放在了心底。


第30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5
  “那天我真是不小心摔下臺階的,或許是視覺上的誤差吧, 讓小妹覺得我是自己故意跳下去的。”
  在送木歆上火車的那一天, 木蕓拄著拐杖也過來了。
  事到如今, 她只能咬死自己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旁人信不信不要緊,重要的是讓她爸以及爺爺奶奶相信她並不是有意摔下去的。
  “其實我是大姐,下鄉名額,應該是給我的,這一次委屈了小妹,不過媽還有小妹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找我那些朋友想想辦法, 看看能不能到時候疏通關系, 把小妹提前送回來。”
  好聽話誰不會說, 木蕓要是有她所說的這個本事,她也不會那般畏懼下鄉,以至於自己摔斷自己的腿了。
  “都怪我不小心,不然今天我一定代小妹上這輛火車。”木蕓長長嘆了口氣, 將一個好姐姐演到了極致。
  今天火車站臺上都是那些要送別家中孩子的杭市人, 不知內情的聽著木蕓的話,看她溫柔恬靜的模樣,還真被唬過去了,覺得這還真是一個心疼妹妹的好姐姐。
  “行啊,大姐你上吧,反正你只是腿傷了, 又不是徹底瘸了,大不了咱家再去街道辦事處說一聲,讓他們通融一下,拜托當地的鄉親讓你養完傷再上工唄。”
  木歆最受不了的就是木蕓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明明是她做了對不起人的事,卻還想著收獲好名聲。
  “不行!”木蕓的反應有些激烈。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轉折太快,她趕緊收斂了臉上驚懼的表情,然後露出一個強撐著的微笑。
  “名字都已經登記上了,哪裏還能改呢。”
  木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捏緊拐杖,不想去看周遭人的表情,暗惱這個妹妹氣人的本事是越發見漲了。
  “呵,既然不是誠心的,那就別說什麼好聽的話了,反正你是怎麼故意摔斷腿的,我心裏清楚。”
  木歆不屑地呵呵笑了兩聲,囂張又無所顧忌的模樣,讓木蕓恨的牙癢癢。
  先前還被木蕓的言語蠱惑的木家人以及周遭的陌生人看著木蕓剛剛的反應,哪裏不知道她說的那些話,都是不誠心的呢,就連木國峰,都忍不住對這個向來疼愛的長女感到些許失望。
  木蕓敏感地察覺到了大家留在她身上的那些視線的變化,她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露出太過難看的表情。
  不論怎麼樣,最後留在杭市的都是她。
  之前杭市調派的知青難道還少嗎,最後有幾個回來的,倒是聽說了不少知青直接在當地成家立業的消息。
  在木蕓看來,這無疑是一輩子都紮根在那貧瘠土地的象征,她不想下鄉受那罪,自然只能委屈這個向來和她過不去的異母妹妹了。
  以後她才是留在父母身邊盡孝的那一個女兒,即便現在爸爸對她隱隱產生了些許不滿,即便後媽因為親女兒下鄉的事給她冷臉瞧,木蕓都覺得這只是暫時的。
  時間會消磨掉這些小小的不悅,幾個月,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他們只會越來越習慣她的乖巧懂事,而忘了那個遠在天邊的乖戾驕縱的幺女。
  木蕓有信心,她能牢牢把控著父愛十多年,自然也能把控更久,包括偏心的後母,她也要從木歆手裏搶過來。
  因為在醫院養傷,暫時還不知道木家的家底都已經被木歆掏空的木蕓用著隱晦陰暗的眼神看著她心中的可憐蟲,盡情幻想著對方下鄉以後,悲慘的生活,仿佛這樣,才能讓她腿上的疼痛,顯得更值得一些。
  離別終究還是要到來的,除了和江媽以及木大姑木大姑父說了會兒話,其他那些木家人木歆一個都沒搭理,在火車鳴聲後,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親人揮手,然後上了火車。
  “這丫頭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我和她爺爺過來送她,連聲招呼都不打。”
  木老太太看著小孫女乖張的模樣,忽然間又覺得大孫女比較好了,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吧,但勝在聽話,至少能夠哄她開心。
  “行了媽,這時候你就別說這樣的話了。”
  有些話江白鳳這個當兒媳婦的不好說,木大姑卻沒有顧忌。
  她看了眼面露不滿的爹媽,又看了眼神情冷淡的大弟媳婦,苦惱她這爸媽說話太不會看人眼色,這才剛送走人家唯一的閨女,現在就當著人家的面罵孩子了,是嫌大弟家的日子太安靜了,非逼著白鳳鬧騰不成。
  反正瞅著這樣的江白鳳,木大姑心裏挺虛的,總覺得歆歆走了,大弟這個家,也跟著散一半了。
  “不說就不說。”
  木老太太悻悻地看了眼一旁不吭聲的大兒媳婦,這些日子忙前忙後照顧大孫女讓她對這個兒媳婦也有了怨氣,明明這件事,該是她這個當娘的責任。
  這時候,木老太太又回想起了先前那個大兒媳婦的好來,要是對方還活著,家裏或許就沒有那麼多鬧騰事了。
  眾人各有心事地從火車站離開,路上木國峰想要找媳婦聊聊關於小女兒的事,緩解一下夫妻緊張的氛圍,只可惜都被江白鳳拒絕了。
  這種相處模式,也不知道還得持續多久。
  想著家裏再一次堆積成山的臟衣服,木國峰再一次頭疼起來。
  *****
  “你也是去慶豐縣的吧?”
  木歆走到自己的床位時,她的上鋪以及對面三個床鋪都已經來人了,分別是二男三女,車票是知青辦統一購票的,基本上鋪子相鄰的人,終點也是一樣的。
  那些人不認識她,可木歆根據原身留給她的記憶,卻認出了他們。
  剛剛和她說話的女孩,名叫姜朵,在到了慶豐縣後,會和她一起被分派到紅旗一隊,至於這裏的其他人,則是被分到了慶豐的其他生產隊或公社,來往不多,自然印象也不如姜朵來的深刻。
  “剛剛我聽到你和你家人的談話了,原來你家是準備讓你姐下鄉,然後她故意摔斷自己的腿躲開,把責任推給你的嗎,你姐也太過分了。”
  姜朵的眼神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好奇地盯著木歆,十分自來熟地,想和她打聽她家裏的事。
  木歆知道姜朵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自然不願意做表面文章,和她這樣喜歡胡亂編造誇大事情的人處好關系,原身上輩子當她是朋友,對她足夠好了,結果也沒見她給了原身一分真心。
  因為不值得,所以不屑,木歆只是笑了笑,然後低頭整理起了自己的床鋪。
  “你跟我說說啊,這裏又沒外人。”姜朵看木歆不搭理她,心裏不滿地想著果然漂亮的姑娘都傲氣,眼前這個女孩,更是個中翹楚。
  “我累了,昨天和我媽聊了一宿,都沒怎麼好好睡。”
  將自己的行禮踢到床板下,木歆直接鉆進了被窩,然後很有禮貌地朝同一排床鋪的知青打了聲招呼。
  言外之意,也是希望姜朵不要再和她說話了。
  其實這些知青前天晚上也沒睡好,都是頭一次離家,被父母拉著說了半宿的話,現在只是因為頭一次坐火車新奇,或是對前途的忐忑控制著,被木歆這麼一說,忽然間也跟著升起了困意。
  很快的另外兩個知青也忍不住爬上床鋪閉上了眼,姜朵瞪大眼睛看著似乎秒睡的木歆,尷尬的笑了笑,總算不再拉著她詢問人家家裏的私事了。
  *****
  “木歆、姜朵、亦?亦。”
  “欒(luan二聲),那個字念欒。”一個播音腔的男生從人群中傳來,隨著聲音響起,一個高大英挺的青年穿過人群,走到了木歆還有姜朵身邊。
  這個姓氏太過特殊,以及這個青年的模樣太過出挑,惹來了不少人的註目。
  包括木歆,也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
  欒亦的背後似乎長了眼睛,木歆的視線剛接觸到他寬厚的肩膀,對方就直接轉過頭,讓木歆的眼神無法躲避地和他撞上。
  “他這是在看我嗎?”
  姜朵有些激動地推了推木歆,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對方的這個反應,似乎也能理解。
  只是木歆剛沈浸在偷看被抓包的尷尬中,根本就沒有防備姜朵的推搡,一個沒站穩,身體斜傾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點。”
  欒亦需扶住木歆,在木歆站穩後又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站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是一個聲音很好聽,同時又很有禮貌的男人,只是上一世對方似乎習慣獨來獨往,原身的記憶中,並沒有多少有關於對方的片段。
  木歆垂下眼,拎起自己的兩袋行禮,默默站到了離姜朵三步遠的地方。


第31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6
  慶豐這個地方,是江白鳳到處活動關系, 給這個閨女選的。
  這個地方田地多, 且有大江支流經過, 當地儲水量豐富, 當年大旱饑荒的時候,慶豐也是受災最輕的縣城之一。而且慶豐這個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相對來說,民風還算淳樸,這些年外界鬧革命那樣厲害,慶豐依舊有條不紊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雖然也有批鬥遊行, 但相對其他地方來說, 好了許多。
  上輩子原身走的那步棋太差,所有人都站在木蕓那邊,覺得她這妹妹太過無理取鬧,那時候江白鳳雖然心疼女兒, 可理智上也覺得女兒有些過分, 那個淳樸的女人壓根就沒有想到,木蕓這個也算是她一手帶大的姑娘,真的能夠對自己狠心到砸斷自己的腿,這樣駭人聽聞的念頭,壓根就沒在江白鳳的心裏出現過。
  因此那個時候,聽到閨女無禮的指責繼女故意摔斷腿只為了逃避下鄉, 江白鳳也覺得女兒太過偏激,雖然出於對女兒的疼愛,她依舊想盡辦法為閨女安排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地方,可在錢財補貼上,卻沒有這一世那般大方。
  原身覺得母親不相信她,在下鄉後性子越發偏激古怪的她對於江白鳳的來信視而不見,偶有回復,也用盡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惡毒,最決絕的言辭。
  一邊是原身這個絲毫不懂得體諒母親的親生女兒,一邊是常伴在身邊,乖巧懂事的繼女,即便出於斬不斷的血緣親情,江白鳳在沒有情感寄托的情況下,還是忍不住在木蕓身上投註了更多的註意力,真正將這個繼女放在心上。
  殊不知在原身看來,她對木蕓好一分,就斬斷了她們母女親情一分,在原身看來,生母的行為視同背叛,從此以後,江白鳳的好和關懷統統不被她放在心上,母女自然也越行越遠。
  而然即便這樣,江白鳳的心中最重要的永遠還是這個嫡親的女兒,所以直到她上輩子到了山窮水盡之時,陪在她身邊的依舊只有這個母親。
  彼時木蕓已經成了那個年代少有的女企業家,接管了原身的丈夫,原身的兒子,她孝順親爹,友愛兄長,沒人在意江白鳳和原身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那時原身看著唯一陪伴在她身邊的生母,對於這些年的誤解頓時豁然,只是她依舊忘不了對木蕓的憎惡,對生父木國峰的怨恨,以及對丈夫對兒子的失望。
  因此,也就有了現如今木歆的到來。
  “咱們生產隊啊,位置不好,在山腳下,每趟進城都得走不少路,好在現在咱們生產隊給配了一輛公社淘汰的卡車,每個月生產隊允許社員初一十五來縣城采購交換必需品,你們要是想來縣城,也可以選這個時候。”
  說話的是一個淳樸的老農,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褂子,領頭敞開著,露出曬得黝黑脫皮的肌膚。
  他的牙齒很黃,應該是有余常年喝茶抽煙的緣故,加上鄉下地方沒有普及刷牙的習慣,那一口黃牙,看上去就有些惡心了。
  姜朵皺著眉將視線從那老農身上挪開,右手按壓這胸口,忍住犯嘔的沖動。
  “既然有卡車,今天怎麼不派卡車來接咱們呢。”
  這個小姑娘顯然還沒有認清楚現如今的形式,還當自己是家裏人捧在手上的寶貝,誰都該哄著護著,同時也有點身為城裏人的優越感,十分看不起這些鄉土間勞作的農民。
  “嘿嘿。”
  老農笑了笑,沒回答姜朵的這個問題。
  實際上接了幾趟知青,村裏人早就習慣了這些城裏來的金貴蛋子的嬌氣了,一開始他們還會解釋,說這卡車平日裏最重要的工作是運輸種子肥料等農需用品,現在幹脆就不提了。
  反正時間呆長了,這些知青就會知道,在這個地方,沒人會縱著他們,在他們看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城裏人,在鄉下人看來,他們還不如一捧羊糞來的重要。
  至少羊糞能夠肥沃土地,而這些不著四六的知青,多數只會給大夥兒添亂,他們知青嫌棄鄉下,同樣的他們這些地裏刨食的,還不稀得他們來呢。
  “你還沒回答我呢,憑什麼不派卡車過來啊,那麼遠的山路,我還得走多久啊。”
  姜朵嬌氣地看著老農趕著的驢車,揉了揉自己有些犯酸的雙腿,真想使脾氣不走了。
  原來他們要去的紅旗一社早就知道這次被分配到他們村的只有三個知青,想著用卡車接人,來回消耗的柴油不劃算,幹脆就讓老農趕著生產隊的驢車來接人來了。
  可這驢在這年頭也是重要財富啊,村裏平時都是精心飼養著的,可不舍得用它來載人,頂多就是裝點貨罷了,所以現在驢車上載著幾人的行禮,而木歆等人卻需要靠雙腿跟著老農走。
  按照老農口中他們公社和縣城的距離,起碼得走上三四個鐘頭,可能還要多。
  來之前,木歆就知道之後的日子不會太輕松,因此刻意鍛煉過,這樣距離的徒步行走對她而言尚且吃力,更別提嬌滴滴的姜朵了,才走了小半個鐘頭,就覺得腳上磨出水泡來了。
  其實這會兒她要是好言好語的和老農說話,體諒她是個嬌滴滴的姑娘家,老農未必不會讓她上驢車,可她現在用這樣質問的語氣,再好脾氣的人,也不會伸著笑臉讓她打啊。
  “走累了,咱們就歇一會兒,反正現在日頭還早,等到天黑之前,肯定是能走到的。”
  老農不縱著她這個脾氣,心裏琢磨著這一趟又送來了一個麻煩的知青,等回了生產隊,得好好和隊長說說才成。
  “叔,你給我講講咱們村的情況唄,以前我常往我姥姥家的村裏跑,要是沒記錯的話,現在到了種植苞谷和番薯的日子了吧。”
  木歆爽朗地和老農搭話,一聲叔,一個咱們村,瞬間拉近了她和那個老農的距離,在姜朵的對比之下,老農自然看她更順眼了。
  加上這一世原身給她的皮囊好,圓潤的鵝蛋臉,大眼睛,高鼻梁,看上去五官立挺,明艷動人,看上去十分討喜,這樣的長相脾氣,最對長輩的胃口。
  不論哪個時代,對不好看的人,人們總是更寬容的。
  “你知道的還挺多,沒錯,現在村裏忙著種稻子還有苞谷,正是卻人手的時候呢,對了姑娘,聽你這語氣,你姥姥也是村裏人?”
  以前下鄉的知青,都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現在來了一個姑娘,看上去挺爽利,對農活也能說的上來,老農覺得,再怎麼樣,這個姑娘也比其他知青好。
  “是啊。”
  木歆笑了笑,這她還真沒騙人,原身的姥姥就是鄉下的,當初城裏供應緊張的時候,木家的口糧還有不少都是江姥爺姥姥一家支援的。
  可惜就算這樣,人家也不記得他們的好,到頭來在欺負人家閨女外孫女的時候,一點都不會手軟。
  “小時候我還跟著我姥趕過羊呢。”
  木歆和老農東拉西扯的,順勢打聽到了許多有關生產隊的情況。
  雖然這些在原身的記憶中早就已經存在了,可作為一個初到慶豐的女孩,她不可能將這裏的事情了解透徹,為了給自己的記憶找一個合理的來源,也為了借由這個老農順勢打紅旗公社第一生產隊的內部,她也得聊聊這些話題。
  姜朵看著老農對著自己一臉不耐,轉頭對著木歆時卻變得笑靨盈盈,暗罵了一句木歆狐貍精,捏了捏酸痛的腳,看著周遭完全陌生的環境,終究還是不敢鬧脾氣停下來,只能苦著臉緊跟著驢車行進的步伐往前走。
  當今天這個仇,她算是記在木歆身上了。
  *****
  老農說了,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村裏自然不會有什麼閑人特地守在村口等著他們到來。
  在路程的後半段,姜朵終歸還是如願以償坐上了驢車,因為她累的實在走不動道了,老農也不是那種狠心人,看她累的臉色慘白,額頭的汗不斷滴淌,雖然嫌棄組織又派給他們村一個大麻煩,可終究還是松口讓姜朵坐上了驢車。
  可惜姜朵是一個不懂得看人臉色的,老農讓她坐了車,她卻依舊沒給老農好臉色看,相反還有些埋怨老農沒有在一開始就讓她坐車,不知不覺的,就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內,得罪了一個村裏有威望的老人。
  可真要說來,她這樣的城裏姑娘,又怎會知道驢這樣的家畜,對一個生產隊來說是一筆這樣貴重的財富呢。
  “老叔,你們來了。”
  徐有成是紅旗一社的大隊長,趕車的老農論輩分,還是他叔,其實這個小村子裏很多都是沾親帶故的,其中徐姓是大姓,這個村子裏,幾乎有一大半的人家,都是姓徐的,往上數十幾代,都是同一個祖宗。
  或許是因為宗族關系的緣故,這個生產隊比其他生產隊更加團結,大隊長的威望也更高。
  “這是三個新來的知青吧,正好馬上到了下工時間了,我給你們看看,將你們安排去哪戶人家搭夥。”
  看著坐著驢車回來的姜朵,以及走了一路,風塵仆仆卻依舊穩穩站著的木歆以及欒亦,徐有成心裏有數了。
  “這裏沒有知青點嗎?”
  來之前,姜朵都打聽了,每個生產隊按理都該有知青點,所有的知青吃住都在一塊才對,怎麼聽這個大隊長的意思,他們這些知青還得分開吃住啊。
  “嘿嘿,咱們一大隊地方小,房子也少,找不出空余的屋子來,只能委屈你們借住在村民家裏了。”
  徐有成想,他又不傻,這些外頭來的知青不少都是刺頭,到了他的地盤還想著鬧革命,搞批鬥,耽擱農業生產,讓這些刺頭聚在一塊,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還不如將他們一家家分開,村裏都是他的人,那些人想要興風作浪,他第一個知道消息,也好及時將定時炸彈給掐滅啊。
  這一點木歆倒不例外,上一世原身就是借住在村裏某戶人家家裏的。
  不得不說,徐有成是個相當聰明的人,正因為他這個主意,一大隊的知青永遠都三三兩兩湊不成一股繩子,慶豐那麼多生產隊,就屬一大隊的知青最老實,沒法給村裏找太多的麻煩。
  原身會在回城無望的時候看上他的兒子,自然也不奇怪了。


第32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7
  後幾年,知青回城的關卡越來越嚴, 當初木家在送原身下鄉的時候說好了, 要幫她活動關系, 以招工為由將她調回來, 只可惜後來類似的途徑全被堵住,而原身久等不到,加上心中對於家人的怨恨,幹脆嫁了一個她覺得有潛力的男人,也就是眼前這個大隊長徐有成的次子徐建軍。
  原身在二十歲那年和徐建軍結婚,次年懷上了孩子,誰知就在孩子三歲的時候, 高考恢復了, 所有的知青都有了回城的希望。
  可那時候原身有夫有子, 加上學業上的東西,她早就落的七七八八,幹脆的在丈夫徐建軍的哀求下放棄了高考。
  只是這不代表原身就這樣放棄了。
  她的性格潑辣火爆,但同時也產生了些優點, 那就是比一般人更敢闖, 更敢拼。
  那時候她知道異母姐姐辭去了家裏人給安排好的工作,並且考上了師範大學後,心裏一直就憋著一股火,她想要她那些所謂的家人看看,她比木蕓更出色。
  在幾年後個人經濟的苗頭開始滋長時,原身毅然決然地, 攛掇著丈夫開始了危險的倒爺工作,並且由此積攢了第一筆金。
  原身敢闖,徐建軍夠聰明,夫妻倆雙劍合璧,在八十年代,很快積攢了厚厚的身家,並且早早搬離了那個小村長,在慶豐縣城以及杭市都置有房產。
  或許是嘗到了成功的滋味,原身比徐建軍更享受賺錢的工作,以至於在當一個女強人的同時,她還不忘鞭促丈夫和兒子,希望他們能夠成長成讓她驕傲的人。
  只是她沒有想過,丈夫會不會高興妻子太能幹,兒子又願不願意接受高強度的學習壓力。
  在原身沒有發覺的時候,木蕓這個和丈夫離異,又沒有孩子的異母姐姐開始介入了他們的生活,並且教的兒子只認大姨,不認親媽。
  等到原身將丈夫和姐姐捉奸在床的時候,身邊所謂的親人指著她忘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賢惠,指著她沒有盡到做妻子,做母親的責任。
  原身是一個剛烈的女人,無法忍受丈夫背叛,兒子親近她此生最大的仇敵,一時行差踏錯,居然選擇從自家的別墅跳樓,只是沒死成,反而落得了半身不遂,終身殘疾。
  丈夫徐建軍因為愧疚放棄了離婚,木蕓因為愧疚,幹脆正大光明搬進了屬於原身的家,美其名曰照顧她,來贖清自己的罪孽。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所有人都忘了原身跳樓的原因,感嘆徐建軍的厚道,以及木蕓的善良,而原身只能躺在床上,看著那三人恍若一家,互相關切,甜蜜恩愛。
  原身淚流不斷,懊悔自己不該自殺,而是該在自殺前,先殺了這對辜負她的奸夫淫婦。
  最後還是江白鳳看不下去了,她帶著閨女搬出了別墅,女兒給那倆人挪了位,並且將徐夫人的位置,讓給了木蕓。
  江白鳳精心照料著她的日常起居,可惜即便在這衣食無憂的情況下,原身的身體還是漸漸敗壞,死在了她四十二歲,還算大好的年華裏。
  在原身記憶的最後一段,靈魂漂浮出身體的她看著一夜白發的母親料理完她的後世,然後將一瓶安眠藥,一把尖利的匕首放到了隨身的包裏,進了原身曾經居住過的別墅。
  記憶到這一刻停止,木歆也不知道,上一世,留下來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麼樣的結局。
  這一次的許願者自然是木歆這一世身體的原身,她的願望有兩個。
  第一個願望是懲罰徐建軍和木蕓,上一世,他們情比金堅,這一世她想看看,在沒有她的插足之下,這倆人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第二個願望,她希望能夠和媽媽江白鳳從那個家裏脫離出來,從此以後,她的榮耀,和那些所謂的親人統統無關,當然,這裏面部分曾關心過她的親友能夠除外。
  從頭到尾,原身都沒有提起她上一世的兒子。
  或許是覺得讓木歆重復她上一世的經歷嫁給徐建軍並且生下兒子對於木歆來說太過強人所難,或許是因為她的心裏,終究還有幾分對兒子的疼愛,所以在這一個世界,她選擇不將這個孩子帶來世上,算是斬斷了他們母子最後的親情。
  “之前李寡婦和我說了,這次要是有女知青過來,往她家安排一個,她一個孤老婆子怪孤單的,也想找個伴,能一起吃飯,聊聊天,解解悶。”
  為了壓住這些不安分的知青,往往徐有成都會安排他們去一些不好相與的村民家裏,徐老叔對木歆還挺有好感的,看她一個姑娘家,長得又漂亮,送去哪戶人家都不合適,畢竟哪戶人家沒有年輕壯小夥兒呢,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容易鬧出事來,影響最大的,還是這個姑娘的名聲。
  相反他口中的李寡婦就不一樣了,對方是烈士家屬,雖然是個寡婦,但就憑她給她丈夫,他們徐家的男人守了一輩子的寡,這個李老太太,在村裏的地位就不一般,很受村裏晚輩的尊敬。
  而且李老太也不是那種不好相處的老太太,相反因為沒有孩子,李老太太比任何人都喜歡年輕小輩,家裏每個月烈士家屬的補貼吃不完,常常去鎮上縣城的供銷社買點水果糖或是糕點回來,哄村裏的孩子開心,算是村裏最受孩子待見的老太太。
  李老太的屋子也寬敞,女知青住過去,能有自己單獨的房間,有李老太鎮著,也不用擔心村裏一些不學好的二流子仗著人女知青沒家人陪伴,三五不時就過去逗弄。
  在原身的記憶裏,她是被大隊長徐有成分去了徐家附近的一戶人家,也因如此,原身和徐建軍的接觸變多了起來。
  這一世因為她提前和徐老叔打好了關系,由對方開口幫她說話,將她分去了一個寡婦家中,這也算是陰差陽錯下的好事了。
  姜朵剛來生產隊,自然不知道李寡婦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她只聽懂寡婦這兩字,心裏覺得晦氣,看著木歆討好了那老農一路,結果人家卻給她安排那樣一戶人家,面上也不由帶上了幾分鄙夷以及幸災樂禍。
  “既然是李嫂子說的,我等會兒就帶著這位女知青去讓李嫂子看看,如果她改了主意,我再將這女知青安排到別處。”
  徐有成點了點頭,這件事對他也不妨礙,老叔既然為這個女知青說話了,就說明這是個好的,只要她不鬧事,去哪兒他都無所謂。
  “等給你們安排好了住所,今天你們就先休息一天,熟悉熟悉咱們生產隊的環境,等明天我再給你們安排工作。”
  徐有成領著他們先去了一趟生產隊的大隊部,登記一下他們的姓名籍貫,順道跟他們說明村裏會預支他們這幾個月的口糧,但預支的口糧會從他們之後的工分中扣除,以後同樣如此,掙得工分多,肚子吃的也飽,掙得工分少,想要吃飽肚子,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介意他們家裏能耐,給他們寄源源不斷的糧票過來,當然前提是他們不給村裏找麻煩。
  “大隊長,這就是新來的知青啊?”
  等他們從大隊部離開,拎著行李跟著大隊長去各自寄住的人家時,正巧和那些下工回家的村民撞上。
  “這姑娘水靈靈的長得真俊,在家許人了沒有啊?”
  “我看著小夥子長得好,身板也健壯,好好培養,咱們生產隊,又能多一個猛將啊。”
  村裏人對著木歆等人打趣,這話恍然聽著有些逾矩,可村裏人態度和善,就跟說笑似的,讓人感覺不到惡意。
  “他們說話就是這樣,你們也別往心裏頭去。”
  徐有成替村民們解釋了一番:“你們城裏孩子臉皮薄,可能受不了他們這張嘴巴,以後聽見了什麼話,就當耳旁風聽了就忘吧。”
  “爹。”
  說話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個模樣和徐有成有三四分相似,體格高大健壯的青年。
  走在右邊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模樣算不上出挑,但五官端正,一身裸露在外的結實肌肉給他增色不少。
  木歆的眼神閃了閃,沒想到來到村裏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她要索債的男人。


第33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8
  “紅軍建軍啊,你們媽已經做好了午飯, 趕緊回家去吧。”
  徐有成看到了兩個兒子, 臉上的皺紋都松散了不少,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由一個泥腿子成為了生產隊大隊長,怎麼說都算混了一個國家幹部當當,第二件事就是生了兩個體格強健,一看就是下地的好手的兒子,每次都能掙隊裏最高的工分。
  在鄉下,誰家男丁多,拳頭硬, 那才是真能耐, 徐有成這倆個兒子在平均身高普遍不高的當下, 都能跟基因變異似得突破180厘米的大關,確實足夠他驕傲了。
  “爹,這幾個是新來的知青嗎?”
  徐建軍一看就比他哥徐紅軍機靈,眼神靈活的在木歆等人身上上下打量, 不過由於他的模樣正氣, 並不覺得他此刻停留在幾個女知青身上的眼神有多麼過分。
  “這些行李挺重的吧,我幫你們拎。”
  徐建成軍的目光落在木歆身上就有些挪不來了,他豪爽的笑著,上前就要從木歆手裏接過她拿著的行李。
  這年頭鄉下的女人都是當男人使的,就算是那些未嫁人的姑娘,一樣要跟著家人一塊下地掙工分, 常年的勞作讓她們看上去不比男人白多少,皮膚也顯得粗糙。
  不是沒有那種疼愛閨女,不怎麼讓閨女幹活的人家,可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使然,在穿著打扮上,這些姑娘就是沒有城裏女孩的時髦。
  因此別看鄉下人瞧不起知青不幹活,可每次有知青過來了,他們還是會瞧熱鬧似得湊過來,打量知青的模樣,打量他們的穿著。
  徐建軍怎麼說都是大隊長的兒子,這個時候大隊長的權利遠比後世的村長來的大,他們掌管著工分糧食的分配,在信息缺乏,交通閉塞的當下,很多生產隊就是大隊長的一言堂,生產隊的社員都要對這個隊長多有討好,在這種情況下,徐建軍自然也有幾分自傲。
  在到了結婚年紀的時候,徐建軍就已經想清楚了,他不想娶一個沒文化,不漂亮還談吐粗俗的鄉間女孩,要娶,他就要娶那些城裏過來的知青,還得是知青裏拔尖的那一個。
  在看到木歆的瞬間,他就覺得他想娶的姑娘到了。
  “不用,我自己拎得動。”
  木歆沒打算在這個時候撕破臉,只是笑著婉拒。
  另一旁的姜朵正覺得手酸呢,看到徐建軍這般上道,趕緊想也不想的,將手裏的兩大袋行李遞了過去。
  “同誌,謝謝你啊,你可真是一個熱心腸的好同誌。”
  現在還想著能夠回城的姜朵對徐建軍這樣的鄉下泥腿子可沒什麼旖旎的想法,只是徐建軍的熱情讓她十分受用,覺得這鄉下也不是人人都如同那老農一般冷血心腸的。
  “不客氣。”
  徐建軍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在將手裏的鐵鍬遞給一旁的大哥後,接過了姜朵遞過來的包裹。
  他並不是那種真正無償奉獻的男人,幫木歆拿行李,只是想要順理成章的和對方搭上話,可幫姜朵拿行李圖什麼啊,對方一看就咋咋呼呼沒什麼分寸,除了白凈一些,模樣也沒有特別出挑,徐建軍作為生產隊隊長的兒子,在擇偶觀上,還是很挑剔的。
  “那成,建軍就跟我走一趟,紅軍啊,你就先回家吧,告訴你媽我和你小弟晚點回去。”
  徐有成作為老子,一眼就看出了兒子的小心思。
  他並不樂意兒子娶一個知青,因為對於他這樣守舊的人而言,知青就意味著麻煩。
  這年頭許多知青下鄉,其實也是為了躲避家裏的麻煩,城裏很多政治立場不明確,家裏有海外關系的人家現在正處在水深火熱的狀態中,他們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不能娶一個這樣的媳婦進門。
  而且這些知青一心想著回城,現在這政策,誰也說不準哪天他們真的就回去了,到時候要是生養了孩子,當娘的跑了,他的兒子和孫子怎麼辦。
  在徐有成看來,兒子還是踏實點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比較好,但要是兒子實在喜歡這個新來的知青,也得他查清楚對方的戶籍出生以後,確定對方沒有汙點,他才好考慮同不同意兒子和知青處對象。
  不過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人家女知青也沒表現出對他兒子的意思來,徐有成就只是把這個想法沈在心底,面上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芥蒂來。
  一路上,姜朵那張嘴巴閑不住的找著話題和徐建軍聊,例如生產隊的其他知青過得怎麼樣,例如知青來到紅旗一社後的待遇如何,言語間偶爾來透露出來了幾分對於村裏沒派卡車接他們的不滿,也沒瞧見徐建軍的面色越來越僵硬了。
  姜朵被安排在了村子中間一戶還算寬敞的人家家裏,這一點倒是和上一世一樣。
  木歆記得,那家的婆子是個十分精明且摳門的女人,姜朵只忍了一段時間,就有些受不了了,想要拿回自己的那份口糧自己做飯,只可惜用不慣鄉下的火竈,這個念頭不了了之了。
  木歆跟著徐有成來到了靠近村子邊上,山腳處的一戶黑瓦房,一個滿頭銀絲,看上去十分和藹的老太太開了門,得知了徐有成的來意後,笑著接納了木歆。
  她長得漂亮,嘴巴也甜,作為一個人孤單居住的老太太不假思索的,就同意她留下來,和她一塊生活了。
  說來也巧,欒亦被安排在了李老太隔壁的人家家裏,那戶人家是一對分家另過的夫婦,家裏最大的孩子十四歲,最小的孩子七歲,而且都是男孩,欒亦的年紀不可能和那戶人家的媳婦有什麼瓜葛,家裏也沒有年輕的小姑娘,不妨礙他這麼個大男人住進去。
  看來徐有成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樣,是個有算成的男人,做下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是亂來。
  木歆記得,上輩子原身和徐建軍在一起的時候,徐有成是不怎麼滿意的,只是拗不過最後才松了口,當初原身慫恿丈夫和她一塊去當倒爺,和徐有成這個公公大吵一場,對方接受不了兒媳婦大膽的念頭,一度和兒子一家斷絕往來,揚言最後悔的就是讓兒子娶了這麼一個兒媳婦。
  後來即便原身和徐建軍的事業做得很大了,徐有成也沒從鄉下搬過來享兒子的福,倒是原身嘴硬心軟,在發達了以後,每月都讓丈夫按時寄錢回去,並且出錢重修了老家的房子。
  但明面上,誰也沒有先低頭,逢年過節的時候,這對公媳幾乎沒有話說。
  可到最後,木蕓和徐建軍的事情被揭穿,原身跳樓自殺未遂,也是這個公公千裏迢迢從慶豐來到了杭市,並且言辭激烈地要求兒子和木蕓徹底了斷,在徐建軍猶豫後,豪不心疼的拿著家裏打掃的掃把,劈頭蓋臉對著這個兒子一頓揍。
  只是徐建軍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聽爸爸的話的孩子,徐有成最終也只是無功而返。
  那趟以後,徐有成就和這個兒子斷絕了父子關系,徐建軍好幾次帶著兒子以及木蕓回鄉,都被徐有成哄了出來,甚至原身和徐建軍的兒子,還被他指著鼻子罵自甘下賤,罵他小婦養的,不配當他們徐家的孫子。
  若說上輩子徐建軍和木蕓美好的生活還有什麼遺憾的話,徐有成的不接受不承認,或許也算一個吧。
  所以對於徐有成,原身還真沒有什麼怨恨的,他們之間的矛盾,頂多就算是觀念上的沖突,但徐有成這個徐建軍的親爹,能夠在當時多數人指責她沒氣度,沒盡到當妻子當媽的責任時幫她說句公道話,就憑這一點,原身都沒法恨他。
  不過也正是因為徐有成算一個好人,木歆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稍微多了點麻煩,徐建軍再怎麼壞,那也是徐有成的兒子,自個兒的兒子即便犯了再大的錯,在受到懲罰時,當爹的就不會不心疼。
  就好比原身在許願復仇時獨獨拉下自己的兒子一樣,這是為人父母的天性。
  不過再難的任務她還是得做,這只是她經歷的第四個任務世界,要是連這個世界的任務她都過不去,幹脆直接放棄執行者的身份算了。
  徐建軍似乎想和木歆搭話,只是被徐有成拍了一下後背,生拉硬拽回去了,李老太太邁著裹過小腳的腳,帶著木歆去了她的房間。
  收留木歆的李老太太是一個很溫柔的老太太,在將她隔壁那間時常打掃的客房鑰匙留給她後,就默默退了出去,給她整理行囊的空間。
  離開房間的時候,李老太太還不忘告訴她整完東西去堂屋和她一塊吃午飯,今個兒是倆人認識的頭一天,就當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她要給木歆攤她最拿手的香蔥雞蛋。
  木歆也笑著答應了。
  “可愛麼,這可是我傾家蕩產購買的以主城大佬愛寵晏傲天為原型的哈士奇皮膚,是不是又帥又有型。”
  一頭小奶哈搖著尾巴沖著木歆嗷嗷叫喚,時不時動動耳朵,眨眨眼睛,然後在地上翻滾幾周,看來是對自己的新皮膚很滿意了。
  110在這個時候跑了出來,木歆有些糾結的心情,在看到110出現後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論可愛,熊貓可能更勝哈士奇一籌,可要論手感,絕對是哈士奇領先。
  或許是系統出產的皮膚過於逼真的緣故,熊貓毛有些刺有些硬的手感也體現在了110之前的熊貓皮膚上,摸起來的手感,就不如幼崽哈士奇來的軟和了。
  “可惜我剛買了晏傲天的皮膚,搶錢的商城又順勢推出了橘有錢橘大人的皮膚,嗚嗚嗚——”
  小奶哈110蜷縮成一團,想著自己空蕩蕩的錢包心痛不已,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對新手系統有愛一點了,推出新皮膚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它這樣小窮統的感受。
  橘大人?
  木歆聽到這個顏色,第一反應就是胖嘟嘟的大橘貓,如果換做大橘貓的話,手感一定會比哈士奇更好吧。
  想想那沈甸甸的肉感,木歆鄭重地沖著110承諾:“你放心,積分會有的,橘大人的皮膚也會有的。”
  沒想到她木歆馬上也是有貓又有狗的成功人士了,對了,她還有只熊貓。
  110滿足地在床上打了個滾,果然擁有善良大方宿主的它,是全主神空間最幸福的統。


第34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9
  “開啟系統商城吧。”
  木歆蹂躪夠了懷裏新鮮的小奶狗,說起了正經事。
  作為任務執行者, 每完成一個世界的任務, 都有一次開啟系統商城的機會, 木歆一共完成了三個世界的任務, 按理能開啟三次系統商城。
  她是一個謹慎的女人,這三次機會,總共只使用了一次,還是為了查探商城裏到底有什麼樣的物品做的測試。
  系統商城每次只會顯示十個貨架,貨架上的物品隨機顯示,價格高低不等。
  木歆在完成第一個任務世界後得到了九百點積分,這樣的積分只夠買貨架上最便宜的解毒丸, 一瓶五顆, 一顆一百積分。
  除此之外, 貨架上的東西,幾乎都是她買不起的存在。
  也是因為這一點,在那次開啟了商城之後,木歆就選擇保留之後開啟商城的機會, 因為她手中的積分不多, 即便開啟商城,或許也只是浪費機會。
  現在她總共還有2700積分,木歆想要試試她的運氣,上一次她開啟商城的時候,曾看到過其中一格貨架上顯示的是大力丸,和解毒丹的規格一樣, 一瓶五顆,服用一顆大力丸,可以保證你在當前世界力大無窮。
  當時木歆就有些心動了,畢竟對於天生體能弱於男人的女性來說,沒有什麼比大力丸更能保障她們的安全了。
  只是大力丸的價格很高,一顆售價250積分,一瓶起賣,當時只有900積分的木歆只能含淚舍棄了它,選擇了解毒丸。
  她不知道這一次是否還有那個運氣,在隨機顯示的物品中刷出大力丸來,但她還是想要嘗試一次。
  “好的。”110乖巧地點點狗頭,瞬間一個旁人看不見的碩大屏幕出現在了一人一統的面前。
  木歆的運氣不錯,貨架上出現的最後一件商品,正好是她所需要的大力丸,在她點擊購買後,所剩積分瞬間下降,變成了1450。
  看了看另外九件商品,窮逼宿主木歆和她的窮統110一樣捂著錢包瑟瑟發抖,只能含淚看著那一件件商品,忍痛關掉了系統商城。
  當機立斷的,木歆取出了其中一顆大力丸,然後服了下去。
  很好,這一世她不僅會是開的明艷的辣椒花,還會是那種武力值很高的嗆口大辣椒。
  *****
  “媽,我以前的高中同學組織了一場進步活動,我以前的那些衣服都舊了,我想做件新衣服。”
  在木歆下鄉之後,木蕓老實了一段時間,但是估計她也是覺得木歆的存在威脅不到她了,很快就恢復了以前嬌驕的性子,毫無負擔的,對著江白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蕓蕓,你這腿還沒好呢,能參加那什麼進步活動嗎?”
  木國峰正在看報紙,聽到飯桌上女兒的請求後,摘下眼鏡無奈地問道。
  他的余光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妻子,擔心對方說話太沖,讓閨女下不來臺,他可是知道的,家裏的布票統統都被妻子拿給小女兒了,現在家裏哪還有多余的布票,給大閨女裁剪衣裳啊。
  可是看著大閨女哀求的表情,木國峰又有些心軟,就想著閨女能不能緩一緩,等下半年居民統籌的布票額度給了,再去做新衣裳。
  “沒事兒,我拄著拐杖就好了。”
  木蕓笑的甜美,聽到她爸說起這一茬,有點怨上了後媽江白鳳。
  說起來,她受了傷江白鳳這個後媽理應該去醫院照顧她的,結果在她住院的這小半個月裏,忙裏忙外的都是她奶奶。
  木蕓可以對江白鳳頤指氣使的,卻沒有辦法對奶奶那麼做,這半個月來,可把她憋屈壞了。
  “家裏沒布票了。”
  江白鳳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裏的飯,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她這得是多蠢啊,這些年就把這個白眼狼當閨女疼,不缺她吃,不缺她穿,在人家家裏的姑娘一年都不一定能做一件新衣裳的時候,想盡辦法,讓她和自己的閨女一樣,一年至少能夠裁四季新衣。
  現在好了,她的寶貝歆歆被他們逼到了鄉下,他們卻連面子情都不肯多做幾天,迫不及待就開始想起了打扮,想起了享受。
  江白鳳想著現在可能在鄉下吃苦受罪的閨女,眼淚無聲息的再次淌了下來,流到了飯裏,滿口鹹澀的滋味。
  “怎麼就沒布票了。”
  木蕓急了,看向了一旁的父親。
  “媽是不是還在氣小妹下鄉的事,我都解釋了很多次了,那天我真的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我再不想下鄉,也不會狠心到摔斷自己的腿啊,難道我就不怕摔上自己的臉,或是直接摔死嗎?”
  木蕓言辭懇切,聽多了她這樣的解釋,木國峰也有點相信或許閨女真的不是故意跌斷腿的了。
  “我今年都十九了,是找對象的年紀了,我不就是想打扮的漂亮一點,然後找一個合心意的對象嗎,難道這樣我也有錯嗎?”
  木蕓哭著靠在了一旁父親的肩膀上,心裏恨的不行。
  果然不是親生的媽,就不會真心實意對她好,看來她將木歆弄到鄉下去是對的,要是對方還留在家裏,不知道江白鳳會偏心成什麼樣呢。
  “是啊,孩子不小了,打扮打扮,也不是出格的事,如果家裏實在沒有布票的話,我就先去和同事勻一勻,等家裏分到布票了,再還給他們。”
  木國峰心裏不落忍,閨女從小沒媽已經夠可憐了,他這個當爸的要是連一件新衣服都給不了他,那還有資格當爸爸嗎。
  “你也真是的,把家裏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都給了歆歆,也不怕她大手大腳亂花,真要是擔心她在鄉下受苦,隔三差五寄點東西過去不行嗎?”
  木國峰的心思還是很古板的,在他看來,家裏的家產絕大部分都該是兒子的,即便他再疼木蕓,從來也沒想過越過木向黨,把家裏的東西都給她。
  只是當時江白鳳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等他知道的時候,東西都已經給了小閨女了,那段時間,小閨女看他的眼神都陰惻惻的,木國峰這個當爹的,硬是沒勇氣把東西要回來。
  現在回想起來,木國峰悔到腸子都青了。
  可東西給都給了,肯定是要不回來了,木國峰就想著,幹脆把那些東西當做小女兒的嫁妝,也當做是給她的補償,以後家裏和她,就兩清了,她也別再口口聲聲說家裏對不起他了。
  這麼想著,木國峰那懊悔的心情才好上許多。
  “什麼,都給木歆了,那哥結婚的喜酒錢呢,我的嫁妝錢呢,都給木歆了!”
  木蕓剛剛還裝哭呢,聽到她爸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當即就蹦跳了起來。
  她爸的工資不低,她這個後媽也是紡織廠的老工人的,每個月的工資不比她爸少,雖然不知道家裏到底攢了多少錢,但木蕓估摸著,幾千塊總是有的。
  現在買個三響一轉也就一兩千塊錢,江白鳳這個老賤人和木歆這個小賤人,是把整個家都搬空了!
  木蕓氣的大口喘氣,她找對象,也就這一兩年的時間了,現在家裏掙的錢肯定是緊著她哥結婚來的,等到她出嫁的時候,還能有余錢給她陪嫁嗎?木蕓不忿急了。
  “請問這裏是木家嗎?”
  眼看木蕓要爆發了,幾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出現在了木家家門口。
  現在家家戶戶都是不關門的,他們坐在堂屋吃飯,自然就瞧見了對方。
  “是,這裏是木家。”木國峰點了點頭,看那些人的紅袖章以及胸口的主席徽章,直覺麻煩上門了。
  “有人跟咱們舉報你們家裏有孩子反對主席提出的下鄉政策,甚至為了逃避下鄉不惜摔斷了腿,這種不良的風氣以及具有反動意義的行為,咱們是嚴厲打擊的,你們誰是木蕓,配合我們調查一下。”
  那些人言辭激烈,眼神看著木蕓時,就像是在看什麼蛀蟲一樣。
  還沒對江白鳳發火的木蕓看著那些人不懷好意的視線,整個腦子都懵了。
  心機再深,她也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想著白天廣場那兒一出出批鬥大會,木蕓的腿一軟,要不是木國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恐怕這還沒好透的腿,又得再折一次。
  江白鳳默默看著這一幕,竟隱約有些想笑。
  天理昭昭,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第35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0
  不過木蕓畢竟還是那個木蕓,在最快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之後, 當機立斷的, 選擇了一個對她而言算不得好, 卻能夠徹底解決目前這個麻煩的處理方式。
  “誰說我逃避下鄉的?”
  木蕓在木國峰的攙扶下翹著受傷的右腳站了起來, 面色凜然:“作為黨的女兒,我早就決定等傷好以後相應國家的號召,上山下鄉支援農民百姓,家家戶戶只能留一個孩子,我們家留大哥一人就夠了,我和妹妹木歆都該下鄉,並不存在逃避這個說法。”
  木國峰攙著閨女的手被她攥的生疼, 聽到了閨女木蕓的話, 木國峰忘記了手臂的疼痛, 瞪大眼睛看向了那個滿口大義的閨女。
  當初家裏就是為了多留一個孩子,才買斷向黨他師傅的工崗,讓他成為一名正式工人,不算計在需要下鄉的知青之列, 現在大閨女主動提出下鄉, 豈不是讓之前花費的那幾百塊錢,白白浪費了。
  再說了,早知道現在這樣,當初她何苦弄這一遭,幹脆自己下鄉,這樣小閨女還能留下, 妻子也不至於一直拿這件事和他鬧脾氣了。
  木國峰看著往日疼愛的大閨女,腦子有點混亂。
  “不知道幾位同誌是從哪裏聽來的不實言論,實際上今天我和我爸就打算去街道報名,等下一批下鄉名單確定了,跟大家一樣,投入到廣闊的農村建設當中去。”
  木蕓深吸了一口氣,這些日子送走木歆後過於激動毛躁的情緒被壓制。
  作為同樣活躍在激進的年輕群體中的一員,木蕓比任何人要清楚,逃避下鄉,不服黨政這頂大帽子要是扣下來,她會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現在外面那些人早就都瘋了,手段激進暴虐,很多時候,批判不僅僅是思想上的運動,更是暴行實施的狂歡盛宴。
  木蕓曾經參與過多次紅小兵活動,知道那些人的下場。
  而且這樣的汙點,只要戴上就是一輩子的事,不論是在以後的工作上還是婚姻上,都會是她最大的阻礙。
  看來還是得先去趟鄉下了。
  木蕓發育良好的胸脯上下起伏,可以看出她此刻其實一點都不平靜。
  “真的?”
  那些革委會的人就是聽到風聲過來的,本來木家的姑娘要是真的為了逃避上山下鄉故意摔斷自己的腿的話,他們還能借此為由增辦一場批鬥大會,也好警醒一下那些家裏還四處找關系,想要逃避下鄉的人,可誰知道木蕓會這麼果決的給出這樣的答案。
  “當然是真的,幾位同誌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能跟著你們去街道報名。”
  木蕓表情堅毅,心裏卻酸的發苦,謀劃了這麼一場大戲,卻終究逃不開下鄉這個不歸路,她的命,可真是苦啊。
  “那好,你跟咱們走一趟。”
  那倆個革委會的同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還是沒做的太絕,只是命令式地吩咐她,讓她跟著他們走一趟,把下鄉這件事,確定下來。
  木蕓無法,也只能跟著去了。
  *****
  “到底是誰告發的我。”
  從街道報完名回來,木蕓直接忍不住,撲到爸爸的懷裏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的腦袋微微朝右側,眼神在江白鳳的身上打量,出了這樣一樁事,她頭一個懷疑的,只能是江白鳳。
  只有對方有這個動機,她恨她讓她閨女代替她下鄉,所以要報復她,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狠毒呢。
  木蕓哭的撕心裂肺,心裏卻極為清醒。
  她知道,現在下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她能夠做的,只有加大她爸對她的愧疚和疼惜,才有可能早妹妹木歆一步回來。
  這年頭知青想要回城的方式很少,其中招工算是一種。
  首先這得是家裏有長輩退休,留出工作崗位,或是家裏的關系夠硬,能夠給孩子找到一個空余的工崗,然後再向知青辦申請,以讓孩子回來參加工作為由,將子女從鄉下調回。
  本來知青上山下鄉最主要的緣由就是城裏的知識青年過剩,而工作崗位有限,為了防止這些過剩的勞動力鬧事,才將他們分散送入需要勞動力的農村或是邊疆。
  如果有了適合的工作崗位,那些知青家屬申請將他們調度回來,組織也是認可的。
  木蕓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
  但家裏有兩個孩子,能夠回來的,可能是她,也可能是木歆,木蕓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將來家裏找到了這麼一個工作崗位,優先想到的,是她這個大姐。
  所以她現在要哭,大聲的哭,拼命的哭,不管告發她的是不是江白鳳,都要讓身邊的人以為是她,只有這樣,才能夠給自己爭取足夠的同情票,這都將是她回城的砝碼。
  木蕓的這個眼神,木國峰自然沒有錯過。
  夫妻近二十年,江白鳳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木國峰心裏還是有數的,對方就是再怨憎蕓蕓,都不可能做出向革委會檢舉她的事情來。
  但體諒長女太過傷心,難免胡思亂想,木國峰也並沒有因為閨女這個算得上冒犯的行為,向江白鳳道歉。
  在木國峰看來,做長輩的難免要體諒小輩,尤其長女木蕓已經足夠可憐的,當父母的,更應該包容。
  “沒事的蕓蕓,爸會給你想辦法,給你安排一個離杭市近一些的農村,或是給你找一個富裕點的地方,絕對不會讓你受罪的。”
  木國峰一個大男人,這個時候也只能手足無措的安慰,輕聲細語的呵護。
  江白鳳看著這對父女在她面前上演父女情深,那顆心卻越發冷硬。
  之前閨女木歆下鄉,從頭到尾都是她這個當媽的跑前跑後,而木國峰從未問過一句,女兒會被送去哪裏,那時候,他忙著關懷那個逼走了他們女兒的元兇。
  這樣鮮明的對比讓江白鳳的心冷的厲害,她真想問問木國峰,她和女兒歆歆,在他心裏到底算得上什麼,是不是連他寶貝閨女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
  突然覺得乏了的江白鳳放下手裏的碗,徑直走向了臥室,然後重重關上門,隔絕房間外這對惡心的父女,以及惡心的空氣。
  “爸爸——”
  木蕓嗚咽著,哭的越發讓人心疼了。
  “沒事,爸會想辦法,有爸在呢。”
  木國峰看到江白鳳的舉動,臉上一抹一瞬即逝的尷尬,但是女兒依賴的呼喚,又讓他覺得自己沒錯。
  他知道妻子在氣什麼,可是當時小女兒有妻子全心全意的付出,相比之下,妻子不肯照顧的長女實在是太可憐了,作為父親,他不能不過問。
  再說了,他知道妻子對歆歆這個女兒的疼愛,即便他什麼都不做,妻子都會把女兒安排的很好,他自然就不需要放太多心思在那件事上。
  蕓蕓不同,她沒有媽,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這個爸爸了。
  木國峰忽略了心裏那一絲不安,輕輕拍著長女的肩,對她許下承諾。
  *****
  “我就知道,當人後娘的,有哪個是好東西。”
  木蕓的親姥姥家,一聲暴怒的呵斥從屋內響起。
  “可憐我的蕓蕓啊,早知道那個賤貨能生孩子,當初我就不該把她介紹給你爸,現在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有了外心,她也不想想,木家的將來都是向黨的,她有什麼資格給她閨女爭。”
  徐老太的眼睛耷拉著,往日慈善和氣的臉上滿是戾氣。
  她拉著外孫女木蕓的手:“姥姥一早就告訴過你,後娘的話說的再好聽,那都是假的,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可能真心待你好。”
  老太太心疼地看著一臉菜色的外孫女:“都怪我,當初你媽死的早,你們爸年紀輕輕的,怎麼守得住,我就琢磨著給他找了江白鳳這麼一個不能生的媳婦,對方還有工作,這樣一來,你們兄妹既不用擔心多出一個雜種來跟你們搶木家的財產,江白鳳掙的工資,也都是你們兄妹的,但千算萬算,就沒算到她居然還有生崽子的福氣,生下木歆這個賤種處處和你作對。”
  木蕓的姥姥家和她爺奶家家世相當,都是城鎮戶口。江白鳳娘家則不然,只是普通的鄉下人。
  在這個年代,女人不能生,那就是廢人,江家父母都是老實人,覺得當初沒保護好閨女,害她傷了那樣一個要緊的部位毀了終身,在這份心疼下,江白鳳是江家唯一念完初中的姑娘,也是運氣好,剛好那年紡織廠放寬了招工要求,允許鄉下戶口但學歷在初中及以上的女人應聘,江白鳳模樣好,手腳也勤快,就這樣被選上了,成了鄉下飛出的金鳳凰。
  要不是當時醫生判斷她沒發生,她的樣貌工作,足夠她找更好的男人,木國峰這樣帶著孩子的,她壓根就看不上。
  徐老太的大兒媳婦也是紡織廠的,知道江白鳳的情況,所以在女兒死後,擔心女婿另娶虧待了她外孫外孫女的徐老太牽線撮合了木國峰和江白鳳。
  要是知道醫生口中江白鳳的不能生,只是極大概率上的不能生,恐怕徐老太根本就不會開這個口。
  這些年,也是她孜孜不倦的教育外孫和外孫女對江白鳳這個後媽藏心眼,要不然,從小就是江白鳳養大的兩個孩子,怎麼都該養熟了。


第36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1
  “姥姥,你放心, 我都記著呢。”
  老太太的喋喋不休讓此事的木蕓有些煩躁, 她今天過來, 可不是陪老太太聊這些的。
  “我可憐的蕓蕓啊, 這麼貼心的一個好孩子,怎麼要去受那種罪呢。”徐老太還是忍不住在咒罵一圈江白鳳母女後,哀嘆外孫悲慘的命運。
  “既然你要下鄉,千萬別忘了和你爸多要點錢傍身,我就不信你那妹妹被送去鄉下的時候,江白鳳沒給她塞錢。”
  徐老太感性也是一時的,能把木蕓教成這樣, 她心裏的算盤不比任何一個人來的少。
  “那個女人要是不給, 你就和你爸鬧, 按理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江白鳳那個女人既然嫁到了木家,她掙的錢也都是木家的東西了, 而木家, 早晚都是你哥繼承的,你是他親妹妹,花點錢也是應當的,那女人沒資格說三道四。不過,你爸那人吃軟不吃硬,在他面前, 你要軟和一些,別硬碰硬,要學會用其他方式,達到目的。”
  徐老太教外孫女怎麼哄錢,但看著木蕓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徐老太就意識到,估計木家出什麼事了,不然不會她一提到錢,外孫女就露出這樣的臉色來。
  “家裏的錢,全被江白鳳拿給她閨女了。”
  當著徐老太的面,木蕓從來都不喊江白鳳媽,因為她知道,這樣會引來徐老太的不愉快,降低她對自己的疼愛。
  “什麼,都給拿走了!”
  徐老太的吃驚並不亞於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木蕓。
  “你爸就沒說什麼?”看著外孫女沈默的表情,徐老太騰地站了起來:“憑什麼啊,我找她去,她個臭不要臉的東西。”
  木蕓今天來找老太太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看到徐老太往外沖,當即也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不成——”
  徐老太的沖動勁到了門口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她在屋外頓默了幾分鐘,然後擡頭對著外孫女木蕓說道:“你去把你爸找來,這件事,不能鬧。”
  這個精明的老太太想到了,現在木家的錢都被江白鳳拿給了木歆,再怎麼鬧,都是要不回來了,相反她作為木國峰前頭那個妻子的母親去鬧,沒有立場,也很容易引來木家人的厭煩,覺得她的手太長,幹涉木家的私事。
  徐老太太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慢慢搖晃,閉上眼,想出了一個更好的法子。
  *****
  “國峰啊,媽這些年時常想起娟娟,要是她還活著的話,看到向黨和蕓蕓出落成了男子漢,大姑娘,該是多麼的高興啊。”
  徐老太是讓外孫女以吃完飯為由,把木國峰找來的。
  “是啊。”聽老太太用懷念的語氣說起早逝的妻子,木國峰的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緬懷。
  不得不說,那個叫娟娟的女人死在了最好的年華,那個時候她和木國峰的感情最深,也沒有因為生活瑣碎產生隔閡或是爭執,她死了,還是為了給木國峰生孩子而死,木國峰的心裏,當然將這個女人記住了,即便是後來比娟娟更漂亮的江白鳳出現,也沒能完全取代她的地位。
  男人都是這樣的,娟娟要是還活著,木國峰未必能有這樣的深情,只是她死了,朱砂痣自然永遠都是朱砂痣,沒了變成蚊子血的機會。
  “我那閨女,最是疼愛孩子的,她要是知道自己拿命掙下來的姑娘要去鄉下受苦,恐怕眼淚都能哭幹了。”
  徐老太抽泣著,拿出毛巾擦了擦眼淚,似乎是情不自禁。
  “媽——”木國峰張了張嘴巴,看向了一旁低頭不語的閨女,心裏一軟,哪裏還記得之前發生的那一樁樁事。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話可能沒這個立場,但是我好歹還是蕓蕓的姥姥,我就想拜托你,多給蕓蕓一點錢和票據,至少讓她即便去了鄉下,也能有自保的保障。”
  徐老太言辭懇切,這時候的她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壞心思,一心一意只想外孫女好的可憐好太太,木國峰看著,心裏無比動容。
  “姥姥,我不——”
  木蕓似乎不知道徐老太會突然說這些話,趕忙擡頭要制止。
  “我知道你這孩子不願意這麼大了還問你爸要錢,可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嗎。”徐老太打斷了外孫女的話,然後看向女婿:“國峰啊,你說,媽這個要求算過分嗎?”
  “不過分。”
  木國峰搖了搖頭,看丈母娘這態度,想來長女並沒有告訴她家裏的錢財統統被妻子拿給了幺女,不然對方不會和他聊起這個話題。
  感嘆長女的懂事,木國峰心裏越發愧疚了。
  “媽,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辦的。”
  木國峰想著,到時候就去大姐和小弟那兒借借,實在不行,只能跟爸媽開口要了,怎麼著都得湊個幾百塊,讓大閨女帶著離開吧。
  “還有就是蕓蕓去的農村,你努力活動活動關系,讓蕓蕓去她妹去的地方,姐妹倆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徐老太的算盤打得很精,她想啊,江白鳳費盡心思給她姑娘挑的地,肯定差不到哪裏去,而且把外孫女送去木歆那兒,也好防著江白鳳那個女人背著家裏給她偷寄什麼好東西。
  這麼多年了,那小賤種都沒在她外孫女手裏討到過好,徐老太覺得即便去了鄉下也是一樣的,有木歆那蠢貨在,自家外孫女的日子,或許還能更輕松些,要是找到機會,把木歆手裏的那份屬於木家的東西拿回來,那就更好不過了。
  木國峰沒有猜到老太太的心思,聽到老太太一句姐妹之間互相有個照應心裏就很認同了。
  這個蠢笨的男人壓根就沒有想過,就木歆和木蕓水火不容的感情,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塊下鄉了,就互相扶持了呢。
  木蕓全程聽著她姥姥掌控談話的節奏,心裏若有所思,感覺她又學到了一課。
  *****
  “大隊長,這三個新來的知青,今天安排他們去幹些什麼啊。”
  村裏人每天的任務,都是由生產隊隊長分配的,別看每個活根據簡易有不同的工分,似乎很公平,實際上裏面的門道,多著呢。
  地裏的活兒,一般女人一天最高八個工分,男人則是十一個,挖水溝挑糞便比種地還高一分,但是十分埋汰,很多人並不願意為了高的那一分工分,做這種又臭又臟的活。
  相比之下隊裏還有一些比較輕省的工作,比如割豬草餵養隊裏的豬羊等牲畜,或是放羊之類的,這些工作的工分在七個左右,不算高,但是村裏許多婦女都搶著要。
  因為這些工作都不需要全天待在外頭,有很多靈活的時間,能夠回家做一些家務,比起少的那一公分,能夠為家裏創造的價值實際上會更大,只要是家裏勞動力足夠,不需要女人掙這一工分的人家,都會想方設法托關系找大隊長徐有成說親,把自家的女人,安排去做這樣的活。
  “力氣大嗎?”
  徐有成打量了一番欒亦,他看對方高高大大的,看起來甚至比他兩個兒子還要強壯,應該是有點力氣的,現在為了播種玉米,村裏很多勞動力都被派去犁地,他覺得這個新來的知青,或許也能培養培養。
  “大。”
  欒亦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證明自己的話,或者說為了躲懶,說自己沒什麼力氣。
  “那好,今天你跟著那個藍衣服的叔,他會教你該幹些什麼。”
  徐有成在自己隨身帶著的那本記工分的鋪子上,用他自己看得懂的方式,在欒亦名字後頭,畫了個符號。
  “你們倆?”
  徐有成看了看木歆,又看了看姜朵,兩個嬌滴滴的姑娘,派她們去做什麼才好呢?
  “隊長,我的力氣也挺大的,你就安排我做一些需要力氣的活吧,你放心,我吃得了苦。”
  木歆搶在徐有成安排她們的工作前開口,自告奮勇要做男人一樣的活。
  “哈哈哈,小姑娘,你有這份心就好了,咱們隊那麼多男人,哪裏需要你一個姑娘做力氣活呢。”
  木歆這番話,不管她出發點是什麼,光是態度,就讓村裏人很滿意,這樣一個不嬌氣的城裏姑娘,來了那麼多知青,他們就瞧見了木歆這一個。
  原本村裏人還想著,這次來的知青裏那個最漂亮的姑娘,估計是最難伺候的,卻沒想第一天上工,木歆就給了他們這樣一個大驚喜。


第37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2
  “沒錯,木知青有這份心就好了, 你讓我想想, 給你們安排一個什麼工作。”
  徐有成也對這個不嬌氣的知青有了幾分好感, 琢磨著, 要不就先給她安排一個輕松點的工作,讓她慢慢對農地裏的活有一個上手的過程。
  “隊長,我真沒開玩笑。”
  木歆看他們不信,往周邊打量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到一旁打谷場的石碾邊上,挽起雙手的袖子,將雙手握住碾盤上碾砣的兩端, 紮了一個馬步, 輕輕一聲咤聲, 手裏那個起碼一百多斤重的碾砣就應聲被她舉了起來。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下,她甚至舉著碾砣,圍著碾盤轉了一圈,然後將碾砣放回了原位, 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將挽起的袖子重新放了下來。
  “媽呀!”
  一個站在徐有成邊上的中年漢子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那姑娘舉起來的,是他們村裏的石碾嗎?
  他不敢相信地上前,拿手在碾砣上敲了敲,然後看了眼木歆白皙柔嫩的雙手,迷瞪地學著她剛剛的動作, 想要把碾砣舉起來。
  一個大男人,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確實是把碾砣抱起來了,可是走了三步,就堅持不下去,手裏的碾砣差點就沒抱住,要不是木歆眼疾手快幫他抱住了碾砣,恐怕這個一百多斤重的大東西,就直接砸他腳背上了。
  來不及慶幸逃過一劫的漢子要不是還緊記自己有婆娘,木歆又是一個沒嫁人的大姑娘,恐怕這時候就要直接上手了,摸摸木歆那雙手,是不是銅皮鐵骨的構造。
  這下沒人懷疑木歆的力氣到底大不大了,要是連這樣徒手抱著碾砣飛走的人都沒力氣,他們這些莊稼漢子,幹脆一塊跳河自殺算了。
  “誒呀木知青,你小時候你媽給你吃什麼,讓你能有這樣的力氣?”
  “對啊木知青,你那麼大力氣,到底是怎麼來的啊。”
  村裏還沒上工的村民一下子就將木歆圍了起來,稀罕的模樣,就像是在看什麼國寶似得。
  “我也不知道,我這力氣從小就大,只是以前在家裏,也沒有使喚這身力氣的地方,因此我和其他人一樣,日子該咋過咋過,家裏人吃什麼我也吃什麼,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主席讓我們來支援鄉村建設啊,我想我這身力氣,或許就是註定我要來這片土地上,揮灑汗水吧。”
  木歆說的鄭重其事,一點都沒有其他知青來到農村後的不適應和矯情,村裏人看著更樂了,覺得木歆這姑娘,不僅長得好,性子也好,真是一個好姑娘。
  “木知青,要不你再給咱們表演一個唄。”
  村裏人想想也是,大家都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木知青頂多就比他們鄉下人多吃了幾頓肉,或是奶粉之類城裏才供應的好東西,但其他下鄉的知青也是從城裏來的啊,沒道理木知青吃過的東西,他們沒有吃過,可那些知青也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啊,相反一個個弱了吧唧的,插根秧跟要了他們命一樣,一天到晚就想著躲懶。
  看來這力氣大不大,和小時候吃的東西確實也沒太大關系,木知青這樣,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天生就是來幹農活的。
  千萬別誤會後面那個念頭是鄉親們貶低木歆,而是現在農民光榮啊,比起被貶低打壓的資產階級,工人和農民階級甚至都是高於幹部的存在。
  尤其對於靠地吃飯的農民而言,天生幹農活,就是他們對一個人最好的褒揚。
  “那成,既然木知青你也要求了,等會兒你就和欒知青一起,跟著大楊叔去地裏。”
  徐有成也欣喜於木歆的大力氣,不過力氣大不見得能幹得好活,所以徐有成也沒一下子把話說死,只是讓木歆跟著欒亦一塊去地裏,打算根據她之後的能力給她劃定特殊的工分。
  “姜知青你吶?”
  有了木歆這一出,村裏人對姜曉也充滿了期待,希望她也能和木知青一樣,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大力女。
  “我我我,我不行的,在家裏我都沒幹過多少活。”
  姜曉被那麼多人盯著,嚇得她連連擺手。
  “那算了,等會兒你就跟著那邊灰色上衣,衣袖打了補丁的嬸子幹活去吧。”
  徐有成和村人的臉上適時流露一分失望,雖然知道這些人的失望並不是獨獨針對她一人的,姜曉還是不由的感受到臉頰火辣辣的臊疼。
  臭顯擺什麼啊,姜曉心裏恨恨地吐槽了木歆一句,對木歆的怨懟,加重了幾分。
  *****
  之後的日子,木歆在村裏過得如魚得水,沾了大力丸的光,她在犁地的時候,速度甚至比老黃牛還快,普通壯勞力能一次從大隊糧倉扛兩麻袋糧食去卡車上,她能夠比那些男人再多扛一袋。
  很快的,因為木歆出色的表現,她的工分就由原本和男人們一樣的十一公分,變成了特殊的十三公分,別說知青裏她遙遙領先,就是附近幾個公社,她都是頭一份。
  也不是沒人眼紅她一個姑娘家能掙那麼多工分,可她的實力以及她對生產隊的貢獻擺在那兒,要是不給她比一般人更高的工分,或許還對不起她呢,那些人就是眼紅,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啊。
  在她顯露出過人的掙工分能力後,不少人家都將這個漂亮又能幹的姑娘放在了最心儀的媳婦人選上,娶到她,等於娶到了一個壯年勞動力,在這個年代,這是比樣貌家世更要緊的。
  只可惜,長輩們心動了,適婚的小夥子們卻與之相反,被木歆的殘暴給嚇退了。
  你想想,要是你的媳婦是一個徒手能舉碾砣,揮腿能踢斷樹幹的女人,你們敢娶嗎,一言不合,不是被媳婦家暴的節奏啊。
  可惜木歆那一張嬌艷欲滴的臉,村裏的大小夥子們只敢在地裏偷偷瞧著,壓根就不敢升起任何越軌的心思來。
  唯一還執著著的,估計也就徐建軍了,他的力氣也不小,並不忌諱娶一個大力姑娘當媳婦,尤其木歆那潑辣豪爽的性格也很對他的胃口。
  他反而有些慶幸木歆表現出來的能量了,讓他想要和對方處對象這個念頭被家人得知後,收到的阻攔比他預先想象中的少的多。
  “我不攔著你,但是我估計,玄。”
  徐有成在吃飯的時候對兒子這份心思,表示了自己的不看好。
  在那天送知青去他們借宿的人家回來後,他就特地去公社打聽了一下這次來的三個知青的情況,其中木歆的條件是最好的。
  爸爸是公安,媽媽是紡織廠的工人,爺爺奶奶都是退休黨員,外公外婆三代貧農,根正苗紅說的就是這樣的姑娘了,徐有成覺得,人家未必會甘心留在小村子裏,恐怕家裏人也舍不得那樣漂亮的閨女一輩子就埋沒在這個小地方,會用盡法子讓她回去。
  在這種情況下,徐有成真的不覺得對方會和當地青年處對象。
  徐有成的話沒有打擊徐建軍的信心,相反,他反而對這個模樣好,出身好,自己也夠能耐的姑娘更加勢在必得了,這樣的女孩,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
  *****
  “到了那邊,抽空給家裏來份電報,好好照顧自己。”
  來給木蕓送行的人就多了,她親媽那邊的姥姥以及舅舅姨媽等人全過來了,木歆走的那天,江白鳳的娘家人因為離得遠,她幹脆也沒通知娘家。
  烏壓壓的一片,反襯的木歆走的那天,有些過分冷清。
  “媽還是沒來?”
  木蕓看著木國峰身邊空落落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你媽她過分了,蕓蕓你別自責,這和你無關。”
  說起江白鳳,木國峰就帶上了氣,再怎麼樣,這些日子他夠容忍她了,蕓蕓對她也多有討好,怎麼說,作為後媽,她也該來送送蕓蕓吧,可她連面子情都不願意做。
  “我不怪媽。”
  木蕓懂事的搖了搖頭,順利地收獲了一票同情憐惜的目光。
  “爸,你放心,到了那邊,我會好好照顧妹妹的,也會按時給你們來信。”
  木蕓抹了抹眼角不爭氣滑落的眼淚,努力扯著嘴角微笑,在火車鳴笛後,拎著家人給她準備的鼓囊囊的包裹,上了火車。
  “今天這樣的日子,白鳳怎麼能不來呢,再怎麼說,蕓蕓也是她閨女吧。”
  看著孫女可憐的模樣,木老太太心裏唯一一點對這個孫女的怨氣都沒了,反而責怪上了冷漠的兒媳婦。
  不就是歆歆被送去鄉下了嗎,現在蕓蕓也去了,還不夠她消氣的嗎,這樣的氣性,真是不配當他們木家的兒媳婦,虧她以前還覺得這個兒媳婦聽話懂事,現在看來,全是裝的,只因為觸到她的利益了,就原形畢露。
  “白鳳也要上班吧,你們也知道,最近紡織廠特別忙。”木大姑為弟妹說好話。
  “大姐你別說了,我這次非得好好問問她,鬧了這些天了,她到底想做什麼。”
  木國峰揉了揉有了鈍痛的腦袋,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下,騎上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回了家。
  他想問問那個女人,到底還想不想和他好好過日子了。


第38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3
  “嘭——”
  木國峰回到家,就暴力地把門給撞開, 但是堂屋沒有人, 他又一間間打開了臥室, 淋浴房, 廚房以及兒女的房間。
  院子裏的圓桶裏還裝著兒子木向黨在運輸隊宿舍幾個禮拜,一直沒洗的衣裳,以及他昨天換下來的制服。
  以往家中根本就不會有積攢的衣服,江白鳳是一個勤快的女人,不論廠裏的工作多繁忙,她都會在晚上睡覺前,把家裏當天的衣服清洗幹凈, 晾曬在院子裏。
  廚房裏還堆積著今天白天吃完早飯沒洗的碗碟, 這也該是江白鳳的工作。
  木國峰氣憤的回到堂屋, 狠狠地用拳頭砸了砸一旁的立櫃,頓時立櫃上抖落下來一陣灰,嗆的木國峰咳嗽了好幾聲。
  他忽然間意識到,以往一兩個禮拜就要大掃除一次的妻子, 似乎從小女兒離開後的這兩個多月裏, 都沒有打掃過他們的家。
  看著自己胸前衣服上怎麼都清洗不掉的油漬,皺巴巴的褲腿,木國峰這一股火氣頓時就沒了。
  他蹲下身,頹廢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這到底都是什麼事啊,大家就不能好好的生活嗎?
  *****
  “杭市來的,還姓木, 真是巧了!”
  和木歆他們一樣,今天來接新一批知青的,也是那個趕驢車的老農,在聽到知青辦分給他們生產隊的兩個知青的時候,老農嘿嘿笑了笑,又想到了勤快討喜的木歆。
  木蕓的眼神閃爍,她猜,或許這一次,她分到的,正好就是妹妹木歆所在的生產隊。
  木家還沒有那個本事能夠指揮慶豐當地的知青辦調度她到指定生產隊,木國峰能做的,就是活動關系把她送到慶豐來,至於到時候她會被分到哪個公社,哪個生產隊,那就得看運氣了。
  “這可是這三個月來的第二回 了,咱們生產隊總共就那麼多地,再來幾個知青,恐怕鄉親們也要揭不開鍋了。”
  老農沒和木蕓說話,只是歪纏著知青辦的人,讓他們下次別再往他們生產隊送人了,現在那十幾個知青,就足夠他們頭疼了。
  “這是組織的規定,咱們也沒有權利更改。”
  知青辦的人也很為難,上面隔山差五就有新政策,城裏的知青,也是一車一車的來,不分散送到各個生產隊,他們也很難做啊。
  “不過今年年內估計不會再送人來了。”知青辦的人琢磨著,從今年開春到現在,他們慶豐已經收到三撥知青了,上頭辦事再不靠譜,也不會一次次無止境的送人過來吧。
  “誒,希望是這樣吧。”
  老農嘆了口氣,然後看著這一次分到他們村的一男一女兩個知青,讓他們把行禮放驢車上,跟著他回村。
  “老叔,你剛剛說的杭市來的姓木的知青,是不是一個叫木歆的姑娘。”
  等離開了知青辦,木蕓終於吱聲,朝老農打聽了起來。
  “怎麼,你認識歆丫頭?”
  這一聲稱呼就能看出木歆現在和村裏人的關系了,不然也不可能叫的這樣親密。
  木蕓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暗想木歆果然是泥腿子的外孫,怪不得能在下鄉後,和這些臭烘烘的老農相處的那樣好。
  “木歆是我妹妹,我是她大姐。”木蕓解釋了一下倆人的關系。
  “我那妹妹從小就被家裏寵壞了,沒給大夥兒添麻煩吧。”她想,就木歆那又臭又硬的壞脾氣,這些鄉下人到底是怎麼忍得下她的。
  回想著以往木歆和她的爭執,木蕓有些想不明白。
  “哪裏會惹麻煩,歆丫頭給大夥兒幫上大忙了。”
  聽到木蕓說自己是木歆的姐姐,老農對她的好感頓時蹭蹭蹭的往上漲,在他看來,同一個娘生的,木歆天生神力,木蕓也差不到哪裏去,這樣一來,生產隊不是又多了一員猛將了。
  頓時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對於知青辦這次叫他們接受兩個知青的怨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那就好。”
  看老農的歡喜不似作假,木蕓的心沈了沈,看來這幾個月,木歆在鄉下適應的頗好,把這些鄉下泥腿子都收復了。
  她來到這個地方的時間比木歆晚,在這種情況下,等於占盡了劣勢,想要扭轉村裏人對木歆的態度,將是一個十分浩大的工程。
  她不論在哪裏,都該比木歆更閃耀奪目,木蕓咬咬牙,低頭沈思起了之後的對策。
  “老叔,我來之前右腿摔折過,這路太顛簸,我能不能上驢車坐坐。”
  木蕓對自己的身體還是很重視的,當初摔斷自己的腿那是無奈之舉,後來在休養的時候,木蕓比誰都仔細,現在她的傷才好沒多久,就要走那樣長一段路,木蕓覺得,她可能撐不了。
  “這樣啊——”
  老農看了看木蕓,想著她妹木歆,松口答應了下來。
  “你這腿摔折過,怎麼這次還來支援咱們大農村啊。”老農可是知道的,城裏人對下鄉避之不及,這姑娘既然摔斷過腿,那就該在家裝病養傷啊,怎麼傻乎乎的跑他們這兒來了。
  “我家就三個孩子,我哥是工人,之前下鄉的應該是我,只是我的腿不小心摔折了,下鄉的人就換成了我妹,我這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在腿傷養好後,就報名支援農村建設,好來這兒找到妹妹,好好照顧她。”
  木蕓的語氣極像一個負責任的姐姐,同時又帶著一點擔心妹妹怨憎的不安和心酸。
  “在家的時候,歆歆最是嬌慣了,什麼都得我幫著她,我也怕她離開我後,不習慣。”
  木蕓嘆了口氣:“現在好了,我能和妹妹生活在同一個生產隊,以後她完不成規定任務,我也能幫襯點。”
  短短幾句話,點名了木歆在家時的驕縱任性,也表達了她作為姐姐,友愛妹妹的善良。
  “木蕓知青比歆丫頭還能幹?”
  老農沒怎麼在意聽她說的那些暗藏玄機的話,他一個大大咧咧沒什麼心眼的老農民,只聽明白了一句,那就是木歆不怎麼能幹,作為姐姐的木蕓,比她強上很多。
  一家子姐妹,老農當然不會覺得木蕓不知道木歆身懷大力的事,既然木蕓這麼說了,是不是意味著她也一身神力,甚至力量比木歆更大。
  “在家的時候,確實我幹的活比妹妹更多,她是妹妹啊,我做姐姐的,總得讓著她。”
  木蕓坐在顛簸的驢車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農激動地加快了趕車的動作,可憐了那個跟著他們過來,卻不被重視,苦哈哈的跟著驢車小步慢跑的男知青了。
  *****
  “鄉親們,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老農一進村,就扯開嗓子高聲吆喝。
  “什麼大人物讓老叔你那麼激動,不就是接兩個知青嗎?”
  村裏人到處張望,除了老農,就看見一個模樣清秀的女知青,和一個滿頭大汗,不斷喘著粗氣,差點就癱倒在地上的男知青。
  “看看,看看,這可是歆丫頭的姐姐,比歆丫頭更能幹的姐姐!”
  老農激動地像大家全方位展示著木蕓:“咱們村,又要多一個壯勞力了。”
  還是能一個頂倆的那種。
  “木知青的姐姐?”
  “歆丫頭的姐姐,比歆丫頭還能幹的姐姐!”
  這可就厲害發了,邊上的村民一股腦地圍了過來,木蕓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動物園的大猩猩。
  她總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預料。


第39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4
  “木知青她姐姐,你也給咱們表演一個唄。”
  一群剛下工, 準備回家吃飯的社員接近木蕓好奇地說道。
  “就是, 你也給咱們表演一個, 胸口碎大石, 或是徒手劈磚塊。”生產隊一些愛開玩笑的混賴對著木蕓哄笑,嘻嘻哈哈的模樣,看著木蕓直皺眉。
  什麼亂七八糟的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磚塊的,這些人當她是以前天橋底下耍雜技弟弟女人嗎?
  “混賬東西。”
  帶木蕓和那個男知青過來的老農上前拿著帽子對那些說混賬話的男人一人拍了一腦瓜子,大聲叱喝。
  木蕓心裏舒服了一些,覺得這個村裏還是有一個正常人的。
  “木蕓知青哪裏會胸口碎大石, 或是徒手劈磚塊的, 咱們就算想看木蕓知青表演, 那也得看一些合理的表演,比如木知青之前給咱們露了一手的徒手舉碾砣,或是背三四袋糧食之類的,這類的表演就很好嘛, 你讓人家小姑娘表演雜技, 這是為難人家不是。”
  老農沖著生產隊那些不識趣的晚輩瞪了一眼,然後期待地看向了早就呆楞住的木蕓。
  “來,木蕓知青,別害羞,給咱們露一手瞧瞧,也好讓這些男人知道, 咱們巾幗同樣不讓須眉。”
  邊上的婦女也跟著起哄,這些日子木歆的存在,可給她們女人掙了臉面了。
  以往雖然大夥兒都宣傳主席的那句婦女能頂半邊天,可在農村,男人和女人還是有區別的,幹同樣的活,男人的體力優勢,讓他們能夠將活幹的又快又好。
  木歆的存在算是打破這一條定律了,現在誰家男人敢說女人沒用,她們就拿木歆堵他一個啞口無言。
  現在又出現一個木蕓,她們就更有話說了。
  木蕓覺得這一群農民都有毛病,讓她舉碾砣,扛三四袋糧食,這是想要她的命嗎?
  “呵呵——”木蕓尷尬的笑了笑,望著那些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的老農,心裏有一種操蛋的感覺,這些日子,木歆到底在這裏做了些什麼。
  “怎麼都圍在這兒呢?”
  徐有成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看著被團團圍住,略顯窘迫的清秀姑娘,皺著眉問道。這應該是新來的知青吧,隊上的人怎麼把人知青堵在這兒,也不怕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言風語來。
  “歆歆,姐可找到你了。”
  木蕓看到跟著徐有成過來的木歆,欣喜地迎了過來。
  “別靠我那麼近,咱倆不熟。”
  木歆直接把自己背著的竹筐拽到了胸前,擋住了木蕓接下去可能會有的親密動作。
  “不是姐妹嗎,怎麼不熟?”
  “就是,看歆丫頭的樣子似乎和這個姐姐關系不好,歆丫頭那麼爽快一個人,肯定是這個新來的知青有問題。”
  木蕓敞開的雙手尷尬的停留在半空中,看著木歆毫不留情的態度,聽著周邊村民窸窸窣窣的議論聲,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家裏人都很想你,這次我過來,爸媽特地讓我帶了東西給你。”
  木蕓沒有當著木歆的面說一些意有所指的話,以前那個木歆,沖動無腦,她還能挑撥她在眾人面前失態動怒,但現在這個妹妹,她已經不敢這樣輕視了。
  木蕓覺得,如果她拿下鄉這件事說嘴,對方很有可能不管不顧說出她為了逃避下鄉故意砸斷自己的腿這件事。
  現如今木歆比她更占人心優勢,木蕓就算想要搞她,也得等她熟悉了生產隊的情況後再論。
  “隊長,我先把這些東西送到牛棚去了,至於這個女的,咱倆不是一個媽生的,從小就不怎麼對付,到時候您可別把她送到李奶奶那兒去,我怕我倆鬧起來,會吵得李奶奶不得安生。”
  木歆表達的很直白,她和木蕓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倆人感情不好,他們也不需要因為她給那個女人優待。
  “啊,哦,好好好。”
  徐有成點了點頭,現在木歆也是村裏的主要勞動力,她的小小要求,隊長當然都是欣然接受的。
  “不是一個媽?”
  “新來的這個知青到底怎麼欺負過歆丫頭啊?”
  先入為主的情緒讓生產隊的社員本能上偏向了木歆,指著站在人群中間,內心羞憤到極點的木蕓小聲議論。
  “行了,都散開吧,我先安排兩個新來的知青,大夥兒有什麼想和新來的知青說的,也等我把人安頓下來以後。”
  徐有成揮了揮手,讓圍著的社員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木蕓覺得這半天的經歷簡直糟糕透了,她低頭死死咬著下唇,拎起自己帶來的幾袋行李,等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再次掛上了恬淡的笑容。
  “之前我摔斷了腿,導致下鄉的人變成了歆歆,她一直都覺得這腿是我故意摔斷的,我們姐妹因此也產生了爭執,可她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啊,我怎麼可能會那樣做呢,所以等腿好以後,我也跟著下鄉來了,就是想要緩和我們姐妹之間的矛盾。但是我沒想到,歆歆會表現的這樣抗拒,似乎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木蕓嘆了口氣,隱去了革委會上門那一段,讓自己的行為看上去像是自發一樣。
  生產隊的人因為和木歆那幾個月的相處,導致他們在情感上偏向對方,那麼,她同樣也可以利用這一點,讓生產隊的人對她們姐妹下鄉的原因,有一個先入為主的概念。
  畢竟誰也不知道發生在杭市的事,在旁觀者看來,她能夠跟著妹妹下鄉,就不可能是那種故意摔斷自己的腿,逃避下鄉的人。
  如果她真的那麼狠心,現在這個時候,就該在城裏過著舒服的日子才對啊。
  “呵呵——”
  徐有成笑了笑,他可不管這些知青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到了他們生產隊,能力就是知青最好的證明。
  這個木蕓要是能和木歆一樣賣力幹活,以後倆人有矛盾了,他也會調和。
  但要是木蕓比不上木歆,倆人有什麼齟齬,就讓她們自個兒鬧去唄,保不齊,徐有成還會偏向能幹的木歆,為木歆說話呢。
  木蕓皺了皺眉,看著這個生產隊隊長老奸巨猾的模樣,知道對方估計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你那妹妹,也太過分了。”好在隊長沒點反應,一旁氣喘籲籲的男知青聽到心裏去了啊。
  原本他還因為木蕓坐了驢車,而他只能一路小跑著過來心存芥蒂,這會兒聽到木蕓居然是為了妹妹而來的,頓時心生了敬佩。
  這年頭城裏的知青人人都躲著下鄉,木蕓有資格留在城裏的一員,卻為了緩和妹妹的心結,毅然決然的過來了,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好姐姐啊。
  相比剛剛冷漠傲氣的木歆,這個男知青更欣賞木蕓這樣溫婉善良的姑娘。
  “不不不,歆歆是個好姑娘。”
  木蕓的眼神閃了閃,因為男知青欣賞的目光,臉頰浮現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這個時候,她還為自己的妹妹說好話,這讓那個男知青更加敬佩了。
  *****
  另一邊,木歆在懟了木蕓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果然她預先埋下的後手發揮了作用,從一開始,木歆就沒想過讓木蕓舒舒服服的待在城裏,享受木國峰的奉獻。
  這一次許願者的願望是想要看著木蕓和徐建軍狗咬狗,如果木蕓不下鄉,那麼極有可能演變成上一世那樣的,兩人各自結婚,生子,到時候就算木歆使計讓他們倆人出現交集,也不免傷害了他們各自的妻子、丈夫,多了兩個無辜之人。
  所以打從一開始,木歆就決定了把木蕓弄到生產隊來,然後早早的把倆人湊成一對。
  木歆算到了木蕓會在革委會上門後破釜沈舟選擇下鄉,也算到了木蕓那姥姥的精明,會攛掇木國峰將她送到她所在的地方。
  唯一木歆沒法算到的就是木蕓來到慶豐後會被送去那個生產隊,不過這一點不重要,只要同在慶豐,木歆相信,這個女人,絕對會想盡辦法接近她。
  現在戲臺子搭了一半,也好唱戲了。
  “婆婆,我回來了。”
  木歆把一筐子草料送去了牛棚,然後腳步輕快地回到了她借住的李老太家,看到李奶奶一把年紀了,還邁著顫巍巍的小腳,舉著打滿水的水桶往屋裏的水缸裏倒,嚇得她趕緊上前,接過了她手中的水桶,幫著她把水倒進了水缸裏。
  “婆婆,不是說好了這些力氣活我來做嗎?”
  木歆不贊同地看著老太太,李老太卻沒被她的眼神嚇住。
  “噗嗤——”李老太愛憐的看著這個在她家住了近三個月的小姑娘,眉眼都帶著笑:“好啦,婆婆知道了,今天我給你做了你最愛的餃子,薺菜餡兒的。”
  老太太一個人,根本就吃不完國家給的烈士遺孀的補助,木歆也是一個不委屈自己的,每個月去縣城,也總得采買一些好東西回來。
  加上她是一個拿13工分的女人,在壯勞動力一天拿十一個工分就能勉強養活家裏幾個孩子的當下,她掙得這些工分,足夠她隔三差五吃上一頓餃子或是白面饅頭,而不覺得心疼。
  木歆有些慶幸當初徐有成把她分到了李老太太這兒,不然換做任何一戶人家,恐怕她都不能吃的這樣盡興,相反,還得為了顧及住宿那戶人家的心情,跟著吃摻了谷糠或是野菜的饃饃了。
  老太太做餃子的手藝很好,在木歆到家後,她將做好的餃子下鍋,等餃子熟了,木歆也已經將水缸裏的水挑滿了。
  一老一幼坐在飯桌上,吃著餃子沾米醋,在這個壓抑的年代裏,也是一種難得的小幸福。


第40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5
  吃完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午睡的木歆檢查了一番自己現如今的存款。
  當初下鄉的時候, 她媽給了她一千五百塊錢, 六十四市斤的全國糧票, 還有十六市斤的白面票, 其他布票、肉票、糖果券之類的票據若幹。
  在她來到慶豐的這幾個月裏,糧票用了不少,其他票據幾乎沒有消耗,之後等生產隊分糧了,按照她的工分,估計也不需要愁之後糧食的問題,這麼一來, 怎麼讓手中的錢活起來, 就是木歆頭疼的問題了。
  不知道是慶豐這兒的百姓太安分, 還是她沒有找對地方,這幾個月每次村裏組織進城的日子,木歆都嘗試著在一些隱蔽的地方尋找過黑市,只可惜都無功而返。
  木歆琢磨著, 可能是她的方法有誤, 下一次,她打算自己帶著點糧食進城,試著反向搜羅一下黑市的存在。
  數完了手裏的資金,木歆小心的將東西分開藏了起來,這可是她和她媽的家底了,在這個賺錢機會不多的當下, 要是丟了,也怪讓人心疼的。
  另一邊,木蕓也在細數自己手裏的資產。
  木國峰是真疼她,在她下鄉之前,對方從同事那兒,還有木家二老處一共借來了三百塊錢,以及一些零散的票據,其中全國糧票不多,之前木歆那批知青下鄉的時候,家長們幾乎就將杭市內流通的全國糧票兌換光了,木國峰用了許多人脈關系,總共也只換來二十市斤的糧票。
  按照木蕓的飯量,敞開肚子吃,這點糧食,也就夠她吃上一兩個月罷了。
  原本她不怎麼在意,可是今天在她借住的老鄉這兒吃了一頓飯,木蕓立馬就意識到,糧食問題將是她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
  木蕓的運氣沒有木歆好,她借住的這戶人家是隊上出了名的困難戶。
  家裏一對老人,一個媳婦,外加七個孩子,家裏的勞動力在三年前修堤壩的時候被掉落的石塊砸死了,縣裏和公社賠了一筆撫恤金,但那麼多孩子,那筆本來就不算多的錢,也只能讓他們勉強度日罷了,尤其這一天天的,撫恤金還在日漸減少中。
  沒有勞動力的家庭在生產隊的日子是很難過的,一邊要忍受生產隊霸道的人家欺壓,一邊又沒有掙工分的主力,只能靠人頭糧生存。
  這家的七個孩子,最大的那幾個也處於幹不了太大的活,卻最是能吃的年紀,只靠兩個老人和一個婦女撐著,很多時候,一家十口,都只能混個水飽。
  徐有成把木蕓分到這戶人家家裏,就是想著她的那份口糧能幫這戶人家緩解一下糧食壓力。
  木蕓不知情,她看著今天下午擺在飯桌上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米湯,湯水綠油油的,都是不知名的野草野菜混著煮的,沒有任何調味,味道苦澀,以及不知道什麼做的,類似生吞沙子口感的黑饃饃,都讓木蕓對下鄉的生活感到絕望。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木家有兩個賺錢的父母,一家子又都是城鎮戶口,享受城鎮配給,一個禮拜總能吃上一頓肉,餐餐再不濟也是濃稠的米粥,或是摻了一些粗糧的饃饃。
  她長這麼大,從來就沒有吃過那麼難吃的食物。
  到最後,木蕓也沒有將她那份午餐吃下去,而是在嘗試了一口後,將屬於她的那份,丟給了這家吃不飽的幾個孩子。
  “咱們村統一初一十五去縣城,到時候你有什麼想買的,可以帶上錢和票,和村裏人一塊乘著卡車過去。”
  這家女人已經從隊長嘴裏打探到了木蕓的來歷,對方是木歆的姐姐。
  這幾個月,生產隊的人也猜到了木歆的家境應該不賴,因為每次進城,她都是大包小包的從縣城回來的,以及這些日子三五不時就能聞到的從李老太家傳來的食物的香味,無不在告訴著村民,她從縣城買了什麼東西回來。
  一家子姐妹,木歆有的,木蕓也該有才是。
  女人期盼的看著木蕓,她不黑心,只求木蕓買了那些東西回來,在交給她烹飪時,能讓她家孩子也嘗上幾口。
  她早就被生活磨的沒有了廉恥心,木蕓卻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盤算著自己手裏的糧票,琢磨著是不是得打個電報回家,讓她爸再想辦法,寄一些糧票肉票過來,不然她可堅持不到回城那一天。
  *****
  “那就是木歆知青的姐姐?”
  “是啊,不過聽說姐妹倆關系不好,她昨天剛來,木歆就對她甩臉子了。”
  “那這個新來的知青有沒有木歆能幹啊?”
  “不知道啊,聽老叔說,這個新來的知青親口承認了,她比木歆知青能幹,她總不能撒謊吧。”
  所有知青,如沒有特殊情況,在到達生產隊的第二天就要上工,木蕓雖然想要多休息幾天,等徹底養好腿傷後再勞作,可她明白,現在的情況壓根不允許她這樣做。
  “木蕓知青比木歆知青能幹活?”徐有成朝木蕓問道。
  “嗯,在家的時候,家裏的活基本上都是我做的多。”現在木歆也沒在,木蕓自然能夠厚著臉皮說瞎話。
  不過此時她的心裏有些惴惴不安,不明白這些鄉下人為何對木歆那樣大家吹捧,不過她有自信,木歆能做的事,她木蕓同樣做的來。
  忽略了心裏那小小的不安,木蕓鎮定地回答道。
  “那好,等會兒你也跟著下地。”
  徐有成有些不確定,家裏的活和地裏的活能夠一樣嗎?不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了才知道,他就在木蕓的名字後畫了一個圈圈,表示待定,然後將人安排給了村裏種田的老把式。
  木蕓懵懵懂懂地跟著那老把式來了地裏,然後看著那老把式拿來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工具,也沒註意到她身後偷偷摸摸的,跟上了一群人。
  “看好了。”
  帶木蕓的那人又叫來一個在地裏勞作的社員,向木蕓演示了一下犁地的方法。
  那是一個類似鐵鏟頭部形狀的農具,只是比鐵鏟更大,那個鏟子被繩子拴著,垂掛在一根彎曲的棍子下面。
  倆個農民一人肩上擔著棍子的一頭,後面那人將鏟子豎直插入土地中,然後前頭那人彎腰發力,拖動鏟子往前走,只見一條溝壑,就這樣出現在了田地間。
  這樣犁地有兩個原因,一是翻曬土壤,二是犁地,把地裏那些野草的根系破壞掉,這樣一來,新種下去的植物,才能更好生長。
  犁地是一個勞動量很大的工作,村裏有兩頭黃牛,專門用來犁地。
  只是那兩頭黃牛不可能承擔全生產隊的犁地工作,所以免不得還得用上人力。
  光是用看的,木蕓沒發覺太大的難度,在那老把式將棍子遞給她,示意她來做的時候,木蕓沒多想,就接過來了。
  她站在前頭的位置,後面依舊是剛剛負責將鐵鏟插到土裏的那個農民,對方仍然保持著剛剛彎腰的動作,等著木蕓發力。
  木蕓使了點力氣,然而後面深深插在土裏的鐵鏟仿佛被泥土牢牢沾住,一動不動。
  她又加了一把勁,鐵鏟終於給點面子,慢慢往前推動了一些。
  “這姑娘不行啊,她真是木歆知青的姐姐嗎?”
  “沒力氣啊,村裏十歲的姑娘,也比她有力道啊?”
  “就是,她真的比木歆能幹嗎?吹牛的吧?”
  後頭悄悄跟來看大力王的社員失望的議論,他們也沒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都被木蕓聽到了耳朵裏。
  “聽說倆姑娘不是一個媽呢,看來是種不對,如果是同一個媽生的,這個新來的知青,估計就能和木歆一樣能幹了。”
  “是呢,老話不是說了嗎,爹好好一個,娘好好一窩,這個新來的知青跟木歆知青不是一個窩裏的,成不了好蛋,自然就是壞蛋了。”
  “嗯——”
  從來都比木歆好,比木歆更得周邊人的喜歡的木蕓受不了這樣的羞辱,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拖著犁耙往前走了四五步。
  臉憋的通紅,甚至沒有控制住發出了拉屎的聲音,可依舊也只堅持了這麼一段距離,然後就脫力蹲了下來,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泥堆上。
  木蕓的腦袋裏嗡嗡作響,這是她剛剛用力太過,加上一直憋氣的後遺癥。
  “噓——”
  如果沒有木蕓之前的大話,村裏人將她當做普通下鄉的女知青,也就不會發出這樣嘲笑般的噓聲。
  可偏偏木蕓之前的話給了他們太大的希望,導致木蕓在表現出遠遜於木歆的能力後,被失望的社員嘲諷。
  而木蕓顯然還沒明白這裏頭的癥結所在。
  “算了,我看你也不適應這個活兒,今天你就跟張嬸子一塊編竹筐去吧。”
  徐有成嘆了口氣,看著那個快被村人笑哭的女知青,無奈給她換了一個工作。
  “謝謝隊長。”
  木蕓站起來,雙腿還顫微著,她伸手抹了抹眼淚,堅強地笑了笑,鞠躬對徐有成表示感激。
  她這個樣子,看熱鬧的那些人反而不好意思笑她了,唏噓著三三兩兩散開,下地幹活去了。
  誰也沒瞧見木蕓手心那幾個深深的指甲印,今天嘲笑過她的這些人,還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木歆,統統被她記到了心裏。
  *****
  這天晚上,木蕓做了一個斷斷續續的夢,夢裏的畫面支離破碎,一幕幕之間並沒有太大的關聯,但那些畫面裏出現最多的男人,在木蕓醒來,幾乎將夢裏的很多東西忘記後,依然記得。
  看著自己嬌嫩的手心因為昨天劈竹子而產生的各種劃傷,木蕓不再去想那個荒謬的夢境,而是考慮起了該如何改變自己處境的方式。


第41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6
  “那就是木歆她姐吧?”
  “是呢,木歆那麼厲害, 就她沒用。”
  “也難怪, 爹是同一個, 媽又不是同一個, 虧木蕓剛來的時候,還口口聲聲木歆不懂事,讓大家多包涵她呢,也不看看,到底是誰沒用,誰給隊伍拖了後腿。”
  之前聽信了木蕓的話,以為她很厲害, 還幫她向全大隊宣傳了一番的徐老叔很生氣, 覺得自己被一個小姑娘糊弄了, 因此喝了酒之後,他這嘴就沒把門的,把這一路上木蕓和他說的那些話原封不動的復述了一遍。
  也沒添油加醋,當天在來的路上, 木蕓和他東拉西扯說了什麼, 他就復述了什麼。
  比如木蕓說木歆在家比較驕縱,又比如木蕓說在家的時候,她比妹妹木歆更加能幹之類的話,也是因此,背地裏,村裏人都習慣拿木蕓和木歆比較, 理所當然的,木蕓就被貶低到了塵埃裏去。
  一個是能掙比青年壯勞力能掙更多工分,且從來不抱怨不叫苦的姑娘。
  一個是嬌滴滴的,劈幾根竹子就一會兒這兒割傷了,一會兒那兒疼的姑娘,村裏人喜歡勤勞淳樸的,自然更喜歡木歆了。
  再者木蕓雖然極力想要表現出親和的那一面,可她骨子裏就看不起鄉下人,和她相處,總覺得有一層隔閡,相比之下,和木歆相處,生產隊的社員更覺得放松。
  久而久之,木蕓下鄉已經一段時間了,卻沒有取得她想要的成果。
  不過木蕓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的,因為人不是人民幣,表現的再優異,總是會有人不喜歡的。
  村裏一些姑娘,就不喜歡木歆,而木蕓順勢,就和那些姑娘成為了“密友”。
  “啊——”
  在抱著一筐竹料去找教自己的大嬸的時候,木蕓沒看清路,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濕滑的泥土,身子一傾,往邊上的田溝倒去。
  正巧徐建軍迎頭走來,拉住了差點要摔倒的木蕓。
  前些日子,徐建軍帶著村裏一部分勞動力去縣城修水庫去了,這些日子一直沒回家,一群人就在水庫邊上紮營住著,因此他並不認識眼前這個有些眼生的姑娘。
  按理,木蕓也不該認識他的,可是此時她早就已經驚呆了,看著徐建軍那張無數次在她夢裏出現的臉,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你沒事吧?”
  徐建軍聽他爸說過一嘴,說是隊上來了兩個新知青,其中一個還是木歆的姐姐,其他的父子倆也來不及細講。
  現在在生產隊看到一個幹活的陌生女性,徐建軍自然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語氣也變得溫柔了些。
  木蕓在對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視線卻從頭到尾沒有從他的臉上離開過。
  她的夢境很奇怪,在那個夢境裏,國家的許多政策都和現在不一樣,本該受批鬥和鄙夷的個體商戶,居然成了主流。
  因為夢境斷斷續續的緣故,木蕓只記得她夢裏的那個男人就是靠著做倒爺發家,陸陸續續賺了很多錢,他買了電視機,電冰箱,還有許多她叫不上來的時髦電器,老家的房子建了足足五層樓高,又大又氣派,還有杭市、海市以及首都等發達城市,統統都有他置辦的房產。
  木蕓算不清那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錢,她只知道,夢裏的那個男人很有本事,誰嫁給他都能過上皇後一般的生活。
  只可惜這也只是夢罷了,木蕓雖然奇怪自己一連幾天都做了那樣莫名其妙的夢,卻也從來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現在不同了,夢裏的人居然在現實中出現了,木蕓的心跳的厲害,她忍不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她的夢,就是現實。
  她預知了未來!
  “你沒事吧知青同誌?”
  徐建軍前些日子在木歆身上接連受挫,這讓從小順風順水,且及受村裏同齡姑娘喜歡的隊長家公子極其不習慣。
  這些天他自告奮勇帶著村裏的壯勞力去修水庫,也是想要避一避木歆,思考一下自己之後是不是還要追求對方。
  可惜沒等他思考好,水庫就修完了。
  這會兒見木歆的姐姐這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徐建軍的心中鼓起了一絲莫名的勇氣。
  之前他還當城裏姑娘心高氣傲,木歆家世背景好,更有驕傲的資本,即便拒絕他,也是應當的,但木蕓和木歆截然不同的反應,讓徐建軍覺得自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不堪。
  木歆不喜歡他,可和她同樣來歷,同樣出生的木蕓,不是一見面,就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按捺住心中的竊喜,徐建軍一臉緊張地朝木蕓問道。
  “我好像扭到腳了。”
  木蕓嘶了一聲,皺著眉頭看著自己曾經受過傷的右腳,面露為難。
  “我送你去王大夫那兒看看吧,至於這些東西,到時候我幫你送過去。”對方除了是自己喜歡的姑娘的姐姐,同樣也是一個很有欣賞力的聰慧姑娘,徐建軍不介意在對方面前,展現出自己友好的那一面。
  “那就謝謝你了。”
  木蕓咬著唇,感激又羞怯地眼神,瞧的徐建軍心裏躥出來一股子邪火。
  其實說起樣貌,木蕓也不遜木歆多少,只是倆人的風格不同,木蕓模樣偏溫婉秀致,需要細細品嘗,才能越發體會到她美麗。
  而木歆不同,她的五官明艷,屬於第一眼就虜獲所有人目光的艷麗美人,並且因為五官足夠精致,細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兩者走在一塊,總是木蕓更吃虧的,但她這長相,放到現如今的生產隊裏,足以秒殺絕大多數生產隊裏曬的黑黃的姑娘。
  徐建軍娶媳婦的目標就是漂亮,聰明,家室好,恰恰木蕓,也符合他的擇偶要求。
  只可惜,現在有木歆珠玉在前,讓徐建軍放棄更中意的,退而求其次選擇一個代替品,這讓他下不定決心,覺得不是滋味。
  另一邊,木蕓想的和徐建軍相差無幾。
  她是一個實際的女人,比起孤註一擲相信夢境的正確性,木蕓更願意等待一段時日,等她驗證幾件事,確定夢境並沒有欺騙她,然後——
  木蕓溫順地將重心依靠在徐建軍的身上。
  她沒有理由放棄一個將來身家百萬甚至千萬的男人,不是麼?


第42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7
  木歆聽著系統提示任務一進度條的提升,心裏卻沒有多少波動, 或許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意誌, 一般而言, 木蕓和徐建軍倆人, 即便沒有她插手,也會搞在一起,只是她的推動,促進了倆人進程的速度罷了。
  現如今,她並沒有放太多的精力在那兩個人身上,反而專心致誌的在幹另一件事,那就是拜師學藝。
  早在開始每個世界的任務之前, 110就提醒過她, 作為執行者, 她除了能夠利用積分在系統商城兌換商品以及技能外,她在每一個世界學習到的知識,同樣也能夠化為己用。
  對於木歆來說,每一世不僅僅只是完成任務的過程, 也是學習的過程。
  越往後的任務或許就會越困難, 只有學到越來越多的東西,她才更有希望堅持到百萬積分任務完成的那一刻。
  目前來說,這個任務沒有太大的難度,木歆也沒打算放全副心神在那倆人身上,這次來到慶豐,她最主要的目的, 還不是徐建軍。
  “這是今日份的饅頭。”
  夜色降臨後,木歆悄悄的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偷溜進了生產隊的牛棚裏。
  此時牛棚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屋內擺著一長排用木板拼湊的床,上面擺了四床被子,雖然被子已經破破爛爛了,卻被主人疊的十分整齊,看得出來,住在這間屋子裏的人,都是比較有素養的。
  在木歆進屋後,一個剃著光頭,腦袋圓滾滾的老人笑了,接過她手中的饅頭,然後將那兩個饅頭分別撕成兩半,送到了邊上三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老人手裏。
  “呦,今天還添了醬菜,嘖嘖,這是按照我給你的方子做的吧,只可惜時間不夠,沒有腌制入味,不過這調料的味道,已經學了九成了,就差那麼一點,這不是我能教你的,而是經驗能教會你的東西。”
  老人豪爽地坐在一旁平滑的石頭上,然後用樹枝削成的幹凈筷子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到饅頭裏,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他還不忘示意另外三人一塊吃,別和他客氣。
  這個老頭是木歆來到這裏的主要目的,對方全名魏福來,是當初杭市最好的飯館福如來的東家兼掌勺大廚。
  魏福來是個聰明人,早就在華國成立後,將自家的飯店交給了國家,改成了國營飯店,他依舊當他的掌勺師傅。
  按道理,這股批鬥的大火也不會燒到他的身上,可壞就壞在魏福來那三個兒子頭上,家裏的飯店是國家的了,當初國家象征性的給了一筆補償款,加上魏福來這個工作,好歹也算得上是鐵飯碗,油水足,三個兒子為了爭論老子手裏的錢歸誰,老子百年以後的工作歸誰鬧得天翻地覆,而他的三個兒子都是沒有做菜天賦的,魏福來的幾個親傳弟子也眼紅上了師傅手裏的工作崗位,覺得弟子也是兒子,師傅的工作,更應該由他們繼承。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和兒子也沒差別的弟子,也不知道是他們中間的哪一個心中不忿,覺得魏福來偏心,居然去舉報了魏福來,舉報的名號是魏福來當初經營的飯莊裏許多菜的名字,在思想路線上的嚴重錯誤。
  比如富貴雞,貴妃酒,統統都是封建余毒,作為余毒的傳播人,魏福來就該受到批判。
  在被送來慶豐之前,魏福來已經接連被拎出去批鬥了好幾次,這期間,他的兒子徒弟紛紛站出來和他斷絕關系,並且為了表示對黨的忠心,每一次批鬥魏福來的時候,那些人跑的比誰都快,鬥的比誰都狠。
  現在魏福來的額頭還有好長一道疤痕,那是之前他的小兒子在批鬥他時,用椅子砸出來的,那一次,魏福來差點沒挺過去。
  對於那些兒孫徒弟,魏福來早就失望透頂了,他也不打算原諒那些個無情無義的小人,只打算在慶豐度過余生。
  這裏的社員不算壞,除了住的地方差一些,要幹的活多一些,還算平靜,在經歷過那麼多事以後,魏福來已經滿足了。
  就在這個時候,木歆跑了出來,以食物作為交換,請他教授她廚藝。
  作為一個從小美食堆裏長大,一條金舌頭,絕大多數食物都難以入嘴的廚神而言,魏福來最不能習慣的,就是生產隊提供給他們的食物,之前沒得選擇也就算了,現在木歆站出來以食物為報酬請魏福來教授她廚藝,對方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一來他守著那些東西也沒意義,魏家許多家傳的方子,都是傳子不傳女的,那些方子,他甚至沒教過自己的親傳弟子,只等將來傳給兒孫,現在兒孫不孝,他寧可破了祖訓,將方子留給有緣人,也不願意傳給那些白眼狼。
  二來魏福來也怕死,在艱難的環境下,只要能活著,人總還是有一絲盼念的,現在木歆能夠給他提供幹凈的食物,對於魏福來而言,就是給他提供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是那種清高的人,也不覺得木歆提出來的交換是羞辱,相反,他覺得這樣目的明確的交易,更能讓現如今的他安心。
  至少在這段關系裏,雙方的目的都十分清晰,魏福來傷透了心,也不想再以感情為紐帶,教授一個孩子,他就將自己擺在賣家的位置,木歆擺在買家的位置,銀貨兩訖,互相都不需要有負擔。
  “今個兒該教你做醬了。”
  魏福來吃了半個饅頭,肚子已經有了八分飽,因為這個饅頭的分量著實不小,一個就有巴掌大,用面也實在,喝幾口水,面就在胃裏發脹了。
  他們這樣上了年紀的人,胃口本來就不大,半個饅頭,正好足以。
  一老一少一個教,一個學,另外三位老人安靜的在一旁縫補衣服,或是用樹枝在沙地上寫字,氣氛融洽和諧。
  等學完了方子,魏福來開口:“好久沒吃餃子了,明天,帶碗餃子過來吧。”
  他最欣賞木歆的就是對方的大氣,在這種情況下,其實她給與一點點食物,魏福來或許就把家裏祖傳的方子給賣了,可木歆從來就沒有在吃這點上糊弄過他,給的都是原料好,用料足的饅頭或是燒餅之類這年頭很難吃得到,又頂飽的東西。
  魏福來覺得,對方這樣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教授這些秘方,還算是值得的。
  “好,你想吃薺菜餡的還是韭菜雞蛋餡,豬肉家裏沒有,得十五去縣城看看,能不能買得到。”木歆沒有推辭,就那些秘方的價值,遠勝於她現在給與對方的小恩小惠。
  “兩個一半一半吧。”
  魏福來咽了咽口水,邊上另外三個老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想想在很久之前,這些東西,都是他們憶苦思甜時才會觸碰的平凡食物,可現在光想想韭菜雞蛋的鮮香,就足夠讓已經吃了八分飽的他們不斷分泌津液,想念那食物的味道了。
  木歆應了下來,然後帶上了自己的摘記本,謹慎地朝屋外張望一圈,沒發現有什麼人走動後,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在木歆出現後,另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牛棚之外。
  那個身影高高大大,顯而易見,是個男人。
  對方凝視著木歆離開的背影,片刻之後,進入牛棚之中,那扇破舊的木門,再一次被關上。
  *****
  “爸,媽,白鳳要和我離婚。”
  杭市,木家老宅,木國峰頹廢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說道。


第43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8
  “什麼離婚,怎麼就鬧離婚了呢?”木老太太這些日子就沒休息好過, 聽到兒子又說了一件糟心事, 差點就沒翻著白眼撅過去。
  說來木家這些日子也不太平, 這事情的起源, 還得來自之前木蕓下鄉,木國峰為了讓閨女的日子好過些,和同事以及木家二老借錢那樁事。
  同事那兒借的錢不算,木家二老借了兩百五十塊錢,以及二十市斤糧票給這個長子,這個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木國峰弟弟木國慶夫婦的耳朵裏,引來了木國慶夫婦的不滿。
  要知道, 木國峰和江白鳳都是雙職工, 而且倆人的工資都比木國慶夫婦來的高, 按理兩百多塊錢,他們夫婦不可能拿不出來。
  在木國慶看來,是哥哥奸詐,借由木蕓下鄉這件事, 從爸媽手裏摳錢。
  木家可是有三姐弟, 大姐木亞男這個出嫁的閨女也就算了,剩下的錢和房子都該他們倆兄弟平分才是,現在大哥一點點一點點的摳爸媽手裏的錢,以後分到他們手中的,豈不是少了很多。
  感情再好的兄弟,在面對切實利益的時候, 也是會有矛盾的,尤其木國慶對大哥的矛盾,還不止這一點。
  當年木老爺子手裏有一個推薦入伍的名額,木國慶想要,可是木老爺子卻把這個名額給了長子木國峰,現在木國峰轉業到地方,大小也是個領導,工資補貼都在木國慶之上,這件事多多少少讓木國慶記恨上了爸媽的偏心,對大哥木國峰也有所芥蒂。
  這還沒完,木國慶夫婦還聽說了大哥又在向爸媽討錢,說是為了木向黨的婚事,張口就要了五百塊,這下子,嚴重觸碰到夫婦倆那根利益神經了。
  即便木國峰口口聲聲說著,以後每個月拿到工資會歸還欠老兩口的這筆錢,木國慶夫婦也不相信,在他們看來,老頭老太太那樣器重喜歡自己的大兒子,到時候還沒還錢,還不是他們沆瀣一氣說了算。
  這下子,木家老兩口犯了愁了,現在明擺著他們要是借了錢,就和小兒子一家離了心,可要是不借錢,大兒子那邊又要怨懟他們,無論怎麼做,他們都裏外不是人。
  老兩口也琢磨過私底下借錢,不讓小兒子夫婦知道的這個法子,可他們的退休金都是有數的,生活開支也一目了然,二兒媳婦那樣的有心人,或許早就已經算過了他們兩個老的手裏捏了多少錢。
  到時候數目不對,不就漏了陷了。
  老兩口左右為難著呢,大兒子又傳來一個噩耗,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個時候,可真是頂不住。
  “胡鬧,你把白鳳叫來,好端端的,為什麼鬧離婚啊,木家和江家和丟不起這個人,再說了,你哪點對不起她了,不識好歹的東西。”
  木老太太的手緊緊捏著椅子的扶手,她總算知道小孫女的性子像誰了,活脫脫第二個江白鳳啊。
  木國峰期待地看著他媽,將希望都寄托在了老太太身上。
  *****
  這年頭離婚可不是一件小事,江白鳳想和木國峰離婚驚動了兩個大家庭,不僅木家的人包括出嫁的大姑奶奶木亞男到齊了,連帶著江白鳳在鄉下的爸媽以及哥嫂也被木國峰托人請了過來。
  “好端端的,怎麼就鬧離婚了呢。”
  江父和江母就是最樸實的鄉下人,江白鳳這個出嫁的女兒算是村裏最出息的姑娘了,有正式工作,男人還是公安局的,可一直以來,江父江母就沒有要求這要求那兒,讓江白鳳做一些為難人的事。
  相反,江父江母時不時還會送點自家自留地的新鮮蔬菜過來,他們小小的願望就是這個閨女能夠過得好,其他別無奢求。
  和江家老兩口一樣,江大舅和江大舅母同樣也是老實憨厚的性子,或許是因為今天到場的木家人都是有正式工作的體面人,倆人有點畏縮,總覺得挺不起腰桿來。
  可即便這樣,這對夫婦還是堅定地站在江白鳳邊上,在他們看來,自家小妹小姑都能說出離婚的話來,那一定是木家欺負人欺負的太狠了,這件事,一定是木家的錯。
  “對啊,白鳳,你說,這些年,我們木家對你好不好,國峰這個男人,有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木老太語重心長地對著大兒媳婦江白鳳問道,而對方垂著頭,似乎根本就沒有將她那些話聽到心裏去。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離婚,但是我請你替歆歆想想,有一對離婚的爸媽,她要如何自處,將來她要是結婚了,婆家親戚知道她爹媽離了婚,會怎樣看低她。”
  這年頭,除了因為政治立場離婚的夫妻,不到萬不得已,大夥兒都是湊合著過日子,尤其是女方,更加抵觸離婚。
  這一點和社會輿論也有關系,不論離婚的原因是什麼,離婚的女人很容易就被塑造成一個不正經,不安分的形象,連帶著子女的婚事也會受到影響。
  “是啊,還有歆歆呢。”
  江母最疼歆歆這個外孫女了,知道外孫女下鄉後,她幾宿沒睡好,好不容易農閑的時候,她還特地來了一趟城裏,給閨女帶了一袋自家省下來的精面以及一些薯幹薯粉之類外孫女喜歡吃的東西,托她給外孫女寄過去。
  這會兒聽親家母拿外孫女說事,江母的立場動搖了。
  “就是為了歆歆,我才要離婚。”
  當所有人都覺得江白鳳也該動搖的時候,她卻忽然開口了。
  “甚至,我還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提出離婚。”
  江白鳳的眼睛死死盯著木國峰,一字一言,咬牙切齒。
  “怎麼說話呢,國峰哪點對不起你了。”木老太太捂著胸口,嘟囔地說道。
  可是江白鳳並沒有搭理這個老太太。
  “歆歆下鄉九十七天,木蕓下鄉十三天,在這些日子裏,木國峰你有問過我歆歆過得怎麼樣,有問過歆歆習不習慣鄉下的生活,有沒有受苦嗎?你沒有,反倒是這十三天裏,你給木蕓發了三封電報,為她東奔西走的購買全國糧票,以及找人借錢,是不是在你心裏,只有木蕓是你姑娘,而我的歆歆,就合該是沒爹的孩子?”
  江白鳳是真的受不住了,原本她以為自己可以忍的,忍到閨女結婚的時候,忍到她給孩子爭取了足夠的利益。
  可是這些日子,在飯桌上,在睡覺的時候,她一次次聽木國峰唉聲嘆氣地擔憂長女木蕓的生活,心裏的怨憎一日日增大,直到現在,再也無法忍受。
  她在想,這樣的生活,過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
  很早的時候,江白鳳就知道丈夫偏心,更加心疼長女木蕓,但那時候江白鳳還能安慰自己,甚至在閨女鬧騰的時候,勸解女兒讓她體諒自己的父親,因為那時候江白鳳覺得丈夫也是疼愛小女兒的,只是這份疼愛,沒有疼愛木蕓來得多。
  十個指頭都有長短呢,江白鳳也沒法強迫丈夫把愛分的均等,頂多就是丈夫疼愛長女,她就多疼愛幼女幾分,不讓孩子覺得委屈了。
  現在回想當初的自己,江白鳳真想一巴掌把自己扇死。
  女兒偏激暴躁的性子,有她的一份功勞,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歆歆,歆歆不是有你照看嗎?”
  木國峰啞口無言,在江白鳳提出這一點的時候,他才恍惚想起,自己似乎真的沒有太多過問小女兒的事,而是將全副心神放在了長女身上。
  “再說了,要不是你把家裏的錢和票統統拿給了歆歆,我也不需要連日為借錢的事奔走,以至於放了太多的註意力在蕓蕓身上啊。”
  木國峰覺得自己委屈,如果妻子能夠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對木蕓和木歆倆個孩子一視同仁,他也不需要那麼偏袒長女了。
  “夠了,木國峰,你別那麼不要臉。”
  江白鳳咬著牙怒罵:“你那寶貝大閨女才走了幾天,在她走之前呢,你明明知道我的歆歆是被她逼下鄉的,你有過問過一句嗎,相反,你對那個兇手噓寒問暖,關心她的腳傷,木蕓是陰,你這個當爹的就是毒,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沒有在你表露出這樣不公正的態度之初,就帶著歆歆和你離婚。”
  “等等,大嫂把家裏的錢都給歆歆了?”
  木國慶夫婦聽了其中一個重點信息,這麼說來,大哥跟爸媽借錢,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他們好像誤會了大哥。
  “怎麼,這些年我給家裏掙的錢有比木國峰少嗎?兩個人的錢養三個孩子,其中兩個還不是我生的,除了掙錢,我還得給木國峰帶孩子,得洗衣做飯打掃家裏,你們木家打的好算盤,既請了一個免費的家政嫂,又多了一個掙錢的機器,什麼便宜都讓你們木家給占了。”
  江白鳳冷哼:“以前的我怎麼那麼蠢啊,現在想想,木國峰的心就在前頭兩個孩子身上,我生病了,沒人噓寒問暖,等來的只是一句家裏的飯怎麼沒人燒啊,家裏的衣服怎麼沒人洗啊,我的歆歆生病了,木國峰這個當爸的擔心傳染他那兩個寶貝,還能帶著孩子去他爸媽家借住幾天,就把歆歆丟給我一人,孩子過得是喪父的生活,我過得是喪夫的生活,那又是何必呢。”
  江白鳳抹了抹淚,看向了一旁的江父和江母:“爸媽,女兒可能要給你們丟臉了,但是這婚我得離,木國峰那麼喜歡他那雙兒女,就讓他們一家三口過去吧,我就等著我的歆歆回來,我們娘倆以前靠不到這個男人,以後也不需要了。”
  江母心腸軟,聽著閨女說她這些年過得日子,以及女婿對於外孫女的冷待,早就已經哭得肝腸寸斷了,這時候女兒說什麼,她都一個勁的點頭。
  “離吧,不就是離婚嗎,有啥丟人的,咱沒錯,誰要是罵你,媽把她的嘴抓花嘍。”
  江母緊緊摟住自家可憐的小女兒,母女倆泣不成聲。
  一旁的木大姑看著怔楞的弟弟,嘆了口氣,她一直擔心的一天終於來了,要不是木國峰是她弟弟,她可真要為白鳳的當機立斷拍手稱贊了。
  木家的其他人卻不如木大姑那般豁達,雖然江白鳳的指控讓他們有了些許的心虛,可自私的人從來就不會覺得自己是錯的,很快的,他們就開始埋怨腹誹江白鳳的小心眼。
  不就是偏心嗎,當爸媽的怎麼就不能偏心了,為了這點小事鬧離婚,江白鳳可真是一個不安分的女人。


第44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19
  最終婚還是離了,木國峰不想離, 可是江白鳳的態度太堅決。
  離婚後的財產分割也沒太大的異議, 家裏住的房子是私人產權的, 當初木國峰和江白鳳結婚後, 攢錢一塊買的,當時花了一千三百塊錢,現在城裏人口多,家家戶戶房子擁簇,當初這幢一千三百五十塊錢的帶院子的小房子,現在也漲到了一千七百多塊錢,加上之前家裏重新修葺了屋子, 加建二樓又花了小一千, 連帶著擡高了房子的市價。
  這會兒一個地段好的, 小二層帶院子的房子,起碼得賣兩千五,房子是夫妻倆一塊買的,自然也得平分, 木國峰要房子, 就得折算一千兩百五十塊錢給江白鳳。
  木家人倒是想要借口江白鳳把家裏的錢統統給了木歆這件事來減輕江白鳳在財產分割上的份額,卻別江白鳳拿家裏在給木向黨找工作時疏通關系以及買下那個工崗的花費堵了回去。
  加上夫妻倆雙份工資養三個孩子,其中三個,都是木國峰的孩子,只有木歆一個,是她的親女兒, 十多年來,到底誰的犧牲更大,一目了然。
  木國峰還是要點臉的,他央求著木家老兩口替他先出了五百塊,剩下的七百五十塊,則是每個月從木國峰的工資中劃出二十塊還債,直到債務還清為止。
  除了房產這個重要的夫妻共同財產,其他就是一些家具衣服等零碎物件了。
  江白鳳也懶得和木家人扯皮,只拿走了屬於自己和女兒的東西,剩下的她什麼都沒要,在江家人的幫助下,把那些她當初陪嫁的家具,以及衣物裝上了租來的三輪車上,離開了木家。
  江白鳳擺脫了木家的束縛走的自在灑脫,留下木國峰一人,面對那些令人頭疼的爛攤子。
  從木家老兩口那兒借的錢,木國峰在弟弟木國慶一家的要求下立了字據,等爹媽百年之後分財產,這筆錢,就要從裏頭扣除。
  他一個月的工資七十五塊,在這年頭算是高工資人員,但這七十五塊,得除去給前妻江白鳳的二十塊,只剩下五十五塊,卻要應付之後兒子的婚事,以及接濟待在鄉下,等待他支援的長女。
  一下子,原本優渥的家庭,一下子變得拮據起來。
  家裏沒有存款,和木向黨定親的姑娘家要求的聘金聘禮又不菲,原本說好今年舉辦的婚禮,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之中,而一切的導火索,就是因為自己的親妹妹為了逃避下鄉,算計了同父異母的小妹,引來了繼母的觸底反彈。
  木向黨這個疼愛妹妹的親哥哥,在木蕓不知情的情況下,漸漸的,也對她萌生了怨氣。
  *****
  四年後
  “笨蛋,這鹵味包裏是不是加了其他什麼香料?”
  依舊是那間破牛棚裏,只是屋裏的人樣貌都有了些許不同。
  魏福來的身形比當初剛下放到生產隊時胖了一小圈,面色也紅潤了不少,好在衣服足夠寬松,每天上工前抹點灰泥在臉上,旁人也看不出區別來。
  此時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根小木棍,輕輕地在木歆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教給你的那些秘方,都是我老魏家的祖先,一起其他名廚千百年來無數次反復斟酌嘗試的最佳配比,你的味覺是不錯,甚至還在我之上,可改良配方能是一件那麼簡單的事嗎,等你苦練幾十年廚藝,然後嘗遍天下美食,我會希望你有改良配方的野心,而不是現在,沒學會走,就開始想要跑了。”
  幾年的時間,魏福來還真對木歆這個半路徒弟生出了些許良師的慈心,今天他這番教導,也是發自肺腑的。
  隔行如隔山,或許在外行人看來,改良配方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比如往鹵料配方裏增加各種提鮮增香的香料,總覺得料越足,仿佛鹵出來的東西味道就能越好。
  首先,這一點就是最大的誤區,所有的食材有其最為平衡的中點,不是好的東西加的越多,就能更好的。
  前人幾千年來研究的精華已經讓那個配方至臻至善,後人想要改良,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絕對不是那麼輕易的一件事。
  魏福來天資卓絕,還有四十多年掌勺經驗,他都不敢說自己有能力改良祖先傳下來的方子,木歆才接觸廚道多久,火候都還沒完全掌控,更是異想天開了。
  “我這可不是打擊你啊。”
  魏福來又啃了口雞腿,看著小徒弟沮喪的表情,面色溫和下來,咳嗽了兩聲:“你這個善於進取的心態,還是值得鼓勵的,畢竟傳承的方子,只是前人的智慧,要是能夠在有生之年,改良出比前人更好的配比,那就說明你出師了。”
  魏福來的一席話打消了木歆那點不清明。
  她確實太急迫了,忘記了現實不是小說,即便她的天資再好,也不可能在學廚的幾年之內,就超越前人幾千年研究的成果。
  “魏先生明天想吃什麼。”
  木歆的心態很好,在一時失落過後,很快就打起精神來,面對魏福來的態度,感激又尊敬。
  “這些日子吃的太好,明天就吃饅頭吧。”
  魏福來很快就將手裏的雞腿啃的幹幹凈凈,打了個飽隔後砸吧了一下嘴巴,思索後回答道。
  說來木歆她這一身巨力,為她在學廚這條道路上,減輕了很多麻煩。
  廚師的基本功之一顛勺,為什麼許多叫得出名的廚師都是男性,就是因為女性在顛勺上很難達到男性的熟練以及堅持的程度。
  顛勺意味著食物受熱以及調味的均勻,好的廚師,必然臂力強健,而木歆的大力,正好為她解決了這個問題。
  還有就是揉面,她那雙永不疲憊的手,能夠將面團揉地柔韌筋道,不論是面包饅頭還是面條,統統都能發揮面的最大價值和潛力,只是普通的饅頭,都能做的讓人贊不絕口。
  這些日子因為研究魏家秘制鹵料的緣故,魏福來吃多了木歆送來的鹵肉,忽然就想吃點清淡點的東西了。
  邊上的三位老人也跟著點頭。
  木歆這丫頭的面食做的是真好啊,同樣是白面饅頭,她能做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口感,一種是蓬松型的饅頭,面團發酵得當,咬下去,有麥粉的天然香味,如同在嚼一團蓬松的棉花,口感極其輕盈。
  還有一種就是傳統的密實型饅頭,口感柔韌,咀嚼後回味甘甜,越嚼越香,兩種饅頭的口感都讓人難以割舍,不加任何配菜,都不會讓人覺得乏味。
  木歆記下了幾個老人的要求,然後帶上她的筆記轉身離開。
  在趁著夜色回李老太的屋子時,她和欒亦在小道上碰見了,四年時間下來,木歆早就發現了對方同樣悄悄出入牛棚的事,只是雙方很有默契的幫對方隱瞞了下來,木歆也沒打聽過對方的來意,對方同樣如此。
  漸漸的,他們也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並且默默習慣了倆人分別出現在牛棚內的時間,這條小巷就是他倆每一天必然會碰面的小路,哪一天要是對方沒有出現,恐怕對方心裏,就會覺得有些奇怪。
  和往常一樣,木歆抱著筆記本,準備和欒亦擦肩而過,但是這一次不同,欒亦開口說話了。
  “過些日子,我可能就要離開了。”他的任務馬上就要完成了,自然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
  本來這件事,欒亦根本就不需要告訴木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了一種想要拉住對方的沖動。
  “啊?”
  木歆楞了楞,這個時候她該說些什麼?
  “跟我去當兵吧!”
  看著木歆瞪得圓圓的眼睛,欒亦腦子一亂,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話音剛落,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看他胡說八道了什麼。
  只是轉念一想,他這話也沒錯啊,木歆那麼好的身體素質,不去當兵真的可惜了,如果對方當了兵,自己沒準還能成為她的教官,這麼一來,豈不是又能每天見面了。
  “抱歉。”
  看木歆遲遲不給他恢復,欒亦的表情黯淡了幾分,然後朝著木歆深深凝視了一眼,轉身朝牛棚的方向走去。
  要不是看他走路的步伐遲鈍延緩了許多,木歆還當這個人真的只是隨口一說呢。
  但是這就奇怪了,現在征兵嚴苛,對方剛剛的語氣,好像她去征兵,就一定能夠被選上一樣,欒亦到底是什麼身份,這讓木歆再一次對他燃起了好奇的興趣。
  但那也只是興趣罷了,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雖然她敬佩軍人,但是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從軍。
  *****
  “林叔,這活我來幫你幹吧。”
  牛棚裏,木蕓搶著要幫林老先生幹活,卻沒瞧見牛棚裏那四個老人,對她警惕的態度。
  這已經不是木蕓第一次出現在牛棚裏了,實際上從前年開始,木蕓就一改以前對他們嫌棄鄙夷的態度,熱情的黏了上來,不是給他們幹活,就是給他們送衣服和食物。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被下放到地方改造的人,無一不是遭受過親人學生徒弟背棄的可憐人,那些和你最親的人都能背叛你,和你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又有什麼理由幫助你呢。
  木歆好歹和魏福來有利益交換呢,另外三個老人受益,也只是在魏福來和他們分享屬於他的那份報酬的基礎上,也是後來熟了,木歆才漸漸帶上了另外三位老人的那一份。
  這樣的相處模式讓牛棚裏的老人們放心,而木蕓則是讓他們擔心。
  不怪這四個老人用最陰暗的想法揣測木蕓的來意,而是木蕓表現的越完美,越是對他們無所求,這四個老人心裏就越害怕,越覺得這裏頭有文章。
  木蕓卻沒有想那麼多。
  隨著江白鳳和木國峰的離婚,她回城的願望算是無法實現了,因為木國峰根本就沒錢幫她活動關系,以及知青回城的審核越發嚴苛,即便木國峰給她搞到了空出來的工作崗位,她也未必能夠回城。
  這幾年裏,她夢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其中一個,就是關於生產隊改造的其中一個老人的故事。
  在夢境裏,她似乎是從妹妹木歆那兒聽到的一句閑聊,那句話的內容就是在75年,生產隊的一個改造犯平反,官復原職,原來,那個老人是開國將軍一級的人物。
  誰也沒想過當初他被政敵迫害,居然分到了慶豐某個小生產隊裏,等他平反後,生產隊的社員無比懊悔,後悔當初沒有和這個老人處好關系。
  至於夢境裏妹妹隨口說的老人離開後,隊上一個知青也跟著回城的消息,木蕓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些年,夢裏發生過的事,十之八九都實現了,這個夢,自然也不例外。
  木蕓現在要做的,就是和那個隱姓埋名下放到這兒的老人搞好關系,等將來對方平反了,她也能借著今日這份恩德,受益無窮。
  殊不知,此時她討好的那個人,已經開始懷疑她的用心。


第45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0
  好不容易熬到木蕓離開,牛棚內的氛圍才輕松起來。
  “走了也好。”
  魏福來將幹草料放到食槽裏, 一邊對著林姓的老人說道。
  他們四個有相同的遭遇, 加上同在一處生活, 這樣的經歷, 讓他們彼此之間惺惺相惜,不似親人,勝似親人。
  “嗯,確定下來了,據欒亦傳來的消息,我曾經不少老戰友,都已經被平反了, 現在四人幫的處境不好, 想來, 離政治恢復清明的日子,不遠了。”
  原來,欒亦根本就不是下鄉的知青,他的正是身份是軍人, 當初林姓老人被政敵攻訐, 在親信的庇護下改名換姓來到了這個小村莊裏,只是在四年前,有消息傳來說那個政敵知道了他身處的地點,可能會派人暗殺他,以絕後患,欒亦作為林姓老人那一系培養的精銳, 就被派來到了這個地方,他的任務也是保護老人的周全。
  好在傳言只是傳言,也或許是那個政敵早就不將他放在了心上,這些年並沒有暗殺之類的事件出現,現在林老平反了,欒亦也該功成身退,去真正能夠發揮他價值的地方。
  林姓老人有些唏噓,他真誠地看向其他三個朋友:“你們放心,我們的國家,會越來越好,總有一天,你們也能離開這裏,重拾你們曾經的榮光。”
  魏福來聽了林老頭的話笑了笑:“我現在倒是沒那麼想離開這兒了,難得讓我找到一個好苗子,我也想將我們魏家的手藝,傳承下去。”
  如果是剛來到生產隊的時候,聽到林老頭這麼說,魏福來可能會很高興,但是現在的魏福來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也享受上了教導木歆那孩子的樂趣。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拿歆丫頭當自己的親傳弟子看待了,我說啊,你也別拿喬了,趕緊讓人姑娘改口喚你一聲師傅吧,別總是讓人家魏先生魏先生的叫著,顯得生份。”
  林老笑了笑,自從得知平反的消息後,他額頭深刻的紋路都變得平淡了許多,臉上時刻掛著笑容,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現在還不是時候。”
  魏福來搖了搖頭,他這不是沒有平反嗎,等他平反了,他一定讓那丫頭給他磕頭斟茶,正式拜他為師。
  反正那些個兒孫他是再也看不上眼了,以後他的一切都留給木歆這個徒弟,也不算徹底斷了他魏家的家學。
  *****
  林老都得到了平反的消息,上面的行動自然不慢,幾天後隊裏就來了一隊開軍卡的大兵,恭恭敬敬的把林老椅迎了回去,也是這個時候,村裏人才知道原來林老是那樣貴重的身份。
  木蕓看著林老上車絕塵而去的身影,無比懊悔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就做關於他的夢,如果從一開始就討好對方,或許現在的她也能沾對方的光,離開這兒,並且借著對方的權勢人脈,過上人人艷羨的生活了。
  她也有點怨恨林老的狠心,虧她這一年多的時間幫他們幹了那麼多活,給他們送了那麼多東西。
  雖然她想幹活都被牛棚裏的幾個老人制止了,雖然她送的東西人家沒收,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可好歹這份心她給了不是,這些人怎麼就那麼冷酷無情,難道他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就捂不暖嗎?
  “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
  還有一個和木蕓一樣懊惱的人,就是徐建軍。
  在很久之前,木蕓就和他說過,牛棚裏有一個林姓的老人來歷不凡,這件事,也是她偶爾從她爸嘴中得知的,只是那時候徐建軍並沒有將木蕓的話放在心上,在徐建軍看來,這些年來歷不凡卻被整的很慘的人難道還少嗎,終其一生,他們都將在這個小牛棚窩著。
  再說了,那些人都是名聲有汙的改造犯,哪裏配得上他根正苗紅的隊長家的兒子討好。
  徐建軍萬萬沒想到時局真的會改變,那個老人就如同木蕓當初所說的那般,罪名平反,官復原職了。
  如果那時候他聽信了木蕓的話,攛掇他爸給那位老人更優厚的待遇,現在全家人是不是也跟著收益了,或許,現在他爸就不是普通的生產隊隊長,而是公社社長,或是更高職位的官了。
  徐建軍心裏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強求太多,現在這樣的日子已經挺讓他滿意的了,有就是錦上添花,沒有日子照舊還得過,所以他只是懊悔了幾天,就將這件事放下了。
  木蕓看到這樣的徐建軍又氣又惱,可是現如今的她已經完全相信自己夢境的真實了,她知道徐建軍將來會有怎樣的成就,又怎麼會舍得放棄他呢。
  “我的年紀也不小了。”
  木蕓思來想去,她最該抓緊的一件事,就是嫁給徐建軍,不然再過幾年,徐建軍開始了改變他一生的事業後,再想嫁給他,就困難了。
  她必須要在這幾年牢牢抓住徐建軍的心,並且抓緊時間給他生個兒子,以後就算他有了外心,有兒子在手,徐建軍將來的產業,也都是他們母子的。
  “我們的事我還沒和我爸說。”
  這些年,在木蕓的攻勢下,徐建軍明面上已經放棄了木歆,轉而和她處上對象了,只是太過上趕著的女孩總是不被珍惜,相反得不到的木歆,就成了徐建軍心裏那顆朱砂痣。
  上一世同樣如此。
  徐建軍真正喜歡的女孩是那種明艷大方的姑娘,不然上一世他也不會對原身一見鐘情,甚至為了對方反抗親爹,走上了那時候人人都不看好的個體戶的道路。
  只是再濃烈的情感,也是會消退的,那時候原身的事業越來越成功,商場上的脾氣也漸漸帶入到了生活中,越來越霸道專制,而已經算是個成功人士的徐建軍面對這樣的妻子,也漸漸生出了怨氣。
  這時候,溫柔似水,如同一朵解語花般的大姨子木蕓出現在了他的生活中,為他開解原身帶給他的苦惱,體貼他,關懷他,在木蕓的引誘下,徐建軍終究沒有堅守住自己作為丈夫的責任,背叛了婚姻。
  或許是大姨子以及偷情這雙重緊急帶給徐建軍的刺激,讓他平靜如同死水一樣的生活再次掀起波瀾,徐建軍貪慕上了另一個女人帶給他的心靈以及肉體上更為新鮮的享受,忘記了曾經和原身的山盟海誓,和木蕓一起,將原身推入了深淵。
  這一世,木蕓因為斷斷續續覺醒的前世的記憶,主動討好徐建軍,在對方心裏,他自然就不會是什麼特殊的存在,相反,總是對他不假辭色的木歆,卻占據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且重要的位置。
  或許,這也算是報應的一種吧。
  木蕓原本嬌羞的表情因為徐建軍的回答變得冷凝,好在她低著頭,徐建軍並沒有發覺到她神色的轉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你爸說啊。”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幾分脆弱,別說徐建軍本來就不是意誌特別堅定的男人了,就算他是,此刻聽著木蕓微顫的回復,以及她嬌柔脆弱的模樣,恐怕也會心軟改口了。
  “你放心,我會盡快和我爸說的。”
  這些年處下來,徐建軍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木蕓,對方模樣好,處處又以他為先,被這樣一個出生工人家庭,學歷又高的姑娘喜歡,極大的滿足了徐建軍的虛榮心。
  只是或許還有那麼一點不甘吧,讓他始終都沒有對木蕓說出那句願意娶她的話來。
  “那你快點啊。”
  木蕓甜蜜地笑著,她知道,男人是不能靠逼的,將拴著男人的繩子勒的太緊,只會讓對方想要解開繩索。
  她相信,早晚有一天,徐建軍會心甘情願的娶她。
  *****
  因為林老的離開,隊上對牛棚裏剩下的三個老人好了許多,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三人中間,是不是又有什麼大佬級別的人物存在呢。
  或許就是因為這麼想的人太多,導致這一段日子,木歆都不敢在牛棚出現,直到熱度過去了,才漸漸恢復晚上去牛棚學習的生活。
  在林老離開後,木歆也隱約猜到了欒亦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對方那異於常人的身姿以及偶爾流露出來的警覺反應,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在林老離開後的一個禮拜,欒亦也離開了,理由是他父親病退,需要他回家接替父親的崗位,這在程序上,是合情合理的,知青辦很快審批了他回城的申請。
  對方離開的時候,木歆正在李奶奶的院子裏幫她劈過冬的柴火,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只是楞了楞,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以為,以他倆的關系,以及那天晚上欒亦一通莫名其妙的談話,今天他離開,應該會來和她告別的,卻沒想到,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或許對方真的只是欣賞她的身體素質,想要帶她去當兵吧,被她沈默拒絕後,那個男人就不想搭理她這個不愛國,沒有進取心的姑娘了。
  木歆嘆了口氣,想著從今往後沒人能夠和她在那條小路上相遇了,還有些怪寂寞的。
  “木歆同誌,我來幫你劈柴吧。”
  徐建軍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李老太家院子外,看到正在劈柴的木歆,忍不住出聲說道。
  “徐建軍同誌你剛剛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木歆看著那個打斷她思路的男人,板著臉,赤手將一塊約十五公分粗的木料,攔腰劈成兩半。
  她的手白白嫩嫩的,仿佛劈的不是木頭,而是豆腐。
  “沒、沒什麼。”
  徐建軍咽了咽口水,嚇出一身冷汗,僵硬地轉身離開。
  他忽然覺得,和木蕓結婚,也挺好的。


第46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1
  如木蕓所願的,她和徐建軍的婚事, 很快就提上了議程。
  徐建軍的哥哥徐紅軍早在兩年前就結婚了, 前年更是給徐有成生了一個大胖孫子, 這些年, 全家人的重心就在給徐建軍張羅婚事上。
  木蕓雖然不是當地人,可她也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的孩子,在出生上,徐有成還是挺滿意對方當自己的兒媳婦的,尤其兒子和對方找對象,顯然是木蕓更熱情些,他也不用擔心木蕓和他兒子結婚不情不願, 等到時候政策改了, 就跑回城裏去。
  但不知道為什麼想到木蕓要做自己的兒媳婦了, 徐有成就渾身不得勁。
  這一點被徐有成歸結在了木蕓幹活不用心,都來隊上好些年了,掙的工分還比不上隊上十歲小姑娘來的高這件事上,可是兒子都和對方談了那麼多年了, 現在生產隊誰不知道他兒子和木蕓是一對, 要是這時候他站出來反對,對人家女知青的名聲也有妨礙,徐有成考慮了幾天,終究還是應了下來。
  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他兒子配不上人家木歆知青,他真想木歆那姑娘, 給自己當兒媳婦。
  但不管徐有成糾結了多久,反正最終他還是答應了,隊上很快就傳遍了徐建軍要和木蕓結婚的消息,在趕集的時候,木蕓也給家裏去了一封電報,讓家裏的一些親戚,尤其是她爸和她哥請假過來一趟,順帶著,別忘了給她準備嫁妝。
  半個月後,特地請了一個小長假的木國峰就帶著兒子木向黨過來了。
  好巧不巧,正準備進村的倆人,和木歆撞見了。
  “歆、歆歆,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僅僅四年的時間,讓曾經高大挺拔,正直壯年的男人老邁滄桑了許多,木歆要是沒記錯的話,木國峰今年也就四十九歲,可是現在的他說一句六十,恐怕也是有人信的。
  在剛和江白鳳離婚的時候,木國峰的心裏還憋著一股氣,覺得就算離了婚,也只有江白鳳後悔的份,他絕對不會因為家裏少了一個女人而有什麼不適。
  可惜他高看了自己,在江白鳳從家裏搬走後,他不僅要照顧自己的衣食住行,還要照顧明明已經是個成年男性,卻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長子。
  在給兒子清洗他換下的衣服時,木國峰忽然想起來,曾經江白鳳勸過他,長子和長女都已經不小了,應該讓他們力所能及的幫家裏做一些家務。
  可是那時候他是怎麼做的?
  前嶽母在他耳邊說著家務活都該是當媽的做之類的話,長子長女也隱晦的在他耳邊說著想念生母,說著工作累,學習苦之類的抱怨。
  然後理所應當的,他就覺得是江白鳳這個後媽不疼孩子,不僅言辭激烈的拒絕了對方的提議,雙方甚至還大吵一架。
  從那以後,家務活就堆到了江白鳳的頭上,在幺女稍微大一點後,開始幫她媽分擔一部分家務活,可是幺女脾氣沖,性子爆,時常因為自己做多了家務,而哥哥姐姐卻什麼都不用作的事情在家大吵大鬧。
  那時候他依然沒覺得長子和長女有什麼錯,只覺得幺女太驕縱,只是幹一點活罷了,哪裏需要她每天在嘴裏念叨顯示自己的功勞,還吵得哥哥姐姐無心學業。
  現在所有的活都堆到了自己的頭上,木國峰總算能夠體會曾經江白鳳的艱難了,只是這個時候他就算再懊悔,江白鳳也不會回頭了。
  在離婚後的第二年,木國峰總算攢下了一筆錢,幫兒子娶了個媳婦回家,原本他想著,家裏有了個女人,總歸還是不一樣的,可哪成想,這個兒媳婦娶進門,只是讓家裏變得更加糟糕。
  在對方剛嫁進家裏的前三個月,木國峰確實過了一段較為舒心的日子,三餐有人準備,衣服有人清洗,那時候他開始忘記了離婚的煩惱,想著就這樣跟著兒子媳婦生活,或許也挺好,但是等那兒媳婦懷上了孩子之後,一切又都變了。
  仗著肚子裏那個種,女人開始鬧著想要和他這個公爹分開住,理由也很充分,家裏沒有婆婆,在她男人不在家的時候,兒媳和公公共處一室,那算是什麼道理。
  更何況她現在懷了孩子,得請自家親媽過來照看,到時候木國峰這個離婚的男人在家,更是一個大麻煩。
  兒媳婦不懂事木國峰還能忍,讓他有些無法接受的是兒子的袖手旁觀,最後木國峰還是從自己那個又大又寬敞的房子裏搬了出來,回了木家的老宅和木家老兩口同住。
  弟弟木國慶擔心他哄騙爹媽手裏的錢,時不時就回老宅把他當賊盯,木國峰最終還是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再一次從木家老宅搬出來,申請了單位的單身宿舍,就這樣,他一個本該兒孫繞膝,頤養天年的老人,淪落到和單位那些單身的年輕小夥兒一樣的待遇。
  如果只是這樣,木國峰一個還在掙錢的老公安怎麼都能靠自己的工資活的滋潤,只可惜那些工資,並不是全都由他自己支配的。
  除了當初離婚的時候說好的每個月要給江白鳳二十塊錢,直到還清房子一半市價,其次還有當初為了讓兒子早點娶上媳婦,和大姐以及一切同事開口借的六百塊錢,每個月發工資,還得留下其中的二十塊用來還債。
  長女在鄉下生活艱難,掙得工分不足以讓她吃飽穿暖,因此每個季度給女兒寄錢寄票,也成了木國峰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這些年,工資漲了不少,可他的一日三餐,卻永遠都只能苦哈哈的就著稀粥鹹菜,原本那樣高大的一個人,肉眼可見的佝僂下來。
  自從離婚後,他也沒有再做過一身新衣裳,今天穿在身上的,還是四年前沒有離婚的時候,前妻攢下布料給他做的。
  那時候人人都誇他媳婦手藝好,將他拾掇的精神又帥氣,四年多過去,這件原本板直筆挺的中山裝早就被洗的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又因為一路風塵仆仆,變得皺巴巴的。
  木歆打量著這樣的木國峰,看著他滿臉的皺紋和花白的頭發,心裏譏笑,不知道這個男人,有沒有懊悔過曾經他的所作所為。
  但凡他將她媽和原身放在心裏幾分,今天他就不會是這般下場。
  “我媽每個月都會給我來信,感謝我媽在我成長那些年教了我那麼多生活的必備技能,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木歆看著木國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一絲對父親的尊敬。
  木國峰聽著幺女略帶機鋒的話,張了張嘴,卻無力反駁。
  他知道女兒這是在諷刺他,諷刺他要是真的關心她這個女兒,在這四年裏,完全可以像她媽一樣,給她寫信,詢問她的情況。
  而且木國峰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地址,這一點,光看他每年都會給木蕓寄來的幾個包裹就清楚了。
  說到底,木國峰還是那個木國峰,他或許後悔了,卻沒想過要悔改。
  對於這樣廉價的關心,木歆並不需要。
  “怎麼和爸說話呢。”
  木向黨看不慣這個異母妹妹的囂張,她當她是誰啊,得全家人哄著不成。
  “好狗不擋道。”
  木歆冷哼一聲,背著重重一筐稻谷,要求木向黨往邊上讓讓。
  正如同木向黨看不慣她一樣,她又何嘗看得慣他呢,反正現在她媽都和那個男人離婚了,她連面子情,都不需要給這些人留下。
  “你!”
  木向黨想要教訓這個把他比作狗的妹妹,只是還沒等他伸手,就被木歆重重一撞,然後就覺得自己撞在了一塊鐵板上,一下子被撞飛掉下了溝渠。
  “噗——嗚嗚——”
  木向黨在溝渠裏撲騰,這水不深,就是裏面的淤泥讓人站不住,有一種下陷的恐懼感,木向黨忘了找罪魁禍首的事,只能不斷掙紮著,向木國峰求救。
  等木國峰好不容易把這兒子從溝渠裏拽上來的時候,木歆也走遠了。
  “先見到你妹妹再說吧。”
  木國峰看著狼狽的兒子,制止了他想要追上去找幺女麻煩的舉動。
  “哼,看她這些年在這個鄉下地方都學了些什麼,等找到了妹妹,我非好好問問她不可,對了,大妹的未來公公不是生產隊大隊長嗎,木歆那丫頭這麼囂張,我治不了她,難道還不能找人治她嗎。”
  木向黨氣炸了,作為木國峰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誰能給他委屈,就連江白鳳這個後媽,都得因為她沒能生出個兒子,對他多有照顧。
  這些年不說木國峰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木向黨也受不了啊。
  他就是一個剛轉正沒多久的工人,和妻子倆人的工資加起來,都不見得有江白鳳或是木國峰任何一個人高,想當初他花錢多滋潤,多瀟灑,要不是江白鳳執拗的和他爸離婚,現在他也不至於摳摳索索的,連想要抽一包好一點的煙,都思前顧後。
  只是江白鳳現在和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對方掙得再多,那也是木歆的東西。
  木向黨謹記來之前妻子的叮囑,他爸這些年時不時就給大妹寄東西,以前那是大妹沒嫁人,他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算了,現在大妹既然出嫁了,那就不再是他木家的人了,他得和對方說明白,以後不準她再問爸討東西了。
  想著這趟過來的主要目的,木向黨也熄了和木歆爭執的心,反而盯緊了木國峰的包裹,他爸給他這個妹妹準備的嫁妝,可不能超出他和媳婦的預算。


第47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2
  “歆歆啊,見到你那親爸了吧?”
  木歆幹完活兒朝李老太的家中走去的時候,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隊上閑來無事八卦的婦人。
  她爸媽離婚在隊上不是個秘密, 當初離婚的消息剛傳來時, 木蕓還借此當著全大隊的面指責過她, 只可惜,木歆沒有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想法,把這些年木國峰做的那些事,統統講了出來。
  雖然現如今隊上還是有些人覺得孝道大於天,認為她對她生父太過絕情的,剩下大多數女人,都十分理解她和她媽, 從來也沒有當著她的面問過太多有關於他們家的私事, 平日裏閑聊, 也會有意識的規避這一點。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木國峰出現在了生產隊,來的目的還是為了木蕓和徐建軍的婚事,村裏人不免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向她打聽她的態度來了。
  這時候的娛樂活動太少, 鄉間尤甚,面對這些並不帶惡意,只是好奇的村民,木歆也沒有冷臉相向。
  “見到了,不過我們父女倆沒啥話好說,小時候他就沒管過我, 這些年也從來沒有給我寫過信,發過電報,估計在他心裏,就倆個孩子吧,我只是多余的。”
  該剛的時候剛,該裝柔弱的時候就裝柔弱,畢竟大環境總是要求子女多過要求父母的,當著這些思想守舊的村民的面,木歆必須讓他們知道,是木家人欠他們母女更多,她們對那個家,早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現在她媽和她爸分手,她立場鮮明的站在她媽那邊,以後和木國峰這個父親,也不會再有多余的聯系了。
  反正對方估計也不在意少她這個閨女,她這麼做,也無可指摘。
  “當爹的也太狠心了。”
  果然,村裏人的反應和木歆想象的一樣。
  在他們看來,勤勞能幹的木歆遠比嬌嬌弱弱的木蕓更討人喜歡,可是這些年隊上收到的杭市來的包裹,木國峰寄來的那些,統統都是點名寄給木蕓的,同樣在慶豐的小閨女,卻從來不被他放在心上。
  明明就是多寄一個包裹的事,就算東西不多,把給大閨女的那一份,勻一點給小女兒也好啊,當爹的那樣偏心,也怪不得女兒怨他了。
  換做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在親爹那樣做之後,還賤嗖嗖地跟他親近。
  村裏人真心實意的覺得木國峰可能眼睛不好,腦子也不靈光,不然就不會放著能幹的媳婦不要,懂事的閨女不疼,偏偏一心一意寵著那些個不知感恩的。
  木蕓要是一個真的值得木國峰疼愛的姑娘,下鄉這麼多年了,就該有點長進了,而不是每天掙著村裏半大孩子一樣的工分,更多的時候靠她爸寄糧寄票過來。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木歆能夠過得好,那是她個人能力出眾,大家頂多羨慕,卻不會嫉妒,當木蕓和木歆截然相反,她能過得這樣光鮮亮麗,只是因為她有一個疼愛她的好爸爸的緣故,本身並沒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徐有成能同意兒子娶木蕓,在村裏人看來這可能是他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爸媽總有老去的一天,木蕓也不是家中的獨女,早晚有一天,木國峰悔沒有能力再幫她。
  而木蕓又是一個嬌慣的姑娘,聽她借住的那戶人家的媳婦說,她隔三差五就要吃一頓餃子或是精白粉揉的細面,最差餐餐稀粥,每年總要裁布做兩身新衣裳,這樣的媳婦,也不是人人都能養得起的。
  徐家安生的日子,在這個媳婦進門後,恐怕就要到頭了。
  但是徐有成那麼一個精明的人,村裏人都能想到的事,他何嘗想不到呢。
  *****
  “我就兩個兒子,等老二他們結完婚,就分家,把東西都分清楚,趁這時候感情還好,別到時候住在一塊磕磕絆絆的,把兄弟感情都磨沒了。”
  徐有成抽了口卷煙,看著洗完澡,換好幹凈衣裳的未來親家,開口說道。
  “爸,怎麼就分家了呢。”徐建軍皺了皺眉,以前從沒聽他爸提起過這件事啊。
  在徐建軍看來,一家人住的好好的,完全沒必要分家。
  “我聽爸的。”
  木蕓心中很是滿意,在她看來,分家有什麼不好的,她和徐家二老沒有太多的接觸,卻也知道徐有成似乎並不喜歡她,因為她幹的活太少。
  以後這要是住在一個屋檐下,豈不是天天要被這個未來公公瞧不起,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分開,她也能舒舒服服和徐建軍過他們的雙人世界。
  更何況,距離夢裏徐建軍發財事業的開始,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了,要是拖著不分家,將來徐建軍發了大財,保不了他爸媽還有大哥一家如同螞蟥一樣想來吸他們的血,還不如趁這一次分幹凈,明確好財產分割以及贍養老人的問題,也省的以後麻煩。
  倆人截然不同的回答,也在徐有成的預料之內。
  “分了吧,村裏的老一輩都是這樣的,操辦完最小的孩子的婚事,就該主持分家了。”
  大兒子老實,大兒媳婦也體貼孝順,原本徐有成更偏愛幼子,想過以後分家和幼子一塊生活,現在看未來小兒媳婦迫不及待想要分家的態度,徐有成那點搖擺不定的心思也確定了下來。
  這是徐家的家事,木國峰是沒有立場置喙的,只能在一旁當一個旁觀人,靜靜地看徐家商討分家的協議。
  這時候田地都是國家的,家裏最大的財產,也就只有宅基地以及自留地罷了。
  徐有成夫婦跟著長子生活,現在住的這個房子自然分給了老大一家,曾經徐家老太爺分下來的一套老房子,則是給了幼子徐建軍。
  鄉下人家存款不多,加上接連幫兩個兒子娶媳婦,現如今剩下的存款,也就兩百多塊錢了,這筆錢徐建軍分一百五,因為老宅需要稍作修繕,這裏頭也有維修的費用,除此之外就是鍋碗瓢盆之類的家具,幾乎都是均分的。
  分了財產,之後就是確定義務。
  徐有成夫婦現在還幹的動,不需要徐建軍給贍養費,不過等二老五十五歲之後,徐建軍需要每年給他們三十塊錢,加上三十斤糧食的孝敬費,以後老人得了什麼重病,看病的錢,同樣是兩兄弟平分。
  這個分家的方式還算公道,木蕓雖然不滿家裏最好的房子被分給了大哥一家,可是想著她男人將來會發大財,給她住上奢華富麗的大別墅,也就不再為了這點小東西斤斤計較了。
  木國峰旁聽著,雖然覺得閨女一嫁過來徐家就要分家傳到外面去不好聽,可這會兒看閨女滿意,也就無話可說了。
  入夜,木國峰父子住在徐家給他們提前準備好的客房內,木蕓卻不好在徐家過夜,等天色再暗一些,就要回她這些年一直住的寡婦家裏去了。
  “爸,我讓你準備的東西,你準備了沒。”
  木蕓知道她將來會很有錢,可是對於她爸給她準備的嫁妝,依舊是很在意的,因為嫁妝的薄厚,意味著她婚禮是否風光。
  在通知她爸她處好對象,要結婚的時候,木蕓就順帶著寫上了她對嫁妝的要求。
  一臺縫紉機,一塊手表,被子暖壺之類的雜物若幹,還有兩百塊壓箱底的錢。
  縫紉機和手表可能因為弄不到票的原因買不到,可以酌情刪減掉其中的一樣,剩下的,就不能再省了。
  木蕓提出這樣的嫁妝要求,也是因為之前隊上一戶男丁多的人家嫁閨女,給那閨女陪嫁了一臺縫紉機,好家夥,那天的送嫁隊伍引來了全隊人的目光,多少女人就盯著那臺綁著紅花的簇新縫紉機眼紅。
  木蕓覺得,自己好歹是城裏姑娘,嫁妝怎麼的都不能比鄉下人少了。
  “我說大妹啊,你這也太獅子大開口了,也不看看徐家人給了你什麼樣的聘禮,讓你厚著臉皮沖娘家獅子大開口。”
  四年沒有見面,木向黨和木蕓之間的兄妹情誼淡薄了許多,尤其這些年木向黨的身側,還有一個女人不斷吹著枕邊風。
  對木向黨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小家,曾經他最疼愛的妹妹,反而成了那個和他搶奪家中的財產和資源的敵人。
  他能接受妹妹出嫁,他爸給妹妹布票讓她裁一身新嫁衣,做上兩床新被子,然後隨大流的,陪上兩個水暖壺以及臉盆痰盂之類的東西,壓箱底的錢,不能超過五十塊。
  這些年他這個妹妹以及陸陸續續問家裏要不少東西了,能給她這些陪嫁,木向黨覺得他也夠對得起她了。
  “建軍可是有大能耐的人。”
  木蕓聽大哥說起徐家給的聘禮,氣紅了眼。
  沒錯,現在的徐家確實沒多少錢,能夠給出的彩禮也不多,只是一輛半舊自行車加上一百塊錢,可是徐建軍未來是能發大財的人,她哥實在是太過鼠目寸光,只盯著眼前的利益,沒看到之後她能帶給他們的回報。
  “呵呵。”
  木向黨冷笑,他媳婦還覺得他能有大出息呢。
  “爸,你怎麼說。”
  木蕓覺得能夠拿主意的,還是她爸,只要她爸同意了,她就能夠拿到她想要的彩禮。
  可是她忽略了一點,那就是現在的木國峰真的是有心無力,這些年他的錢早就被她和她哥木向黨榨幹了,哪裏還有能力給她她想要的嫁妝呢。
  這一場談話不歡而散,木蕓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門口偷聽的徐母躲閃不及,正好和她四目相對的撞上。
  “蕓蕓,回去呢,我讓建軍送送你。”
  徐母很快收拾好了表情,仿佛剛剛出現似得,笑著對木蕓說到。
  這時候明白剛剛的談話恐怕都被徐建軍他媽,她未來的婆婆聽見的木蕓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僵硬的笑著,點了點頭。
  她一定要發大財,讓這些對不起她的人,都嘗到報應的滋味。
  木蕓捏緊拳頭,在心裏暗暗發誓。


第48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3
  最後木蕓的嫁妝,還是沒能如她所願, 因為木國峰是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來了。
  幾張能夠用來買水壺臉盆的工業券, 一疊足夠裁出一床新被子以及兩件新衣裳的布票, 還有就是六十塊錢, 給完這些東西,木國峰身上剩下的,也就回去買車票的錢了。
  至於徐家給的彩禮,木國峰一分沒要,也添到嫁妝中,讓木蕓帶了過去。
  在徐家看來,木國峰能給出嫁女這樣一份嫁妝, 已經是極其厚道的了, 畢竟村裏那麼多嫁娶的人家, 把男方彩禮截留,分文不給女兒的也大有人在。
  只可惜木蕓沒有看到這一點,想到姥姥在信裏說的爺爺奶奶似乎有意為她爸再找一個妻子的消息,認定了對方有了私心, 不再是那個疼她愛她的父親了。
  直到婚禮後木國峰帶著木向黨離開, 木蕓也沒有再給她一個笑臉。
  其實換做曾經下鄉前的木蕓,絕對會更好的掩藏自己的心事,即便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不會直白的表達出來,只會用更好的迂回的方式得到一切。但是這幾年時常在她夢裏出現的關於未來的預言改變了她,在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 已經褪去了曾經的隱忍,變得越來越自大。
  同樣的,木向黨也不見得滿意他爸將徐家給的彩禮通通拿給妹妹當陪嫁的行為。
  他現在也是一雙兒女的父母了,因為要求嶽母幫著照顧孩子的緣故,每個月夫妻倆得給嶽母二十塊錢的勞務費以及四十塊錢的生活費,家裏的開支壓力很大,作為木國峰唯一的兒子,木向黨理所當然的覺得木國峰這個父親應該給與他經濟上的支援。
  結果他爸不僅每個月把本該屬於他的錢寄給了下鄉的妹妹,還倒貼出去這樣一份豐厚的嫁妝,這讓木向黨覺得他爸太貼心,心裏眼裏,就只有妹妹一人,而沒有他這個兒子。
  曾經親密的兄妹倆因為各自的利益開始產生隔閡,而作為父親,木國峰更是被兩個孩子一塊記恨上了。
  *****
  1978年,杭市火車站
  “小妹,你確定是今天嗎,這都最後一班火車了,也沒見到歆歆出來啊。”
  江家大舅陪著妹妹守在火車站,焦急地等待著。
  掰著手指頭一算,自從外甥女木歆71年下鄉,他們攏共也就見了一次,因為知青的探親假不好批,倒是妹妹每年過年總要去趟慶豐,留在那兒陪外甥女守歲。
  江大舅上一次見到外甥女,是她十八歲的時候,現在外甥女木歆已經二十三了,早就是個大姑娘了,要不是被下鄉耽擱了,這個年紀,早就也該結婚有了孩子了。
  想到這兒,江大舅在心裏又狠狠唾棄了一把前妹夫,要不是那一家人屁股歪的每邊了,他那外甥女用得著受罪嗎?
  “是今天,我怎麼會記錯呢。”
  江白鳳穿著厚實的外套,手裏還拿著一件她親手做的靛藍色的棉襖。
  杭市的冬天是刺骨的寒冷,她怕閨女多年沒回來,不習慣南方濕冷的天氣,所以在得知閨女考上杭江大學,能夠回城後加班加點的裁了這件衣裳,好在閨女下火車後,立馬讓她穿上。
  “咱們家歆歆真出息,小小年紀就能把自己照顧的好好的,下鄉那麼多年,高考一恢復,就考了那樣一個好成績,要不是想要留在杭市和你一塊生活,就那分數,清華北大都上得。”
  江大舅嘿嘿笑著,外甥像舅,外甥女那麼聰明,一定也是因為他這個大舅腦瓜子好。
  至於他家那幾個小崽子為什麼不會念書,這被江大舅歸結為打的太少,等這趟回了家,他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那幾個成天上房揭瓦的臭小子們。
  可憐江大舅家那幾個早就已經成家立業,孩子都能打醬油的兒子了,在表妹的光環之下,又要受罪了。
  “我的歆歆,向來都是懂事又聰明的。”
  聽了親哥的話,江白鳳卻難過的差點流淚。
  之前閨女剛下鄉的時候,她總擔心閨女照顧不好自己,在鄉下受罪,所以每個月她賺來的錢和津貼,很大一部分都被她換成了更為實用的糧票布票,給閨女寄過去,就怕她受苦。
  誰成想最早送過去的那些東西,閨女留下了,之後寄過去的那些,卻都被閨女退了回來,與此同時,一塊寄回來的還有鄉下特有的熏臘野味之類稀罕的東西。
  閨女說她在鄉下過得很好,吃喝不愁,江白鳳不信,在閨女下放的第一個冬天,就請了一段不短的假期,去慶豐探望。
  親眼所見,閨女確實過得滋潤,她的農活幹的很好,嬌滴滴的小姑娘楞是被練出了一身力氣,挑著兩大桶水還能健步如飛。
  可這樣能幹的閨女,看在當媽的眼裏,卻越發叫人心碎。
  比如閨女那樣懂事那樣能幹,江白鳳甚至希望她能學學木蕓,因為被寵著的孩子才能這樣天真嬌慣,絲毫不用在意生活的壓力,自私的過得很好。
  江白鳳覺得,是她這個當媽的在孩子最該被寵愛的前十多年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放任她們母女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之中,導致了女兒不得不懂事,不得不能幹,不得不成長。
  “怎麼還哭上了呢,這要是讓歆歆看到了,她還以為你不歡迎她回來呢。”
  江大舅看著妹妹抹眼淚,手足無措,都忘了這時候他該拿出一條幹凈的手帕來,給妹妹擦擦眼淚,下意識直接就用自己還算幹凈的衣袖,胡亂在妹妹臉上擼著,弄得江白鳳哭笑不得。
  “沒哭,這不是高興著嗎。”
  江白鳳吸了吸鼻涕,大哥說的沒錯,她不該哭的,閨女考上了全國排名領先的杭江大學,將來畢業後就能捧上金飯碗,她有什麼好哭的呢?
  再者這些年,女兒不要她的補貼,她靠著離婚時分的錢,以及自己這些年工作攢下的工資買了一套寬敞的帶小院的屋子,她們娘倆有房有錢,曾經的苦難已經遠離了他們,以後就該日日笑著才對。
  “媽,大舅!”
  正當站臺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時候,木歆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只見她大包小包的,嬌小的身子差點沒有被那一包包行囊給淹沒,要不是現在她自己開口出聲喊人,江大舅和江白鳳還不一定能夠從這堆行走的行囊裏發現閨女的影子。
  “怎麼那麼多東西,放下放下,大舅幫你拎。”
  江大舅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起碼有四五百斤重的行李,這是外甥女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能夠拿過來的?
  不僅是江大舅,邊上一群還沒離開站臺的人們也忍不住對著木歆側目,好奇這個小姑娘行李裏面裝的難道是棉花,不然她一個小姑娘,是怎麼把這些東西拎過來的。
  “怎麼那麼多東西。”
  江白鳳看著閨女大包小包的忍不住心疼,她以為閨女是將她下鄉那些年置辦的東西統統都裝回來了,實際上有一些陳舊的衣服物品,完全可以留給當地的鄉親們,到了杭市,她這個當媽的自然會幫她置辦新的衣服。
  “鄉親們太客氣了。”
  那顆大力丸可是花了她不少積分呢,每天木歆都想著能夠將自己那份能力物盡其用,因此在除了幹完自己那份活,她還幫著村裏不少孤寡的老人挑水劈柴,每年冬天農閑時公社挑選壯丁上山打獵,她一個女人,也總是會跟著上山,打到的獵物也是最多的……
  木歆之所以這麼做,也不純粹只是為了獲得公社以及生產隊的認可或是感激,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借由大夥兒的這份好感,學習到更多社員一輩子積攢下來的生活經驗,不拘是種地上的,還是草編或是其他小技巧上的經驗。
  經歷了幾個任務世界,木歆意識到她的附身之人所處的環境,或許不僅僅是現代,也有可能是古代、未來,或許更為奇妙的修仙魔法世界,也有可能是災變的末日或是動蕩的荒年。
  多學點東西沒有壞處,只有豐富的經驗儲備,才能夠讓她能夠更淡然的面對將來未知的生活。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是處出來的,雖然木歆幫助那些村人也是因為自己的小心思,可幾年下來,雙方之間,確實親密了許多。
  尤其這一次高考恢復,木歆考上了首屈一指的杭江大學,讓村裏人為她高興的同時,同樣也有些不舍離別,在送她回城前幾天,紛紛把自家拿得出手的東西塞進了木歆的包裹裏。
  等木歆離開這天,原本準備的四個行李已經完全裝不下了,大隊提供了解釋的尿素袋,把鄉親們送的腌肉,臘腸,鹹菜,竹編的簍子通通裝進了袋子裏,行李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多出了七袋,也就木歆力氣大,背著幾袋拎著幾袋,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沒法帶著這樣多的行李回來。
  “慶豐的老鄉可真是厚道啊。”
  江大舅感嘆了一句,然後想也沒想,就伸手想要幫外甥女拿行李。
  不巧,他拿的那兩袋,正好是所有行李裏頭最重的,裏面裝的是幾大罐的鹹菜,以及用鹽石保存的腌肉,江大舅沒做好心理準備,忽然間想要拎起這上百斤重的東西,還真有些吃力。
  “嗚——”
  在妹妹和外甥女詫異的目光下,江大舅忽然哭了起來。
  江白鳳納悶了,剛剛她哭的時候,自家大哥都沒哭,現在怎麼就哭上了?難道就因為拎不起這些行李?
  她猜對了一半。
  江大舅想著外甥女拎著這樣重的行李還能健步如飛的模樣,深深覺得外甥女在鄉下一定受了大罪,或許每天過的都是苦哈哈的扛包的日子,要不然也不會把力氣練的那樣大。
  本該千嬌百寵的姑娘成了力大無窮的女漢子,江大舅覺得當初輕飄飄的離婚真是太便宜木國峰了,他害他外甥女受了那樣的苦,當初怎麼都該揍他一頓才對啊。
  *****
  “怎麼還沒做飯呢,男人在外忙了一天,回家連口熱乎的飯都吃不上,你覺得你像話嗎?”
  紅旗一隊,徐建軍在忙活了一個早上回家後,看到屋裏的冷鍋冷燥,終於忍不住發飆了。
  這些年,他雖然娶了木蕓,和她生了一個兒子,可心裏始終也沒真的放下過木歆,以前一塊幹活的時候,還能偷看木歆幾眼,以解相思,現在木歆考上了大學,回了城裏,徐建軍這心情,也日漸消沈下去。


第49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4
  木蕓本來就不是那種勤快姑娘,當初剛下鄉的時候, 她和她借住的那戶人家商量好, 年輕寡婦幫她洗衣做飯打掃房間衛生, 原本屬於她的那份口糧, 就當是雇傭的費用,送給那戶人家。
  那戶人家缺糧,自然高高興興的答應了,而木蕓吃不慣鄉下粗糙的飯食,有她爸不斷寄來的糧票,也不將那點粗糧放在心上。
  就這樣,做著輕省的活兒, 她在生產隊平穩地度過了之前那幾年。
  但等嫁了人, 她爸給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徐家又分了家,小家庭的活一下子壓在了她的頭上,原本悠閑的生活,也就此結束了。
  好在木蕓還有支撐她的信念, 她知道徐建軍將來肯定是會發財的, 即便吃苦受累,也就只是這幾年的事罷了,她開始學著洗衣做飯,雖然做的不好,可日子好歹也這樣過下來了。
  現在徐建軍為了木歆回城的事低氣壓,木蕓心裏, 又何嘗好受。
  她例來都喜歡和那個異母妹妹爭,在下鄉前十多年,一直都是她贏,在下鄉後,村裏人都站在木歆那一頭,木蕓也能安慰自己,木歆只是贏在她會幹活,但也只有那種沒福氣的賤皮子,才會覺得能幹活是一件好事,不像她註定是來享福的這一點,安慰自己。
  現在木歆不聲不響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幾所大學之一的杭江大學,木蕓也只能安慰自己,再過十多年,大學生也不是多麼稀罕的身份了,而且大學畢業後賺的錢,遠遠沒有她男人徐建軍來得多。
  現在木歆能風光,等幾年以後,風光的就該是她了。
  但是這樣的安慰也只是解決了木蕓的一部分煩惱,她終究還是氣悶於周邊絕大多數人對木歆的吹捧,連日來心情都懨懨的,更加不願意做那些累人的家務。
  “今天孩子哭鬧的厲害,沒來得及做飯,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炒兩個小菜,煮一碗粥來。”
  對於丈夫的指控,木蕓是很不願意接受的,如果徐建軍只是一個普通的鄉下漢子,木蕓恐怕早就克制不住脾氣,和他大吵一架,但徐建軍不是啊,他將來會成為一個身價百萬甚至千萬的老板,木蕓也只能壓著脾氣,溫順地討好於他。
  對著這樣的木蕓,徐建軍發不出脾氣來,只能將怒火發泄在屋裏的椅子上,用力一踹。
  嘈雜的聲音鬧醒了屋裏睡覺的孩子,一陣嗚哇嗚哇的哭鬧聲,由屋內傳了出來。
  “不會幹活,還不會哄孩子,算了算了,今天午飯我去爸媽那兒吃,你去把孩子哄好吧。”
  木歆的優秀讓她在徐建軍心裏的位置更加尊崇高貴,而不會下地幹活,需要靠他養著的妻子木蕓則是逐漸被徐建軍厭棄。
  生活的壓力讓他忘記了他曾經也是喜歡過木蕓的,漸漸開始後悔自己娶了對方的決定,他當初真該聽他爸的話,娶一個當地能幹的姑娘,這樣即便對方不如木蕓漂亮聰明,至少也能夠將這個家照顧的很好,全家人吃穿的壓力,也不至於落到他一個人身上。
  徐建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留著木蕓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青青白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師傅。”
  杭市東湖景區邊一幢屋子的房門被敲響,很快的,就有一個體型高壯結實的中年過來開了門。
  “歆小姐你來了,老爺子早就等急了。”
  那高壯的中年男人憨厚的笑了笑,然後把人迎了進去,在木歆進門後,他警惕地朝屋外掃視了一圈,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徘徊在門口時,眼睛一瞪,銅鈴般的大眼立馬嚇退了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驚呼著四下逃竄。
  見狀,男人又笑了笑,把門關上。
  這樁屋子裏住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紅旗一隊時,教導木歆廚藝的魏福來。
  這些年當初被批判改造的人陸陸續續平反,魏福來借著當初同住牛棚的林老的光,不僅在木歆考上大學回了杭市之後跟著回來了,當初被沒收的家產,也陸陸續續還來了一部分,這套房子,正是其中之一。
  想當初,魏家經營的飯店福臨門可是多少老饕心目中的聖地,每天熟客無數,魏家借此攢了不少錢,也留下了許多房產。
  當初魏福來瞅準時機上交了大半家產以及福臨門這家老字號飯店給國家,自己手裏留下的東西,也足夠魏家三代過得舒舒服服的了。
  只可惜兒女不孝,徒孫不忠,當初他被下放的時候,那些東西沒能如同那些個不肖子孫所願留到他們手裏,反而被心存私念的革委會小頭目私吞了。
  現在四人幫倒了,政治逐漸恢復清明,當初扯著虎皮唱戲的人也沒落得好,那些人怎麼吞的財產,自然得怎麼吐出來。
  在魏福來回來後,他那些過得並不好的兒女徒弟也都找了上來,哭訴自己當年的迫不得已,以及這些年的悲苦心酸,只是魏福來早就不將這些人放在心上了,他們的好與壞,又和他有什麼幹系呢。
  魏福來一個老頭,也不需要那麼多房產傍身,豁達的魏福來幹脆賣了其中一套房子,以及一些並不算特別珍惜的古董,然後去鄉下雇傭了兩個力氣大,體格強壯的農家漢子,只要是他曾經那些兒女或是徒弟靠近家門,就讓這倆個漢子把人揍一頓趕出去。
  那些人來了幾次,被揍了幾次後也變得膽小了,輕易不敢再來騷擾魏福來。
  來到了杭市之後,魏福來總算能夠不避諱旁人,手把手的教木歆做菜了,他也是幹脆,直接讓木歆磕頭拜師,他將所有的手藝毫無保留的交給木歆,而木歆則是負責他以後的養老,把他當做親爺爺對待。
  其實老人就是怕寂寞,他現在的財產,足夠他過得滋潤富足,根本就不需要找一個人來承擔自己的養老重擔。
  木歆也爽快,鄭重的磕了三個頭,認下了這個師傅,還幹脆的擺了一桌酒,請來了江家姥姥姥爺,還有舅舅一家做見證,魏福來僅有的一絲擔心也沒了,師徒的名分,徹底坐實。
  也不知道魏家其他兒孫從哪裏聽來了這個消息,覺得木歆的出現就是老爺子不肯原諒他們最主要的原因,在某天木歆來魏家老宅學廚的時候,召集了一堆人,想要把這個小姑娘給嚇跑了。
  但木歆的大力丸難道還是擺設不成,一群人沒把她嚇跑,反而被打的徹底怵了這個女魔頭,從此以後,只要木歆出現的地方,他們通通退避三尺,想要爭奪財產的火苗,再一次熄滅。
  今個兒木歆過來,是想要和師傅商量重啟福臨門這個老招牌這件事,現在政策天翻地覆,私人經濟的春天,也快要到了。
  就在這場談話後的第三個月,一家杭市老一輩熟悉的老字號,悄悄就在杭市的某條街上開張了。
  *****
  “做生意,我看你是瘋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徐建軍聽媳婦一臉神秘的和他說了這麼一個勁爆的消息,嚇得他瞪大了眼,想也不想,劈頭蓋臉沖著木蕓一通責罵。
  他清清白白的政治出生,木蕓卻鼓搗他去做早些年一旦被發現就要被批鬥的生意,走資本主義道路,這婆娘是想要害死他啊。
  “你沒聽廣播,現在政策都變了。”
  木蕓也沒想到對方的反應那麼大,他可是未來的大老板啊,難道不是應該不用她提,主動就該去做這件事嗎?
  “什麼政策變不變的,我只知道我們徐家三代貧農,這樣的成分,不能在我手上毀了。”
  徐建軍不耐煩地回答道,聽聽木蕓讓他做的那些事。
  從廣省黑市買那些緊俏的商品回來,然後在本地售賣賺取差價,那不就是倒爺嗎,一旦被抓住,那可是要坐牢的。
  這個女人心裏難道就只有錢,根本就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嗎?
  徐建軍不敢想下去了,他閉上眼,捂住耳朵,用沈默的方式表達自己反抗的態度。
  “建軍,你聽我說啊。”
  木蕓看他這番表現,只當是自己解釋的不夠準確,不然沒道理徐建軍會錯過讓他掙了第一筆金的大買賣啊。
  “建軍。”
  “建軍。”
  木蕓推搡著那個背著身的男人,可是徐建軍卻決定了冷漠到底,幹脆打起了重重的呼嚕,壓根就沒有搭理木蕓的意思。
  這下子木蕓有點慌了,徐建軍怎麼可以不做倒爺呢,他要是不做倒爺,他哪裏來的開工廠的資本,他不開工廠,又怎麼能夠掙下那樣龐大的身家。
  如果徐建軍只是徐建軍,她當初,為什麼又要嫁給他呢?


第50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25
  不知道是不是徐建軍自動和他爸坦白的緣故,第二天一早, 徐有成就讓長子徐紅軍通知木蕓帶著孩子回老宅吃午飯。
  “你想讓建軍去做倒爺?”
  吃完飯, 徐有成盯著不安分的二兒媳婦問道。
  “爸, 現在國家都鼓勵民眾做生意了, 我們這兒地方小人也不機靈,但是杭市已經有不少做生意發大財的人了,就我知道的,好幾個萬元戶,家裏的樓房都蓋了三層。”
  雙職工家庭能有四位數的存款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五位數的萬元戶,相當於豪富級別的存在。
  木蕓話音剛落, 屋子內就出現了一陣小騷動, 好在徐有成十分沈得住氣, 絲毫不為所動。
  “你也說了,我們這兒就是小地方,我徐家的名聲好了一輩子,絕對不允許我的兒子, 敗壞祖宗聲望。”
  徐有成的脾氣夠犟夠硬, 上輩子原身想要帶著徐建軍做生意,可是和這個公公鬧到了幾乎撕破臉的地步,才得來徐有成的默認。
  但那也是基於原身曾經的好表現的基礎上,加上原身說要做生意,不是光嘴皮子上下一碰了事,而是真的做過了很多前期調查, 那些日子她隔山差五往縣城、市區跑,往家裏發電報的頻率同樣不斷增加,是在找到了一個火車站的親戚能夠幫他們規避一些倒運貨物的風險後,才做下的決定。
  她調查了進貨的地方,盡可能的規避了被查的風險,連帶著貨物到手後出售的渠道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作為一個女人,在那樣的環境下,她的魄力,是木蕓所比不上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徐有成這個老古板最終還是松口默認了兒子兒媳出門做生意的決定,但現在木蕓什麼規劃都沒有,看人家當倒爺掙錢了就覺得她也能發財,在徐有成看來,這就是心比天高的表現,讓他怎麼相信木蕓不會害了他的兒子。
  “爸,你放心,我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挺好的。”徐建軍連忙表態。
  他實在想不明白木蕓為什麼那麼喜歡瞎鬧騰,現在的日子難道過得不好嗎,他好歹也沒餓著他們母子吧,她也不看看,這個生產隊裏,除了她,哪戶人家的媳婦是不用下地的。
  就這樣,她還想著發財,是絕得他這個男人幹活還不夠賣力嗎?
  “鼠目寸光。”
  木蕓看著一個個反對的徐家人,半響,憋出這麼一個詞來。
  “老二媳婦你可真沒規矩,感情你是城裏人,念過幾年書會幾個歪詞就了不起了,罵你爹是老鼠,你家裏到底是怎麼教你規矩的,還有沒有家教了?”
  徐老太太狠狠拍了拍桌子,她向來就不喜歡這個兒媳婦,現在一聽這個兒媳婦居然慫恿兒子去做很有可能會掉腦袋的倒爺,就更加不喜歡她了。
  “誰沒家教了!”
  木蕓的桌子,比徐老太太拍的還要響亮。
  昨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的沒睡好。她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年,夢境裏發生的事一件件的都實現了,怎麼到了徐建軍身上,就出現了偏差呢。
  她想不明白,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國家的政策真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要按照當初夢境裏徐建軍發家致富的軌跡,就一定能夠發財。
  但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一定要是徐建軍呢,換做她木蕓,是不是也可以闖下那樣一份家業。
  木蕓想到這兒,覺得自己扒開了層層謎障,是她被所謂的預知夢遮擋住了視線,幹擾了她思考的能力,實際上她根本就不需要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徐建軍的身上,她知道未來的走向,為什麼不能讓自己成為那個事業有成,家財萬貫之人呢。
  想通了這一點,木蕓頓時覺得,徐建軍這樣胸無大誌,一輩子只想紮根在黃土地上的男人變得毫無魅力可言,農村婦女洗衣做飯操持家務的艱苦生活,也讓她覺得無比厭惡。
  她想要擺脫現在這一切。
  “反了天了!”
  徐老太太目瞪口呆的看著剛剛沖著她拍桌子吊嗓子的兒媳婦,這還有沒有規矩了。
  徐有成也十分不滿,只是看那兒媳婦在吼完後又老實下來,看在孫子的面子上,沒有再批評她,只是讓兒子帶她回去,近期不要再來老宅了。
  徐建軍感受著家人異樣的眼神,更加覺得當初娶木蕓就是一個錯誤,面紅耳赤地拖著毫不反抗的妻子抱著年幼無知的兒子,回了自己的小家。
  就這樣安分了一段時間,忽然有一天,木蕓就不見了,等徐建軍下地回來後,看到的只有在炕上哇哇大哭的兒子,家裏屬於木蕓的東西消失了大半,小家庭這些年存下來的三百多塊錢,也只剩下了零頭。
  木蕓還留下了一封信,在信中,她說明了自己要和徐建軍離婚的要求,因為她想要做生意,而徐家人目關短淺,困住了她的雄心壯誌。
  倆人的孩子就留給了徐建軍,至於家裏的存款,很大一部分都是當初徐家給的彩禮和她爸給她的嫁妝,這些年她好歹也給徐建軍生了一個兒子,所以那三百塊錢歸她,就當是徐家給她的補償。
  徐建軍看到這封信幾乎氣瘋,家裏出動了不少親戚進城尋找木蕓,只是對方可能偷用了徐有成的公章,開了介紹信早就坐上了去往杭市的火車。
  徐建軍倒是也想去杭市找人,只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壓根就不知道妻子的娘家地址,也不知道妻子的父親到底是在杭市哪一個公安分局。
  而且徐有成並不建議兒子進城找人,當初徐建軍和木蕓結婚,根本就沒有領證,現在即便找過去,恐怕也沒法將一個心不在這兒的媳婦帶回來。
  更要緊的,徐有成記掛著木蕓在信上說的那些話,擔心這樣一個瘋魔的兒媳婦,最終會拖累兒子孫子,不如就幹脆,放她走吧,對外宣稱兒媳婦想要回城,所以跟兒子離了婚。
  自從高考恢復後,國家對知青的政策就寬松了不少,這些日子,村裏回城的知青也不在少數,不少也是和木蕓這樣,早就在鄉下結婚,有家庭有孩子的男女,多木蕓一個,也不算什麼。
  在徐有成的極力反對下,徐建軍即便再怎麼不甘願,也只能忍下來,就當家裏從來就沒有過木蕓這個女人。
  他畢竟還年輕,還有個兩歲的孩子需要照顧,在徐老太太的張羅下,徐建軍很快就和一個同樣被知青丈夫拋棄,帶著一個閨女的女人結了婚,這一次徐家吸取了之前的經驗,辦完酒席就立馬催促著小夫妻去領了結婚證。
  然而徐建軍婚後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續娶的妻子雖然能幹,可是卻十分忌憚木蕓留下來的那個兒子,相反倍加疼愛自己的女兒,夫妻倆時常為這件事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徐家人勸解了好幾次,最後徐家二老把孫子接到了身邊照顧,徐建軍這個家,才稍稍消停了一些。
  另一邊,木蕓逃上了開往杭市的火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放下了心裏那絲對兒子的不舍。
  在她看來,將兒子留在徐建軍身邊,就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如果命運的軌跡無法改變,徐建軍如同她夢境那樣,再一次發財,有兒子作為紐帶,她未必不能和徐建軍復合。
  再說了,她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女人,根本就沒法將精力放在一個年幼的,時時刻刻都需要人照看的孩子身上,等她將來賺了大錢,一定會加倍補償自己的孩子。
  為自己拋夫棄子的行為找了一個個合理的借口,木蕓總算安心下來,籌謀起了自己的“事業”。
  *****
  “今天去吃福臨門吧,攢了一個月的退休金,今個兒我得點上一盅佛跳橋。”
  “好,今個兒咱們就奢侈一把,就吃福臨門了,你說魏家的運氣也挺好,想當初我還難過這輩子都嘗不到正宗魏家菜的手藝了,卻沒成想魏福來那老家夥,下放了還能遇到一個天資卓絕的好徒弟,重新把這招牌給做起來了,一點都沒墮他魏金勺的名聲。”
  “誰說不是呢。”
  木蕓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家的方向走著,穿過熟悉的胡同口時,聽到一群老頭老太太討論著一家飯館。
  在木蕓這個年紀,對於福臨門這個招牌的印象並不深刻,因為她有記憶起,福臨門就改名為東方紅國營飯店了,裏頭很多原本的招牌菜,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撤下,店裏頭賣的,幾乎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小菜。
  所以聽著那些老人的談話,她也沒太往心裏去,只是覺得他們口中的那個學到廚藝的人挺幸運的,再過幾年,人們手裏的閑錢多了,飯店、服裝店之類的生意,才是最好做的。
  不過那也和她無關,自視甚高的木蕓已經做好了發財的準備,一家小小的飯店,根本就不被她放在心上。


第51章 七十年代小知青完
  “你是?”
  木向黨的媳婦吳娟從來沒見過木蕓,這年頭又很少有拍照片的機會, 所以吳娟完全沒有認出來此時站在自家門外, 風塵仆仆的女人, 就是她那個小姑子木蕓。
  “你是我大哥的媳婦吧, 幫我把這些東西拎到屋裏去。”
  幾年的鄉下生活,讓木蕓越發沒有了當初的聰慧隱忍,頤指氣使的,就指揮起了從沒見過面的大嫂。
  “你是什麼人,我可沒有見過你。”吳娟雙手叉腰,對著木蕓怒目而視。
  “我是木蕓,你住的, 是我家的房子。”
  兒媳婦就是外人, 木蕓覺得, 大嫂這樣對她這個小姑子,實在是過分了。
  “哦——”
  吳娟知道木蕓是誰了,可她的態度丁點未變,相反還變得更加囂張跋扈了。
  當初木向黨去慶豐參加妹妹木蕓的婚禮, 那一趟, 兄妹倆幾乎就是撕破臉的狀態了,這些年誰也沒有低頭和對方聯系,在吳娟看來,木蕓早就不是他們的親戚了。
  今天木蕓第一天上門,居然還拿她這個大嫂當丫鬟,這更讓吳娟對這個小姑子的感官極低。
  當初嫁過來之前, 她可是仔細打聽過家裏所有人的脾氣的,這個小姑子別看曾經的名聲挺好,光是她為了逃避下鄉,就把自己的腿摔折這一點,就足夠讓吳娟對她提起十二萬分的忌憚。
  她可不敢讓一個這樣狠心的女人住到她家裏來,要是哪天她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這個女人狠起心,會不會把她給捅死呢,吳娟惜命的很,恨不得當下就和木蕓劃清立場。
  “爸不住在這兒了,他現在住在公安局的單身宿舍,你要看爸,就去公安局找人吧。”吳娟擺擺手,沒有給木蕓開鐵門的意思。
  “怎麼回事,爸怎麼就不住在這兒了?”木蕓楞了楞,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我和你哥結婚了,你爸住在這兒,算什麼事兒。”吳娟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厚臉皮又霸道的樣子,氣的木蕓直喘氣。
  不過她也明白了,自己想要回家住的計劃或許是行不通了,眼前這頭母老虎,絕對不會讓她這個出嫁女染指她的領地。
  咽下心中那口氣,木蕓徹底將大哥一家劃出了她心中家人的區域,以後她就算是發了大財,也絕對不會讓這些人沾光。
  拎著自己那一袋行李,木蕓只能從原本的家離開,走在去往公安局的車上,她看到了一家在這個年代算得上奢華裝修的飯點,外面排著長隊,看得出來生意極其紅火,招牌上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福臨門,正是之前她從幾個路過的老人嘴裏聽到過的那家店。
  那麼多客人,可想而知店裏每天的營業額會是多麼恐怖的一個數字。
  木蕓的心中閃過一絲艷羨,她想要做生意的決心是越發堅定了。
  “蕓、蕓蕓?”
  木國峰已經快到退休的年齡了,等他退休後,只能領取微薄的退休金,也不能繼續居住在單位的單身宿舍,龐大的經濟壓力讓木國峰越發老邁,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看到女兒拎著行李回來,木國峰沒有了曾經的喜悅,反而皺著眉,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因為是在外頭,父女倆也沒有聊太多私密的話題,木國峰看著女兒帶著行李,必然是要留在杭市一段時間的,幹脆就把人帶去了自己的宿舍。
  “什麼,你和徐建軍離婚了,還把虎子留給了徐家?”
  木國峰震驚地站了起來,因為過於激動,眼前一黑,差點沒有昏厥過去。
  “這不是徐家人都不能理解我嗎,現在擺明了做生意就能掙大錢,我要是聽了他們的話,豈不是註定要在鄉下待一輩子,那樣的生活,可不是我想要的。”
  木蕓嘟囔著說道,“爸,你手裏還有錢嗎,要是想要賺更多的錢,我就得進更多的貨,我的本錢不夠,你一直以來都是最疼我的,等我發財了,一定會好好孝敬你。”
  看著女兒將離婚說成了一件如同穿衣吃飯一般簡單的事,木國峰啞口無言,腦海裏思緒萬千,最後能夠想到的一個詞,就是報應。
  怪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在孩子三觀樹立的時期給他們起到榜樣作用,怪他當初總是懷疑前妻的良苦用心,怪他這個當爸的偏聽偏信,寵出這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木國峰側過頭,看著墻壁上掛著的小圓鏡,鏡子裏那個滿臉皺紋,頭發花白的老邁男人,潸然淚下。
  *****
  “媽,我回來了。”
  飯店的生意漸漸步入正軌,木歆也開始有意識的培養自己的徒弟,現在除了一些重要的大菜,其他菜色徒弟們都已經能夠上手了,也不需要她時時刻刻在飯店盯著。
  因此在過了中午就餐高峰後,木歆就帶著今天飯店新進的一批螃蟹往家趕了。
  “這是你姜姨,是媽當初剛進紡織廠時的好朋友,只是後來你姜姨去隨軍了,我們倆漸漸也沒了聯系,今個兒我不是去公園跳舞嗎,沒想到遇到了她,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不同於蒼老的木國峰,或許是因為沒有煩心事,加上不缺錢,江白鳳看上去比同齡人更年輕,打扮的也更時髦,說她今年才三十出頭,也是有人信的。
  自從離婚後,不少人想要給江白鳳再介紹一個,可是再婚的對象基本上也都是帶孩子的,江白鳳徹底怕了帶孩子的男人,也不想再委屈女兒了,幹脆也放棄了再婚的打算,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去公園打打太極,跳跳秧歌舞,也怪放松的。
  木歆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白胖豐腴的女人,對方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穿著一身漂亮的旗袍,看得出來,生活條件十分不錯。
  “今個兒也別做飯了,咱們下趟館子,好好聊聊。”不等閨女拒絕,江白鳳就定好了今天的流程。
  看著她媽那樣激動的表現,木歆覺得,今晚這頓飯,或許根本不止慶祝老友重逢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晚上吃飯的時候,飯桌上多了一個正襟危坐,氣質類似軍人的青年,走近一看,木歆不由感嘆世界太小,這個由她媽的朋友姜姨帶來的青年,居然正是當初不告而別的欒亦。
  “誒啊,我忽然想起來今天百貨商場會進一批新絲巾,去晚了,恐怕就買不到了。”
  “真的嗎,我正好就缺一條配大衣的絲巾呢,白鳳啊,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塊去,就讓他們倆個小年輕單獨說說話吧。”
  兩個媽媽一唱一和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木歆一下子就明白了,恐怕這兩個昔日的朋友早就已經碰過頭了,今天所謂的這一出老友重逢,只是為了讓他們倆聽從安排,過來相親罷了。
  木歆有些無奈,自從她回城之後,她媽就將她的終身大事放在了心上,今天這樣的事,也不是頭一回了。
  她也不抗拒結婚,只是短短幾頓飯就決定終身大事,在木歆看來,真的還挺不靠譜的。
  “那幾天晚上,我都守在那條路上等你過來,只是沒等到。”欒亦對於木歆的出現,似乎並不那麼意外。
  “啊?”木歆楞了楞,明白了欒亦的意思,原來對方並不算是不告而別,只是那時候,太多人盯著牛棚,她沒敢在那些天出入牛棚找師傅學廚,所以自然沒能和欒亦遇到。
  “你等我做什麼啊,難道還想找我去當兵?”
  木歆笑了笑,想起那些年培養的默契,對於這場相親宴,自在愜意了許多。
  “以前想,現在不想了。”
  欒亦搖了搖頭:“欒亦,今年二十八歲,正團級軍銜,保密軍種,每個月工資三百二,無抽煙喝酒等不良嗜好,結婚後工資上交,家裏大小事都由媳婦做主,木歆同誌,我不想你當我的兵了,那你能當我媳婦嗎?”
  這些年欒亦執行了一個個保密任務,好幾次都是和死神擦肩的境地,那時候,他想的最多的就是他在鄉下那些年一直偷偷關註著的姑娘,可是從事這樣危險工作的他,根本就沒有勇氣去和木歆表白。
  他怕自己死了,怕木歆當寡婦。
  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申請了調職,以後不出意外,他不只需要留在軍營培訓新兵,不需要再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了。
  現在的他,也敢鼓起勇氣和自己喜歡的姑娘表白了。
  “木歆,今年二十四,大學在校二年級生,主職廚師,經營一家飯館,月收入四千,無不良嗜好,特點力大無窮,專揍負心漢。”
  木歆捏了捏自己的小粉拳,一副恐嚇的模樣。
  欒亦的臉上笑意未變,他又不會當那種負心人,自然不會在意木歆的小小威脅。
  “那麼,以後請多多指教。”
  木歆也笑了笑,小粉拳展開,朝著欒亦伸去。
  *****
  婚後的生活溫馨平淡,木歆將更多的心血放在廚藝的研究上,每一年總要離家兩個月,四處尋訪美食,這個年代,文化斷層,許多老祖宗傳下來的美食的秘方,消失在了被迫害的傳承人的手中,木歆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搜尋到這些秘方,然後將它們傳承下去。
  剩下的精力,木歆則是花在了丈夫和孩子的身上,任務的目標徐建軍和木蕓幾乎退出了她的生活。
  不是木歆不重視任務,而是那倆人就是有本事,在她不推波助瀾的情況下,把自己給玩崩掉。
  木蕓從木國峰那兒偷了一筆錢,然後跑去了深城,她的貪心太重,買了許多內陸緊俏的商品,只是因為沒有疏通好關系,在上火車沒多久,就被巡查的公安抓住,不僅貨品全部沒收,還坐了五年牢,等她出來的時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徐建軍的日子也不見得好過,他那個後來的妻子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因為忌憚前頭木蕓給他生的兒子,一心想要生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徐家男丁來助自己站穩腳跟,只可惜再一次懷孕,生下來的還是女兒。
  因為計劃生育嚴查,好不容易在包產到戶後有所起色家境,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
  徐建軍夾在兒子和後來的妻子以及女兒中間,一輩子踏踏實實守著那幾畝田地,日子過得極其艱苦。
  在這個世界裏,木歆意識到,有時候你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動手去報復渣渣,你過得比他們好,對他們而言,或許就是最大的報復了。
  *****
  “我給你找了份工作,以後你就踏踏實實的,別想著再做什麼生意了。”木國峰步履蹣跚地拉著女兒木蕓的手,聲音虛微地說道。
  現在他就是一個普通靠領退休金生活的老頭,舍了自己所有的臉面,才勉強幫自己的閨女弄來一份臨時工的工作。
  木蕓木木的,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自從出獄後,她又想過很多辦法,只是要麼本錢不夠,要麼她貪心太過,就算偶爾能有點賺頭,也會因為更大的失誤全都賠進去。
  現在的她已經弄不到錢了,疼愛她的姥姥被她騙光了所有養老錢活生生氣死,爺爺奶奶那兒被她偷了幾次,她就再也無法進門了,還有大哥那兒,聽了她描繪的賺錢後的盛況,心動的把自己所有私房錢都給了她,後來錢賠光後,這件事也被大嫂知道了,那個兇悍的女人,差點沒把她撓死。
  從那以後,除了木國峰這個爸爸,她也算是眾叛親離了。
  “媽媽,今天你帶果果和姥姥去吃麥德基好不好。”
  父女倆說話的時候,正巧路過了全國連鎖的福臨門飯店,裏頭出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一手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一手挽著一個氣質溫婉,戴著全套珍珠首飾,富態無比的中年女人。
  “不行哦,這個禮拜已經吃過一次麥德基了,今天晚上我們和爸爸說好了,要一塊吃火鍋,果果難道忘了麼?”
  年輕女人的聲音清脆悅耳,只見祖孫三人一邊說著話,一邊上了一輛早就停靠在飯店外的豪華轎車上。
  “那好吧,不過果果不要吃蘿蔔,果果要吃多多的肉肉。”
  小女孩嬌甜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但眼前能見的,也只有汽車遠去的影子了。
  “咱們老板年紀輕輕就有了這樣的產業,可真叫人羨慕啊。”
  “誰說不是呢,聽說老板的丈夫還是正師級軍官呢,丈夫恩愛,女兒聰慧,真是天生贏家。”
  飯店兩個守門的保安小聲議論道。
  “你們說那是你們的老板?”
  木蕓沖了過去,那不是木歆嗎,還有那個戴著碩大珍珠項鏈的女人,不是江白鳳嗎?
  這些年她一直都沒打聽過後母和這個異母妹妹的生活,怎麼都沒想過,原來大名鼎鼎的福臨門,就是妹妹的產業。
  “神經病啊你。”
  兩個保安看著突然蹦出來的木蕓,嚇了一大跳。
  “是不是,是不是木歆,你們的老板,是不是叫做木歆。”木蕓瘋魔地拉扯著保安的衣領,執著地問道。
  “是又怎麼樣,咱們福臨門名聲那麼大,老板是誰,不是隨便打聽就能知道的嗎?”
  保安扯開了木蕓的手,要不是顧忌飯店的名聲,他真想把這個瘋婆子打一頓。
  “是木歆,是木歆,啊啊啊——”
  木蕓捂著耳朵,放肆的尖叫,她憑什麼過得這樣好。
  一旁的木國峰回憶著剛剛看到的妻女的模樣,深深覺得自卑以及後悔。
  可路是他選的,他還能怎麼樣呢?
  老邁的男人蹣跚著上前,拉起似乎已經瘋掉的女兒,滿面愁緒的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遠去。


第52章 鬼新娘1
  宿主:木歆
  綁定系統編號:110
  已完成任務世界:4
  上一世界任務完成度:A
  獎勵積分:主線任務積分1500,支線任務積分1000
  累積積分:3950
  個人物品:解毒丸*3, 大力丸*4
  商城開啟卡:兩張
  回到主神空間後, 木歆第一時間查看了自己的個人信息列表, 三千多的積分, 距離回到初世界的百萬積分,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這時候的木歆隱隱有一種緊迫感,經歷了四個任務世界的她開始發覺,自己對於初世界的記憶越來越淡薄,曾經炙熱的幾乎能夠將她焚燒殆盡的恨意,也漸漸消淡。
  木歆始終記得她之所以會答應綁定系統,執行任務的初衷, 不希望哪天積分足夠了, 她卻沒了回到那個世界的沖動。
  屬於木歆的空間內, 一面碩大的全身鏡,鏡子裏照映出一個身材高挑勻稱,魅惑無比的女人,修長的美腿絲毫不亞於活躍在T臺上的超模。只是視線往上, 確是一張被烈火灼燒過一般的, 疤痕虬結,猶如厲鬼一般的面容,這樣恐怖的長相,和誘人無比的身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木歆擡手,鏡子中的那個恐怖的女人也隨著她的動作擡起了手臂。
  撫摸著自己凹凸不平的面孔,木歆朝著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 或許也只有留著這樣一張臉,她才能再一次激起心中對那些人無盡的恨意吧。
  “下一個任務世界,宿主有兩個選擇。”
  作為系統,110並沒有標準化的審美觀,在它看來,自己的宿主只要不欺負它,給它賺積分買多多的皮膚,那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所以無論木歆是哪一張面孔,110對她的態度都從始至終一樣親熱。
  “一個是古代世界,完成主支線任務獎勵積分3000,另一個是危險程度更高的未知世界,完成任務獎勵積分5000。”
  說完110頓了頓,穿戴著哈士奇皮膚的110眨了眨它自帶黑色眼線的邪魅狂狷的灰藍眼睛,有一些猶豫。
  “那個危險的位置世界,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作為110唯一的宿主,木歆知曉110對自己的維護,兩個積分相差僅僅兩千的世界,它沒道理會讓她做選擇,應該會給她選擇更為安全的古代世界才對。
  所以這時候110特別提出了那個世界,必然是因為那個世界有其特殊的地方,除了任務獎勵的五千積分,那個世界,應該會給她帶來其他驚喜才是。
  “沒錯。”看自家宿主那麼聰明,110激動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
  “主神空間由數以萬計的世界集合而成,但並不是所有空間都在主神的管轄之中,有一些世界,擁有自己獨立的運轉體系,即便是主神,也無法插手該世界的運行,那一個未知世界,正是這樣的存在。”
  110向木歆解釋:“所以說,如果你選擇了那一個任務,在你執行任務期間,將和我斷開聯系,同時也無法打開系統商城,當然,你已經購買的商品,依舊能夠正常使用,其次,在那個世界死亡,你將真正面臨”
  這就是那個世界最大的危險了,木歆了然,一般而言,執行者在執行任務失敗時,只會被扣出任務獎勵的雙倍積分,只要積分足夠,即便任務失敗,也不會死亡,而110口中的那個世界,因為是脫離主神掌控的存在,所以執行者一旦在那個世界死亡,即真正死亡。
  “好處是什麼?”
  木歆想著,那樣危險的世界,還能夠讓110心動,就說明該世界的任務獎勵,絕對不止5000積分那麼簡單。
  “宿主得到特殊能力或物品的方式有三種,一種是通過系統商城購買,一種是任務世界存在BUG級物品,宿主得到該物品,即歸宿主所有,還有最後一種,就是宿主附身的身體存在於特殊世界,例如瑪麗蘇、種馬、湯姆蘇等,如果宿主附身的身體正好是那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有一定幾率得到氣運饋贈。”
  就好比主城有一個大佬,在種馬世界附身成為原男主,因為天道的補償,得到了一個名為廚神空間的東西,在那個世界裏,他收獲了廚神能力,這樣的能力,會伴隨他進入之後的每一個世界。
  這樣的機遇,可遇不可求,但要是得到了,那就是執行者的幸運。
  “那一個未知的任務世界存在著自己的一套獎勵體系,你完成了那個任務,可在那個世界領取獎勵,只是我不知道獎勵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值不值得你冒這樣的風險。”
  110老老實實地向木歆分析利弊,然後由她自己抉擇。
  “我選擇——”
  木歆的眼神平靜:“未知世界!”
  *****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我不想死,鬼啊——”
  寂靜荒遼的村莊,在夜色中更顯恐怖,深夜裏知了的叫聲淒厲悠長,鬼影重重下,幽青色的燭火時隱時現。
  在木歆的夢裏,不斷閃現著這樣一個衰敗破舊的村子,以及作為畫外音般的,男女的哀嚎哭求。
  木歆想要看的更多些,只可惜她仿佛被困在那個夢裏,走不出那個封閉的村莊。
  “你想找到我嗎?”
  一個飄忽的聲音,雌雄莫辨。
  在夢裏,木歆下意識地回頭,一張蒼白無比的面孔在她眼前放大。
  鼻尖對著鼻尖,冰冷的吐息讓人身骨顫栗。
  木歆只記得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珠,然後從夢裏驚醒過來。
  “呼——”
  深深的喘了好幾口氣,木歆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早就一片驚汗。
  真不知道選擇這個任務,是對還是錯了。
  *****
  “歆歆,聽說書店裏進了一批新書,等下課之後,我們過去看看吧?”上課前,原身的同桌對著木歆小聲說道。
  “好啊。”
  木歆點頭應下,話音剛落,上課鈴聲就準時響起,那個小同桌還想說什麼,也只能閉嘴不言。
  和原身記憶中的對話一模一樣,木歆知道,等下課放學後,自己就該跟著同桌走進校門口的書店內,然後鬼使神差的走到書店最裏面那排書架前,找到一本書名《十萬個為什麼》,內容卻不同於書名,詭異邪肆的書籍。
  就是因為打開了那本事,原身的命運,一下子加速到了終點。
  她需要執行的任務,和這本書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雖然她十分不想打開那本書,卻依舊只能按照原身命運的軌跡,去到那個書店,重新將那本書找回來。
  “歆歆,我看書店新進了一批恐怖小說耶,不過你好像不喜歡這種題材的小說,要不你去別處看看吧。”
  進到書店內,最顯眼的就是第一排貨架上熱點銷售的恐怖圖書,原身是一個十分膽小,且害怕鬼怪的女孩,熟知她性格的好友自然沒有強迫她留下來陪她挑選圖書,而是善解人意地讓她在書店的別處挑選她喜歡的書籍。
  “嗯。”
  木歆點了點頭,然後隨意地穿行在書店的書架之間,直到她越來越靠近那本改變了原身命運的詭異書籍。
  木歆靜靜站立在書架前,凝視著書櫃角落裏那一本白色封皮,看似普通的書冊,半響後,蹲下身將那本書從書架中抽出,然後打開。
  這本書設計的十分簡單,簡單到可以說沒有設計。
  翻開書籍第一頁,一片空白,翻到第二頁,總算出現了文字。
  鬼新娘
  一群畢業後自駕旅行的學生誤入了一座封閉的小村莊,裏面的村民熱情的招待了他們,當天晚上,村裏的一個村民死了,學生們嚇得想要離開村子,卻發現唯一能夠從村莊離開的小道,早就已經被濃霧遮蓋,而那條小道的另一邊,就是萬丈深淵。
  學生們無奈,只能被迷霧截留在村莊之內,只是那一次的死亡,仿佛拉開了兇手嗜血的序幕,第二天,村裏死了兩個人,第三天,村裏死了三個人,等到第四天,學生當中,也開始有人死去。
  這時候,學生們從人心惶惶的村民口中,得知了一個有關鬼新娘的故事。
  原來,殺人的可能並不是人,而是——
  鬼!
  故事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木歆將書本翻到後頁,除了這一面文字,其余的頁面一律空白,就像是惡作劇一樣的圖書,讓人懷疑它為什麼能夠存在在書店之內。
  木歆將書本蓋上,然後將它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扭頭離開。
  就在她轉身離開的同時,那一本書籍漸漸消淡,原本它存在的位置,被一本科教書籍所取代,再也找不到半絲它存在過的痕跡。


第53章 鬼新娘2
  “回來了,晚飯幫你準備好了, 你要是現在不餓, 等會兒想吃了用微波爐叮一下也行。”
  木歆回家的時候, 就見到原身的母親急匆匆地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往外走。
  “對了, 我在你房間的桌子上給你留了五百塊錢,我和你爸估計得出差三四天,這些錢就是你這幾天的生活費了。”
  那個精明幹練的女人一手撐著行李箱,一手換鞋,她的語速很快,也看得出來,這一對夫妻是忙於事業多過於照顧兒女之人, 不然不至於為了工作, 放心的將高三的女兒獨自留在家中那麼長的時間。
  “哦, 有件事我忘了問你,今天下午你班主任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去學校一趟,本來我是答應下來的, 只是公司臨時有事, 去不成了,你幫我和你們班主任說聲抱歉,不過電話裏你們老師也沒說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找我,你老實告訴媽媽,是不是你在學校犯了什麼錯了?”
  剪裁簡單利落的西裝,尖頭的高跟鞋, 全身上下充斥著女強人的氣場。只是在面對女兒時,女人的態度軟化了很多,有了一份獨屬於母親的溫柔。
  “可能是我這次月考成績退步了吧。”木歆看著門口的母親,輕聲說道。
  “現在是你的關鍵時期,可不能因為其他事情分心耽擱了學業,這樣吧,等我和你爸出差回來,給你找一個補習老師,把成績重新提升上去。”
  女人沒想過向來懂事乖巧的閨女會撒謊騙她,一聽老師只是因為學習上的事情找她,也松了一口氣。
  本來聽著老師在電話裏支支吾吾的,她還以為女兒是做出什麼例如早戀之類讓老師不好在電話裏直說的事呢。
  可是想想,女兒向來乖巧,從來不需要她和丈夫費心,現在是高三面臨高考最關鍵的時候,女兒也不可能做出早戀這樣叛逆的事來。
  “時間來不及了,媽媽要走了。”
  女人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然後沖著木歆招了招手。
  木歆走到她身旁,女人雙手捧住閨女的腦袋,然後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媽媽愛你,再見。”
  說著,匆匆離開,徒留木歆感受著額頭殘留的溫度。
  她將書包丟到沙發上,然後徑直走向廚房,廚房的餐桌上擺著三碗菜,分別是熟食店買來的鹽水雞,涼拌的紫甘藍,唯一花費了女人一點時間的,估計是餐桌上那份還冒著熱氣的蔥花炒雞蛋。
  這樣簡單的飯食對原身來說,已經是難得母愛的體現。
  原身的父母實在是太過忙碌,這一點,或許和大城市的生活壓力有關。
  他們想要讓孩子念最好的學校,想讓孩子住大房子,出入都能乘坐轎車,所以他們只能花費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努力讓自己的薪酬,能夠滿足他們想要給與孩子的最好的一切的願望。
  只是陪伴重要,還是物質重要,在這一點上,原身顯然有和父母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原身看來,自己的父母愛工作勝過於愛她,甚至因為這一點,開始對父母封閉了內心,快樂的時候不會想著和父母分享,難過的時候,也不會想著向父母哭訴抱怨。
  不僅僅是木家長輩和孩子之前存在的問題,同時也是很多家庭的縮影,長輩們想給孩子最好的物質條件,讓他們贏在起跑線上,可孩子們在富裕的生活之余,必不可少的,又渴望著家人的陪伴。
  尤其原身這個年齡,正值情緒波動大,心思更敏感的時候,加上學習的壓力,讓她很難調整自己的心情,正確看待父母的行為。
  但即便這樣,在原身彌留之際,想到最多的,卻依舊還是她的爸爸媽媽。
  她有一個願望,想要父母陪她去遊樂園玩耍,那是她每年生日都會許下的心願,只是從她還是六歲的小女孩,到現在她已經成了年滿十八歲的大姑娘,這個願望從來就沒有達成過。
  木歆看著那三盤菜,忽然沒了胃口,可是她依舊強迫著自己,將那三道菜吃的幹幹凈凈,然後回到房間,洗完澡,換上了原身一套新買來只是過了遍水,卻還沒上身過的運動服,然後閉上眼,躺到了床上。
  ******
  “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在車上?”
  “司機,快停車,放我們下去!”
  木歆是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被吵醒的,她緩緩睜開眼。
  這是一輛略顯破舊的大巴車,車上除了她,還有其他陌生的乘客。
  駕駛位上開車的司機體型肥胖,因為背對著木歆,看不清楚他的真實長相。
  還有一對情侶模樣的小年輕,男的身材清瘦,似乎並不高,女的額頭和鼻梁的填充物似乎沒有吸收完全,看上去十分突兀,下巴尖瘦,嘴唇豐滿,看得出來,是一個整容成癮的姑娘。
  倆人似乎驚訝於現在的處境,緊緊抱著對方,剛剛尖利的叫嚷聲,也多出自於他們之口。
  木歆的位置,在車子的中段,她轉頭看向身後,坐在大巴車後面的,還有倆人。
  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同色系棒球帽看不出男女的人似乎並不在意大巴車內嘈雜的環境,正不動如山的,坐在車尾的位置,閉目養神。
  另一個,算是原身的熟人,看到木歆扭過頭來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則是算計。
  “林峰,我們怎麼在這兒?”
  木歆面露惶恐不安,看到熟人的瞬間,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萍,想也不想,就激動地離開自己的位置,走到了對方身邊。
  “我也不知道,明明前一秒我還在睡覺呢,後一秒,我就到這兒了。”
  林峰觀察了一番木歆不似作偽的表情,也順勢露出莫名驚訝的神色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是那對情侶中的青年率先出聲,他看著車窗外完全陌生的環境,以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大,似乎只有扯著嗓子說話,才能緩解內心的恐懼。
  “別叫了!”
  開車的司機終於開了口:“你們現在所在的,是書裏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就乖乖聽我說完之後的話。”
  “嗤,什麼書裏的世界,你當我傻啊,我問你,是不是你把我們綁來的,我告訴你,我爸是江海公安局的局長,你要是敢動我一根頭發,我讓你牢底坐穿。”
  消瘦的青年並不相信那司機的鬼話,嗤笑著威脅他趕緊放人。
  “你們每一個人,白天的時候一定接觸過一本名為《十萬個為什麼》的故事,我們做的是同一個任務,所以書本裏唯一的那一個故事,應該就是這一次的任務——鬼新娘!”
  話音剛落,車裏忽然出現了一陣冷風,還想說話的青年只覺得背後發涼,一陣顫栗,忘了剛剛想說的話。
  “恭喜你們,進入了一個神秘的國度之中,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大福,現實世界裏是一名廚子,同時也是V2讀者,在這次的任務中,我是你們的指引者,想要活下去,就請你們一定要按照我的指揮行事。”
  說到V2讀者時,那個開車的胖司機隱隱帶上了幾分自豪和驕傲,不同於現實世界的工作,仿佛這個V2讀者,是一個十分偉大的成就。
  “什麼V2讀者?”
  情侶中的女孩聲音顫抖著,朝司機問道。
  她覺得現在這個環境好可怕,司機說的內容讓她無端覺得恐懼。
  這時候的她只能四處打量這輛破舊的大巴,希望從中找出攝像頭的存在,證明這只是一出類似直播看人出醜的惡作劇,而不是如同那胖子說的那樣,是書中的世界。
  “你們應該都是第一次進入到故事世界裏的新人吧,翻看你們的背包,屬於你們的那一本書上,會有你們的等級,所謂新人,自然是V0讀者,你們只有攢夠了讀書券,才能不斷升級,像我經歷了三個世界,才達到V2的等級。”
  胖子司機一開口,車上的人才註意到自己的身上,居然多出了一個書包。
  木歆將目光放在了手裏的書包上,她拉開拉鏈,掏出裏面唯一的一本白皮書,這本書正是她白天時在書店翻開過的。
  原本第一頁的空白,出現了幾行字幕。
  讀者:木歆
  讀者等級:V0
  特殊能力:無
  特殊血脈:無
  特殊物品:無
  讀書券:無
  簡單的幾行介紹,正巧和司機說的吻合。
  “看來那司機說的是真的了。”
  林峰的臉湊得極近,他看到木歆那本書冊上關於她的個人信息時,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可是木歆註意到,從頭到尾,林峰都沒有打開過自己的背包。
  書籍翻到第二頁,原本上面寫著的那個故事,也有了些許改動,在故事的下方,出現了原本沒有的幾行字。
  任務一:找到鬼,完成獎勵1000讀書券(讀書券可在任務完成後兌換物品、能力及血脈)
  任務二:盡可能的活下去,全員七人,全隊存活獎勵1000讀書券,每死一人,獎勵扣除100讀書券,生存兩人,獎勵為0
  任務三:全隊只有一人存活,獎勵5000讀書券。
  木歆看著任務獎勵,尤其是任務二和任務三的獎勵,心中一寒,一方面,是全員存活的1000讀書券,一方面是一人存活的5000讀書券。
  這一場遊戲,幕後操控的人,不僅想看他們和鬼鬥,恐怕,更想看他們和人鬥吧。
  木歆顫抖著手,仿佛害怕於書上所寫的內容,只是草草瀏覽了一遍,就快速將書本蓋上,然後依賴地看像了她身側的林峰。
  在場她唯一熟悉的人,原身早戀的男友,也是這一次,她要殺死的男人。


第54章 鬼新娘3
  “這個任務是什麼意思,真的是鬼殺人嗎, 我們要找到鬼, 殺死鬼?不行的, 我不行的。”
  情侶中的女孩驚慌失措的將手中的書狠狠砸在地上, 只是下一秒,那本被丟的遠遠的書消失在了原地,然後,重新出現在了女孩的背包當中。
  這樣的畫面已經不是魔術能夠做到的了,不僅是扔書的女孩被嚇了一跳,連帶著她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自己的爸爸是公安局長,萬分囂張的男友也嚇得噤聲, 不敢多做言語。
  此刻倆人對於剛剛那個自稱V2讀者的司機, 已經信了八分。
  “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 故事裏不是說了嗎,旅遊的學生意外來到村莊內,這才被卷入之後的是非中,我們要是現在掉頭回去, 或許就不會被困在村子裏了, 更不會遇到什麼鬼怪。”
  女孩慌張的想要說服其他參與遊戲的讀者,她很怕,怕真的會看到鬼。
  “沒錯,這是什麼狗屁遊戲,我不玩還不成嗎?”
  清瘦的青年真的是恨死了白天手賤的自己,為什麼要翻閱那本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臥室的書籍, 落入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環境之中。
  “吱——”
  大巴猛地剎車,老舊的汽車發出難聽刺耳的吱呀聲,大巴的車門被控制著打開,只見剛剛還和彌勒佛一樣笑瞇瞇的司機表情冷漠,一雙眼睛毫無情緒地看著提出終止遊戲的倆人。
  “不想玩的話,就請你們下車。”
  他似乎並沒有要多勸倆人的意思。
  被對方突如其來的態度變化嚇了一跳,清瘦的男人咬了咬牙,拽住一旁的女友,然後回過頭來,看向了車內包括木歆在內的另外三人。
  “你們走不走,這個司機一看就是個怪人,誰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再說了,那個村子裏可是有鬼啊,咱們人,能和鬼鬥嗎?”
  估計也是覺得現在天色暗了,而周邊一片寂靜的森林,看上去就格外陰森恐怖,所以這個男人想要拉攏大夥兒一塊下車,人多壯膽,同時也是想用數量壓制自稱資深讀者的司機顧大福。
  木歆懵懂地看了眼一旁的男友林峰,對方隱晦的搖了搖頭,木歆乖順地聽從了對方的意見,默默低下頭,就當沒有聽見那對小情侶的話。
  至於坐在角落裏那個黑色的身影,似乎還在閉目假寐,更加不會理睬這倆個新人的獨角戲。
  青年氣呼呼的,似乎是為了爭這一口氣,拽著有些猶豫的女友就往車下走去,司機老神在在的翻著大巴的車兜,從裏頭翻出了一包煙,然後翹著二郎腿,抽起煙來。
  “啊啊啊——”
  一刻鐘不到,剛剛斬釘截鐵想要離開的小情侶再一次出現在了大巴車上,這時候,司機將手中的煙蒂扔出窗外,微笑著再一次啟動大巴車,朝小路盡頭的方向開去。
  “你們看到了什麼?”
  木歆有些怯怯,又有些好奇,忍不住開口朝那兩個去而復返的人問道。
  或許是因為原身在這個故事中有太多恐怖的經歷,導致她的這一段記憶破碎淩亂,木歆根本無法從中提取出重要的情報。
  比如任務重需要他們尋找的鬼在哪兒,又比如這些同伴各自都是什麼身份,擁有什麼能力。
  她唯一記得的,就是害死了自己的人,並且許願,把她的恨加倍報復在那個人的身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倆人不斷念叨著這句話,久久不能平靜,自然也沒法給與木歆回答。
  “進入到書中的世界,玩不玩遊戲,就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了。”
  顧大福開著車,扭過頭視線在車廂上的另外五個讀者身上劃過:“唯一的生機在遊戲之中,不玩遊戲,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話音剛落,顧大福又倏然變成之前那個笑瞇瞇的和氣胖子,似乎剛剛給新人造成了那樣巨大壓力的人不是他似得。
  “我好怕啊。”
  木歆似乎是被顧大福的話嚇著了,她緊張地湊向一旁的林峰,仿佛只有靠近這個小男友,才能獲得勇氣。
  “不用怕,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林峰看著木歆那張清純的面孔,以及那把他當做神明一般依賴的眼神,心裏閃過一絲不舍,但想著這個遊戲背後的危險,以及潛在的利益,林峰的心冷硬了幾分,看向木歆時,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深意。
  沒有人瞧見,坐在大巴車最後一排角落裏的黑衣人睜開了眼,狹長銳利的鳳眸打量了一番木歆以及林峰,然後緩緩閉上眼,擡手拉了拉帽檐,徹底遮擋住自己的面孔。
  *****
  “下車吧。”
  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惶恐於未知的危險時,大巴忽然停下,顧大福開口讓所有人下車。
  “村子就在前面了,路太窄,咱們的大巴過不去,只能把車留在這兒,徒步過去了。”顧大福說完這話,就拎起屬於他的那個放在駕駛位旁的背包,率先下車。
  “我、我不敢。”
  情侶當中的女孩很是膽小,現在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遠處的村莊只有星星點點幾展燈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的緣故,那燈看上去有些發綠,就像是鬼火一般,女孩的腿都被嚇軟了,哪裏還敢去那個明知道有鬼的地方。
  “要、要不咱們在車上睡一晚吧。”局長家的公子不能說他也嚇得腿軟了,強撐著看向已經下車,站在車門旁等著他們的顧大福說道。
  “故事裏已經講得很明白了,今個兒這個村子會死一個人,第二天死兩個,第三天死三個,只是死亡的觸發,是不是基於咱們這群陌生人的出現,誰也說不準。”
  顧大福可是經歷過三次故事任務的男人,他對遊戲的把握,肯定比他們這樣沒有任何經驗的人更高,所以對於顧大福的分析,木歆聽得十分認真。
  “按照軌跡,第四天,咱們中間就要開始死人了,所以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故事的編撰人給了我們三天的時間,讓我們來尋找到那個殺人的鬼,或是——一群鬼!”
  黑夜中,顧大福那張臉顯得格外陰森恐怖,明明是笑著的,卻詭譎的像是索命修羅。
  聽到對方話裏最後三個字,木歆不由深思。
  沒錯,故事裏的任務要求,只說是找到鬼,卻沒有量詞,到底是一個鬼,亦或是,全村人都是鬼,這一點,還是未知之數。
  “哈哈哈,是不是我嚇著你們了,放心把,一般來說一個任務裏出現那麼多V0的讀者,任務難度就不會太大,有我這個V2資深讀者在,保準你們沒事。”
  顧大福很滿意自己對他們造成的威懾:“大夥兒還是抓緊時間下車進村吧,故事的觸發一切都發生在咱們這群人進村之後,誰也不知道,要是這個條件被破壞了,那個鬼,還會不會按照故事中的殺人順序殺人,這種情況下你們倆要是還想留在車裏,也隨你們的便。”
  “我們下車吧。”
  林峰湊近木歆耳邊小聲說道。
  “這位大哥可是資深讀者,我們不過是新人,一切都應該聽這位大哥的。”
  後面這句話,林峰加重了音量,正好能讓顧大福聽到。
  “沒錯,只要你們乖乖的,我保你們沒事。”顧大福打量著木歆和林峰的穿著,這倆一看就是學生,還是那種家境出眾,養尊處優的嬌小姐,貴公子。
  在現實生活中,他一個蒼蠅小館的廚子可接觸不到這樣的人,更不能讓他們用這樣尊敬崇拜的眼神看著,林峰的態度,讓顧大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直接大包大攬,保他們無事。
  也不知道是顧大福的恐嚇起了作用,那對小情侶最後還是互相摟緊對方,面色驚恐地從車上下來。
  木歆和林峰隨後,林峰想要牽木歆的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木歆同樣嚇壞了,雙手緊緊攥著雙肩包的肩帶,壓根就沒有看到他伸過來的那只手。
  奇怪的黑衣人依舊是走在最後的,顧大福懷疑對方可能是V1玩家,因為對方的表現太過鎮定,之所以不覺得對方是V2玩家,是因為通常這個難度等級的故事裏,不會出現兩個引導者等級的玩家,破壞遊戲平衡,所以他並沒有將那個沈默的怪人放在心上。
  “什麼人!”
  村裏巡邏的老漢第一個發現這群誤入村莊的生人,隨著他這聲呵斥剛落,沿路兩旁屋裏的燈一盞盞亮起,不少人家都打開了門,探頭往外張望。
  “各位鄉親,我是個出租大巴的司機,這幾個學生租了我的車,想要去附近風景好的村子玩上幾天,本來我打算開著車帶著他們去鳳西村的,可是今天的霧太大了,不知怎麼就開錯了道,來了你們村子。”
  顧大福笑著迎了上去,還不忘從懷裏拿出那盒從大巴車上順下來的煙,抽了一根遞到巡邏的老漢身上。
  “鳳西村,沒停過這個村子啊,你這道兒偏的太遠了吧。”
  老漢接過煙,眼神在木歆等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確實也沒發現太大的疑點,嘟囔著說了幾句:“算了,天色那麼晚了,你們跟我去村長那兒,看看能不能找戶家裏有空余屋子的人家,收留你們一晚。”
  說著老漢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跟上。
  木歆低著頭,余光卻小心打量著那些平矮泥房裏出來的村民。
  幾個壯年,咧著嘴,眼裏透著狼光,還有幾個神情麻木的女人,看到木歆等人跟著老農離開的身影,臉上終於有了些波動,那是?幸災樂禍?
  木歆收回視線,開始好奇故事裏的這個小村落,到底是怎樣一個存在。
  *****
  村長是一個七十出頭的老人,他聽聞顧大福一行人的經歷後沒多說什麼,只讓老漢帶著他們去劉舟家裏借宿,一路上顧大福積極的和老漢打聽了劉舟這個人。
  那是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由奶奶拉拔大,去年,他奶奶給他娶了個媳婦,只是對方的命硬,媳婦進門沒多久就被他克死了,他奶奶的年紀也大了,在他媳婦死後受不了打擊,跟著撒手人寰。
  所以現在劉家就劉舟一個活人,家裏的空房間多,正好可以給他們借住幾晚。
  按照遊戲的尿性,不大可能將他們安排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的家中,顧大福覺得,很有可能,他們需要找的那個鬼,和劉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故事名叫鬼新娘,會不會那個鬼,就是劉舟克死的妻子?
  當然,現在的線索還太少,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
  “那間是我的房間,你們不能進去,剩下這三間屋子你們自己分吧。”
  劉舟是一個很沈默的青年,他的皮膚有些白,不像是經常下地幹活的鄉下人,最讓人奇怪的是他手裏捧著的一個蓋著紅蓋頭的木牌,無端的,就讓人感覺到一陣陰冷。
  膽小些的情侶差點都被嚇哭了,要不是顧大福提前警告過他們,恐怕這會兒他們都得哭著鬧著要求換一戶人家借宿。
  “曉得了。”
  顧大福嘿嘿笑著,目光很快從那個紅蓋頭上離開,他要是沒猜錯的話,這個紅蓋頭擋著的,很有可能是一塊靈位。
  劉舟應該不喜歡生人出現在他的家裏,只是村長所托,無法拒絕,所以他只能表達出自己冷淡的態度來,顧大福還想從他嘴裏打聽點消息,卻吃了一個閉門羹,只能悻悻地回來。
  “我們在這個遊戲裏,就是一個繩子上的螞蚱了,在大家自我介紹之前,我先要表明我的態度。”
  一行六人被顧大福集中在了一間房間內,他知道,第三個任務會讓這些新人心存疑慮,擔心他把他們統統除去,好獨占5000積分。
  經歷過三個故事的顧大福會告訴他們,這是一個多麼愚蠢的決定。
  每一個故事的任務都不會簡單,殺光了所有讀者,只會讓厲鬼變得難以控制,增加任務難度,5000積分固然可貴,可在故事中丟了性命,那五千積分又有何意義。
  “小姑娘,你幫叔把這根筷子折斷。”
  顧大福面前擺著他從劉家廚房順來的竹筷,似乎是覺得木歆在這群讀者裏年紀最小,看上去也最柔弱,他就挑中了這個她來實踐他口中團結的重要性。
  “啪——”木歆怯怯地接過竹筷,然後使勁將其掰斷。
  “哈哈哈,小姑娘力氣挺大。”
  顧大福笑了笑,然後數了六根筷子再次遞到木歆手中,六正好符合他們的人數。
  “還是折斷嗎?”
  木歆看著手裏的竹筷問到。
  “沒錯,是不是折不斷?折不斷就對了,這告訴我們什麼,團結就是我們活下去最重要的因素。”
  顧大福說的慷慨激昂,只聽——
  “啪”的一聲,六根竹筷在木歆手裏應聲而斷。
  原本紅著眼眶焦躁不安的情侶二人組不哭了,一直神秘的黑衣人睜開了眼,林峰和顧大福更是目瞪口呆看著笑的甜美嬌怯的木歆。
  “哈”
  “哈哈”
  “哈哈哈”
  顧大福替木歆鼓掌,也只有這樣,他才能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
  這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啊。


第55章 鬼新娘4
  “那個,是我不該折斷這些筷子嗎?”
  木歆將手中已經被折斷的竹筷放在桌子上, 眼神無辜地看向這些目瞪口呆盯著她的人, 似乎壓根就沒有意識到, 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讓人震驚的事。
  折筷子這個寓言故事, 幾乎沒有沒聽說過的人,在場的幾個都知道,按照正常的發展來說,木歆折不斷那一把筷子才是正常的。
  可是現在看著筷子的“屍體”,再看看嬌滴滴的木歆,強烈的反差感讓大夥兒在心底將她和怪力蘿莉掛上鉤。
  林峰不由回憶自己記憶中木歆的樣子,可是想來想去, 也只有乖巧懂事這一刻板的印象。
  “哈哈哈, 這點小事不重要。”
  顧大福將桌上的筷子扔到地上, 然後當做沒事發生過一般,板了板臉,說起了正經事。
  “在討論線索之前,大家先自我介紹一下, 接下去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個村子裏待多久呢, 總不能一直餵啊餵的喊人吧,那多不禮貌啊。”
  有一句歌詞怎麼唱來著,就怕空氣突然安靜,顧大福覺得剛剛屋內的氣氛用這句歌詞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現在他也不想著耍機靈了, 打算直接進入正題。
  “我在車上的時候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顧大福,V2讀者。”說罷,顧大福看向了木歆等人,著重是看了眼木歆。
  “我、我叫姜朝,蘇市人,我爸是市公安局局長,我是今天早上在書房裏看到的這本書,至於來之前,正和我的女朋友一起,不知怎麼就睡著,然後醒來就在車上了。”
  姜朝說到女朋友的時候頓了頓,年輕男女獨自相處很容易就擦槍走火,更何況是感情穩定的情侶,他該慶幸這個奇怪的書本沒在他們真刀真槍運動的時候將他們帶到故事裏來。
  “對了,我是V0讀者。”姜朝還補充了一句,現在的他也沒弄明白這讀者等級關系到什麼,以及所謂的任務獎勵讀書券有什麼用,他更願意這本奇怪的書把他送回他原本的世界裏去。
  “我是姜朝的女朋友吳思穎,我和姜朝的經歷差不多。”
  似乎覺得一群人聚在一塊挺安全的,加上剛剛木歆的行為緩解了緊張的氣氛,吳思穎漸漸也有些放開了。
  “我是林峰,高三學生,這是我的同學木歆,我們倆都是第一次進入到這個遊戲裏。”林峰代替木歆自我介紹了一遍,因為他倆之前的表現,顧大福也沒有懷疑他的話的真假。
  五個人都介紹完了,只剩下最後一個神秘人了。
  “顧楚,V1讀者。”對方的嗓音沙啞低沈,有一種雌雄莫辨的感覺。
  “V1讀者,那你手裏應該也有些保命的東西嘍?”顧大福楞了楞,看向顧楚時的眼神灼熱了許多。
  而邊上的人一聽顧楚是V1讀者,也意識到對方和顧大福一樣,早就經歷過類似的故事世界,而且聽顧大福剛剛透露出來的內容,似乎老玩家還有“裝備”,比起他們這樣的新人,在故事裏有更大的存活率。
  這個名叫顧楚的讀者是一個比較冷漠的人,對於顧大福的打探並沒有做出回答,而顧大福對於這個V1讀者似乎也有自己顧慮的地方,並不像在敲打V0讀者時那般使用威脅恐嚇的手段。
  “顧叔,你口中的保命的東西是什麼?”
  姜朝大小也是個官二代,雖然一開始不能接受自己的處境,等這會兒冷靜下來的時候,腦袋終於也開始進行運作,分析起了自己目前的優勢和劣勢,而對方口中所謂的保命物品,顯然是一個能夠提高他生存幾率的好東西。
  “呵呵,其實只要你們能夠撐過這個故事,自然就會知道我口中的保命物品的存在。”只見顧大福拍了拍屬於他自己的那一本《十萬個為什麼》,書本之上就憑空出現了三張符箓。
  “每個故事世界都有特點的任務,完成任務即可得到讀書券,靠著這些讀書券,你就能夠從書本尾頁每天更新的貨品列表兌換物品、技能、以及血統,前幾個世界我雖然活下來了,可是收獲並不算大,加上每個世界的折損,目前也就剩下這三張符箓了。”
  顧大福自得地展示著這幾張黃符紙,享受著大家艷羨的目光。
  木歆忍不住思索,能夠在這種聽上去就很危險的遊戲裏撐過三次,顧大福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外現嗎?
  她總覺得,顧大福應該有所保留。
  “這個符紙有什麼用?”姜朝和吳思穎的眼睛根本就無法從符紙上挪開,木歆同樣表現的如此,似乎對這個奇怪的符紙十分好奇。
  “這張符是定身符,對於人鬼同樣有效,也就是說在你遇到鬼怪的時候,只要將啟動符咒,就能夠暫停鬼怪的行動,至於停止的時間按照鬼怪的能力有所波動,但即便面對的是殺人無數的厲鬼,至少也能拖延厲鬼一分鐘的行動時間。”
  危急時刻,這就是能夠救命的符咒,也怪不得顧大福表現的如此得意了。
  “顧叔你能不能將這三張符咒賣給我,我有錢。”姜朝的眼神閃爍,看著這幾張符咒勢在必得。
  要不是顧大福的體型夠高夠壯,以及擔心這個資深玩家隱瞞他什麼重要信息,恐怕姜朝都不介意直接從對方手裏把這些珍貴的符咒搶過來。
  “這三張可是我保命的寶貝。”
  顧大福搖了搖頭,一副不舍的模樣,心裏卻早就樂開了花。
  《十為》出產的物品只能在故事世界使用,即便你在故事中成了大佬,也不能改善你在現實生活中的生活水平。
  對於顧大福這樣已經經歷過幾次故事世界的讀者來說,每一次活到任務結束,都是和天掙命,因此他們更希望在現實社會裏能有更好的享受,這樣即便哪天死在了故事裏,至少這輩子也沒算白活。
  漸漸的,就有人摸索出來了一條在故事裏掙錢的套路。
  首先《十為》挑人進入故事,是不限年紀,不限工作,不限人種的,一部分類似姜朝這樣有錢,等級卻不高的讀者會向那些等級高,讀書券充足的人購買物品,這樣一來有錢人生存的幾率變大,而那些沒有錢的人也能靠做二代販子發家致富,在現實社會奔小康,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顧大福不蠢,他剛剛拿出這幾張符箓,就是為了等這幾個新人上鉤。
  他也不擔心對方賴賬,他們這些讀者在現實生活中可是有聯系的,除非姜朝能夠擺脫《十為》控制,再也不進故事世界,不然,這錢他就得老老實實交出來。
  “我出十萬,這個數字怎麼樣。”姜朝相信錢的魅力是無敵的,對方一定會心動。
  “不賣。”顧大福搖了搖頭,狗日的官二代,開口就是十萬塊,他爸這得貪了多少錢啊。
  “十五萬。”姜朝加碼,顧大福還是搖頭。
  “林峰,你有錢嗎,可惜我的壓歲錢不多,不知道和你的加一塊湊湊,能不能買上一張。”
  木歆湊到林峰耳邊問道,看著顧大福手裏的符紙,艷羨無比。
  “我的壓歲錢早就花光了,哪裏還有錢呢。”林峰眼神閃爍,這樣一張定身符,在商城裏也就五十讀書券一張,顧大福這是欺負在場的除了冷漠寡言的顧楚,都是“新人”,這才肆無忌憚的宰他們呢。
  他的讀書券不多,可也不至於缺這一張定身符,林峰自然不願意花錢買。
  “好可惜。”
  木歆嘆了口氣,芭比娃娃一樣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二十萬,這是我的底線了。”姜朝知道顧大福這是趁火打劫,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就缺這點保命的東西啊。
  “算了,看你誠心,這符箓,我就賣你一張吧,不過我不要錢,就要你手上這個手表。”
  顧大福嘆了口氣,將其中一張符箓遞到姜朝的手裏,其實做這種交易還是有風險的,因為故事之中,你無法保證和你進行交易的人下一刻會不會死亡。
  顧大福不想做一筆二十萬的交易,還得保住對方的性命,所以他幹脆的選擇了對方手上的手表,這種進入世界裏隨身攜帶的物品,在離開世界後也能被帶離。
  “好!”
  姜朝咬牙切齒的說道,從手上解下那個價值早就超過了二十萬的名表,扔到顧大福的面前。
  “對了,被《十為》選中的人不能和現實生活中的普通人透露它的存在,一旦違反這個規定,我想後果不是你願意看到的。”
  顧大福笑了笑,他剛剛話裏的意思也很明白了,那就是姜朝別想著和他那個公安局長的父親告狀,不然他們父子可能都會遭殃。
  《十為》的能力神鬼莫測,顧大福相信,姜朝只要經歷了一次,就絕對不會想著違抗《十為》的意誌。
  “把符箓收到你的本命書中吧,每個人的本命書都是認主的,不會遺失,也不會損壞,只要是放到本命書中的物品,旁人無法竊得,一旦綁定的讀者死亡,本命書隨之消失,你也不用擔心有人故意殺了你爆裝備。”
  顧大福賺了一個名表,心情愉悅的提點了姜晁一番,雖然這件事,只要多經歷兩個世界,他也能摸索出來。
  “哼。”
  姜朝將高價買來的符箓藏到了自己的本命書中,刻意躲避了一旁女友期盼的眼神。
  “好了,現在我們來討論討論目前故事裏透露出來的線索吧。”
  顧大福也沒試圖遊說木歆這樣一看就沒有購買力的學生,他看得出來,全場會和他做生意的也就姜朝一人。
  既然沒生意可做,那就來說點重要的事吧。


第56章 鬼新娘5
  “首先,今天晚上, 村裏就得死人了。”
  話音剛落, 屋內本就昏暗的燭燈被一陣陰風吹滅, 吳思穎沒忍住捂著腦袋蹲下身藏到了桌子底下, 大聲尖叫起來。
  面對這樣的情況,木歆也免不了緊張了一下,不過即便在這個時候,她還是沒忘記觀察一旁的林峰。
  只見他雙手緊緊攥著他的那本本命書,令人玩味的是,如果他只是一個V0讀者,為什麼要做出這樣一個似乎想從書本裏拿出物品的動作呢?
  “怕什麼, 只是風。”
  顧大福不驕不躁地摸黑走到窗戶旁, 把窗戶關上, 然後用一旁的火柴重新點亮了一旁燈盞上的蠟燭。
  屋內重新恢復明亮後,姜朝這才大著膽子,將躲到桌子底下的女友扶了起來。
  “我提議,今天晚上, 大家什麼都不要做, 好好睡上一覺,等明天醒來看看誰死了,然後在村子裏打聽一下對方曾經是否有過仇敵,然後再做打算。”
  顧大福的思路很明確,現在的線索有限,他們討論再多, 那也是抓瞎,還不如等第一個死者出現後,再進行調查。
  尤其他看四個新人的狀態似乎都算不上好,這個時候還是得好好休息休息,養足了精神才能進行之後的任務。
  “大家沒意見吧,這樣,一共三間房,咱們商量商量怎麼分。”顧大福不覺得在場有誰會反駁他這個V2讀者的建議,自顧自地說道。
  “你們倆個情侶住一間,至於木歆——”
  顧大福覺得吳思穎那一驚一乍的性子,估計也只有和她男朋友在一塊的時候,能夠被安撫一點,他可不希望今天晚上有個風吹草動的,就被女人的尖叫聲驚醒。
  只是這樣一來,安排木歆就有些困難了,難道把她和她那個高中同學安排在一間房間裏?
  雖然已經經歷了好幾個故事世界,可顧大福的本質還是在五講四美教導下健康成長的華國人,十分不能接受高三的孩子出現早戀的苗頭,在他看來,讓木歆和林峰住一間,很不合適。
  可除了林峰,他和顧楚都是“男人”啊。
  “和我一間吧。”
  顧楚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她摘下帽子,原本在帽檐遮蓋下的面孔精致無比,下頜線條利落,鼻梁高挺,不知道是不是有異域血統,眉骨高凸,顯得眼睛十分深邃。
  令人更為驚訝的是她脫下帽子後露出來的一頭板寸,個性十足。
  “你是個女人?”
  顧大福不確定地問道,女孩子不都很愛漂亮嗎,為什麼眼前這個姑娘有一張好臉,卻給自己捯飭了這樣一個發型呢。
  “嗯。”顧楚點了點頭。
  “這,歆歆,要不晚上你還是和我住一間吧,我肯定會保護你的。”
  在顧楚摘下帽子前,林峰已經認定木歆會和他住一間了,現在到嘴的鴨子跑了,他怎麼著都得爭取一下啊。
  “不用了,我和顧楚都是女孩子,就我們倆一間吧,再說了,顧叔可是V2讀者,你和顧叔一間,顧叔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木歆對顧楚十分好奇,再說了原身那麼恨林峰,顯然這個男人在故事世界裏做了很不好的事,與其連僅有的睡覺時間都得堤防著那個男人,她更願意和顧楚睡一間。
  “顧叔,要不咱們不分房,一塊睡吧,通常分開容易出問題,鬼片裏不都是那麼演的嗎。”姜朝也想和顧大福住一間,那樣更安全。
  “這麼小的房間怎麼睡得下六個人。”顧大福擺擺手,拒絕了姜朝的提議。
  “阿朝,我怕。”
  吳思穎哆嗦著扯了扯男友的衣袖,終究是沒有體驗過故事裏的恐怖場景,姜朝沒法對女友那麼狠心,在被顧大福拒絕後,還是咬牙應下了這個分房的方式。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顧大福說了,前三個晚上他們中間是不會死人的,大不了先熬過這三晚,等之後不管顧大福答不答應,都要死皮賴臉和他睡一個屋。
  *****
  “你這條項鏈多少錢?”
  木歆乖乖地跟著顧楚去了她們的房間,正當木歆發楞串聯著原身留給她的不多的線索時,一旁的顧楚忽然開口。
  “兩、兩萬。”
  木歆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這是原身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爸媽給的禮物,那一天她買了蛋糕,坐在客廳等待,只是沒有等來承諾好給她過生日的爸爸媽媽,在第二天晚上,才送到爸爸托秘書補的這條項鏈。
  這是卡天亞的經典款項鏈,市場均價在兩萬五左右,木歆身上這個算上折舊費,估計還能賣個兩萬。
  “換不換。”
  顧楚還是那樣惜字如金,只見她拿出兩張定身咒,遞到了木歆的面前。
  “換。”
  木歆想也不想地回答,雖然項鏈的寓意很深,可這個時候,顯然保命更要緊。
  不過她很好奇,顧楚為什麼要和她做這個顯然虧本的生意,當時她要是將這兩張符咒賣給姜朝,一定能夠賣出更大的價錢。
  “可能是因為看你比較順眼吧。”
  顧楚隨意將木歆解下來的項鏈放到了口袋裏,然後隨意地占了一半的床,將那個棒球帽蓋在了臉上,一副她要睡覺,請勿打擾的架勢。
  木歆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笑了笑。
  她喜歡顧楚,因為對方顯然是一個很有眼光的女人。
  “小心點你那同學,他不像是新人。”
  木歆將符箓放入本命書之中,躺到床上正打算睡覺的時候,顧楚忽然開口說道。
  “為什麼?”
  木歆下意識問道,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她都察覺到了林峰的疑點,憑什麼別人不可以?
  顧楚顯然是一個沈默卻心細如發的女人,她能察覺到,並不奇怪。
  那她呢?木歆很好奇,對方有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之處呢?
  顧楚沒有回答木歆剛剛的問題,木歆也仿佛將剛剛的提問拋到腦後,房間內一片寂靜,只剩下輕輕淺淺的呼吸之聲。
  *****
  “今天這天,怎麼就這麼冷呢?”
  負責每晚巡邏的老漢打了個哆嗦,後悔沒在將那幾個突然到來的學生送去劉舟家之後順趟回家多帶一件外套。
  “咯咯咯——”
  一陣陰風刮來,老漢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雙手將自己緊緊抱住,使勁跺了跺腳。
  這才秋天啊,怎麼這風就那麼邪性了呢?
  老漢有些扛不住凍了,看這四處一片太平,幹脆玩忽職守,轉頭往家的方向走去。
  “改明兒可得和村長好好說說,我都一把年紀了,也該換個年輕力壯,火氣大點的後生巡邏了,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老漢邊走邊嘀咕。
  忽然,脖頸後一陣涼風,陰颼颼的,不像是自然的風,倒像是有個人,站在他身後,往他脖子上吹氣。
  老漢的腳步停頓下來,片刻後又擡腳往前走。
  這個世道哪有什麼鬼神,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老漢安慰自己,但走路的動作顯然加快了許多。
  “呼——”
  又是一陣涼氣,這一次,老漢還清楚聽到了自己耳後傳來的,輕輕的喘息聲。
  “格格——格格——”
  老漢慢慢,慢慢的扭轉腦袋,因為太過緊張,脖子骨骼肌肉過度僵硬,在扭轉的時候,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老漢的心跳動的很快,該不是真的遇見什麼臟東西了吧?
  好在扭過頭後,他的身後除了屋舍以及寂靜無人的小道,並沒有其他詭異的存在。
  老漢松了口氣,轉過身來。
  一雙猩紅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對。


第57章 鬼新娘6
  進入到故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木歆睡得很好, 不僅是她, 就連前半夜害怕的被子悶頭, 膽戰心驚生怕屋內會有什麼臟東西出現的吳思穎以及姜朝也扛不住困意, 在後半夜睡死過去。
  等第二天一覺醒來,看著腐朽的房頂木梁,斑駁的墻漆,幾人才想起自己身處什麼樣的環境之中,恐懼也漸漸湧上心頭。
  按照故事所說,村子裏,應該已經死了第一個人!
  “這個屋子的主人呢?”
  吳思穎有些膽小, 始終抓著男友的衣袖沒有松開過。
  即便是在故事世界裏, 人同樣會感到饑餓, 同時各種生理反應和現實無異,他們進入故事世界是在傍晚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晚上,早就饑腸轆轆。
  可吳思穎不知道該不該吃這個村子裏的人提供的飯食, 所以只能旁敲側擊地像他們中間最有話語權的顧大福打聽。
  “房主似乎出去了吧。”
  顧大福摸了摸肚子:“你們等著, 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等房主來了,咱們和他說一聲,到時候給他錢就好了。”
  在顧大福看來這就是一個虛擬的世界,等完成任務他們就要離開了, 給不給錢,都無所謂。更何況等任務完成,這個世界是不是還存在都不一定呢。
  “我出去看看。”
  顧楚似乎不餓,比起吃飯,她更想去看看,村裏誰死了。
  “我也去。”
  木歆也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第一個晚上已經過去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林峰看著一夜之間自己的小女友就和那個怪女人那樣親密,心裏有些淡淡的不爽,可是想到顧大福還留在劉家,他也就沒說要跟著一起過去的話。
  *****
  木歆和顧楚離開劉家,漫無目的的在村子裏閑逛。
  這個村子並不怎麼大,房屋很是破舊,幾乎都是泥坯房,只有少數幾間磚瓦房,一眼望去,一片平屋,道路兩邊更是雜草叢生,因為天氣暗沈的緣故,早晨的村莊籠罩在了一片白霧之中,無端多了幾分陰森。
  不知道是不是村裏的人都下地去了,還是都跑去了死人的那戶人家家裏,他們這一路走來,沒看到一個活人。
  “老栓頭怎麼就死了呢,昨天白天見他的時候還好好的。”
  “誰說不是呢,你說他那身子骨多結實啊,不然村長也不會讓他守夜巡邏,他那些個兒女現在正在村長家鬧騰吧,一群不孝的東西,不想著把他爹的屍體收斂了,光想著敲竹杠要錢,也不怕他們老栓頭晚上找他們去。”
  拐角處傳來了議論的聲音,顧楚和木歆互看了一眼,加快了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只見鄉間小道的中央圍著十幾個人,透過雙腿間的分析,隱隱能夠看到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木歆覺得對方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湊近一看,才發現死的那一個,居然是昨天晚上撞見他們的老漢。
  對方的眼球凸出,嘴巴張的大大的,額頭,脖子的血管鼓脹,清晰可見,似乎看見了什麼讓他驚恐萬分的東西。
  “你們是什麼人?”
  有幾個昨晚上睡得沈,並不知道村裏有生人進來的村民盯著木歆以及顧楚質問道。
  “我們是昨天晚上誤入村莊的學生,昨天晚上就是這個好心的老伯帶我們去找的村長,請問他怎麼了?”木歆表情驚恐,一副膽怯不敢直視死屍的模樣。
  “學生?學生好啊。”
  村裏人心照不宣地嘀咕了一句,其中幾個三四十歲的男人盯著木歆的眼神也變得放肆起來。
  “小妹妹,幾個人過來玩啊,家裏人知不知道你們過來的事啊?”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繞過圍觀屍體的人群,走到了木歆的邊上,一只手十分不規矩的就往木歆的肩膀上搭。
  或許是因為常年下地的緣故,這個男人皮膚黑黃,手指甲的縫隙裏黑乎乎的一片,他穿著一件松垮的米黃色長袖,衣領和袖口的位置堆積著顏色更深一層的汙垢,看上去十分臟亂。
  配合他那淫邪的目光和那不規矩的動作,讓木歆萌生了一種當場幫他凈身的沖動。
  “啊——你你你、你松手。”
  還沒等男人的手搭在木歆的肩膀上,顧楚一個手刀砍在了他手臂關節的位置,然後左腿向前一步,右手順勢抓住那個男人不規矩的那只手的前臂,另一只手則是抓住他那只手的胳膊後端,然後用力一拉,背過身雙腿半蹲,直接將那人背摔砸在地上。
  這還沒完,顧楚抓著那人的手並未松開,在對方摔倒後,順勢按住對方的手肘,將他這只手折疊壓在他的面部之上,自己的右膝蓋則是死死抵扣住男人的咽喉,只要右腿稍微發力,就能將這個掙脫不開束縛面色漲紅的男人殺死。
  好帥!
  木歆冒著星星眼,怎麼會有這麼帥的姑娘啊。
  “幹什麼呢你們這些個外鄉人,趕緊把人放了。”
  “沒錯,跑我們村裏來撒野來了,想不想活著回去了。”
  那些圍觀的村民也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看著自己人被人壓著喉嚨,說不出話喘不上氣都快翻白眼了,當即就緊張的圍了上來。
  因為正是要下地幹活的時候,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鐮刀出頭之類的農具,這會兒一個個舉著這些武器,對著顧楚威脅到。
  “啊啊啊,我好怕啊——”
  木歆捂著臉,感覺自己受到了驚嚇,既然受到了驚嚇,她就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來。
  “啪——”
  她揮著小拳頭,路邊一棵成人環抱粗細的樹哢嚓一身倒了下來。
  “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打攪,我的心好慌啊。”
  木歆小聲抽泣著,她還是個孩子,能不能不要讓她看這樣危險恐怖的片段啊。
  “啪——”
  又是一小拳頭,路邊一塊打磨光滑,類似石凳的石塊碎的四分五裂。
  舉著鐮刀鋤頭的村民咽了口口水,這樣的拳頭要是砸人身上,未必會比被刀砍好上多少。
  “吵吵鬧鬧的多不像話啊,大夥兒都把東西收起來。”
  年長些的老頭站了出來,幫著兩邊說和。
  “柱子叔,你先讓這些外鄉人把狗子給放了。”看到木歆大發雌威,這些人心裏已經隱隱萌生了退意,可這不是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嗎,如果他們先退了,豈不是說明他們很好欺負。
  “是啊小哥,你先把人給放了,他都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那個被稱為柱子叔的人認錯了顧楚的性別,言辭懇切地對著顧楚說道:“你看現在大霧不散,你們的車也沒法上路,這些日子,還得在咱們村住著,這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把關系弄僵了可不好。”
  柱子叔這段話的意思也算是威脅了,他們幾個出來遊玩迷路的學生,身邊又沒有多少幹糧,要是沒有村人的幫助,恐怕只能去啃樹皮吃草根了,這時候雙方都退一步,對他們有好處。
  “顧楚,你把人給放了吧,咱們還要在村裏麻煩這些鄉親們一段日子呢,而且我相信剛剛這個叔叔肯定也不是有意冒犯我的,他以後一定會改的。”
  木歆笑的甜甜的,對著那個被顧楚壓制著,臉部漲成豬肝色的男人說道。
  “嗯嗯——”
  男人動彈不得,肺部已經憋得快要爆炸,聽著木歆的話,只能下意識的點頭。
  在得到木歆的允許下後,顧楚這才松開了對那男人的控制。
  “狗子你沒事吧。”
  “狗子你哪兒不舒服啊?”
  一群人圍了上來,看著快把眼淚咳出來,嗓子都變得沙啞的狗子,對著顧楚怒目而視。
  “把這些外鄉人趕出去,住我們村,吃我們村的糧食,還對我們的人動手,這樣的菩薩,咱們供不起。”
  看狗子這樣淒慘,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說道。
  “你們要趕我們走嗎,現在霧那麼大,我很害怕啊。”木歆又想嚶嚶嚶了。
  “算了算了,這不是狗子自己手賤先去招惹人家小姑娘的嗎,難怪人家男朋友生氣。”
  一看木歆這架勢,那夥人還真怕她那小拳頭砸自己身上,連忙拉住了剛剛開口的人,對著木歆要多忌憚就有多忌憚。
  再一次被認錯性別的顧楚也不怎麼在意,看著一旁對她笑的甜甜的小姑娘,拉了拉自己的帽檐,臉頰悄悄泛起了一抹紅暈。
  “怎麼都圍在這兒,老栓頭的屍體在哪兒呢?”
  村長被守夜的老栓頭的子女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亂糟糟的一幕,至於老栓頭的屍體被那些人擋著,村長第一時間沒有看到。
  “我爸死的怨啊。”
  沒等那些人開口,老栓頭的兒女先哭喪了起來,扒拉開擋住了他們老爹屍體的那些村民,一個個撲在那個老人身上,一個個孝子賢孫附身。
  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些個人的哭嚎,並不是真的為了那個死去的老人,而是為了多從村長手裏要點補償罷了。
  “昨個兒我們見到這個老伯的時候他還好好的,看他這表情,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被嚇死了?”木歆在一旁開口說道。
  “呸呸呸,哪裏來的什麼臟東西,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木歆這話有些觸黴頭,圍觀的人正要罵呢,看到她正在給自己扇風的白皙手掌,罵人的話噎了回去,估計是怕她錘他們。
  這會兒只是村裏第一起意外死亡的事件,所有人都當這是意外,覺得是巡邏的老栓頭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暴斃而亡,並沒有聯想到鬼神之說上去。
  “這樣吧,老栓頭畢竟是死在工作途中,我們村委補償你們一家兩千塊錢,一百斤糧食,然後我個人再補償你們兩百塊錢,當是我對你們全家的慰問。”
  村長有些無奈,他也沒想到一個身強體壯的老人會在巡邏的時候無端死掉,偏遠貧瘠的鄉下也沒有報警屍檢的習慣,就如同現在這樣,老栓頭的家人同意他提出來的和解方案,然後把人土葬就算了解了。
  沒人會去追究老栓頭的真正死因,頂多就是無聊的時候八卦一下,豐富村裏人的空閑生活。
  在這個貧瘠的鄉下,兩千多幾乎是全家人一年的收入,老栓頭幫村裏守夜,每個月的工錢也就四十五塊錢,因此對於他的子女來說,這已經是一筆十分豐厚的賠款,分了這筆錢,他們的孩子距離娶上媳婦,就更近了一步。
  “好,就按村長說了算。”
  老栓頭的兒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他們中的大哥咬牙拍板,結束了這一場鬧劇。
  “行了,把你們爹帶回家去準備喪禮吧,至於錢,到時候等霧散了,讓會計去山下幫你們取出來。”
  村長揮了揮手,然後那些個剛剛還哭喪著的人利落地拿出一條破舊的毯子,然後將自己親爹草草地裹了起來,一人扛著頭,一人扛著腳,喜笑顏開的帶著那具屍體,朝著老栓頭家裏的方向走去。
  老栓頭的眼睛睜地大大的,木歆覺得這一副畫面,有些滑稽。
  “你們就是來咱們村借宿的學生吧,這些日子霧大,輕易別在外頭亂跑,山上的畜生多著呢,要是被傷著就不好了。”
  郝村長打量了一番木歆和顧楚,對著倆人淡淡警告道,然後就帶著自個兒的人離開了。
  “老栓頭可憐啊,辛辛苦苦一輩子拉拔大幾個兒子,年輕的時候,沒日沒夜在山下給人家扛包掙錢,年紀大點扛不動包了,又回村裏種地,晚上還得兼一份守夜的職,這樣拼死拼活的,才給幾個兒子搞回家幾個媳婦,現在倒好,不僅沒享上兒孫的福,還被兒女借由他的死,狠狠敲詐了一筆,我要是他,死不瞑目啊。”
  一個和老栓頭差不多年紀的人感嘆道。
  “行了,什麼死不瞑目的。”
  這話聽著瘆人,聽到這句話的人不由打了個寒顫,總覺得現在的溫度似乎又低了些。
  或許是因為忌憚她們倆個生人在場的緣故,那些人沒聊什麼,就四散著分開了,木歆和顧楚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一幕幕,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或許很重要的線索。
  *****
  “我打聽了一下咱們借住的這戶人家的信息。”
  下午的時候,所有人都集中在了顧大福和林峰的房間內,交換著自己這半天所得,一邊說話,一邊顧大福還給大夥兒分著饅頭。
  這家的主人劉舟實在是太過小氣了,居然把能吃的米面糧食統統鎖在自己的房間內,白天顧大福在家裏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什麼能入口的東西。
  沒辦法的他只能去找了村長賒賬,跟對方定下了每人每天五十塊錢的夥食費,借口現在沒錢,等霧退後下山取錢,統一交給他。
  現在他正分著的這些饅頭,就是他們今天中午的口糧。
  “這個劉舟是寡婦奶奶帶大的,從小就性子孤寡,在他媳婦和奶奶死後,就更加不愛和人來往了。”
  這個信息並不怎麼重要,因為在昨個兒晚上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從給他們帶路的老栓頭嘴裏聽說過了。
  “你們還記得那個劉舟手裏捧著的紅蓋頭吧,那個紅蓋頭蓋著的,就是他媳婦的靈位,村裏人傳言他對他媳婦不好,不是打就是罵,他那個媳婦,或許就是被他打死的,可能是良心發現吧,從那以後,他就捧著他媳婦的靈位再不離身了,誰都不給碰。”
  這算是一個有用的信息,顧大福也挺自得的,自己能在短短半天時間內就打聽到這樣一個消息。
  “你們說,這鬼,會不會就是劉舟他媳婦啊?”
  姜朝啃了口幹巴巴的饅頭,好奇地問道。
  你們看故事的提示多明顯啊,鬼新娘,劉舟用新娘子的紅蓋頭蓋著他媳婦的靈位,這一點正好對應了鬼新娘這個故事的標題。
  姜朝覺得,沒準劉舟他媳婦就是他奶奶花錢買來的,每日每夜守著劉舟的欺辱毆打,帶著深深的怨氣離世,然後就變成了鬼,來找劉舟以及村裏漠視這一切的村民報仇。
  這個猜測合情合理,姜朝想著,他或許繼承了他爸破案的能力,未來一定是一個神探的好苗子。
  “你——你——你——”
  吳思穎閉上眼往床裏躲了躲,其他人的表情同樣有些驚訝慌亂。
  姜朝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慢慢的,慢慢的將頭往後轉了一個角度,不知道什麼時候,劉舟捧著他那個紅蓋頭,正站在他的身後。
  “媽呀!”
  姜朝一個蹦跳,扔掉手裏的饅頭,利落的爬上炕,和吳思穎爭搶起了床上唯一一條被子。


第58章 鬼新娘7
  “你們想吃什麼?”
  或許是常年不和人交流,自我封閉的緣故, 劉舟的聲音中氣不足, 顯得有些漂浮, 在這個環境之下, 顯得鬼氣森森,不似活人。
  林峰盯著劉舟手裏捧著的那個用紅蓋頭蓋著的靈位,這一次他們要找的女鬼,保不齊就是對方手裏的這個呢。
  “我們已經和村長說好了,以後每天去他那兒拿我們的飯菜。”
  顧大福警惕的盯著劉舟,不管故事中的女鬼是不是被劉舟打死的那一個,反正對於這個男人肯定還是要提防著點的。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有錯, 女鬼最想要殺死的, 應該就是這個看似改過自新的男人, 這樣一來最接近劉舟的那一個人,也就是最危險的。
  再說了,就憑對方那小氣到把所有糧食都藏到自己房間內的行為,顧大福就不信對方會樂意他們這些人在他家白吃白喝。
  “哦——”
  劉舟輕輕應了一聲, 目光在瑟瑟發抖的姜朝身上凝視了片刻, 這才轉身離開。
  “呼,嚇死我了,這個劉舟走路怎麼沒聲,跟鬼似的。”
  姜朝抖著腿從床上下來,嘴裏嘟囔著。也不知道剛剛他說的那些話,有沒有被對方聽了去。
  “嘿嘿, 你怕什麼,如果女鬼真的是劉舟他媳婦,沒準對方聽了你剛剛罵劉舟的話,心裏頭感激你,到時候饒你一命呢。”
  顧大福玩味地看著姜朝,然後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真的?”姜朝顯然沒看出來顧大福是在拿他取樂,真的將他這番話當真了。
  “哈哈哈,真的真的。”
  顧大福樂的前仰後倒,這會兒故事的真正危險還沒出現,他也有心情逗逗這個膽小的警察公子。
  “哼。”
  看著顧大福笑的這樣開心,姜朝立馬就知道對方是在耍他了,可是礙於顧大福的能力,也只能委屈的咽下這口氣,等脫離這個世界,他必須得讓這個胖廚子知道他姜家的能耐。
  “你們今天去看了第一個死掉的老頭,有沒有打聽出來什麼靠譜點的消息?”顧大福笑夠了,收斂了表情,對著木歆和顧楚嚴肅的問道。
  “得到的消息不多,村裏人對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很是避諱,稍微問些敏感的話題,就會被那些人搪塞過去。”
  顧楚不愛說話,木歆就相當於她的發言人了。
  “不過這個村子確實有古怪,剛剛姜朝猜的沒錯,這個村子裏的不少女人,應該都是他們買來的,劉舟那個去世的妻子,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只要仔細觀察這個村裏的人對待他們的態度,就能夠看出這一點。
  首先是昨天晚上那些男人女人看他們的眼神,其次就是今天老栓頭死掉,那幾個旁觀者為他唏噓時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搞來的媳婦?
  正常嫁娶,怎麼會用這個詞語呢,按照木歆的推斷,或許老栓頭幾個兒子娶的兒媳婦,都是他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所以才會用搞來這麼隨意輕蔑的詞語。
  “我就說我猜的沒錯,我爸是警察,我也耳濡目染聽他說了不少案子,這件事絕對是怨鬼復仇沒錯了,就算不是劉舟的媳婦,也是別人家被買來然後害死的媳婦。”
  姜朝蹦了起來,木歆的話驗證了他的猜測,讓女鬼復仇的可能性變得更大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
  顧大福敲了敲桌子,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可他總覺得幕後的操縱者不會編造這樣一個故事世界,因為顯得太沒有挑戰性,也太無趣。
  難道是因為這一次的新人比較多的緣故?
  顧大福打量了一圈,除了顧楚這人讓人摸不清深淺,還有木歆這小姑娘看上去有點怪力,另外三個人,尤其那對膽小的小情侶,壓根就是來拖後腿的。
  或許這個故事就是這麼簡單,他們猜到了誰是鬼,然後只要將那個鬼制服,就能夠脫離這個故事世界了。
  “既然這個村子的人習慣往外拐賣媳婦回來,那麼木歆還有吳思穎你們倆人這些天要小心了,通常這樣閉塞的村莊,都是很團結的,保不準那些娶不到媳婦的男人,就將主意打在你們倆身上了。”
  顧大福沒將顧楚放在女人的行列內,首先她打扮的不男不女的,村裏人可能都沒辨認出她的性別來,再說了,她好歹也是個V1玩家,顧大福不信她手裏沒有保命的手段。
  顧大福說完對上了木歆天真又無辜的視線,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她就是這麼看著他,然後掰斷了一把筷子的,這樣的力氣,村裏要是哪個男人盯上了她,恐怕還是得先小心自己比較好。
  “呃,好吧,還是吳思穎你最要小心,這些天你不要落單了,出去調查的時候最好和姜朝一起。”
  顧大福沒有想要殺光所有讀者占據5000積分的心,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保證所有人都活下來,得到那1000積分。
  “嗯。”
  被單獨點名的吳思穎眼眶又紅了,她抓緊了男友姜朝的胳膊,欲哭無淚。
  這個村子太可怕了,不僅有人販子,還有鬼,她想回家。
  “不過既然這個村裏的很多女人都是被拐來的,這或許會是我們調查真相的最好突破口。”
  顧大福能夠從前幾個世界活下來,也不全是靠運氣的。他這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做事很不靠譜,實際上他心思粗中有細,很快就意識到村裏人有拐賣婦女的惡習,對他們而言未必是見壞事。
  前面也說過,這樣偏遠貧瘠的村莊多數都是排外的,對於他們這些生人,絕對是防備多過親近。
  等這倆天再接連死上幾個人,即便那些人的死亡和他們無關,恐怕恐慌的村人都要記恨上他們,覺得他們是兇手,或這一切的災難都是他們帶來的。
  這個時候,想要從這些人的嘴裏得到可靠的消息,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但是那些被拐來的媳婦就不一樣了,她們心裏對於這個村莊,應該是帶著仇恨的,或許她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從這個村莊裏逃離,這個時候只要許下承諾,肯定能夠從那些女人嘴中打聽到有關於村莊裏塵封的那些秘密。
  還有劉舟的媳婦,同樣可能是被拐來的姑娘,那些人當中,總有幾個和她熟悉的,這些,都可能會是他們解題的重要線索。
  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極為重要,顧大福提議大夥兒按照各自分配的房間分頭調查,等到了晚上,大夥兒再聚在一塊,匯總他們現在得知的信息。
  沒人對顧大福的提議有異議,或許說在明面上沒人敢對他的提議有異議。
  木歆已經好幾次感受到了林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都被她裝傻充楞忽略過去了,她現在和沒心情處理這個男人,顧楚小姐姐又酷又帥,比那個臭烘烘的渣男不知道好上百倍千倍,等她查清楚鬼怪殺人的真相,再考慮怎麼弄死這個渣男吧。
  六人兵分三路,離開了劉家。
  半刻鐘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偷偷又溜了回來。
  *****
  “最近村裏有生人,不聽話的女人關起來,把嘴堵上。”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長點心眼,別被人哄了幾句,就暴露了咱們的秘密。”
  村子的宗祠內,幾個德高望重的族老聚在一塊,為首的,正是村子的村長。
  “放心吧,我特地把他們安排在了劉家,劉舟當初不是還挺男人的嗎,打的自己的媳婦寧可跳下懸崖,也不肯回劉家,估計那一次嚇破膽了,也不想著多掙點錢再買個媳婦回來給劉家傳宗接代,反而迷瞪了,每天捧著那個蓋著紅蓋頭的靈位,難不成他還覺得他媳婦會變成鬼來找他不成?”
  村長嗤笑,想當初劉舟被他那個寡婦奶奶寵的,可是村裏的一霸啊,誰有他毒,誰有他狠,不就是打死了一個買來的媳婦嗎,從此嚇成鵪鶉了,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不過這樣也好,他這小子現在都不愛和咱們說話,自然不會搭理那些誤進咱們村的學生,等大霧散了,送那些學生離開。你們中的所有人也別給我生什麼歪心思,打那裏面的兩個女學生的主意,這些人和買來的女人不一樣,她們什麼身份什麼背景咱們都沒摸透,再說了,還有四個男人呢,難道為了兩個女人,把那四個男人都留在咱們村?”
  村長強調了一個留字,顯然他的意思,是讓顧大福等人變成死人,因為死人是不會開口告密的。
  “可惜了,那倆小姑娘,長得一個比一個水靈,生出來的孩子,一定也隨娘,長得好看。”
  其中幾個族老嘆息了一聲,不過他們也不敢違背村長的意思,雖然有些不舍吧,還是忍住了心裏貪婪的欲望,應了下來,承諾回家以後,一定會約束家裏的男丁,不去騷擾那兩個女學生。
  村長見狀點了點頭,看著祠堂外陰沈沈的天色,忽略了心裏的不安,揮著手,示意大夥兒離開。


第59章 鬼新娘8
  “虎子他媳婦又給他生了個閨女,你說那婆娘的肚子怎麼就那麼不爭氣啊, 連個帶把的都沒給虎子生一個。”
  “誰說不是呢, 一堆丫頭片子, 估計就是那幾個丫頭壞了風水, 我看啊,老虎婆就該把她那幾個孫女丟山裏去,這樣一來家裏的陽氣旺了,下一胎就能生個兒子了。”
  木歆和顧楚走到村子中央用來曬谷的空地時,一群婦人帶著孩子正聚一塊閑聊,有些拆著舊毛衣準備用這些毛線織一件新衣裳,有些拿來了家裏曬幹的苞谷, 用手給苞谷脫粒, 反正手也沒閑著, 嘴也沒空著。
  聽著這些女人討論的話題,木歆心裏一寒,這些張口閉口女兒無用,甚至還提議將那戶人家家裏的孫女丟到深山老林裏的女人, 有幾個是他們猜測中被拐賣來的女人, 難道他們忘了自己在被賣到這座村莊之前學的法律道德,徹底被這座封建閉塞的村莊同化了嗎?
  想著那天晚上那些女人麻木又幸災樂禍的表情,木歆同情,卻又有些心寒。
  “噓,別說了。”
  聊得正歡的時候有一個眼尖的看到了木歆等人的到來,扯了扯剛剛提議讓那戶沒兒子的人家把姑娘丟山裏的女人的袖子, 讓她消停一些。
  “小姑娘,你們打哪兒來啊?”
  張艷紅被人打斷了話心情正差著呢,這會兒轉過身看到了嬌俏甜美,一派天真的木歆,一瞬間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寶貝。
  想著那些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往事回憶,張艷紅沒有去憎恨那些害她淪落到這個地步的拐子,然而恨上了木歆這樣無憂無慮的姑娘。
  明明她們是一樣的出生,憑什麼在她經歷了那樣的苦難之後,那些象牙塔裏的女孩,卻依舊能夠錦衣玉食,不知世間疾苦。
  張艷紅心底的陰暗無限放大,她想把這個女孩拖到她所在的泥潭裏,將對方染臟。
  收起心中的思量,張艷紅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對著木歆問道。
  牽橋搭線這件事也不是她頭一次做了,張艷紅算是村裏比較早被買來的媳婦,買她的是一對兄弟,這十多年來,她給那對兄弟生了五個孩子,都是兒子,前些年她還想跑,現在是想都不會想了,反而漸漸把自己當做了這個村子的一份子,不僅幫著那些男人折磨教訓不聽話的媳婦,偶爾村裏人下山拐騙姑娘上山,也是她幫著出謀劃策。
  她早就聽說了昨天晚上村裏來了一群學生的事,也知道裏頭有兩個小姑娘,正好是能生孩子的年紀,早就在心裏思忖過,要不要把那兩個姑娘留下來,分給村裏那些沒錢娶不上媳婦的男人。
  “我們是蘇省的學生,大學畢業一塊畢業旅行,沒想到迷路了,現在霧那麼大,估計得在村裏借住一段時間,這是我的男朋友。”
  木歆笑瞇瞇的,仿佛沒有看出張艷紅眼底的惡意。
  顧楚扯了扯帽檐,右手被木歆緊緊摟著,默認了對方口中“男朋友”這個稱號。
  “呵,小情侶呢。”
  張艷紅扯了扯嘴角,顧楚身材高挑,178的身高和160剛出點頭的木歆站在一塊,還真像是一對金童玉女,至於顧楚那雌雄莫辨的長相也沒讓那些女人懷疑。
  無他,在這些人看來,好端端的女孩子不會剃板寸,而且顧楚身上看不出任何女性前凸後翹的特征,你要說顧楚是女孩,或許才會引來這些人的好奇呢。
  張艷紅覺得有些棘手,這個小姑娘居然是有男朋友的,到時候要是想把這姑娘留下,這個男的就是一個大麻煩,如果要留,就得把這個男人一塊留在村裏了。
  “這位大姐,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呢,好像是誰誰誰生了個女孩,女孩不好嗎?我爸媽最喜歡我了?”
  木歆好奇天真地湊到張艷紅身邊,略帶著點點嬌氣地問道。
  “呵,我們這兒鄉下地方,和你這個城裏出生的嬌娃娃可不一樣。”張艷紅垂下眼,滿滿都是惡意。
  “咱們這讓靠地吃飯,家裏沒有兒子,就意味著沒有壯勞力頂上,剛剛我們談論的虎子媳婦已經給他生了三個閨女了,家裏沒個兒子傳宗接代,現在又多了三張吃白飯的賠錢貨,換做誰家也忍不了啊。”
  張艷紅對著木歆灌輸著她來到這裏十幾年間被灌輸的“正確理論”,在她看來木歆肯定是要留在村子裏的,正好也讓她明白,生兒子的重要性。
  “你說啥的男女平等,那就是城市裏糊弄那些公務員事業單位沒法生二胎的傻子的,女孩和男孩能一樣嗎?女孩是要嫁出去的,將來生的孩子跟她老公姓,而兒子是留在身邊幫忙養老的,生出來的孫子也能跟自己姓,兒子就是家裏的根,根斷了,這家還能好嗎?”
  張艷紅最自得的就是她給她的男人們生了五個兒子,當初她男人多橫啊,現在兒子長大了,懂事了,她那兩個男人還不是得好好供著她,家裏掙的錢也都歸她管,由她分配,村裏沒有一個女人能有她現在的地位。
  在張艷紅看來,這樣的改變,都是她生了兒子帶來的,作為利益的既得者,張艷紅無比擁躉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
  “你們這想法可真奇怪。”
  木歆歪歪腦袋:“什麼叫做女兒嫁出去生的孩子跟男方姓是外人,兒子生的孩子跟自己姓是自己人?我是女人,我能確定自己生的是自己的孩子,可你們兒子能保證自己的兒媳婦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嗎?還外人內人的,都什麼年代了,搞這一套,再說了,就算你兒媳婦生的是你兒子的孩子,可那也是跟你丈夫姓啊,和你又有什麼關系?”
  木歆很好的演出了一個涉世未深,驕縱任性的小姑娘的樣子,她站起身,似乎對於張艷紅等人的話題不感興趣,嘟著嘴拽了拽顧楚的手臂。
  “我給你生個女兒你喜歡嗎?”就像是小姑娘和男朋友撒嬌一樣,木歆的這個動作做得無比熟練且自然。
  “咳咳。”
  顧楚咳嗽了一聲,她確實喜歡嬌滴滴的萌妹子,可是她也沒能力讓她生一個啊。
  “喜歡。”
  顧楚知道木歆不會平白無故那樣說的,所以還是配合著她,演了這麼一出戲。
  “你這小姑娘,會不會說話呢。”張艷紅被木歆懟的腦子有點亂。
  她閨女生的外孫一定是她的外孫,她兒子生的孫子,未必是她的孫子,等等,為什麼他兒子生的孫子未必是她孫子啊?這臭丫頭居然詛咒她媳婦紅杏出墻,給她兒子戴綠帽子!
  雖然張艷紅生的最大的那個兒子也沒到能娶媳婦的年紀,可她依舊被木歆這番話氣得不輕。
  更何況,張艷紅心裏還是有一絲隱秘的羞恥,那就是她給自己的兩個丈夫生的五個孩子,都不能確定這五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兄弟倆中哪一個的。
  唯獨能確定的,就是張艷紅是那五個孩子的媽,而那兄弟倆不是孩子的親爹,就是孩子的親伯伯親叔叔。
  木歆的話無意間戳中了張艷紅心底的隱痛,這下子她裝不下去了,臉一把拉下,看著木歆的眼神陰毒無比。
  “什麼什麼意思?”
  木歆無辜地看著被氣瘋的張艷紅,可愛地聳了聳肩,攤了攤手。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啊,又沒說你將來的兒媳婦一定會給你兒子戴綠帽子,你這人可真愛生氣,都沒法和你開玩笑了。”
  “這位大姐,你們剛剛說的那個虎子媳婦家住哪兒啊,我最喜歡小姑娘了,老一輩不是都說想要生孩子的女人能去生下孩子的產婦那兒借孕氣嗎,我和我男朋友打算旅行回去就結婚啦,正好去看看那個生了閨女的大姐,借點喜氣,也好生個可愛的小閨女。”
  木歆沒搭理滿臉通紅,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張艷紅,而是將目光對準了一旁看上去和氣好說話的老大姐,打聽他們口中虎子媳婦的住址。
  從這些本地出生,或是被拐來但卻已經被同化的女人嘴裏,她們很難打聽到可靠的消息,但是那個他們議論的虎子媳婦就不一樣了。
  對方連生了三個姑娘,在當地應該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她的夫家怨她憎她,估計對她也不會太好,從那個女人身上下手,沒準可以打探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虎子家不遠,看見那條小道的盡頭了嗎,左轉第三家,院子裏有一顆棗樹的就是。”
  被木歆點到的老大姐給她指了路,眼神左右打量著木歆和顧楚。
  這倆人可真奇怪,居然不想要兒子,反而要閨女,將來早晚有他們後悔的。


第60章 鬼新娘9
  順著剛剛那個老大姐指的路,木歆和顧楚很順利的就找到了他們要找的那戶人家。
  “你們是誰?”
  兩個生人在屋外晃蕩, 很快引起了屋內人的警惕。
  只見一個穿著厚實棉襖, 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女人站在了院子裏, 指著木歆倆人問道。
  她的身邊跟著倆個怯生生的, 看上去三四歲左右的姑娘,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兒,對方的身份,溢於言表。
  “您就是虎子嫂吧,我們是在這兒借宿的學生,聽說你生了個閨女,想來看看剛出生的孩子長什麼樣。”木歆的長相可愛討喜, 很有親和力, 當然, 這一切基於她不帶刺攻擊的時候。
  這會兒他們想從這個虎子嫂嘴裏打聽到有關村子的消息,自然得和對方處好關系,因此木歆露出了自己最甜最美的微笑,沖著虎子嫂說道。
  “看什麼孩子, 滾, 通通給我滾出去。”
  徐敏芬一聽她的身份,當即臉色就變了,她對著木歆惡聲惡氣,往院子裏打量了一圈,拿起院子裏用來掃地的掃帚,沖出門舉起掃把就要打人。
  “這兒是你們該來的地嗎, 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咱們村。”
  女人又瘋又急,被她抱著的嬰兒,還有她身後跟的牢牢的三個孩子都被她嚇著了,哇哇大哭起來。
  可徐敏芬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執拗地揮著掃把,想要把人趕走。
  顧楚皺了皺眉,借著身高的優勢將木歆護的牢牢的,自己受了徐敏芬好幾棍。
  其實按照她的實力,完全能夠在自保的情況下,將徐敏芬制服,只是顧楚聰明的猜到了徐敏芬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沒法對這個女人動手。
  “虎子家的,你這是得了失心瘋了,敢打這些城裏來的學生。”
  屋內的人聽到了響動沖了出來,那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對方的精神頭很好,常年下地的好體格讓她三兩下就從兒媳婦手中奪過了掃把,然後反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不要臉的賤皮子,頭頂長瘡腳板底下冒膿的雜種貨,連個帶把的都沒給咱老王家生下,閻王爺怎麼不把你和這些小討債鬼一塊收了去哦。”
  那老太婆罵罵咧咧的,搶過掃帚之後,劈頭蓋臉對著徐敏芬就是一頓揮打,絲毫沒有顧忌徐敏芬抱著的,是她的親孫女。
  “老人家,這位嫂子或許是把咱們當壞人誤會了。”
  即便知道這可能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木歆依舊看不下去這個老太太這樣打人,上前兩步拽住了老太太的手,心情平和地說道。
  “我教訓自己的媳婦,哪裏用得著外人插嘴。”
  老太太想要掙脫木歆的控制,只是這個看上去嬌滴滴的小姑娘力氣太大,握著她的那只手就跟鐵索鏈一樣,讓她動彈不得。
  “哼,挨千刀的東西。”
  王老太服軟了,只能將怒火發泄在了徐敏芬的身上,瞪了她一眼後,示意木歆她不打媳婦了,讓她放手。
  “這就是嫂子剛生的閨女吧,長得可真好。”
  徐敏芬懷裏的孩子哭累了,嘬著嘴,慢慢閉上了眼,一副睡過去的模樣,木歆湊近了,笑著說道。
  “就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看難看的,長得再好,也不如命根子金貴。”
  王老太覺得這姑娘真的是腦子壞掉了,沒事跑來看這個賠錢貨,不過她打量著木歆發育很好,前凸後翹的身材,不由又有些意動,這姑娘屁股大,應該是生兒子的料。
  她對自家那個連生了三個閨女的兒媳婦算是徹底失望了,最近這些年她都在盤算著自己手裏這些年攢下的錢,琢磨著能不能和村裏買來媳婦的人家商量,借那些女人肚子用用,給他們家生個大胖孫子。
  老太太最中意的人選就是張艷紅了,對方連生五個兒子,村裏誰不誇她那塊地好,只是老太太有些擔心,因為張艷紅那人太潑,以及對方的年紀畢竟也大了,老太太不知道對方還能不能懷上她兒子的崽。
  聽說村裏來了一群大學生,裏頭還有兩個女娃娃,老太太就覺得村裏人或許不會放他們走,這樣一來,對那兩個白得的女學生該怎麼分配,全村人都該有話語權。
  王老太覺得眼前這個女學生就挺好,屁股大胸脯大,是個能生養的樣子,如果村裏真的打算把這些人留下來的,她一定要出錢向村裏申請,讓這個小姑娘給他們王家生一個孫子。
  “喜歡孩子就多看幾眼,徐敏芬你個賤皮子別幹楞著啊,還不請人進去給人姑娘倒杯茶。”
  老太太幾乎已經認定了木歆會是她將來孫子的媽,恨不得趕緊讓木歆對他們王家多幾分歸屬感,這會兒見她那兒媳婦跟木頭樁子似得杵在那兒,就有些氣不打一出來,狠狠在對方後腰的軟肉上擰了一把。
  好在月子期間為了避寒,徐敏芬在秋天就穿上了自己最厚的棉襖,這會兒被擰了,也不怎麼覺得疼。
  木歆和顧楚被迎進了屋,王家的房子又舊又破,臥室內只有一張石頭壘地炕,除此之外沒有第二件家具,所有的衣服被子就堆在炕上,又臟又亂。
  “你們坐。”
  王老太正在廚房忙著準備晚飯呢,因為怕兒媳婦偷吃,這種燒飯做菜的活,她是從來不讓對方插手的,這會兒竈上燒著東西,她也沒空陪著招呼兩個嬌客。
  思忖著燒飯用不了多長時間,王老太就暫時把這兩個客人留給了兒媳婦看顧。只見她一手拽過兩個孫女,然後略帶警告地對著兒媳婦徐敏芬說道。
  “好好招呼客人,別說些掃興的話,嚇著人家孩子。”
  說罷,她惡狠狠地剜了眼徐敏芬,拖著兩個舍不得離開媽媽的孫女走出了房間。
  徐敏芬死死抱著懷裏那個孩子,低著頭默不作聲,她明白老太婆的意思,這是拿她兩個閨女當人質了。
  木歆知道時間緊迫,只是東拉西扯地說了些關於孩子的話題,看徐敏芬低著頭默不作聲,對他們談論的話題充耳不聞,幹脆也不繞圈子了,當機立斷地說起了正事。
  “對了徐姐,你聽說過有關我們借住的劉家的事嗎?白天的時候聽村裏人閑聊說了一嘴,說是劉舟他媳婦死的冤,化成厲鬼來找她丈夫復仇來了,劉家老太太就是被這個孫媳婦嚇死的,真有這件事嗎,如果是真的,這劉家我可不敢住了。”
  這些都是木歆詐她的,村裏那樣排外,怎麼會當著他們這些外人的面聊這種事呢。
  “胡說八道。”
  聽到木歆聊起劉家的事,徐敏芬馬上面露不忿:“慧慧怎麼可能會變鬼害人呢。”
  徐敏芬的回答太快太篤定,反而讓木歆和顧楚心裏多了幾分懷疑。
  而且徐敏芬喊劉家媳婦慧慧,看來她和劉家那個去世的媳婦關系不錯啊。
  “劉家老太太不可能是慧慧害死的。”徐敏芬的音量不收控制的變大。
  “那個老太婆就是壞事做的太多,老天爺收她來了。”後面這句話徐敏芬的聲音壓的很低,要不是木歆和顧楚耳力好,或許都聽不見。
  徐敏芬深呼吸,然後擡眼看向木歆:“你們什麼都不懂,這些日子就安生些待在房間裏,到時候等霧散了,趕緊走吧。”
  她不敢說太多,在說完這句話後,就不肯再開口了。
  “什麼鬼不鬼的?”
  因為擔心兒媳婦說什麼不該說的話,王老太一直豎起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然後等燒完了那鍋糊塗粥就趕緊過來了。
  隔著一堵墻,她沒聽的太清楚,只是隱約聽到鬧鬼什麼的,想著這幾個學生住在劉家,猜到了他們說著的話題。
  “你們是聽村裏哪個碎嘴的胡說了吧,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亂,看著劉舟那孩子捧著他媳婦靈位不撒手,就覺得那孩子種了他媳婦的邪,什麼鬧鬼,都是沒影的事。”
  王太婆不信鬼神之說,如果真有鬼,他們村裏還能好好的,繁衍那麼多代子孫?
  “沒鬼就好。”
  顧楚的嗓音沙啞,在這空檔開口,讓王老太心跳一頓。
  “對了婆婆,村裏的老栓叔死了,劉舟會去服喪嗎,我們借住在他家,要是主人家這些天都要去守夜,我們還得問他借一份家裏大門的鑰匙。”
  “不用,劉家和老栓頭早年鬧翻了,而且兩家沒什麼親緣關系,論守夜,根本就排不上劉舟那小子。”
  聽了顧楚的話,王老太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有舊怨啊——
  木歆和顧楚相識一眼,看到了對方目光裏的那份凝重。


第61章 鬼新娘10
  村裏沾親帶故的人家很多,因為老栓頭去世辦喪的緣故, 等到了飯點的時候, 村子裏幾乎看不到走動的活人, 全跑老栓頭家吃飯幫忙去了。
  木歆等人的晚飯還是饅頭, 這是村長在去老栓頭家之前,給他們拿來的,還有一疊鹹菜和一疊炸醬,以及大蔥之類沾醬吃的生食蔬菜。
  “你們倆今天中午有啥收獲。”
  顧大福是北方人,很吃得慣大蔥蘸醬這道菜,邊吃還邊誇村長家這醬做的好。
  姜朝和吳思穎就不行了,兩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 根本就吃不慣這種生食的大蔥, 只是撕著手裏幹巴巴的饅頭, 一口口下咽。
  這會兒聽顧大福問他倆今天一下午的收獲,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默著說不出話來。
  “其實這鬼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不就是劉舟他媳婦嗎, 咱們只要把鬼抓住然後除掉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大費周章的調查。”
  姜朝和吳思穎膽小怕事,壓根就不敢在村裏閑晃,倆人在離開劉家之後選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躲了起來,等到了飯點才往劉家趕,這一下午的時間, 幾乎都是白費掉的。
  “我說幾位大爺,你們還真打算跟在後頭躺贏啊?”
  顧大福無奈地看著倆人,大口大口地啃著嘴裏的大蔥,就好像這根大蔥就是姜朝和吳思穎似得。
  “你們該不是覺得只要離開這個世界你們就安全了吧,我告訴你們,沒完!只要是綁定了這本《十為》,以後每一個月,你都得被動的進入不同的故事世界裏,這一次你們幸運遇上了我,下一次要是遇上了一個心狠手辣,試圖幹掉所有讀者獨占5000積分的人呢?難道也像現在這樣,傻乎乎的,就等死呢?”
  顧大福這人毛病挺多,也算不上什麼大公無私的人,可他能夠對姜朝和吳思穎推心置腹地說上這段話,已經很夠意思了。
  畢竟他們無親無故,顧大福沒有義務對他們好,也沒有義務教他們。
  不僅是顧大福,在場的其他人未必對這倆膽小情侶沒有意見。
  誰不怕鬼,都是被莫名其妙拖到這個鬼世界裏來的人,大家都在努力的尋找一線生機,而他們就顧著自己害怕,把責任都推到其他隊友身上,現在的和平只是因為鬼還沒有開始正真威脅到他們身上,熬過了最開始的三個晚上,他們要是還沒有找到那個鬼,沒有將她消滅,那時候所有人都只會爭取自保,而他們倆個,註定是被最早放棄的。
  “還有你林峰,你說你肚子疼想要上茅房中途回來了,後來咱倆算是分開行動,你該不會也像姜朝他們那樣,躲在什麼地方啥也沒調查吧。”
  顧大福又將矛頭轉向了林峰,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知道為什麼,顧大福打從一開始就有點不信任這個小子,他的第六感幫助他逃過了好幾次死劫,所以顧大福下意識就將林峰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盯著他看他到底有什麼問題。
  “下午的時候我吃壞了肚子,幾乎都待在茅廁裏面,顧叔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會跟你去好好調查的。”
  林峰的眼神閃爍,木歆的心沈了沈,對方撒謊了。
  “一個兩個都不爭氣,明個兒要是還這樣,我們幹脆就拆夥吧,我也不想著能得到那1000積分了,到時候能活下來自己算自己,自己顧好自己就得了。”
  顧大福氣喘籲籲的,覺得自己命苦,居然遇上了這些個沒用的新人。
  “我和顧楚今天下午走訪了村裏的女人,其中有一個名叫徐敏芬的女人,她應該是村裏人從拐子手裏買來的,因為連生了三個閨女的緣故,那家的老太婆和男人對她非打即罵,從徐敏芬的嘴裏,我們打聽到劉舟之前的那個妻子叫林慧,徐敏芬應該和林慧的關系十分不錯,在我說到劉家老太太的死可能是林慧變成厲鬼復仇時,徐敏芬疾言厲色的反駁了我,並且十分篤定地說到林慧不可能變成鬼。”
  木歆意識到顧大福這會兒心情已經很不好了,也沒賣關子,把她們今天下午的成果匯報了一遍。
  不管怎麼樣,顧大福是他們當中能力最強的那一個,如果顧大福因為他們的不作為生了拆夥的心,對於他們而言,算不上一件好事。
  尤其這個遊戲不僅鼓勵人和鬼鬥,還鼓勵人和人鬥,木歆更不想節外生枝,讓顧大福覺得其實一人獨占5000積分,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還有,從那家老太婆的嘴裏我們打聽到劉家和第一個死去的老栓頭家素有舊怨,早年就因為不知道什麼原因鬧翻了,這一點,會不會也和老栓頭是村裏第一個死掉的人有所關聯呢?”
  木歆和顧楚打聽到的消息還是很有用的,顧大福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不由鄙夷了林峰和姜朝一番。
  虧這裏倆個還是大男人呢,在真正遇到事的時候,還是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頂用。
  “不對啊,如果是女鬼復仇,按理那個女鬼最恨的應該是劉家人才對啊,她怎麼先殺和劉家有仇的人呢,難道不是應該把和劉家交好的人家給殺光,最後再慢慢折磨罪魁禍首?”
  姜朝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鬼的犯罪邏輯有問題啊。
  “呃——”
  顧大福楞了楞,確實如此,不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難道老栓頭家和劉家結怨的原因和那個名叫林慧的女人有關系,所以才讓女鬼記恨上他?
  “我覺得,一開始咱們的思路不能定死在林慧就是鬼新娘上。”
  顧楚開口,她還是覺得太簡單了,如果鬼新娘指的就是林慧,這個任務還有挑戰性嗎?
  “沒錯,我也來分析我一下我查到的消息吧。”
  顧大福點了點頭,確實,在這種故事世界裏先入為主,將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今天著重打聽了一下劉家的往事,因為我總覺得,故事的操控者把我們安排在劉家,一定有他特殊的意義。”
  顧大福三兩口吃完手上的饅頭,然後分享起了他調查來的線索。
  “劉舟父母去世很早,他是由寡婦奶奶帶大的,說起劉家這老太婆,當年也是村裏家喻戶曉的人物,這劉老太活著的時候,是村裏的神婆。”
  顧大福神秘兮兮地說道,他覺得那個老太太的身份,或許能夠幫助他們解開謎底。只是在這種鬼怪橫行的世界裏,顧大福並不能肯定劉老神婆到底是靠著一些小伎倆招搖撞市的存在,還是真正有本事的那種神人。
  “早些年劉老太時常下山,一走就是兩三個月,在這期間,劉舟只能輪流借宿在村裏其他和劉家交好的人家家裏,劉老太將這個孫子視作眼珠,每次回來總要從山下給他帶上好幾袋的零食以及新衣服新玩具,她的出手闊綽,每次給的生活費都很高,也因此村裏人爭著搶著要養劉舟,還不敢對他不好,時間久了,劉舟那脾氣就變得格外驕縱暴躁,稍微什麼事不順他的心,就愛砸東西打人。”
  顧大福描述的這個劉舟和他們現在看到的劉舟可不太一樣。
  在描述裏,劉舟應該是一個暴戾兇狠的男人,可現實他們看到的劉舟,卻是沈默陰郁的青年。
  顧大福停頓了一會兒讓大夥兒消化他話裏的內容,然後再接著往下講。
  “七年前,劉老太最後一次離開村子,回來後做主給劉舟娶了一個媳婦,從那以後就安心待在村裏等著抱孫子,在也沒有下山過,村裏人都說,劉老太掙了很大一筆錢回來,這筆錢,足夠讓劉舟舒舒坦坦的一輩子都不必幹活。只可惜好景不長,劉舟的脾氣暴躁,終日和他媳婦爭吵,後來他媳婦病死了,劉舟似乎很懊悔,從那以後脾氣收斂了很多,在他奶奶死後,更是徹底安靜了下來,就連村裏人也很少能夠看見他在村子裏走動了。”
  顧大福說完了自己打聽來的消息:“這些都是我從那些村裏人的嘴裏打聽來的,我也不能保證那些人說的都是實話,或許裏面有什麼我們不適合知道的,被修改隱瞞了下來。”
  比如林慧真正的死因。
  “一個人的變化真的能夠那麼大嗎?”
  吳思穎有些害怕,她聲音飄忽顫抖地問道:“你們說會不會現在的劉舟不是劉舟,他已經被他死去的媳婦附身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這些天相處的到底算是活人還算是死人呢。
  “人是很難捉摸的動物,保不齊劉舟就是因為妻子和奶奶的接連死亡而性情大變呢。”姜朝扯了扯女友的衣袖,讓她別再亂猜了,再猜下去,他都要瘋了。
  “誒,現在的線索還是太少,大夥兒回房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是咱們能夠調查真相的最後一天了。”
  今天晚上,村裏會死兩個人,明天會死三個,等到了第四天,鬼要殺的,可就是他們了。
  吳思穎和姜朝這對小情侶恨不得抱頭痛哭,怎麼這麼倒黴的事,就攤到了他們頭上呢。


第62章 鬼新娘11
  “你們說老栓叔究竟是怎麼死的?”
  村裏的習俗,老人去世的第三天才能夠入殮下葬, 前三個晚上屍體得擺在靈堂之上, 直系的親屬都得在靈堂守夜。
  今天是老栓頭死去的第一天, 也是靈堂最熱鬧的時候。
  村裏人受不了守夜的寂寞, 早早在靈堂外的空地上搭上了幾張麻將桌,在晚飯後搓起了麻將,剩下的女人則是帶著孩子坐在靈堂兩側的草墊之上,聊著感興趣的八卦消磨時光。
  關於老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雖然村裏人一致認同了村委給出來的答案,說是老人上了年紀意外猝死,可看到了靈堂上老栓頭驚恐的死狀, 心裏還是各有思忖的。
  “老栓叔可在這兒呢, 他要是被人害死的, 這會兒早就該詐屍訴冤了。”
  其中一個女人指了指靈堂上那具屍體,口無遮攔地說道。
  “呼——”
  一陣狂風亂作,靈堂前的火盆裏燒著的冥幣的一些紙灰被吹得到處都是,貢品前那兩根白燭火苗直接被吹滅。
  只聽“砰——”的一聲, 不知道什麼東西被風吹到了地上, 嚇壞了守夜的這一群人。
  “該、該不會是老栓叔真的死的冤吧?”
  剛剛說話的女人護著自己的兒子,牙齒格格作響,心跳撲通撲通的,腎上腺激素飆升。
  “不、不會吧,村裏有誰會害老栓叔呢。”
  剛剛那陣風出現的時間太巧合,本就迷信的女人們, 忽然間都有些呆不住了,強撐著守在靈堂前。
  *****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姊,摸到阿姊頭上邊噢哪唉喲,阿姊頭上桂花香……”
  張貢的媳婦是老栓頭的表侄女,今天晚上,她帶著和孩子去給老栓頭守夜去了,而張貢懶憊,偷懶沒去。
  晚上從老栓頭家吃了酒席回來,他還順道偷了兩瓶燒酒,以及小半個燒雞,跑去找了村裏的俏寡婦張李氏,在她那兒爽快了一把,這才哼著十八摸,搖搖晃晃朝家裏走去。
  在寡婦家那兒,他除了喝光了那兩瓶燒酒,還喝了一些寡婦自己釀的米酒,這會兒從寡婦家出來的時候,早就已經腳步歪扭,視線模糊了。
  強撐著走到家,張貢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鑰匙,半響對不準鑰匙孔,氣的他狠狠踹了一腳自家的門,沒想到門就這樣被他踹開了。
  “嗝——”
  張貢打了一個重重的酒嗝,嘟囔著明天得叫村裏的鎖匠來修門,然後踉蹌著走到了自己的房間,也沒脫衣服,直接往床上一躺,小半響後就打起了重重的酒鼾。
  張家這格局和村裏其他人家幾乎一致,屋內除了一張炕,也就多了一個木頭櫃子,這是他媳婦當年嫁過來時的陪嫁,就擺在床頭的位置。
  此時屋內一片寂靜,忽然——
  “嘭——嘭——嘭——”
  木櫃的門動了起來,仿佛裏面有什麼東西想要出來一樣,只是木櫃外上了把銅鎖,把櫃子裏的東西給關住了。
  “臭婆娘,大半夜的關啥櫃子啊。”
  張貢迷迷瞪瞪地,也沒睜開眼,只是嘟囔了一句,醉酒的他忘了他那媳婦兒今天晚上去給老栓頭守夜去了。
  “張——貢——張——貢——”
  好像有誰在背後喊他,張貢的耳朵動了動,原本閉上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這時候他的酒還是沒醒,頗有些不耐煩地吼了一聲:“你個死婆娘,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然後想也不想的,探手往身後一甩。
  往常夫妻倆總是張貢睡床沿的位置,他那媳婦睡裏側,老夫老妻了,張貢不耐煩看對方日漸臃腫肥胖的醜臉,總是背對著她睡的。
  這個時候他擡手往後甩,也是想要教訓教訓他媳婦,讓她別大晚上瞎折騰了。
  入手一片瘦骨嶙峋,而且還是刺骨的寒冷。
  張貢一個激靈,總算清醒過來。
  他媳婦給老栓頭守夜去了,那此時睡在他背後,低聲呼喊他名兒的人,又是誰呢?
  張貢嚇得汗毛直立,哪還有醉酒的模樣。
  他的身體不斷顫抖著,想要跳下床趕緊逃跑,可是因為太過驚嚇,身體早就不受他的控制。
  張貢只能感覺到後背冰涼的物體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整個貼在了他的背後。
  *****
  “算算,咱們現在手頭有多少錢了?”
  另一邊老栓頭的大兒子鐵柱和他媳婦坐在自家的床上,倆人中間堆著一堆紙幣,最大的面額是一百,最小的面額是一毛,其中小額的紙幣比較多。
  “這都數了多少遍了,一共是九千千八百四十九塊六,加上老頭子死後村裏賠的那部分錢,咱們家分了六百,加上就是一萬零四百四十九塊六。”
  鐵柱媳婦朝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後將鈔票重新數了一遍後說道。
  “一萬多了,咱們在努力掙兩年前,也能從山下人手裏給老二買上媳婦了。”
  鐵柱聽了總算舒了一口氣,他們當人爸媽的,最大的責任就是讓每個兒子都娶上媳婦,看來他爸死的還是很值的,至少幫他孫子出了把力。
  “也不一定,到時候可以問問看,咱們又不挑好的貨色,不要黃花大閨女,也不要求那姑娘長得好看,只要能生娃娃就成,或許還能買到便宜點的呢。”
  鐵柱媳婦沒她男人想象的那麼樂觀,當初娶的大兒媳婦是本地姑娘,彩禮高,足足花了小五萬,但那時長子,沒辦法,將來他們夫妻倆得靠這個兒子養老,娶個本地的媳婦,大兒子將來也能有幫襯的妻族。
  給小二娶媳婦要是再花那麼多錢,後頭的小三小四就娶不上媳婦了。
  鐵柱媳婦有些苦澀,當初覺得生兒子多腰板硬,等到給兒子娶媳婦了,就覺得頭疼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她就不該把兩個閨女扔到後山,隨便養活哪一個,嫁出去轉手就能換兩三萬甚至更多的嫁妝,至少也能幫一個兒子解決婚姻大事了。
  “這倒也是,反正女人長得再好,關上燈也是黑乎乎的。”
  對於媳婦的話鐵柱表示贊同:“行了,你出去替老頭子守夜吧,我剛剛喝了太多酒,現在有些頭疼,別人要是問起我,你就這麼說吧。”
  鐵柱不想給老頭子守夜,就支派他媳婦過去,畢竟他們是長房長子,一個都不去守著,對外說不過去。
  鐵柱媳婦乖順地把錢收起來鎖到箱子裏,然後給鐵柱蓋上被子離開了臥室。
  心裏頭想著剛剛盤算的家底,鐵柱美滋滋地閉上了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在夢中,鐵柱夢到自己給兒子娶上了媳婦,結果他那老頭變成鬼來找他來了,硬說買孫媳婦的錢裏有他的功勞,所以孫媳婦也給分他一份。
  這個夢太糟糕,鐵柱夢著夢著,就被嚇醒了。
  這一睜眼,他就對上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啊——”
  鐵柱一個翻身滾下了床,想也不想地拽著被子縮到了床底。
  剛剛他看到的到底是什麼?難道是他爹詐屍了?
  鐵柱用被子蓋著全身,腦袋更是捂的嚴嚴實實的。
  他的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驚慌之中下半身失守,褲襠濕噠噠的一片,這是被嚇得尿失禁了。
  這個時候的鐵柱甚至不敢大口喘氣,腦子暈眩,思緒一片混亂。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周遭一片安靜,鐵柱甚至開始想著,或許剛剛是他看錯了。
  要不,他再看一眼?
  鐵柱這樣想著,他也這樣做了。
  遮蓋的嚴實的被子被他悄悄的,悄悄的掀開一條縫隙,然後他屏著呼吸,將眼睛湊向那條縫隙。
  “嘿嘿,找到你了!”
  入目一顆猩紅的眼珠,鐵柱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第63章 鬼新娘12
  夜已經深了,劉家的客房內, 有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顧楚看了眼身側仿佛睡得正是香甜的木歆, 躡手躡腳地從她身上翻過, 穿上靴子, 悄悄的走出房間。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隔壁房間也閃出一個肥胖臃腫的身影,劉家再一次恢復寂靜。
  按照故事上所說,今天晚上那個鬼怪又要出來殺人,而且這一次會死兩個村人。
  可以說,離鬼怪對他們下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木歆這天晚上十分淺眠,因此顧楚下床的時候她其實已經醒了, 只是順著對方的意, 沒有出聲, 直到顧楚離開有一會兒了,才悄悄走到窗戶旁,正好也瞧見了顧大福離開的那一幕。
  他們都是有過經驗的讀者,手裏也有一些保命的法子, 選擇在今天晚上出去探探情況, 也在木歆的預料之中,只是她很好奇,按照她的猜測,林峰應該也是V1或V2的讀者,為何對方那麼晚了,都沒有動靜呢?
  人果然是經不起念叨的, 正在木歆腿麻了想要回床的時候,隔壁的房間再一次被打開了,只見林峰鬼鬼祟祟的朝著姜朝和吳思穎的房間走去。
  木歆心頭一凜,很快就意識到了他想要做什麼。
  原身留給她有關於這個故事世界的記憶很少,但木歆的直覺告訴她,原身之所以會深恨林峰,恨到願意拿自己的靈魂做籌碼,她的死因一定和林峰脫不開關系。
  在這個故事世界裏,全員存活的積分是1000,但當所有的讀者只剩下一人時,積分將暴漲到5000,因此不僅只有鬼會害人,那些貪婪的人,同樣會害人。
  原身的死,或許就是林峰一手造成的,今天晚上,他也只是故技重施罷了。
  顧大福現在已經離開了劉家,只是因為他的動作晚了顧楚一步的原因,林峰並不能肯定現在她所在的這間房間裏到底還剩下一人還是倆人。
  顧楚是V1讀者,林峰對顧楚必然有所忌憚,不敢在確保她不在房間之前來找木歆的麻煩,這麼一來,他能夠動手的對象就只剩那對膽小的情侶,即便到時候顧大福回來了,他也完全可以推脫於惡鬼殺人,或者幹脆將兇手栽贓在顧楚身上,挑起顧大福和顧楚的嫌隙,這樣他還能坐收漁翁之利,簡直就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
  木歆實在想不明白,明明在原身曾經的記憶裏,林峰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喜歡籃球,性格開朗,所謂的故事世界對他的改變真的就那麼大嗎,足夠讓一個從小接受道德法律教育的孩子為了利益,無視於人命。
  不過她既然看見了,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砰砰砰——”
  木歆離開房間敲響了吳思穎和姜朝的房門,只聽裏面一陣混亂,半響後才有人出聲。
  “誰啊?”
  姜朝的聲音顫微,小聲地在屋內喊道。
  “是我木歆。”
  木歆沈聲,她剛剛可是親眼看到林峰進去的,這間屋子唯二的出口就是現在她堵著的這扇門以及邊上的窗戶,除非林峰擁有通天躥地的技能,或是隱身的法子,這會兒屋內的倆人應該看到了偷偷進入他們房間的林峰才是。
  難道是姜朝和吳思穎兩個已經被控制住了?
  這樣想著,木歆當機立斷將門踹開,可憐姜朝聽到木歆的動靜正準備幫他開門,木歆這一踹門,他直接被踢倒在了地上,摔懵逼了。
  房間內除了床底和衣櫃能夠藏人,其他的地方一目了然,現在屋子內除了捂著屁股疼的嗷嗷叫喚的姜朝,也就只剩下躲在床上嚇得瑟瑟發抖的吳思穎。
  木歆也沒時間和姜朝說抱歉,依次打開衣櫃,探向床底,甚至房梁之上能夠藏人的地方她都沒有放過。
  “剛剛我看到一個黑影竄進了你們的房間。”
  木歆的心沈了沈,難道真的是林峰有什麼隱藏自己的方法?如果這的是這樣,現在的他應該還在這間屋子內,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木歆不動聲色地扶起剛剛被她踢倒在地的姜朝,面帶歉意地說道。
  “或許是我眼花看錯了吧。”
  “你說有影子竄進了我們的房間?”姜朝也顧不得痛了,想也不想就從自己的本命書裏拿出那張他從顧大福那兒高價買來的符紙放置於身前,然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會不會是鬼進來了。”他嚇得瑟瑟發抖,說話的時候,還能聽到牙齒格格作響的聲音。
  “嗚嗚嗚,我好怕啊,我想回家。”
  吳思穎直接崩潰了,瞅哪兒都覺得有鬼,恨不得直接自殺算了,至少不用受著驚恐慌懼之苦。
  “顧楚似乎去村子裏尋找鬼怪的蹤跡去了,要不我們去隔壁屋找顧叔保護,這種時候還是人多更安全。”
  木歆裝作不知道隔壁倆人都不在屋裏的事,對著吳思穎和姜朝提議道。
  “對對對,去找顧大福,他一定能夠救下我們。”
  姜朝連連點頭,算他這人還有點情誼,這會兒雖然同樣害怕,卻還是一手舉著符箓隨時準備自保,一手將雙腿發軟的吳思穎從床上拉扯下來,準備攙扶著對方一塊去隔壁的房間尋求幫助。
  “嗚嗚嗚——”
  吳思穎還小聲抽泣著,可總算她也意識到他們隔壁的房間有一個資深讀者的存在,哭泣的聲音變得小了許多。
  “啊——”
  只是剛等她走下床,雙腿剛剛接觸到地面,床底下就有東西緊緊攥住了她的腳踝,將她拖進了床底,吳思穎只能拼命放肆的尖叫,心臟差點嚇得停止跳動。
  “啊啊啊——”
  姜朝的叫聲並不比她小多少,剛剛他可是看見的,床底下壓根就沒有東西,那麼拖吳思穎進床底的,到底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姜朝被嚇癱了,幾乎都快忘了自己手上的符紙,一個勁兒的往角落裏鉆。
  看著這樣的男友,吳思穎幾乎是絕望的。
  還是木歆當機立斷,她想也不想的直接用力將那張木床搬起,然後朝屋子的另一邊扔去,只見笨重的木床在砸到墻壁時四分五裂,不少木屑隨之濺落在屋內眾人的身上。
  木歆也顧不上疼,因為沒有了笨重的木床的阻攔,她也能更清楚的看到吳思穎的處境。
  對方不知被什麼存在扼住了喉嚨,只見她眼睛暴凸,臉頰漲的通紅,嘴巴無意識的張開,四肢無力地抽動。
  木歆也想不想,直接撿起地上一根木棍,然後筆直插向了吳思穎的心臟。
  至少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是這樣的。
  姜朝捂住眼睛,以為會聽到女友的痛呼聲,誰知道那根木棍被“東西”擋在了半空中,而原本扼住吳思穎喉嚨的“東西”則放松了扼制她的動作,讓吳思穎得以喘息。
  這個時候姜朝就是再傻,也知道剛剛木歆的動作是為了救人,而不是為了殺人了。
  可那透明的存在是什麼呢?是鬼嗎?
  姜朝被嚇尿了,癱坐在地上,閉上眼,捂住耳朵不聽不看,腦海中浮現著女友祈求的神情,卻絲毫不敢有所作為。
  “快走。”
  木歆皺著眉看著明明擺脫了控制卻依舊要死要活的吳思穎,這個時候可不是讓她心碎惆悵的,如果她自己都沒勇氣救自己,憑什麼讓她的男友不畏這樣的恐懼,替她犧牲。
  左右就當知道了倆人沒那麼相愛,這難道不算是因禍得福嗎?
  被木歆的吼聲嚇得一個激靈,吳思穎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她連忙慌亂的從地上翻過身,連滾帶爬的想要離開。
  但顯然,那個“東西”並不想放過他們。
  木歆警惕地看著四周,現在她已經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確定,在這間房間裏行兇的“東西”,不是鬼,而是林峰。
  “哢擦——”
  木歆的左側出現一聲響動,她揮著木片就往那個方向揮去,只是判斷錯誤,中了林峰聲東擊西的計謀,那團看不見的東西在她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來到了她的身後,攥緊她的頭發,直接用力將她甩向了一旁的木櫃。
  木歆被砸到櫃子上,再摔落到地上,腰間劇烈的疼痛讓她下意識的蜷縮成一團,臉色發白,額頭滿是冷汗。
  是她托大了。
  木歆暗自後悔,她不該在沒有摸清林峰的能力之前妄圖阻止他破壞他的計劃。
  看到木歆這般,吳思穎哭的更大聲了,在她看來連救了她的木歆都沒法對抗那個“東西”,他們肯定撐不到顧大福等人過來救援了。
  這種情況下嘈亂的聲音鬧得木歆的腦神經一抽一抽的,根本無法思考,她恨不得吼出聲來讓吳思穎閉嘴。
  好在這個姑娘也不是真的那麼不可救藥的,或許是破罐子破摔,她幹脆撿起地上那一堆木頭,死命往房子中央靠近木歆的那個位置砸去。
  剛剛那團“東西”就是在那裏攥住木歆的頭發將她扔向櫃子的,或許那團“東西”還在那個地方。
  吳思穎的猜測奏效了,那些木塊在砸到某一個位置時仿佛觸碰到了一堵屏障,砸在那個位置的木塊從半空中被反彈了回來。
  木歆忍住痛,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彈跳起來,想也不想就沖著那個位置用手肘用力一砸,在感覺到那個物體受挫倒下後,又摸索著抓住了一截不知道是手還是腳的部位,雙手使力一折。
  只聽一聲慘叫,木歆面上一喜,正當她撿起一旁的木棍準備對準那團“東西”,一次將他了結時,木棍直直插在了石磚地上,原本應該待在那兒的“東西”消失無蹤。
  讓他跑了!
  木歆皺了皺眉,不過這個時候的她也有些撐不下去了,捂著肚子癱坐在了地上。


第64章 鬼新娘13
  “怎、怎麼辦啊,那東西是不是還在這兒啊?”
  吳思穎連滾帶爬向木歆靠近, 此時的她臉上已經分不清眼淚鼻涕, 生死關頭的考驗讓這個姑娘身心俱疲。
  她是真的很害怕啊。
  不過因為剛剛她那還算聰明的舉動救了他們所有人一命, 木歆也沒再和她計較她這聒噪的哭聲, 就當是讓她發泄吧。
  畢竟換做其他普通姑娘,或許也做不到比她更好了。
  就好比此時瑟縮的躲在角落裏的姜朝,可憐巴巴的朝女友和木歆看著,卻沒有得到兩人中任何一人的回復。
  木歆也不知道林峰還在不在這個房間內,但她能確定自己剛剛折斷了林峰的手臂,除非對方擁有神藥或是特殊的體質,不然這會兒他應該躲在某個地方療傷才對, 短時間內不會再向他們下手。
  除非她預計錯誤, 林峰這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擁有超出常人的毅力, 即便斷了手,依舊能夠忍住疼痛,在解決掉他們之後再去療傷。
  木歆還是幸運的,剛剛她被林峰扯住頭發扔向木櫃的時候, 下意識的在空中蜷縮了身體, 當初砸到衣櫃棱角凸出處的是相對柔軟的肚子,脊椎並未受到傷害。
  這會兒適應了肚子的疼痛,也能勉強開口出聲。
  “把那些木塊全都鋪散在這一塊。”
  木歆和吳思穎現在正背靠著石墻而坐,這會兒將木塊木屑鋪在他們面前那塊空地上,只要隱形的林峰靠近,踩到這些木塊木屑時難免不發出動靜, 這樣他們也能預支對方的靠近。
  現如今木歆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他們只能祈禱顧楚和顧大福早點回來。
  吳思穎咬了咬牙,照著木歆的吩咐做了,害怕的姜朝見狀,也幫著收羅地上那堆散落的木塊木屑,等做完這一切後又默不作聲地躲在了木歆的身旁。
  看來他也是意識到了,在場唯一還有戰鬥力的,也就木歆一人了。
  對於他這樣的行為木歆並沒有阻攔,人都是怕死的,她也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有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再者姜朝並不是十惡不赦之人,他也只是被故事的操縱者戲弄的可憐人罷了,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對方能夠活過這個世界的。
  至於等回到現實世界,吳思穎還願不願意和姜朝在一塊,那就是他們小情侶自己的事了。
  見木歆沒有趕他走,姜朝松了口氣,至於他手裏捏著的那張符紙,被他攥地更緊了。
  *****
  另一邊顧楚並不知道在她離開房間後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這會兒她只是漫無目的的在村子裏遊走。
  忽然間,顧楚停下了腳步,從某個院子裏跑出來一團形跡可疑的身影,顧楚正要追上去,卻聽到了屋內傳來的淒厲叫聲。
  顧楚當機立斷放棄了追人,而是麻利地翻過了屋子圍墻,然後根據聲音的來源沖進了其中一間房間。
  屋內靜悄悄的,所有的家具擺件完好,床上孤零零的兩個枕頭,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仿佛剛剛那一聲淒厲的叫聲,只是她的錯覺似得。
  顧楚捏緊手中的匕首,慢慢地在房間內踱步。
  床底下露出了被子的衣角,如果不是觀察仔細的人,或許還發現不了,顧楚見狀頓了頓,然後緩緩蹲下身去。
  只見此時床底下正蜷縮著一個男人,他的眼睛睜圓,在高壓之下,眼球的血管爆裂,赤紅的眼珠看著極其可怖。
  仿佛在死之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男人的雙手在石磚地面上發瘋的抓動,十指幾乎已經磨平,滿地腥臭的血液和糜爛的指肉。
  顧楚的表情波瀾不驚,仿佛這會兒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死屍一般。
  看來是她來晚了,今晚,鬼已經殺完人了。
  顧楚眉頭為蹙,站起身準備離開。
  她好奇剛剛逃跑的人影,對方應該還沒跑遠。
  顧楚從那間房間離開,然後順著剛剛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這些日子空氣潮濕,連帶著鄉間的小道都變得泥濘,顧楚只是追尋那個最新的足跡,直到這條足跡消失在山間。
  漆黑的夜色中,邪風呼嘯,山間蔥郁的樹木灌叢在這片漆黑之中搖曳,張牙舞爪仿佛鬼魅。
  顧楚思量再三,還是止步於此,準備等明天天亮,再來探探這片山林。
  看來今天,註定是無功而返了。
  顧楚也不喪氣,收拾好心情往劉宅趕去。
  和她一樣無功而返的還有顧大福,他和顧楚一樣本就不對今夜的出巡抱有希望,故事的幕後之人不會讓他們這般輕易的找到謎底,對每一個進入故事的讀者而言,前三天都只是熱身,真正的重頭戲,在第四天才會拉開序幕。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怎麼回事?”
  進入劉家的第一時間,顧楚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之前她離開的時候可是把門給關上了,可現在不僅他們房間的房門,還有隔壁吳思穎和姜朝房間的房門也都開著,吳思穎的房間更是點著燈,敏銳的直覺告訴顧楚,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劉家出事了。
  顧大福只晚了他一步回來,看到顧楚出去他並不意外,因此在見到顧楚後他並沒有質問對方,而是緊跟著她跑向了吳思穎的房間。
  進門後,倆人看到了一地狼藉,之後就是蜷縮在墻角警惕地看著門口方向的木歆等人。
  三人身上多少都帶著傷,一些是被木歆扔床時飛濺的木塊所傷,一些是和那團“東西”搏鬥時留下來的傷痕,三個人裸露的肌膚上好幾條細長的血痕,看上去像是經過了殊死搏鬥一般。
  顧大福第一反應,那就是鬼怪傷人。
  “這是怎麼了?”
  在顧大福和顧楚之後,林峰也緊接著進來了,看到他出現後,木歆的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他的手臂。
  “你們總算是來了。”
  見到兩個資深大佬出現,吳思穎繃不住了,淚水再次澎湃洶湧,恨不得把肺都給哭出來。
  “剛剛屋裏出現了看不見的東西,要不是木歆,我就被他掐死了。”
  吳思穎的脖子上至今還有那淤紅的指印,看得出來當時她經歷了怎樣的生死一線。
  “仔細說說,不可能啊,故事不是都說了嗎,村子裏的鬼只有到了第四天才會對咱們下手,沒道理第二天就有鬼來殺人啊?”
  顧大福不解地說道,這是他經歷的第四個世界,之前那三個世界可都沒有出現過這樣意外的情況。
  顧楚皺著眉上前,憑空拿出了一瓶藥油,然後蹲下身打開藥瓶,幫木歆上藥。
  這個可是她護著的人,居然在她不在的時候被人傷了。
  顧楚面無表情,只是熟悉她的人會知道,越是冷靜的她,才是越憤怒的。
  木歆看著剛進門的林峰,條理清晰地說著剛剛發生的事,從她看到顧楚離開好奇的下床,再到她看到奇怪的黑影進入了吳思穎和姜朝的房間,以及她擔心危險過來後發生的一切。
  只是忽略了她之前看到顧大福離開以及看到林峰偷偷進入了吳思穎的房間這兩件事。
  “對了,剛剛那麼大的動靜,顧叔你和林峰沒有聽見嗎?”
  裝作好奇的,木歆朝著顧大福疑惑的問道。
  是啊,顧楚出去了,這一點有木歆證明,可顧大福和林峰呢,按理倆人應該待在房間內才對,沒道理剛剛這邊發生了這樣的打鬥,他們都沒聽見啊。
  “我和顧楚一樣,出去查看村子的情況了。”
  顧大福冷著聲音,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林峰。
  他不在房間內,林峰呢,他去哪兒了?
  “我半夜被顧叔你起床的動靜鬧醒,在你出門後,沒忍住好奇也跟著出去了,如果知道這裏會發生這樣的事,我肯定留下來不走了。”
  林峰坦蕩著說道,眉眼間適時流露出些許愧疚,這份演技,無可挑剔。
  “我懷疑剛剛攻擊我們的根本就不是鬼。”木歆看房間內呈現僵局,緩緩開口說道。
  “剛剛我是唯一和那團東西有過直接接觸的人,實際上除了對方看不見這一點超脫於常人,除此之外,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觸手能夠感受到溫度,皮膚彈軟,在我握住他的手臂將其折斷的時候,得到的所有感受反饋都告訴我,那應該是個人,而不該是鬼。”
  木歆口齒清晰,條理清楚的分析道,聽了她的話,顧大福不由將懷疑的目光落到了顧楚身上。
  V0的讀者不知道,當讀者完成任務得到了讀書券後,能夠購買的物品能力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十為》做不到。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商城內正好有隱身符的存在。
  但在場六人只有他和顧楚是V0以上等級的讀者,除非,有個人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顧大福心中一凜,將懷疑的目光轉向了更晚進門的林峰身上。


第65章 鬼新娘14
  “你們該不是懷疑我吧,你們看我的手好好的啊, 根本就沒有受傷。”
  林峰心跳漏了一拍, 在顧大福懷疑的目光下挽起自己的袖子, 因為喜歡打籃球的緣故, 他的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只見肌膚入目一片光滑,根本看不到傷口的存在。
  但這也不能解釋什麼,商城裏出品的傷藥能夠醫死人,活白骨,區區骨折自然也不在話下。
  剛剛顧楚給木歆上的傷藥正是商城出品的良藥,這會兒功夫, 她臉頰胳膊等裸露部位紅腫出血的傷痕已經痊愈大半, 如果林峰是兇手, 距離他襲擊木歆等人受傷,到這會兒痊愈,也差不多時間了。
  “那一天在車上,顧叔說到我們每個人的背包裏都有屬於自己的本命書時, 我拿出了我的《十為》, 可是你從頭到尾就沒有這個動作。”
  木歆懷疑地看著林峰,聽了她的這番話,顧大福對林峰的懷疑就更大了。
  “如果想要證明你自己的清白,那就請掏出你的本命書來。”
  每個人的本命書上都會有各自的詳細信息,不同的只是在本命書的主人面前,信息詳盡, 而展示在旁人面前時,能夠看到的內容就只有本命書主人的等階,所以林峰完全不必擔心暴露其他信息。
  “歆歆是你記錯了吧,那天我不是和你一塊打開了本命書嗎,我就是V0讀者啊。”
  林峰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突然發展成這樣,看著顧大福咄咄逼人的視線,他假意將手伸進背包裏,做出一副要拿本命書自證清白的架勢,然後在掏出書本的瞬間,撕開一張符咒,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沒錯,剛剛攻擊木歆等人的就是他,要不是木歆的亂入,他早已成功殺死了吳思穎和姜朝,或許還能夠成功離間顧楚顧大福,讓他們鬥的兩敗俱傷,他也好漁翁得利。
  林峰是經歷了兩場遊戲的V1玩家,在那兩場故事遊戲中,他早就深刻意識到了人性的醜陋,在這個世界裏,只有足夠狠心的人才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林峰一開始並不適應,可在上一場故事中他殺死了兩個讀者,並且陰差陽錯成為那場故事唯一的幸存者,獨得5000積分後,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對於讀者而言,積分意味著能力,意味著下一場遊戲的存活率,林峰沈迷在了故事世界中那個超人一般的自己當中,也漸漸的喜歡故事世界,更多過於現實世界。
  木歆出現在這個遊戲裏出乎了他的意料,驚喜之後,更多的是恐慌,因為這個熟悉的女孩的出現,林峰開始恐慌於自己不再是他熟悉的生活圈子裏的唯一,他害怕木歆活著回到現實世界後,會對他的霸業造成影響。
  這種害怕和對5000積分的貪婪作祟,林峰就對木歆在內的另外五個玩家起了殺意,他想像上一個遊戲那樣,將木歆等人統統留在這個世界。
  現在落敗了,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顧楚和顧大福的對手,林峰趕緊使用逃匿符躲藏起來,只要他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糟糕!”
  顧大福懊惱自己太不謹慎,這會兒放跑了一個野心勃勃的讀者,對於他們而言,就是給自己安了一個定時炸彈。
  木歆同樣著急,她沒想到林峰那麼狡詐,這會兒沒有把他抓住,之後要想再抓住他,或許就難了。
  “啊!”
  就在這個時候,使用了逃匿符應該出現在村子的另一處的林峰忽然從半空中跌落,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顧楚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反手扼住他的脖子,然後只聽“哢擦”一聲,林峰瞪大著眼睛,雙手抽搐,然後無力地垂下。
  “殺、殺人了!”
  吳思穎和姜朝嚇得往墻角的方向瑟縮,知道剛剛想要殺他們的是林峰固然讓他們生氣,可這會兒看到顧楚輕描淡寫地就將林峰給殺死了,還是讓這兩個生活在太平年間的年輕人無法接受。
  “妹子動作挺利落,以前是做什麼的?”
  顧大福同樣楞了楞,但他的接受力比吳思穎和姜朝好了很多,畢竟在這個遊戲裏,誰能說自己完全無辜呢,顧大福的手上,也是沾過血的。
  “軍人。”
  顧楚幹脆利落地將林峰的屍體扔在地上,她喜歡將所有的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因此早在懷疑林峰不對勁的時候,就撕碎了一張反逃匿符。
  因為她要是沒猜錯的話,剛剛林峰能夠躲過木歆最後那下攻擊,就是使用了類似的符咒,這會兒他要是想要脫身,應該依舊會使用這個符咒才對。
  事實證明,她沒有猜錯。
  “女兵啊,鏗鏘玫瑰。”
  顧大福笑了笑,看著顧楚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深意。
  對方絕對不是那種普通的兵種,就看她殺人時的神態動作,恐怕她在當兵的時候早就已經見慣了生死,這樣強心臟的女人,在這種恐怖驚險的世界裏,簡直就是所向披靡啊。
  “不過三年前退伍了,然後坐了三年牢。”
  顧楚說話跟斷氣似得,剛剛還一臉誇贊的顧大福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坐牢?因為犯了什麼事坐牢?
  顧大福心中好奇,不過他的自覺告訴他,就算他問了,對方也不會解釋給他聽。
  剛剛被顧楚扔在地上的林峰的屍體漸漸透明,在吳思穎等人詫異的目光下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帶著那個空間自動生成的背包以及本命書,同樣消失在原地。
  顧楚走向木歆,剛剛她當著對方的面殺了人,還說了自己曾經坐過牢的黑歷史,想來她該怕她了吧。
  “我的肚子有些疼,還有後背,估計剛剛撞衣櫃的時候留下了不少暗傷,有些地方我自己擦不到,顧楚,你扶我回房間上藥吧。”
  木歆這會兒可走不動路,她嬌氣地伸出雙手,一副要人抱的模樣。
  吳思穎和姜朝欽佩地看著木歆,這個時候了,她還敢往顧楚這個煞星身邊湊啊,難道就不擔心顧楚像哢嚓林峰一樣把她哢嚓了?
  不過轉念一想,木歆自個兒就是個隱藏的暴力女,煞星配暴力女似乎挺合適的。
  在顧楚看來,木歆甜甜地笑容足夠融化她冷硬的心臟,這個向來果決剛強的女人同手同腳地走到木歆身邊,然後蹲下身一把將人公主抱起,朝著她們的房間走去。
  顧楚決定,從這一刻起,木歆就是她認定的朋友了。
  *****
  “啊——死人啦!”
  “啊啊啊,我家男人死了!”
  破曉時分,張貢和鐵柱媳婦在靈堂守了大半宿,終於按耐不住睡意,打算趁這會兒大夥兒都在瞌睡的時候回家補會兒眠,畢竟再過幾個時辰,村裏人陸陸續續就得過來祭拜了,那時候他們作為近親要是不在場的話,就會受到村裏人的指摘。
  可是萬萬沒想到,回到家的兩人會看到各自丈夫面容恐怖的屍體,當即就發瘋似的出來找人。
  這村裏一連多了三個死人,而且死狀一致,仿佛都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被活生生的嚇死,這樣奇怪的事情可瞞不住了,沒多久,全村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並且一致集中在了老栓頭的靈堂之上。
  此時張貢和鐵柱的屍體都已經被送過來,鐵柱被嚇死的時候全身蜷縮,在被鐵柱媳婦發現的時候,早就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屍體徹底僵硬,根本無法擺正,只好讓他按照死亡時的動作放在靈堂臨時搭建的木板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還真是鬧鬼不成?”村裏人看著這三具死屍,人心惶惶。
  只是老栓頭一個人,還能說意外,可這都出現三例了,還能用意外解釋嗎?
  “你們說會不會是老栓頭回來報仇啊?可能是老栓頭氣兒女不孝順,沒給他好好入殮,所以變成鬼回來了。”
  想到昨天晚上那陣妖風,一塊守夜的女人忍不住猜測道:“也可能是老栓叔死的冤,回來訴冤來了。”
  “放屁!”
  張貢媳婦,也就是老栓頭的表侄女朝那女人吐了口唾沫。
  “我家男人和這兩件事有啥關系啊,好處沒沾著,反而賠了性命,我怎麼就那麼慘呢,男人沒了,我也不要活了。”
  張貢媳婦在那哭天搶地的,如果是老栓頭回來復仇,那找他那些子女去啊,和他男人又有什麼關系,她還有孩子呢,現在男人死了,天也塌了一半了。
  “誰知道老栓叔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系。”
  被吐口水的女人氣急敗壞地說道,說完就後悔了,畢竟這空口白牙的也沒個證據,張貢家的沒了男人確實也是可憐,她不該和她計較的。
  但無心的話被張貢媳婦當真了,她當即就從人群中跳了起來,朝說渾話的那個女人頭上抓去。
  這會兒道歉也來不及了,被抓的女人也來了火氣,兩個女人就這樣廝打在了一塊,還是村長等村裏有威望的老人到場後,才將這兩個女人拉扯開。


第66章 鬼新娘15
  “全都給我消停些,也不看看這是在什麼地方, 什麼時候。”
  村長一聲咆哮, 指著靈堂上的三具屍體, 溝壑縱橫的臉上暴虐狂躁。
  他聽說村裏又死了兩個人, 而且死狀和老栓頭一樣後就急忙趕來了,誰知道過來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那三具屍體,反而被兩個潑婦擋住了去路。
  老村長在這個村子很有威信,他說完話,原本吵架的兩個女人分開了,場上的議論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他見狀松了口氣,然後揮手示意大夥兒讓出條道來, 然後帶著族老們上前, 掀開了蓋在張貢和鐵柱身上的白布。
  “呼——”
  村長和族老們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這會兒看到這樣的死屍,紛紛被嚇了一跳,趕緊又把白布蓋上。
  “這是怎麼回事?鐵柱媳婦你先說,昨個兒鐵柱不是應該留在靈堂守靈嗎, 怎麼會死在他的房間裏頭。”
  村長對著鐵柱媳婦怒目而視, 嚇得她戰戰兢兢的,把昨晚上發生的事老老實實敘述了一遍,包括鐵柱想要躲懶,借口醉酒不願守靈的事。
  村裏人聽著她的這番話有些唏噓,猜測是不是就因為這樣,老栓頭回來懲戒這個不孝子來了。
  可是再轉念一想, 如果只是這樣,沒道理張貢也死了啊,他的關系和老栓頭可離的遠了,就是表侄女的丈夫,不到場守靈也是很說得過去的。
  “等我回去的時候,沒在屋裏看到鐵柱的人影,我、我還想是不是他去靈堂了,只是跟我走了不同的小道,正、正當我打算上床睡會兒覺的時候,就發現床上的被子不見了,我到處找被子,然後、然後……”
  似乎是想到了那一幕驚恐的畫面,鐵柱媳婦捂著胸口,面露懼意。
  “然後我就在床底下,看到了鐵柱,他就像這樣,直勾勾的瞪著眼,沖著我瞧。”
  鐵柱媳婦指著木板上那具蜷縮著的屍體,根據她的形容,大夥兒仿佛身臨其境一般的感受到了當時鐵柱媳婦的恐懼。
  頓時一股涼意從背後竄上身,汗毛直立。
  “鐵柱這是在躲什麼東西吧?”
  有人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大夥兒更害怕了,鐵柱一個九尺男兒,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嚇得躲到床底下呢?
  是、是鬼嗎?
  “我家男人和鐵柱差不多。”
  張貢媳婦也抽搭著開口,思前想後,她終於鼓起勇氣走到張貢的屍體旁,然後掀開了他屍體上蓋的白布。
  “你們瞧我男人的眼睛。”
  只見張貢的身體向左側傾斜蜷縮,他的腦袋同樣轉向了左側,唯獨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眼珠卻死死朝向了右邊,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大片的眼白,幾乎看不到眼球的存在。
  這個動作,就好像當時他的背後有什麼讓他害怕的東西,他不敢轉過身,只敢偷偷的瞧上一眼。
  沒人知道他看到了什麼,當時根據他死時的模樣能夠猜到,那一定是讓他害怕的東西。
  “難不成真的鬧鬼了,咱們會不會也出事啊?”
  “真的有鬼嗎,鬼怎麼就找上他們三個了?”
  屋子裏的人頓時就慌了,人怎麼可能被人嚇死,老栓頭三人的死狀顯而易見,是撞到鬼了,也只有鬼能過將人活生生的嚇死。
  村裏人慌亂的議論,生怕今天晚上鬼又找上門來,擔心下一個死去的就是他們。
  “胡說八道,這世界上哪裏會有鬼呢,如果有鬼,就讓他來找我!”
  村長不信這個邪,在他看來,會受冤變成厲鬼的都是活著的時候沒用的人,那些人在活著的時候受欺負,只是變成了鬼,難道就能夠欺負人了嗎?
  他是惡人,再惡的鬼,也該怕他才是!
  給自己壯了壯膽,村長不滿地呵斥了一番自己嚇自己的村民,只是這一次他的話語沒有奏效,人命當前,他們通通膽怯了。
  “老栓頭三人的死,一定是有人在故意使壞,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去想是不是鬧鬼,而是該去想想,誰和老栓頭他們有仇,會想要這般報復於他們。”
  村長給這件事定了性,他絕不容這鬼怪之說在村裏橫行。
  “可能真的有鬼。”
  角落裏,一個個怯生生的女人開口說道:“上個月,我半夜起來去茅房,然後看到了劉舟媳婦,當時嚇得我差點沒踩漏,掉進茅坑裏去,可是等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時,對方就不見了。”
  “我也看見了。”
  隨著那個女人話音剛落,另一個男人也忍不住開口。
  “我記得那時半年前吧,我送婆娘回娘家,等我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那時候我剛好經過村裏那片墳堆,一個女人就站在墳堆上,她的皮膚雪白雪白的,邊上綠瑩瑩的一片,像鬼火一樣。當時我就嚇慘了,飛快的跑回家蒙頭就睡,等第二天醒來,我還去那墳堆瞧了,那個女人站著的位置,豈不就是劉舟葬他媳婦的地方。”
  “難不成是劉舟他媳婦回來復仇來了!”
  這樣的話更是增大了村民的恐慌,要不是大霧封住了村裏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山道,恐怕現在的他們都想著逃離這個可能有鬼的村莊了。
  “荒謬。”
  村長的眼神如鷹隼一般盯著那兩個口口聲聲說著劉舟媳婦復仇的村民:“你們既然說了自己看到了劉舟媳婦,那她怎麼沒把你們倆給殺了,反而要等她死後的第七年,回來復仇?”
  他覺得只可能是這倆人眼花了,誤把別的東西看成了劉舟媳婦。
  “頭七回魂,誰知道頭七年是不是變鬼呢?”
  有人嘀咕了一句,越發深信這是劉舟媳婦回來復仇來了。
  其實村裏人之所以那麼忌憚劉舟他媳婦,這一點也和對方的經歷有關。
  劉舟的妻子名叫林慧,這是村裏人從她嘴裏聽到的。
  這個姑娘是個大學生,據說家裏面條件還十分不錯,爸媽都是大學教授,她作為獨生女,受盡萬般寵愛。
  即便那麼多年過去了,村裏人都還記得當初林慧剛被賣到村裏來時的模樣,皮膚雪白,一頭長發又黑又亮,只是穿著一件普通的花棉襖,就把全村的女人給壓過了。
  那時候,林慧就是村裏男人心頭的一個夢,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嬌花,只可惜這朵嬌花被劉舟這個暴虐的男人采擷了。
  林慧被強壓著嫁給劉舟那天,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了她淒厲的哭聲,也不知道劉舟這男人在床上是不是有些變態的手段,那一個晚上,林慧的哭鬧聲就沒有停止過,直到第三天她再一次出現在村裏人面前,除了那張臉,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
  村裏人替林慧惋惜,可也只是惋惜劉舟不夠憐香惜玉,把好端端的一個女人玩成這樣,面對林慧的哀求,村裏人無動於衷。
  從那以後,村人時常就能看見劉舟或是他那個寡奶虐待林慧,在這樣的情況下,林慧流了一次胎,劉家那寡婦老太非但不覺得是自己和孫子虐待林慧的緣故,反而責怪林慧留不下崽,在劉家那個小院裏,用織毛線的竹針一針針的往林慧身上紮,疼的林慧到處翻滾求饒,那時候,她剛剛流產兩天,還沒做完小月。
  從那以後,林慧就安靜下來了,村裏人以為她學乖了,誰知道林慧只是在蟄伏,等待一個逃跑的機會。
  那一次,她成功逃下了山,村裏人全村出動去山下的縣城追人,都沒能把人找出來。
  賓館裏沒有,車站裏找不到,一些名宿民居村裏人也都找了,最後還是劉家老太太出手,不知道用了什麼邪門的招數,把那躲在縣城的公墓內,只等村裏人放棄回山後再出現的林慧揪了出來。
  那次林慧被打的更慘了,但是村裏人氣她逃跑下山,給村裏其他買來的媳婦起到了反面作用,不僅沒有阻攔,反而跟著劉家老太婆和劉舟,把林慧狠狠揍了一頓。
  幾乎打到她出氣多進氣少,要不是看在她是劉老太花了五萬塊巨款買來的,她很有可能就被打死了。
  然而她最後的下場也不怎麼好,或許是被打怕了,或許是真的不想活了,在某天劉舟打了她之後,林慧跑到了山上,然後當著幾個追趕她的村人的面跳下了懸崖,等過些天村裏人終於找到她的時候,那裏只剩下一攤血,和一些碎布頭,想來她的屍體早就已經被山裏的野獸給吃沒了。
  最後劉家收了那些布頭,然後草草地立了個墳。
  再然後劉老太也死了,劉舟在他奶奶死後性情大變,也不怎麼和人來往,靠著老太太給他留下的那筆錢衣食無憂。
  這會兒要說林慧回來復仇,也很能站得住腳,畢竟全村人論起來,都是她的仇人啊。


第67章 鬼新娘16
  “怎麼辦呢,真的是林慧回來復仇來了, 我不想死啊, 當初拐她來的不是我, 把她賣給劉家的也不是我, 我不就在劉婆子打她的時候也跟著踢了她兩下嗎,可那是她自己不識好歹,關我什麼事啊,她就算想要找人復仇,也得去找劉舟啊。”
  張貢媳婦癱坐在地上,此時的她已經深信怨鬼復仇的言論了,因為別人或許不知道, 張貢媳婦自個兒是知情的。
  當初劉舟那小子染上了賭癮, 輸了不少錢, 他也不願意去和劉婆子開口要錢,幹脆就聽了別人的慫恿,讓他那個漂亮的媳婦林慧當了暗娼。
  他欠了誰的錢,誰就能夠睡他媳婦一次, 而張貢正是其中之一。
  張貢媳婦也是在她男人醉酒的時候聽說的, 可那時候林慧已經死了,她就算想要找人出氣也找不到對象了。
  不過那時候劉老婆子還活著,氣不過的張貢媳婦還去了趟劉家,把劉舟欠她男人的錢從那老太婆手裏討了過來,後來沒過幾天劉老太太就死了,那時候張貢媳婦還擔心是不是自己那天氣到了那個老虔婆, 內心不安了好幾天,沒見劉舟找上門來,才漸漸松了口氣。
  她猜想,林慧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化成厲鬼回來找她男人復仇。
  老栓頭,鐵柱,或許也是當初睡了林慧的男人之一,所以他們都死了。
  張貢媳婦被自己的猜測嚇得瑟瑟發抖,她看著屋內的眾人,這一個個男人裏面,到底還有多少個,曾經做了欺辱林慧的事,他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劉舟呢?”
  說到關鍵的人物,村長環顧了一圈,對著身邊的人問道:“這個時候他怎麼還窩在家裏,趕緊把他找來。”
  聽到了村長的話,原本偷偷站在門外偷聽的顧楚等人急忙藏起來,直到看不清那個去劉家叫人的村人的影子後,才從靈堂離開。
  原本他們只想著偷聽一些村裏不為外人道的秘密,卻沒想到直接聽到了這樣一件令人發指的往事。
  這會兒木歆到真的希望是林慧變成鬼回來復仇了,她肯定會放任她殺光全村該殺之人,然後再送她超度。
  但是真的是林慧變成鬼回來復仇了嗎?
  木歆總覺得很奇怪,如果換做她是林慧,她第一個想要殺死的,一定是劉舟才對。
  “顧楚,我想去徐敏芬家看看。”
  木歆想到了那個親密地喊著林慧慧慧的女人,從對方的嘴裏,他們一定還能打聽出其他有用的消息才是。
  “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顧楚和木歆想一塊去了,看她們倆要分開行動,吳思穎急了。
  “你們等等我啊,我想和你們在一塊。”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木歆救了她的緣故,吳思穎算是徹底放棄自己那個膽小的男朋友轉而黏上她了。
  因為他們房間內的那張床被砸爛了,吳思穎和姜朝兩人不得不住到木歆或是顧大福的房間,吳思穎舍棄了能力更高的顧大福,轉而選擇了木歆,即便感覺到了顧楚和木歆之間容不下第三個她,還是厚著臉皮在她們的房間打了地鋪。
  這會兒木歆要走,吳思穎想也不想就拽住了木歆的胳膊,死死地纏了上來。
  木歆和顧楚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拒絕吳思穎,因為她倆覺得,等會兒對方可能可以派上大用場。
  有些時候人的直覺是很敏銳的,顧楚和木歆之所以能在這一個遊戲故事裏惺惺相惜,或許也是因為她倆氣場相合,這種氣場不是說外表或是性格,而是更為內在的一種東西。
  面對著這樣的他們,即便木歆的外表再甜美,徐敏芬都會下意識的覺得她們很危險,然後對她們產生抗拒。
  吳思穎就不一樣了,這個膽小的姑娘直白的一眼就能讓人看穿,或許由她應對徐敏芬,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行,你們三個去吧,我和姜朝等會兒再去靈堂探探,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可靠點的消息。”
  顧大福點了點頭,對於顧楚和木歆這倆大小煞星的能力他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讓她們帶著吳思穎去做事他也能放心。
  就這樣,五人小隊再一次被分成了兩撥。
  *****
  “徐姐,我和顧楚又來看孩子來啦。”
  村裏也不是所有人都去靈堂集中了,比如徐敏芬此刻就在家呆著。
  “你們還來做什麼,我不是讓你們走了嗎?”
  徐敏芬隔著院子對著木歆等人說道,這會兒她婆婆男人不在家,她給的提醒也變得直白了許多。
  “現在大霧擋著路,我們想走也走不了啊,徐姐,你給我們開開門吧,剛剛我們聽到了一個大消息,趕緊過來和你嘮嘮嗑。”
  木歆敲了敲門口的木門,徐敏芬猶豫了很久,才把門打開,然後放她們進來。
  吳思穎就像小尾巴一樣怯怯得跟在木歆身後,現在除了木歆能夠給她安全感,其他人都讓她害怕,尤其是當著她的面殺了人的顧楚,看到對方就讓她汗毛直立。
  可惜她信賴的人無比信任著那個大魔頭,吳思穎也只能委屈著自己忍受大魔頭的迫害了。
  徐敏芬自然也瞧見了頭一次出現的吳思穎,她打量了一番吳思穎,又打量了一番木歆,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徐姐你知道嗎,村裏又死了兩個人,剛剛我從靈堂那兒路過,聽村人說是劉舟他媳婦變成鬼回來復仇了,他們還說要做場法師,滅了林慧的冤魂。”
  木歆十分自來熟地坐在了桌子旁,“你說到底是不是冤鬼復仇啊,我聽村裏人說的真真的,好像不少人都看見過林慧的鬼魂,剛剛村長說了,要去掘了林慧的墳墓,斷了她的香火,徹底將她消滅,這樣林慧豈不是很慘?”
  木歆邊說邊註意著徐敏芬的表情,但是很奇怪,作為林慧生前的朋友,徐敏芬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痛恨的神情,相反還有些愉悅暢快。
  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木歆靜靜地等著徐敏芬回答。
  什麼掘墳,什麼請道士滅鬼?
  吳思穎想著難道他們剛剛偷聽的不是同一段對話嗎?
  不過還有點腦子的她沒有想過要拆穿木歆的謊言,而是趕緊低頭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頰,生怕她的演技不夠好,拖了木歆的後腿。
  “都是無稽之談。”
  徐敏芬冷哼一聲,她也聽說了村裏又多了兩個被嚇死的男人,在她看來,那些人夜路走多了,看到“鬼”後被嚇死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只能說是報應到了。
  可惜啊,只死了兩個,要是全死光那該多好啊。
  “村裏的事你們就別打聽了,知道太多,對你們來說並沒有好處。”
  徐敏芬抱著懷裏撅著嘴巴似乎要哭的孩子輕輕哄著,然後擡了擡眼皮睨了眼木歆,仿佛看透了她這一趟趟過來真正的目的。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生地待在劉家,等待大霧消失,然後不用和村裏任何人打招呼,趕緊離開這裏,你們知道的事情太多,或許就走不了了。”
  徐敏芬已經從丈夫的嘴裏得知村長警告了村裏的男人,不能對這些學生下手,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可是這個村子裏的人是沒有人性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他們會不會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把這些學生統統截留下來。
  尤其當他們知道村裏的秘密後,村長更加不會放他們離開了。
  “知道哪些事算知道的多?比如林慧是被拐騙來的,又比如你,比如村裏許許多多的媳婦,都是被拐來的這件事嗎?”
  木歆緩緩開口,既然徐敏芬不願意說,她也只能挑明來意了。
  “你們——”
  徐敏芬睜大了眼睛,看著木歆等人,漸漸沈默了。
  *****
  半刻鐘後,木歆他們離開了徐敏芬家,對方還是不願意告訴她們那些事,木歆不知道是因為對方不信任她們,還是害怕拖累他們。
  但徐敏芬這兒絕對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口,木歆總覺得在林慧那件事上,徐敏芬有很大的保留。
  “等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一定收繳這裏每一個男人的作案工具。”
  想著那些無辜女人的經歷,木歆就覺得心頭郁氣難消。
  即便這可能只是一個虛假的世界,她同樣不想輕易繞過那些罪人。
  “嗯。”
  顧楚點了點頭,歆歆說的都對。
  趕來會和的顧大福和姜朝正好聽全了木歆的那句話,虎軀一震,即便他們不在那些男人的行列之內,依舊仿佛感受到了來自幻肢的疼痛。
  這倆個女人,是魔鬼嗎?


第68章 鬼新娘17
  “也不知道我們家倒了幾輩子血黴了,娶了你這樣一個下不了蛋的女人。”
  木歆等人從徐敏芬那兒離開沒多久, 徐敏芬的婆婆就帶著兒子回來了, 看著屋裏的冷鍋冷竈還有抱著孫女的兒媳婦, 氣不打一處來, 對著徐敏芬又是拽頭發,又是扯耳朵。
  兩個年長些的孫女的哭鬧哀求對於這個老婆子來說沒有任何作用,相反看到這幾個賠錢貨,更加激起了她心裏的戾氣。
  徐敏芬的丈夫虎子就坐在一旁,直到他娘打的差不多了才開口說了一句:“娘,我餓了。”
  “哼。”
  虎子婆瞪了眼逆來順受的兒媳婦:“今天老娘不做飯,虎子家的, 你趕緊去煮上一鍋粥, 然後再去地窖拿三個番薯蒸上, 多拿一個,我扒了你的皮。”
  說著,她從身上拽下來一串鑰匙,扔到了徐敏芬的身上。
  作為家裏的一家之主, 虎子婆輕易不讓徐敏芬接觸家裏的食物, 只是今天她實在太累,同時還因為村裏死了三個男人人心惶惶,壓根就沒有心情做飯,只能將這個差事交到了兒媳婦身上。
  徐敏芬低著頭,啥也沒說接過了鑰匙,然後逆來順受地朝地窖走去。
  除了一些精細米面被虎子婆藏在自己的房間裏外, 其他的糧食都在這個地窖裏了,徐敏芬拿了三個大小適中的番薯,正要爬著梯子上去的時候,腳步頓住,然後從那堆番薯堆裏又拿了一塊番薯,將它藏在了小女兒的繈褓之中,這才爬出地窖。
  秋天的衣服並不厚,身上要是藏了一塊番薯很容易就被虎子婆發現,她在徐敏芬從地窖裏出來後將她仔細打量了一番,唯獨忽視了被兒媳婦抱在懷裏的小孫女的繈褓,自然也就沒有發現徐敏芬偷藏了糧食這件事。
  做完午飯,虎子婆和虎子就回房間睡覺去了,徐敏芬在聽到屋裏接連響起沈重的鼾聲之後,囑托兩個小女兒看顧著院子裏晾曬的苞谷,自己則是帶著幼女以及那個番薯悄悄地朝更深的山上走去。
  她沒想到,自己身後已經悄悄跟上了幾個人。
  *****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顧大福和姜朝本該在木歆等人走後留在靈堂外,順帶著看看還能不能偷聽到一些重要的信息,可是想來想去,他覺得他似乎還是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林峰為什麼那般果決的對他們下手。
  誠然其他讀者都死了,最後只活下來他一人,他就能夠獨得5000積分,可他難道就沒想過,如果最後只剩下他一人,但他找不出鬼怪的存在,或是無力和他抗衡,最後也難逃一死嗎?
  顧大福反復琢磨,林峰既然是一個有經驗的讀者,不可能註意不到這一點。
  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了鬼怪的存在,有把握在除去他們之後將鬼怪消滅?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林峰是個智障,曾經的經歷統統都是被大佬帶飛躺贏,這種情況下他無腦的想要除去其他競爭對手,顧大福無話可說。
  這兩種情況各有一定幾率,顧大福這會兒反復琢磨的是,如果林峰對他們下手的原因是前者,那麼他知道的消息到底是什麼?
  顧大福細數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幕幕,他和林峰幾乎形影不離,唯一的一次分開,是在昨天下午他們分開調查的時候,林峰借口肚子疼,回了一趟劉家,之後再也沒有和他匯合。
  那時候林峰給出的解釋是他害怕,所以在劉家躲了半天,有沒有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他消失的這半天裏,他並不是如同他說的那樣只是單純的躲在劉家,而是偷偷做了某件事,從而推倒出了任務一讓他們尋找的鬼怪的身份。
  顧大福驚出一身冷汗,看著已經被村人叫來的正捧著靈位的朝靈堂走去劉舟,拍了拍姜朝的肩膀,示意他跟著他趕緊回劉家一趟。
  姜朝作為需要顧大福保護的小菜雞,自然只能唯唯諾諾的點頭應好。
  就這樣,兩人悄悄地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靈堂,疾步往劉家方向趕去的他們自然也就沒有瞧見劉舟的回頭。
  他將頭轉到了腦後,180度。
  *****
  “顧叔,你這是幹什麼啊?”
  姜朝看顧大福一回來就撬劉舟的房門,好奇地朝他問道。
  當初他們住進來的時候劉舟可是警告過他們,不能進他們的房間,作為借住在人家家裏的客人,他們這樣不經過別人允許就撬開人家的房門似乎不太好吧。
  “這個時候了你還講究這個,他們搶了人家好好的閨女回來的時候,也沒想過人家閨女願不願意過來啊。”
  顧大福覺得姜朝這小子可真是不夠機靈,這會兒要是顧楚或是木歆當中的任何一個在場,不需要他多費唇舌,就能幫他把門給踹開了。
  “別吵我,你要實在無聊,就去門口幫我守著。”
  顧大福拿著一根村裏女人盤發用的卡夾掰成的長鐵絲,耳朵湊近門鎖的孔眼,面色沈重。
  “不了,我還是留在這兒,沒準還能給顧叔你幫上忙呢。”
  姜朝趕緊擺手,他才不要一個人去外面呢,現在霧那麼大,天氣那麼陰,大白天的並沒有比夜晚亮堂多少,他才不要獨自一人待著,誰知道那個鬼會不會突然發瘋來嚇人呢。
  姜朝覺得,還是和顧大福待在一塊,更有安全感。
  “你給我閉上嘴,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顧大福嗤笑,只聽“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顧叔你這手藝挺好啊,你真的只是個廚子嗎?”姜朝看著顧大福利索的開鎖舉動,好奇的湊近問道。
  “閉嘴。”
  顧大福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推開了劉舟那間屋子的門。
  一股很濃重的藥味兒以及黴味兒,倆人剛進去,差點沒被熏出來。
  劉舟的房間似乎常年不通氣也不進光,唯一的一扇窗戶被他用黑色尼龍布封住了,屋內黑壓壓的一片,甚至連個燭臺都沒有。
  “砰——”
  在黑暗中姜朝不知道撞到了什麼東西,走在前頭的顧大福差點沒被他弄出來的響聲嚇死過去。
  “小心點。”
  他往回走了幾步,想把被姜朝撞翻的那件東西拿起來放回原位。
  “顧、顧顧顧顧顧顧——”
  “你當你是雞呢,還咕咕咕咕咕咕的。”
  顧大福費力地撿起那塊掉落在地上的那塊木板,然後走向姜朝,只見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正坐在地上,整個人跟羊癲瘋似得發著顫。
  順著姜朝的目光看去,一具豎放著的刷著紅漆的棺材裏,一個幹癟的老人的屍首,正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安詳地躺在棺材當中。
  不知道是用了什麼先進的保存方式,老人的屍體幹枯,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顧大福這時候也意識到了,此刻他手上拿著的,估計就是這具棺材的棺蓋,只是剛剛不小心被姜朝給踢倒了。
  這可真夠晦氣的,顧大福趕緊上前想要把棺材蓋上。
  可是轉念一想,不對啊,為什麼劉舟的房間裏會出現這樣一具屍體,按照年齡推算,這應該是劉舟的祖母,那個有神婆稱號的劉老太太才對,對方不是應該在七年前下葬了嗎?
  正在顧大福沈思的時候,棺材內的死屍漸漸傾斜,不斷向前傾倒,在姜朝淒厲的慘叫聲之下,那具死屍重重摔在了他的身上。
  “啊啊啊——”
  姜朝是真的快要瘋了,他四肢胡亂揮舞著,原本保存良好的女屍被他踢踹了數腳,本就脆弱不堪的屍骨發出“哢、哢、哢”的響動,想來斷裂了數處。
  顧大福見狀上前,把女屍抱起放回棺木內,還稍稍幫她整理了一番儀容,最後又將棺木蓋上。
  “行了,這就是一具屍體,就算真的是鬼,這不是還有你顧叔在嗎?”
  顧大福就納悶了,這娘們唧唧的男人怎麼也有女朋友,而他英俊瀟灑,男子氣概爆棚的顧叔叔就沒女孩子喜歡呢。
  顧大福跟拎小雞崽一樣把哇哇亂叫的姜朝拎了起來,示意他消停一些。
  姜朝抽泣著,這下子是不敢離開顧大福半米以外了,要不是顧大福不願意的話,他甚至都能直接抱著顧大福往前走。
  趁著劉舟沒有回來,顧大福趕緊將這間屋子搜羅了一遍,除了那一具紅色的棺木,他還從屋內看到幾本陳舊的書冊。
  《茅山養鬼十法》
  《養屍秘策》
  《魂術》
  這一本本書冊看著就極其邪門,顧大福隨意翻閱了一遍,猜測棺材裏那個老太婆或許並不是個騙子,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除了這些東西,房間內翻不到其他有用的東西了。
  顧大福將自己翻閱過的物品回歸原位,然後掃視了一圈屋子,拎著姜朝離開,將這間房門再一次鎖上。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思緒了。


第69章 鬼新娘18
  另一邊,木歆等人悄悄跟在徐敏芬的身後, 只見對方左拐右拐的, 不知道到底要往哪裏去。
  大約在二十多分鐘之後, 徐敏芬終於停下了腳步, 木歆等人終於也能好好打量一番周遭的情況,等看清楚徐敏芬所在的地方之後,眾人汗毛一豎,變貌失色。
  這是一個類似亂葬崗的地方,與那些正規的公墓或是鄉間人早年土葬的墳堆不同,這裏一片白骨森森,屍首暴露在荒野當中。
  而此時的徐敏芬就站在這堆白骨之上, 然後大聲的喊起了慧慧。
  木歆的皮膚上浮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在這種情況下徐敏芬喊著一個死去的女人的名字, 怎麼想都讓人覺得恐懼。
  吳思穎更是被嚇壞了,要不是死死捂住了嘴巴,恐怕現在就要叫出聲來了。
  “慧慧,慧慧。”
  徐敏芬並沒有察覺到木歆她們的存在, 而是依舊執拗地叫著林慧的名字。
  木歆捏緊拳頭, 難道林慧真的是鬼嗎,徐敏芬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存在,並且幫助對方復仇?
  她理不順這個邏輯,只能暗暗關註著遠處的徐敏芬。
  這樣的叫喊聲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很快的,草叢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音, 幾十秒後,一個成年女人大小的身影鉆出草叢,歡快地撲在了徐敏芬的身上,搶過了她手裏拿著的那根番薯,也沒削皮,大口大口啃了起來。
  “慢點吃。”
  徐敏芬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女人,就跟照顧自己的女兒一樣,幫她順著她那臟亂的頭發。
  林慧的頭皮似乎被扯疼了,還氣憤她拍了拍徐敏芬的手背,發出野獸一樣呼嚕呼嚕的聲音,徐敏芬苦笑著,放緩了自己手裏的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瘋掉的女人就是林慧,她沒死!
  這一點,是木歆等人都沒有想到的,怪不得徐敏芬那樣肯定林慧不會變成鬼來復仇,怪不得徐敏芬對於木歆說的村裏人要搗毀林慧的墳墓無動於衷。
  原來只是因為林慧沒死!
  眼前的謎障被剝開了,他們之前的所有猜測都將被推翻,一旦確定了林慧還活著這件事,整個故事的導向都該走向另一條思路。
  “呼嚕呼嚕——”
  這些年林慧都生活在這片密林裏,當初她跳下了懸崖,僥幸沒死,卻砸傷了腦袋,成了一個瘋子,村裏人在那片懸崖之下發現了她破碎的衣服以及滿地的鮮血,只當她被野獸叼走分屍,畢竟那樣高的懸崖,生還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太低。
  這些年,林慧幾乎不敢靠近村子,只有少數找不到食物的情況下,才會在深夜偷偷溜到村子裏,試圖尋找到可以入口的食物,村裏人所認為的鬧鬼,大多也是由此而來。
  徐敏芬就是在某次林慧半夜溜進村子偷竊食物的時候,發現了她還活著,從那以後,徐敏芬找到機會就會拿著食物來這個地方找她,這也成了她們倆才知道的秘密。
  至於這個地方,是村裏人丟棄女嬰和被打死的買來的媳婦的地方,除了一部分被野獸叼走的屍體,剩下的積年累月就成了現在這片白骨坑,村裏人輕易不敢靠近這片地方,嫌晦氣,同樣也是擔心惹來障孽,所以林慧躲在這兒十分安全。
  變成瘋子的她保留著對村裏人的害怕和憎惡,除了徐敏芬,別人靠近她總會下意識的躲得遠遠的,這會兒吃完了手裏的番薯,林慧野獸般的直覺也讓她發現了木歆等人的存在。
  主要是吳思穎的顫動以及沈重的喘息聲暴露了他們,可現在既然被發現了,木歆幾個也就不再躲藏了。
  “是你們!”
  看到木歆等人顯出身形,正害怕於秘密暴露的徐敏芬楞了楞。
  *****
  夜再一次深了。
  木歆等人再一次聚集在了同一間房間內,這會兒沒一個人說話,似乎在耐心等待什麼東西出現似得。
  “咚、咚、咚——”
  屋外房門輕輕響起了敲門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之下,一下下的,直擊所有人的內心。
  吳思穎和姜朝背靠著墻壁,蜷縮在靠墻的床上,這個時候他們倆就是拖後腿的,只要能夠將自己顧好就已經是他們對團隊最大的貢獻了。
  至於木歆等人,顧大福大刀闊斧地坐在房間正中間的長椅上,木歆和顧楚分別坐在兩側,三人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就等著門外的東西進來。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交換了各自的調查來的信息,村子裏那個殺人的鬼到底是誰,他們也已經有了一個大致能夠確定的範圍。
  其實在他們入住村裏的第一天,那個所謂的鬼,就已經露出了馬腳,只是那個疑點,當初他們都不曾在意罷了。
  還記得入住劉家的第一天,顧大福想要替他們六人準備早飯,結果找遍了整個劉家,都沒有找到一顆糧食,當時他只以為劉舟小氣,將家裏所有的口糧都藏在了他自己的房間之內,可就在今天下午他去搜查劉舟的房間時,卻同樣沒有發現糧食的存在。
  現在回過頭來看,其實劉家沒有糧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畢竟這一家子死人,哪裏還會需要活人的糧食呢。
  “咚、咚、咚——”
  房門再一次被敲響,吳思穎和姜朝緊緊閉上眼睛,捂上耳朵,看不見,聽不見,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或許是因為沒有人給外面那個東西開門,對方終於也沈不住氣了。
  只聽拉長的一聲“吱——呀——”
  缺少機油潤滑的木門在被推開時,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的聲音。
  木門被緩緩,緩緩的推開,一束月光透過縫隙撒了進來,直到那片月光越來越大,門被徹底打開。
  “你們找到我了——”
  劉舟手裏捧著從不離身的靈位,在陰冷的月光之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的細長扭曲,背後籠罩著濃濃的化不開的黑霧,在門開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涼風吹入屋內,吹熄了房間內唯一一根蠟燭。
  因為鬼怪被發現,劇情被幹擾,今天晚上,劉舟不會按照故事裏描述的那樣去殺另外三個村人,而是直接找上了他們,看劉舟此刻的模樣,是不準備放過他們了。
  “我很好奇,你手裏拿著的到底是什麼。”
  木歆似乎並不害怕,手無寸鐵就向劉舟靠近。
  一開始,他們都猜測劉舟手裏頭拿著的是妻子林慧的靈位,就像是村裏人傳言的那樣,他覺得愧對妻子,在對方死後才發覺到妻子對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才會日日夜夜捧著對方的靈位,甚至還用紅蓋頭蓋著。
  這會兒木歆自然不會那麼想了,她猜,或許劉舟手裏日日夜夜捧著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的靈位吧。
  雖然林慧的腦子混亂,早就已經記不清當初發生的事,當根據現有的線索,木歆猜測很有可能當初林慧並不是因為恐懼於劉舟的暴虐才想著自殺了斷,或許那時候,林慧反抗了,在反抗的過程中殺死了劉舟,因為這一幕被劉老太太撞見,恐慌的林慧這才逃到密林裏,又擔心被抓回去後被虐待報復,這才選擇跳崖了斷。
  如果顧大福他們在劉舟屋內發現的書籍是真的話,劉老太太應該是一個有點道行的神婆,她心痛於唯一的獨孫身亡,幹脆就利用自己的本事將他煉制成活屍。
  活屍跳出三界,不生不死,但凡煉制活屍之人,必受天譴,也正是因為這樣,劉老太太才會在林慧“死後”沒多久,撒手人寰。
  鬼新娘,並不只指代新娘,也可能指代鬼的新娘,或者蓋著紅蓋頭的那塊靈位的主人。
  所謂的鬼新娘,只是故事給與他們的誤區罷了。
  木歆離劉舟只有一步之遙,現在,就等她揭開紅蓋頭了。


第70章 鬼新娘完
  就在木歆的手指即將接觸到那個紅蓋頭的時候,就被一個冰冷手掌握住。饒是木歆服用過大力丸, 在這樣的桎梏之下, 都有一種舉步維艱的壓力。
  “別——碰——我——”
  劉舟直勾勾地盯著離他一步之遙的木歆, 頓時狂風大作, 在木歆的直視之下,原本還算擁有完整驅殼的劉舟忽然間開始變化,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腐爛,一頭順滑的黑發變得黏膩,額頭出現一個碗口大的傷口,不斷湧著鮮血,還有一些專門附著在腐物之上的蛆蟲, 在那糜爛的傷口處湧動。
  此刻的劉舟脫去了所有的偽裝, 身上濃濃的腐爛陳朽的味道, 讓人作嘔。
  膽小的吳思穎因為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偷偷將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差點沒有直接嚇昏過去。
  她都這樣了,更別提本就離劉舟最近的木歆。
  “吼——”
  可惜劉舟沒有等來他想象之中木歆驚恐失措的模樣, 相反, 她十分淡定地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了他鉗制住他的那只手,然後惡狠狠地沖他咆哮了一聲。
  威武霸氣猶如一頭被入侵地盤的母獅。
  到底誰才是嚇人的活屍啊?
  劉舟麻木的屍腦被木歆這反常的行為唬住了,身後濃郁的鬼氣也仿佛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止流動。
  “哈,哈哈,哈哈哈。”
  顧大福覺得木歆這姑娘實在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能夠讓任何緊張的、愉快的、輕松的、驚恐的氛圍,統統轉變為尷尬。
  也不知道這個反被人兇了一頓的活屍先生,此刻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你找死——”
  回過神來的劉舟意識到自己不僅沒有嚇到木歆,反而被她戲耍了一通,這樣變成活屍後越發沒有人的情感的劉舟無法忍受。
  只聽他一聲尖利的咆哮,剎那間,天空中籠罩的煞氣將這一整片村子籠罩,在那團團黑氣之中,一道道隱約能夠看出人形的魂魄,因為被劉舟拘禁著,怨氣纏身。
  此刻這些冤魂肆意的在村子裏面叫囂遊走著,原本心驚膽戰得躲在家裏,生怕鬼怪又來殺人的村民被這些冤魂嚇得逃竄出來,不知不覺的,就聚集在了劉家的門外,自然也看到了劉舟這個不人不鬼的活屍。
  “怎麼回事,劉舟他不是人啊。”
  “我不想死,劉舟,我們以前是那麼鐵的兄弟,你放過我吧。”
  膽小的村民腿軟地跪在了地上,不斷朝劉舟磕著頭,奢求他的原諒。
  “歆歆,快點讓開,劉舟不是你能夠對付的。”
  那些狼心狗肺的村民顧楚等人都沒有伸手相救的意思,但劉舟是他們本次任務的目標,他們不得不除。
  木歆只是一個V0讀者,除了天生的神力,她並沒有商城購買的物品、能力或是血脈,在對付劉舟這件事上,她有心無力,顧楚和顧大福也不會讓她過來充當一個小炮灰。
  木歆也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上一次差點被林峰打死就已經讓她知道,自己並不是無敵的,因此這會兒在顧楚開口後,她就趕緊乖乖地躲閃開,閃避的時候還不忘掏出了一張定身符,貼在了劉舟的手背上。
  “真是又醜又惡心。”
  貼完木歆還不忘諷刺了劉舟一句,然後將自己和他接觸過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充分表達自己對他的嫌棄。
  “我要殺了你!”
  劉舟的雙眼充血,絲毫不在意另外兩個朝他攻擊的人,專心想要對付木歆,將她挫骨揚灰。
  “是個硬茬子。”
  定身符的效果根據定身鬼怪的能力上下波動,木歆將定身符貼在了劉舟的手背上,定身效果更是減半,但按照顧楚和顧大福倆人的估計,起碼也能夠將劉舟定在原地半分鐘才是。
  可事實上定身符起到效果的時間,甚至沒有超過十秒。
  這一點,和劉舟被劉老太太煉制成活屍的方式有關。
  所謂的活屍,就是在人徹底死亡之前用銀針紮住全身穴位,將最後一口氣封印於天靈位,然後再用上一對童男童女的鮮血澆灌全身,將屍體埋放在至陰至邪處七七四十九天,方成活屍。
  這還沒完,陰煞之物畏懼陽光,劉老太也是研究了大半輩子才研究出一個方式能夠讓活屍如同正常人一般生活,那就是像活人借生氣。
  每一年村裏都會有不少女嬰被丟棄在深山的亂葬墳,因為身體的特殊原因,劉舟每年都需要吸收幾具女嬰的生氣,這兒數量,逐年上升,隨著村裏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搬遷到了山外,被丟棄的女嬰也日漸減少,漸漸的,劉舟不再滿足於那些女嬰。
  只可惜,他不能離開這座村莊,因為這裏有太多太多的枉死之人,濃郁的煞氣和陰氣為他提供了一個天然的養屍坑,一旦他離開這裏,就失去了滋養他的補品,只會漸漸衰敗。
  所以,得不到足夠生氣的劉舟就將目光轉向了村裏這一個個活動的口糧,最先被他盯上的,自然是曾經得罪過他的那些人。
  老栓頭曾經背後罵他奶奶鬼婆,兩家因此鬧翻,鐵柱和張貢都是曾經借口賭債威逼利誘他分享妻子的淫棍,那些人的存在無不在告訴劉舟他的腦袋上是多麼茂密的一片草原。
  原本被煉成活屍後還有幾分克制的劉舟在連續殺了三個村人之後,徹底釋放了自己內心的獸性,要不是木歆等人的出現,過不了多久,這個村子就會徹底成為死城。
  顧楚經歷過一次故事世界,得到的積分並不能兌換太多有用的商品,這會兒對付劉舟這個活屍,她更多利用的還是自己當兵多年學來的格鬥技巧。
  顧大福比他富裕了很多,但這會兒他們要對付的可不是普通的鬼怪,即便是二打一,顧大福也有些捉襟見肘。
  “殺光——我要殺光你們——”
  劉舟直接拽過一旁瑟瑟發抖的村人,一把扯掉他的腦袋,吸走了他身上潰散的生氣,然後將分成兩半的屍體扔到了人堆裏。
  “啊——”
  村民哭的涕淚橫流,叫著鬧著在地上打滾想要逃離。
  但劉舟並沒有就此停手,他接連殺了好幾個村民,身上原本被擊打的有些潰散的鬼氣瞬間再次凝聚,甚至隱隱有加強的趨勢。
  “媽的,這個活屍打不死啊。”
  顧大福頭疼了,他的讀書券也是極其有限的,現在找不到劉舟的死穴,認再多的符箓也是浪費啊。
  “打他手裏那個靈位。”
  木歆待在一旁,卻不是光看著沒有作為的。
  在顧楚和劉舟打鬥的時候,她敏銳的察覺到劉舟似乎格外在意自己手裏那個靈位,從頭到尾都沒有離身,好幾次顧大福手中的桃木劍要刺中那個靈位時,他都不惜用自己身體的其他部位去阻擋。
  幾次下來,木歆幾乎就能夠斷定,這個靈位有問題。
  “吼——”
  木歆這話一出,劉舟身上的鬼氣變得更加濃郁了,他咆哮著,就要沖木歆沖來。
  “打他的靈位。”
  劉舟這樣的態度,更加證實了木歆所言非虛,顧楚和顧大福使了個眼色,她憑空變出了幾顆銅錢,然後快速擲向劉舟手裏捧著的靈位。
  劉舟下意識的移開手裏的靈位,轉而用自己的手背抵擋住了那幾枚銅錢。
  這可是五帝錢啊,專克邪煞,劉舟的手背直接被銅錢刺穿,周遭的皮膚被灼燒,這樣的傷痕,顯然也傷及了劉舟的魂魄,痛得他淒厲嘶吼。
  就是這個時候,顧大福靈活地縱身一躍,將自己手中的桃木劍刺穿了他手中那個靈位。
  “啊——”
  只見一道金光從靈位中央擴散,周遭的人都不由閉上了眼睛,只能聽見劉舟哀嚎咆哮的叫聲,漸漸的,叫聲越來越輕,直至消失。
  木歆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睜開眼時,原本劉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灘渾濁汙糟的液體。
  而那個靈位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原本遮蓋著它的紅蓋頭掉落在一旁,靈位上靈位主人的性命,赫然就是劉舟。
  禁錮著那些鬼怪的劉舟死了,半空中遮雲蔽日的那一團團黑氣自然也隨之消散。
  “我、我們活下來了?”
  姜朝看著這一幕,欣喜若狂地說道。
  鬼被他們殺死了,既然這樣,他們就能夠平安無事的離開這可怕的世界了。
  姜朝興奮地想要抱抱自己的小女友,卻被吳思穎無情地推開,她歡快地跑下床,抱住了遠處的木歆激動的又哭又笑。
  至於那些村人,早就被剛剛的那一幕嚇得六神無主,他們中間好些個屍體的殘肢斷臂,這都是剛剛劉舟為了吸取生氣所殺的。
  “顧楚,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個願望嗎?”
  木歆指著那些個早就被嚇軟腿的男人們,沖著顧楚說道。
  “記得。”
  顧楚笑了笑,點了點頭。
  顧大福和姜朝意識到這倆魔女口中的願望是什麼,閉上眼,默默地回了房間,他們覺得,之後那一幕,作為男人,他們似乎不適合在場觀看。
  在那一聲聲哀嚎之後,木歆他們重新上了那輛大巴車,只是車上有多了好些個女人和孩子。
  這些女人都是當初被拐來,無時無刻不想著離開這個村莊的可憐人,她們當中的好幾個都已經在這兒結婚生子,有一些選擇把孩子帶上,有一些選擇將孩子留在了那個小村莊裏,沒人質疑他們的舉動,更不會有人以孩子無辜來勸這些可憐的女人。
  如果說被逼生下的孩子是無辜的,強迫這些女人盡到母親的責任,那這些女人,豈不是更加可憐了。
  當初她們被迫生下這些孩子,現在決定那些孩子去留的該是她們,至於罪孽,應該由那些被迫她們生下孩子的人承受。
  林慧也在這輛大巴車上,車上的女人在看到她時嚇了一大跳,差點以為是林慧變成鬼回來復仇了,還是徐敏芬幫著解釋了她們才慢慢平靜下來。
  這些天的日子對這些女人來說像是做夢一樣,她們原本以為自己會被留在這個可怕的山村一輩子,沒想到居然被解救了出來。
  她們自由了,她們可以回家找自己的爸爸媽媽了。
  這些女人在車廂內小聲抽泣著,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大。
  大巴車開到山下的時候,晨際一片破曉,這似乎也意味著她們的新生。
  *****
  “這些賤貨,啊,我一定要報警把他們抓起來。”
  村子裏,一群男人在地上翻滾哀嚎,這些男人無一例外都捂著自己的下體,邊上的一些老人和極少數的女人擔心地看著這些男人,嘴裏汙言穢語,幫著他們一塊咒罵木歆等人以及那些跟著逃跑的女人。
  其中張艷紅罵的最大聲,在自己的兩個男人被廢後,她就已經生出了離開這個村子的心,因為她知道,被廢了命根的男人脾氣一定會變得極其古怪,她可不想留下來被當出氣筒。
  可她萬萬沒想到,明明她也是被拐來的女人,木歆和顧楚那兩個賤貨居然不同意帶她下山,害得她這會兒還得忍受幾個兒子怨憎的眼神。
  張艷紅甚至忍不住思忖起來,要不就趁著這個村子大亂的時候,悄悄拿上家裏的錢溜走才好。
  “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響聲?”
  忽然有個人開口說道。
  “什麼響聲?”
  剛剛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劉舟大變活屍呢,這會兒聽到這句話,心頭一緊,警惕害怕地環顧起了四周。
  聲音的響動是從劉家傳來的,刺啦刺啦地,仿佛是什麼東西在撓動木板的聲音。
  “什、什什什麼東西。”
  那些男人也顧不得痛了,聲音尖利地有些破音。
  只見劉家那片廢墟忽然被一塊棺材蓋給沖開了一個大洞,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之下,一只幹癟枯瘦的手,緩緩伸了出來。
  *****
  “留著那個東西在村子裏應該沒事吧。”
  木歆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模樣對著一旁的顧楚問道。
  之前顧大福等人去劉舟屋內查探的時候可是發現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屍首,如果沒有算錯的話,這具屍體應該就是劉老太太的。
  那樣一個陰險的女人沒道理沒給自己找過後路,沒準這些年劉舟就是在養她的屍,準備將這個最疼愛他的奶奶復活呢。
  之前在山上的時候,木歆等人只是除掉了劉舟,卻沒有幹脆的將劉老太太的屍體銷毀,為的就是給山上那群人送上一份大禮,自從看到了深山裏那個亂葬墳,木歆就覺得只是沒收他們的作案工具,實在是太便宜了他們了,尤其村子裏作惡的不僅僅是男人,還有許多助紂為虐的女人,這些人同樣應該得到報應。
  故事的任務只是讓他們找到那個殺人的鬼,並沒有說要找到村裏可能存在的所有鬼,他們這麼做,也算是鉆了系統的漏洞,但不得不說,想到現在可能已經嘗到苦果,深深絕望的村人,木歆就是覺得特別的爽啊。
  “嗯。”
  顧楚揉了揉木歆的腦袋,看著這個使壞的小姑娘笑的格外寵溺。
  等離開了這個故事世界後,她會去找她的。
  看著這樣的倆人顧大福一陣惡寒,期盼以後的任務,千萬別在遇上這兩個魔女了,她們倆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用來打擊他作為男人的信心來的。
  顧大福才不會承認,他看到那些男人被踹斷子孫根的時候,其實心裏也挺高興的。
  *****
  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木歆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看了眼邊上的時鐘,在故事世界裏,他們已經呆了兩天三夜,可現實生活的時間並沒有絲毫流逝,鐘表上的時刻還停留在她離開時的那一剎那。
  木歆側了側身,床頭處整齊擺放的那本《十萬個為什麼》證明了那些天的經歷並不是她在做夢。
  原本書籍第二頁的文字發生了些許變化,故事變得完整流暢,任務也顯示成了完結狀態
  任務一:找到鬼,完成獎勵1000讀書券(已完成)
  任務二:盡可能的活下去,全員七人,全隊存活獎勵1000讀書券,每死一人,獎勵扣除100讀書券,生存兩人,獎勵為0(死亡一人,獎勵積分900)
  任務三:全隊只有一人存活,獎勵5000讀書券。(未完成)
  這樣的改變也出現在了書籍首頁她的個人簡介上,原本為零的讀書券變成了1900張。
  木歆沒有猶豫的將書本翻到最後一頁,因為積分的剩余,從書籍尾頁開始,也顯現出了她當前積分能夠購買的物品、能力或是血脈。
  只可惜,因為讀書券太少,她能夠買得起的東西寥寥無幾。
  符咒類的,只有最低級的定身咒、隱身咒之類的符箓,能力類別內最低級的五行操控能力初級技能也需要花費1500個讀書券,更別提更高級的血脈,統統呈現灰敗的顏色,這也意味著無法購買。
  木歆只會在這個停留一段時間,之後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將會是復制體,《十為》強制要求執行的任務,也會由復制體參加,木歆不可能用光這些積分,總得給復制體活下去的機會。
  因此她花費了其中的一千積分購買了兩張定身符,五張隱身符以及四張天雷符。
  加上之前顧楚給她的剩余的那一張定身符,木歆在這個世界的成果確實豐盛,因為這些東西放到系統商城內,起碼能賣上八九千積分的高價,這還得花費數次開啟商城的寶貴機會,所以對於木歆來說,這次冒險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十分值得的。
  不過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
  木歆將《十為》放在床頭,然後起身去了浴室,想也不想的,打開了淋浴蓬頭,直接將水溫調到了最低。
  冷水澆在頭上,木歆被澆的一個激靈,等全身都濕透了,木歆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空調,將溫度調到18度,然後就在這樣的低溫之下,度過了一整個晚上。
  “媽媽,我好難受啊。”
  一個晚上過去了,木歆的全身滾燙,腦子也變得混混沌沌的,但她還強撐著撥通了手機裏存好的號碼,帶著哭腔,難受地說道。
  “歆歆,你這是怎麼了?”
  顧敏剛好和丈夫一起在準備約見客戶的路上,接到女兒這個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虛弱的聲音,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可是電話那頭早就已經沒了聲音,顧敏當即急紅了眼,哪裏還管的上工作的事啊。
  還是木連璋相對更沈著穩定一些,他先是給約定好見面的客戶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一下他們此刻的問題,並且表示會通知公司,馬上派代替他們繼續工作的員工過來,接著又給公司去了電話,說明了一番他們夫妻倆的情況,在得到公司會派其他員工過來處理這個案子後,馬上打電話定了最近一班回城的機票,然後從賓館退房朝機場趕去。
  在丈夫的安慰下,顧敏也振作起了精神,在木連璋給公司打電話的時候,她撥通了自己好友的電話,拜托對方趕緊去一趟她家,並且給了小區物業打了個電話,必要時請他們幫忙作證,找一個開鎖匠把門給撬開。
  處理完這一切,夫妻倆一路緊握著雙手,互相給對方加油鼓勁。
  “歆歆會沒事的對吧?”
  顧敏一個接一個的給閨女打著電話,可惜都沒人接,她看著一旁的丈夫,心急如焚。
  “會沒事的。”
  木連璋篤定地說道,抱緊妻子的他無比懊悔,不該和妻子一塊出差,留女兒一人在家。
  這個時候夫妻倆不由開始深思,他們忙於工作,想要給女兒提供最好的物質生活真的是對的嗎?
  等夫妻倆趕回家的時候,木歆已經早一步被送往醫院了,好在送去及時,不然很有可能會燒成肺炎。
  顧敏和木連璋聽著還沒退燒,睡得迷糊的女兒在夢中都不忘喊著爸爸媽媽,難過的心都碎了。
  “我這是在做夢嗎?”
  木歆睜開眼,看著病床旁的爸爸媽媽,迷迷糊糊的又想把眼睛閉上。
  因為在她看來,忙於工作吝嗇於花費時間陪伴她的父母,不可能拋下手頭的工作,出現在她的面前。
  “歆歆,媽媽在這兒呢。”
  顧敏的心裏一陣酸澀,她蹲下身,將臉貼近女兒嬌嫩的臉蛋,眼角滑下的淚滴掉落在了木歆的臉上,這種濕潤的觸感讓她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媽媽,咳咳,爸爸。”
  木歆咳嗽了好幾聲,看著出現在她面前的父母,顯然很是激動。
  “媽媽,我好想你啊,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難過,因為你們還沒有帶我去遊樂園,當初我生日的時候你們承諾過的,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你們都沒有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因為發燒,木歆的嗓子很幹,聲音也很虛,她就這樣哀傷期盼地看著一旁的父母,別說顧敏了,木連璋都不由反思起了自己。
  按照原本的世界進程,原身死在了故事世界中,現實世界她自然也會用一種合理的方式死去。
  在那股世界裏,顧敏和木連璋出差回來,帶著他們在出差城市給女兒買的禮物,打開門聞到的卻是屍體腐爛的味道,原身死在了浴室裏面,看上去就像是意外滑倒磕碰在了浴缸上,流血過多死亡一樣。
  看著女兒腐爛發臭的屍體,以及那一地幹涸的鮮血,可想而知這對夫妻會是怎樣的崩潰。
  他們將這一切怪罪在了自己頭上,認為要不是那一天他們為了出差將閨女一個人留在家中,或許這場悲劇就不會發生。
  而對於原身來說,她還沒有告訴爸爸媽媽她其實有多愛他們,沒有實現自己從小到大的心願,在父母的陪伴下去遊樂園遊玩,至死,她都帶著這個遺憾。
  這一次,原身以靈魂為代價許下的兩個願望,一個是復仇,還有一個就是希望能夠和爸爸媽媽一起,去遊樂園痛痛快快玩上一天。
  完成任務後,木歆就會脫離這個世界,她不知道留下的復制體能夠在那些故事世界裏活多久,也不知道這對夫妻會不會再一次承受女兒離去的痛苦,但至少讓他們多留下一些回憶吧,能讓余生有可以追憶的東西,不那麼蒼白遺憾。
  “好,等你病好了爸爸媽媽就陪你去遊樂園。”現在女兒說什麼,顧敏都點頭應是,木連璋也跟著點頭。
  木歆笑了笑,終究還是抵抗不了身體的疲憊,再一次睡了過去。
  *****
  出院的那一天,顧敏和木連璋實現了自己的承諾,帶著女兒去了遊樂園,將裏面的所有娛樂設施通通玩了一遍。
  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一圈玩下來,顧敏和木連璋的心情激動興奮,身體卻有些吃不消了。
  看著開心的女兒,還有一個個由父母陪伴著來遊樂園的小孩子們,顧敏和木連璋再一次懊悔,爽約了那麼多年,直到女兒十八歲生日過了,才滿足她這個心願。
  “以後你還想去什麼地方,爸媽都賠著你去。”
  顧敏拉著女兒的手,心裏卻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麼重要的東西已經失去了一樣,也因為如此,她拉著木歆的手握地更緊了。
  “別忘了帶上我。”
  木連璋哈哈笑了笑,一家人溫馨而又滿足。
  就在這天晚上,木歆脫離了這具身體,回歸了主神空間。
  *****
  “老大,你跨越了大半個中國,到底要找什麼人啊?”
  一亮霸氣的牧馬人上,一個娃娃臉的男孩朝著駕駛位上的女人問道。
  “朋友。”
  顧楚想著自己調查到的信息,看著越來越近的目的地,心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
  “你在車上等我。”
  馬上就到了高中下課的時間了,顧楚對著副駕駛上的蘋果臉說道,然後從車上下去。
  蘋果臉好奇地透過車窗朝外張望,只見他這個老大筆筆直跟站軍姿似得守在門口,半響後高中放學,出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學生,直到學生都走完了,也沒見他老大和誰攀談。
  “老大,你怎麼回來了,是沒找到人嗎?”
  看著回到車上的顧楚,蘋果臉好奇地問道。
  顧楚沒有回答他,只是悶不做聲地開車,朝他們來時的方向駛去,似乎並不打算借著尋找她口中的朋友了。
  剛剛她看到了木歆,但直覺告訴她,那不是她要找的人。
  很玄妙的感覺,顧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她們還有沒有再次重逢的一天。


第71章 後媽難當1
  “歆歆啊,這件事我們誰也不想的, 要怪也只能怪徐聖恩那個女人, 偷偷摸摸背著我們生下了阿瑞的孩子, 一瞞就是那麼多年, 但現在孩子都已經生了,這畢竟也是我們慕容家的骨肉,我這個當媽的請求你接納念恩這個孩子,把他當做你的孩子一般看待。”
  木歆來到新的任務世界後,還沒吸收完原身的記憶,就聽到了這樣一通話。
  一個打扮富貴端莊的婦人坐在她的對面,那個婦人的身旁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端是玉雪可愛, 但凡看到這個孩子的人, 恐怕都會心生喜愛。
  可是木歆歡喜不起來,因為這個孩子看著她的目光,透著濃濃的敵意。
  “念恩,這個名字可真好。”
  木歆垂下眼, 雖然還沒吸收原身的記憶, 可光憑對面那個貴婦人之前那段話,就足夠她推敲出一番原身此刻的處境了。
  左右就是原身的丈夫在外和別的女人生了一個私生子,就是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在原身丈夫和原身在一起前生的,還是在和原身結婚後偷吃生的。
  但不論哪一種,結婚後突然當上了現成的媽,這肯定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尤其聽這名字, 念恩,剛剛那貴婦人可是說了,生下這個孩子的女人叫做徐聖恩,誰知道她給孩子取了念恩這個名字,到底是和居心。
  如果這會兒在場的是原身的話,恐怕都得被這個名字給惡心死。
  “呵呵,名字這種東西,等念恩認祖歸宗之後自然可以更改。”
  鮑惠尷尬的笑了笑,有些不滿兒媳婦不冷不熱的態度。
  在她看來,要不是這個兒媳婦嫁到他們慕容家三年都沒給他們慕容家生個一兒半女,她至於那麼稀罕念恩這個孩子嗎,說起來,還是得怪木歆自個兒不爭氣,也怨不得她在發現念恩是她兒子的親生骨肉後,那般急切的想要把人帶回慕容家。
  鮑惠甚至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對兒媳婦來說天大的善事,一旦家裏接納了念恩這個孩子,木歆就不需要時不時跑醫院檢查身體,也不需要喝那些苦澀的中藥湯,之後要不要孩子隨緣就好,反正念恩這個孩子看著就機靈,將來一定能和他爸一樣,成為慕容集團優秀的接班人。
  只可惜,鮑惠也知道這樣的話當著兒媳婦的面是不能說的,畢竟木家家世並不遜色於他們慕容家多少,要認回念恩這個孩子,還得木歆自己心甘情願的才好。
  “我不要改名字,我就要叫念恩,奶奶,不要改念恩的名字好不好。”
  一旁機靈的小男孩雙眼噙淚,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樣,小手扯了扯鮑惠的衣袖,帶著哭腔說道。
  “好好好,咱們不改,咱們就叫念恩這個名字。”
  鮑惠頓時就心軟了,抱著孫兒乖啊肉啊的哄著,想想她那長子慕容端今年已經三十五了,次子慕容馳也已經二十八,可抱孫子還是頭一遭,老太太想孫子都快想瘋了,這會兒出現這麼一個聰慧愛嬌的寶貝,能不死命寵著嗎,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其實念恩這個名字也挺好,念恩念恩,不就是永記恩德的意思嗎,只要以後你待這個孩子好好的,他一定把你當親媽孝順。”
  老太太打著圓場,看著孫子眼眶通紅的模樣,心裏又怪上了木歆。
  不就是一個名字嗎,至於那般斤斤計較,只怪她當初看走了眼,居然給兒子選了這麼一個驕縱霸道還不能生的媳婦,當初她要是選了其他人家的千金小姐,恐怕孫子孫女都有一群了。
  “行了,念恩上早教課的時間也快到了,歆歆你是不知道,咱們念恩可聰明了,前些日子我帶她去做智商檢測,足足187呢,那可是天才兒童,以前他跟著他那個媽被耽擱了,但既然送回了我們慕容家,那就要好好培養。”
  鮑惠對著木歆炫耀了一通自己這個孫子,然後看著她面帶規勸地說道:“你也別和阿瑞置氣了,你放心,徐念恩那個女人動搖不了你慕容集團少夫人的位置,這些天你要是心裏還難受,就在娘家多住幾天,等你想明白了就回家,好好和阿瑞過日子。”
  說著,老太太就急匆匆的帶著孫子離開了咖啡廳,徒留木歆一個人坐在卡座上。
  木歆也不急著離開,待在這個安靜的卡座裏,她吸收完了原身的記憶,然後慢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又點了兩份小點心,等填飽了肚子,這才買單離開了咖啡店。
  這個世界的劇情有點像木歆當初青澀未懂事的時候最愛和同桌朋友一塊看的霸道總裁文,比如帶球跑那一系列。
  在這類的故事中,灰姑娘總是會陰差陽錯的和霸總發生一夜情,偷偷逃離的灰姑娘則是在離開不久後發覺自己懷有身孕,不管那時候的她是否還在讀書,或是剛剛畢業開始工作,心軟的她們總是會爆發極其強烈的母性,不惜和父母鬧翻,也要未婚先孕生下腹中的孩子。
  作為霸總的骨肉,這個孩子必然智商破表,四五歲之齡就有不亞於成人的智慧和沈穩,作為孩子,他們反而擔負起了照顧迷糊的母親的責任,並且因為一張極其相似的容貌,幫助母親找到霸總爸爸,從此開始一段雞飛狗跳的認親生活。
  灰姑娘和王子的愛情故事裏免不得出現惡毒的女配以及看不起灰姑娘出生的皇後。
  因為孩子的存在,皇後開始越發接受灰姑娘,而原本作為王子的未婚妻的惡毒女配則是在她一次次的算計之下,越發惹人厭惡,最終黯然離場。
  這個世界的故事發展大概也基於這條主線,唯一不同的是惡毒女配不再是王子的未婚妻,而是王子成親多年的王妃。
  原身和丈夫慕容瑞算是商業聯姻,因為木氏和慕容集團有很多合作的項目,為了鞏固彼此之間的關系,安排了這場兒女的婚事。
  慕容瑞愛工作事業勝過女人,對於這樣的安排,他不置可否。
  原身從高中時就開始暗戀慕容瑞這個優秀俊美的學長,對於這場聯姻,她自然是喜不自勝。
  婚後的生活還算平靜,慕容瑞是個工作狂,對家庭十分忽視,但原身足夠愛他,願意包容和體諒他的繁忙,努力盡到自己作為慕容集團少奶奶的責任,遊走在上流社會的交際圈裏。
  這樣的一對聯姻夫妻嚴格說起來,也算是模板級夫婦,唯一的遺憾估計也只有孩子,倆人結婚三年,隨著慕容瑞的年紀增長,家裏關於催生的聲浪也越發的高漲。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名叫徐聖恩的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出現了,這個孩子正是不久前木歆見到的那個名叫徐念恩,現在改名為慕容念恩的男孩。
  原身知道這個男孩的存在後頭一次和慕容瑞吵得不可開交,可慕容家的態度顯然是要接受這個慕容家的子孫,加上這一段錯誤的關系發生在慕容瑞和她結婚之前,那時候,兩家甚至還沒有結親的意向,原身雖然覺得膈應,可是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兒子的存在。
  但深愛慕容瑞的原身怎麼會真的接受這個別的女人所生,還取名為念恩的孩子呢,她能做的也只是漠視這個孩子的存在,並且努力生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孩子,希望在她生下慕容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後,將這個孩子送回到他的母親身邊。
  原身想的很好,殊不知那個鬼靈精的慕容念恩回來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撮合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生父,做一個父母雙全的孩子,從一開始,原身就被他排除在自己的完整家庭之外,甚至還算是他最終目標的絆腳石。
  他不吃飯,是因為原身讓阿姨準備的都不是他愛吃的食物。
  他摔跤了,是因為原身不喜歡他推搡他的緣故。
  他身上莫名其妙出現的淤青,統統都是原身虐待他的象征。
  沒人會懷疑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夠將謊話說的那麼逼真,身邊的所有人,包括原身的父母也以為原身小肚雞腸到了這個地步,居然喪心病狂的對待一個天真無辜的孩童。
  因為慕容念恩的所作所為,原身一次次和丈夫慕容瑞發生爭執,和公婆的關系也越發惡劣,最讓原身無法忍受的是徐聖恩這個女人,借口想念孩子這個理由,居然開始肆無忌憚的入侵她的生活。
  每當徐聖恩在的時候,慕容念恩才會表現的像一個正常的孩子,她就像是慕容家真正的女主人一樣,教導原身如何做一個母親,如何做一個妻子,這樣原身無法忍受,在某一天徐聖恩再次上門以後,和她發生了爭執,然後在爭執推搡中,被護母心切的慕容念恩推下了樓梯。
  那一次摔倒,她失去了肚子裏還沒成型的孩子,還因為受傷的部位敏感,摘除了子宮,徹底失去了她想做母親的權利。
  原身發瘋似的想要殺了害死她孩子的那對母子,可是她被摘除了子宮,未來無法誕育屬於慕容家的子嗣,慕容念恩在慕容家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所有人都用孩子無辜勸解她,讓她寬容,讓她善良,最後害她那樣淒慘的慕容念恩只是被罰抄書,這樣不痛不癢的懲罰,算是慕容家給她的最大補償。
  而本該作為她最大靠山的木家,卻因為她的哥哥愛上了徐聖恩這個“善良”的女人,對她遭受的一切袖手旁觀,最後原身心灰意冷地和慕容瑞離婚,然後離開了這個讓她傷心的國都。
  在她離開後的幾年,徐聖恩為了滿足兒子的心願,終於答應嫁給慕容瑞,婚後兩人又生了一個女兒,一家四口幸福美滿。
  慕容念恩因為超高的智商在十四歲那年就進入了國家科研機構,為科技的進步作出了巨大貢獻,作為載入史冊級別的科學家,他的美滿家庭也一直為人津津樂道。
  沒人知道曾經還有一個名叫木歆的可憐女人,或許有人知道,但是因為曾經的往事,她在被人談論起時,往往也只會被冠以惡毒後媽的稱號,所有人都憎惡於她對慕容念恩曾經的虐待。
  至死,原身都是孤單一人,最後還被冠以這樣的汙名。
  在臨死的那一刻,原身後悔了,她是那樣喜歡孩子的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徐念恩母子的出現,她本該擁有自己的孩子,他或許不如慕容念恩那樣聰慧,但那會是她竭盡一切疼愛的寶貝。
  原身後悔當初沒有報復那對母子,後悔等她想明白時,自己已經失去了和那對母子抗衡的能力,所以臨死的時候,她選擇將靈魂出售給與主神,祈禱時光能夠回溯到那個孩子還在她腹中之前,然後報復所有傷過她,害過她的人。
  再然後,木歆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第72章 後媽難當2
  “今天親家母是不是找你談話了,歆歆啊, 既然慕容家都服軟了, 那你就見好就收吧, 畢竟那個孩子也是慕容瑞和你結婚前生下的, 要怪也只能怪那個心機深沈,想要借著孩子上位的女人。”
  木歆回到木家,這個時候原身的父母木況生和於蓉正坐在客廳裏,看架勢,仿佛就是等著她回來似的。
  木況生的話和白天鮑惠說的類似,每一句話的意思,都是希望木歆能夠寬容大度的忘記曾經的不愉快, 接受慕容念恩那個孩子。
  “就是啊歆歆, 你看阿瑞和你結婚後哪裏還有什麼桃色新聞, 那都是和你結婚前發生的事了,你怎麼能夠吃這種老陳醋呢,再說了,不就是一個孩子嗎, 現在慕容家老兩口喜歡那個私生子, 也只是因為你還沒給慕容家生出一個繼承人來,等你生了孩子,這個慕容念恩,也只能排後頭去。”
  於蓉勸著自己這個死心眼的閨女,現如今木氏集團和慕容集團的聯系緊密,一旦兒女婚姻破裂, 對於公司的影響也是巨大的,很容易讓股民對公司未來的運營產生懷疑,從而影響公司的股價。
  在於蓉看來,沒有男人不偷腥,作為女人,就該大度點睜只眼閉只眼,更何況慕容瑞這個女婿著實優秀,於蓉覺得女兒要是和慕容瑞離婚了,就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可是爸媽,難道你們就不怕我懷不上慕容瑞的孩子嗎,一旦我接納了慕容念恩,將來慕容家的一切就是那個孩子的了,難道你們想看到我兢兢業業地盡著我作為慕容家少夫人的責任,到頭來只是為了給那個孩子做嫁衣嗎?”
  翻看原身的記憶,她的這對父母就是註重利益多過於女兒的,在他們看來,兒子是家族的繼承人,而女兒只是嫁出去用於聯姻的工具,在原身和慕容家的這場婚姻中,木家所做的任何一件事的出發點,都是基於木家的利益,而不是原身的幸福。
  也正是如此,慕容家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認下私生子,因為他們吃準了木家不會因此和他們鬧翻。
  “這——”
  木況生和於蓉楞了楞,閨女的身體不是好好的嗎,這些年檢查了那麼多次,也沒檢查出什麼問題來,懷不上估計也只是緣分未到,或許再過不久,她就能夠懷上慕容瑞的骨肉了。
  “再說了,慕容念恩出現在慕容家最想要孩子的時候,現在我要是答應慕容家把這個孩子認回來,慕容瑞和我那公公婆婆必然將所有的疼愛傾註於這個孩子身上,即便我將來生下了屬於我的孩子,你們真的能夠保證他們不偏袒慕容念恩,產生將慕容集團交給那個孩子的念頭嗎?”
  木歆知道慕容念恩被認回來是必然的事,她說這麼多,也只是想要木家木府別袖手旁觀,多幫她爭取一些利益罷了。
  “歆歆啊,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家裏住著吧,慕容家實在是太欺負人了,我必須好好和他們理論理論,我們木家的姑娘,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木歆的這番話說動了木家夫婦,他們當即改口,也不覺得此時的自己多麼荒謬可笑。
  是啊,慕容集團未來的接班人是不是他們的外孫,關系到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之後的合作往來,如果慕容集團最終落到自己外孫的手裏,兩個集團之間的友誼必然還能再持續幾十年,可要是慕容集團落到了這個私生子的手裏,將來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生意人,總是要未雨綢繆的,這會兒木家夫婦就不那麼急迫的想要女兒回到慕容家了,他們必須得讓慕容家給他們一個保證才行。
  木歆看著兩人的變臉,借口疲累上了樓,吸收了原身的記憶,同時也代入了原身的情感,她並沒有想好此刻該怎麼和這些所謂的家人相處。
  木家夫婦也想著和慕容家交涉的事,並不耐煩看到這個沒用的這麼多年都沒生下一個孩子的女兒,自然也是隨意的揮揮手,讓木歆愛幹嘛就幹嘛去。
  *****
  “爸爸,恩恩好想你啊。”
  與木家的冷漠生疏不同,此刻的慕容家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一片。
  慕容念恩歡快地抱住下班回家的爸爸的大腿,撒嬌著想要爸爸抱抱。
  向來冷漠,對於任何事物都產生不了太大情緒波動的慕容瑞在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時,也忍不住柔和了許多。
  他將公文包隨意放在了沙發上,然後將胖乎乎一團綿軟的兒子抱到懷中,耐心的聽他用童稚的語言講述一天發生的趣事,眉眼間的疲憊也因為兒子的說笑減緩了許多。
  鮑惠看著兒子這番神態,越發覺得將這個孫子帶回慕容家的決定沒有錯,以前沒有孫子的時候,兒子總是忙於工作應酬,哪裏會像現在這樣,幾乎每晚都準時回家陪他們老兩口吃晚飯。
  這個時候,鮑惠就又看不上自己那個大家出生的兒媳婦了,虧她長著那樣一張標致的臉蛋,到頭來連自己丈夫的心都收不住,要不是她這樣沒用,自己早就抱上孫子了。
  “爸爸,今天恩恩還見到木阿姨了,可是木阿姨不喜歡恩恩,她和奶奶說話的時候瞪了恩恩,我都瞧見了。”
  慕容念恩湊近慕容瑞的耳邊告著狀。
  他這番話像是說給慕容瑞一個人聽的悄悄話,可是他的聲音不夠輕,這會兒屋子裏的人都聽見了。
  “什麼,木歆那女人還瞪你了,不像話,她一個大人怎麼能夠這樣對待一個無辜的孩子呢,當著我的面就敢瞪恩恩了,以後我看不見的地方,還不得虐待我的寶貝啊。”
  鮑惠自然不會懷疑五歲的孫子說謊,只當是木歆真的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瞪了她的乖孫,當即對於木歆的感官差了好幾度。
  慕容瑞同樣如此。
  “畢竟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媽,恐怕以後恩恩還要麻煩你多照看了。”
  慕容瑞俊朗的眉眼帶上了一絲愁緒和煩躁,他無法責怪木歆,卻也因為兒子這一番話先入為主的認定了木歆不喜這個孩子。
  將心比心,換作任何人恐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和她結婚以後,忽然冒出一個和別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來。
  慕容瑞還算有幾分理智的,不覺得木歆必須要接受這個孩子,說來慕容念恩的出現也是個意外,他根本就沒想過當初陰差陽錯的一夜情居然會讓那個女人懷上了他的骨肉,甚至在慕容念恩被送回來後,他還陰暗的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徐聖恩的算計。
  只是血脈相連的感覺很奇妙,慕容瑞這個年紀,早就應該當上父親了,所以他無法拒絕這個聰慧乖巧的兒子,他能做的,也只是將兒子拜托給父母照顧,如果木歆不願意,他們可以搬出去住,他不強求木歆對這個孩子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但也絕對不能允許木歆傷害這個孩子。
  如果木歆無法接受,他願意和木歆離婚,該給的補償,他一分都不會少給她。
  “你放心,媽一定會幫你好好照顧恩恩的。”
  鮑惠以為兒子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懷疑木歆會虐待他們的寶貝,所以才想著把木歆和孩子隔離,對於兒子的這個做法,鮑惠舉雙手雙腳贊成,因為這樣一來,她就能親自帶著念恩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將來孫子也能和她這個奶奶更親了。
  “嗤,我就想不明白了,嫂子又不是不能生,大哥也才三十六,沒見那些有錢的男人七八十歲還能代孕生子呢,這麼火急火燎的把一個私生子帶回家,孩子的親媽是死了不成?”
  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瑞的弟弟慕容馳回來了,看著他媽和大哥為了一個私生子機關算盡,覺得荒謬可笑。
  如果大嫂確定不能生育,爸媽和大哥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他還能理解,這會兒大嫂還沒被醫生判死刑呢,有必要那麼急迫嗎?
  再說了,不能自然受孕不是還有人工受孕嗎,科技那麼發達,生下一個帶有大嫂和大哥兩人基因的孩子真的就那麼困難嗎?何必把這個孩子帶回來,弄得家裏一團糟。
  慕容馳覺得他媽和他大哥真的是被下了迷藥了,這個時候把孩子托給他媽照顧,然後每個月定期給那個女人撫養費難道不是對所有人而言最好的選擇嗎。
  反正孩子也是那個女人在沒有經過他大哥的允許下生的,既然那麼喜歡當母親,擁有那麼豐沛的母愛,接著像沒事發生過那樣,拿著慕容家給的錢,好好當她的未婚媽媽就好了。


第73章 後媽難當3
  “阿馳,你怎麼能夠這樣說話呢, 念恩是我們慕容家的子孫, 怎麼可以讓一個外人撫養。”鮑惠瞪了眼兒子, 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 沒見家裏人這些日子一直都為了這件事心煩嗎。
  這個兒子向來就不如老大懂事,也不和她貼心,原本在生了長子慕容瑞之後,鮑惠是想再生個可愛的小閨女的,可沒想到產檢的時候醫生還跟她說是個女兒呢,生出來卻是個兒子。
  那時候鮑惠已經有了聰明懂事的長子慕容瑞,對於兒子已經不那麼期待, 加上次子從小脾氣就暴躁古怪, 長輩說的話他都反著來, 上大學的時候還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報了一個她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專業,畢業後更是不願意來慕容集團上班,反而出去搞起了什麼戶外探險隊,一年到頭幾乎都在外面跑。
  反正對於這個二兒子鮑惠早就已經失望了, 她有爭氣的長子, 這個兒子只要少氣她就好了。
  “再說了,你這孩子怎麼胳膊肘總是朝外拐啊,我和你哥跟你親還是你嫂子和你親?真是裏外不分。”
  鮑惠氣壞了,忍不住上前在兒子背上重重一拍。
  慕容馳是個健身達人,因為野外探險家的身份讓他必須擁有強健的體魄,所以他的每一塊肌肉都足夠結實有勁。鮑惠想要打這個兒子出口氣, 卻沒想到沒有傷到慕容馳半分,卻因為力的反作用疼得她直往手心呼氣,緩解火辣辣的疼痛。
  “嫂子怎麼就是外人了,媽你這話說的可不對,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難不成你也是咱們家的外人?”
  慕容馳就是個混不吝的,反正他也知道在這個家裏他沒有大哥討爸媽喜歡,所幸他也早就過了那個嗷嗷待哺,爭奪父母寵愛的年紀,並不會因此感到傷心難過,這會兒說了這些話他媽可能會越發看他不順眼,慕容馳也無所畏懼。
  “你這個不孝子,你是要氣死我啊。”
  鮑惠氣的直跺腳,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長子:“阿瑞,你看看你這個弟弟,你聽他說的都是什麼話。”
  她和木歆能一樣嗎,她給慕容家生了兩個兒子,其中一個還是阿瑞這樣出眾的繼承人,她是慕容家的功臣,怎麼就不是自己人了,而木歆呢,她嫁過來三年給慕容家帶來什麼了,連顆蛋都下不了,要是這一次她不能寬容的接受念恩,她就掃她出門。
  “阿馳,和媽道歉。”
  慕容瑞皺了皺眉,弟弟這話確實不像樣。
  他忽略了這些看似不中聽的話裏的道理,壓制著心裏的心虛,讓弟弟和媽道歉。
  “行了,我和隊友約好了一塊去神農架探險,之後一個月估計都不會回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但是我先提醒你們了,大嫂是真好,要是把她氣走了,你們想想能不能找到一個比她更好的兒媳婦吧。”
  慕容瑞言盡於此,畢竟這是大哥的婚姻,他一個當弟弟的也沒法摻和太多,但是對於大嫂木歆他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實在是不希望家裏人頭腦不清醒傷害了她。
  要知道上流社會為了爭奪財產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大有人在,慕容馳雖然無心於慕容集團的產業,可難保別人不那麼想。
  自從大嫂嫁進家裏的這三年,對方就從來沒有將他當成競爭對手防備過,相反,這個大嫂恪盡長嫂的職守,體貼的在日常生活中悄悄記下他的喜好每次他從外面回來,總會讓阿姨準備好他最喜歡吃的幾道菜,每次他出去探險的時候,對方也會隔山差五發來慰問的短信。
  這些年,就連他親爸親媽還有親大哥都沒有這樣體貼過,慕容馳不管她的出發點是否是為了討家裏人的歡心,但他實打實的感受到了嫂子的關懷和照顧,對方的這份好,他怎麼都不會忘記。
  “你走遠遠的,我看見你就頭疼。”
  鮑惠唉聲嘆氣地坐到沙發上,閉著眼,揉著太陽穴兩端,一副不想看到這個倒黴孩子的架勢。
  慕容念恩看到這個不喜歡他的二叔被罵了,咧著嘴就想笑,只是這一幕正好被慕容馳看到了,對方絲毫沒有憐惜弱小的美德,沖著那小子就是一瞪,唬地慕容念恩趕緊躲到了奶奶身旁,委屈地拉了拉鮑惠的衣袖,示意她趕緊看看二叔。
  “慕容馳,你是越發出息了,念恩才多大啊,你還嚇他!”
  鮑惠想也不想地拽過一旁的靠枕就朝次子砸去,枕頭軟綿綿的,砸到身上也不怎麼疼。
  “嗬——”
  慕容馳真是無話可說,擺了擺手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的裝備都是整理好隨時準備出發攜帶的,因此在進屋沒多久後,他就帶著他巨型的登山包以及一袋子其他器械從房間內出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慕容家。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見次子這樣,鮑惠急促地深呼吸,慕容念恩乖巧懂事地幫著她順氣,越發讓鮑惠覺得還是這個小孫子卻聽話,決定將他留在身邊的念頭也越發深刻了。
  *****
  “歆歆啊,你看誰來了。”
  木歆還在房間內休息,房門就被敲響了,她聽著木家夫婦愉悅的聲音,心中了然。
  看來木家夫婦的能力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這也能夠看出,上一世這對夫妻是多麼的沒有作為。
  木歆收斂著神情打開了自己的房門,門口站著的正是木母於蓉,對方臉上的喜色溢於言表,和木歆臉上的憔悴麻木形成鮮明的對比。
  “笑一笑,別苦著一張臉,讓你公婆以為你不歡迎他們。”
  於蓉看著這樣喪氣的閨女心中十分不滿,“我和你爸可是為你爭取了最大的權益,等會兒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該知道的。”
  於蓉板著臉說道,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放柔放軟,看著木歆的眼神也帶上了母親的慈愛。
  “媽知道你喜歡阿瑞,現在那個孩子的存在已經是既定事實,誰也沒法改變,只要你不想和阿瑞離婚,想要好好和他過日子,你就得接受這個孩子的存在。你是媽的閨女,這世界上還有誰比我更疼你,有誰比我更盼著你好,你放心,媽不會讓你吃虧的,等你看到你公婆你就知道了。”
  於蓉的表情有些神秘,一副爸媽很不容易,你要知道感恩的神情。
  木歆低下頭,眉毛微微上挑,看來她所想的那件事,木家夫婦已經幫她做成了,不然這會兒他們不該有這樣溫柔和氣的態度。
  果不其然,在木歆見到慕容百業和鮑惠後,這對夫婦提出了給她百分之二的慕容集團的股份,當做這一次慕容家認下慕容念恩這個私生子的補償。
  當初原身和慕容瑞結婚,慕容家給了原身這個兒媳婦百分之五的慕容集團股份,同樣的,木家也給與了慕容瑞百分之五的木氏集團股份。
  這看似長輩給與晚輩的贈與,實際上也是為了增進兩個集團之間聯系的一種措施。
  這會兒慕容百業為了安撫木歆這個兒媳婦,提出再贈與她百分之二的股份,可以說也算是一個大手筆了。
  要知道慕容家在慕容集團的總共占股也就59%,其中家主慕容百業占股30%,長子慕容瑞占股10%,次子慕容馳占股8%,鮑惠占股6%,原身占股5%。
  不管慕容家現在贈與木歆的2%的股份從何而來,木歆現在占據的股份,已經超過了婆婆鮑惠。
  看鮑惠此刻的表情,顯然對於丈夫的這個決定,她是十分不悅的,可惜之前因為木歆的那段話,導致木家夫婦難得齊心向慕容集團施壓,現在兩個集團有好幾個共同合作的項目,這會兒要是傳出兩家不合的消息,對於兩家股價的打擊都是巨大的。
  在慕容百業看來,兒媳婦既然嫁到了他們慕容家,自然也算是慕容家的人了,這2%的股份給了她,等於左手給右手,只要木歆不和兒子慕容瑞離婚,這些股份依舊還是他們慕容家的。
  而在木家看來,女兒手裏擁有越多慕容家的股份,將來自己外孫繼承慕容家的可能性就越大,退一萬步來說,女兒生不了孩子,有這些股份作為補償,他們也不虧。
  兩邊都考慮著各自的利益,卻沒有想過作為當事人的木歆願不願意接受他們互相妥協後的條件。
  “媽,如果爸忽然間冒出一個私生子,你們會這樣坦然的接受那個私生子嗎?”
  木歆沈默了片刻,然後看著於蓉和鮑惠問道。
  倆個女人同時皺眉,很是不喜木歆這樣的提問。
  她們能夠允許丈夫在外偷吃,卻絕對不允許他們弄出私生子來和自己的兒子爭奪家裏的財產,木歆這句話觸到了她們的痛腳,只是聯想到這會兒木歆遇到的問題,倆人又只能不自在地避開她的視線,裝作聽不懂她的意思。
  “我很愛阿瑞,所以我願意接受念恩這個孩子,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不喜歡別的女人給我的丈夫生的孩子,所以我不可能也沒辦法對他盡到母親的責任,之後不管是媽你親自照顧那個孩子也好,還是請幾個保姆照顧他也好,我不會插手那個孩子的生活教育,我想這樣,也能讓你們安心。”
  木歆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下來。
  “就這麼辦。”
  鮑惠看這個兒媳婦終於松口了,也長長舒了口氣,這個孩子她不想帶,她還不敢放手讓她帶呢,現在這樣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辦法。
  木家擔心慕容家毀約,當場就讓木歆和慕容百業簽訂了股份轉讓協議,然後迫不及待地就讓木歆整理東西回慕容家,這樣也好早點和慕容瑞培養感情,懷上慕容家的孩子,把慕容念恩給踩下去。


第74章 後媽難當4
  “奶奶,爸爸會和木阿姨搬出去住嗎?”
  慕容念恩看著木歆帶著一堆行李重回了慕容家, 眼珠子烏溜溜地轉動著, 然後撲進最疼他的奶奶的懷裏, 朝著她好奇的問道。
  “木阿姨不喜歡我, 所以爸爸是不是會和木阿姨一塊搬出去住,可是我好喜歡爸爸啊,以前別人都有爸爸,就我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恩恩也有爸爸了,可爸爸又不能跟我住在一塊,恩恩好難過啊。”
  沒說幾句話, 小鬼的眼眶就紅了, 他抽噎著, 還不忘用肉呼呼的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恩恩很乖,能不能不讓爸爸離開恩恩。”
  孩子的眼神懵懂透徹,鮑惠怎麼可能抵抗的了孫子這樣的哀求,當即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
  “爸爸不走, 爸爸還還陪我們恩恩呢, 他哪兒不去。”
  鮑惠想著,之前木歆給出的要求只是不親自照顧念恩,並沒有說要從慕容家搬出去,她這也不算哄騙孩子。
  再說了,家裏都給了她2%的股份了,她要是還鬧脾氣, 那就是毒,就是壞,他們慕容家也不需要這樣的兒媳婦。
  “謝謝奶奶。”
  慕容念恩高興地抱住奶奶的大腿,圓滾滾的臉蛋靠在大腿一側,看向了此時正站在二樓樓梯處,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木歆,露出一個挑釁嘲諷的微笑。
  不愧是智商過人,小小年紀就擁有不亞於成人思考能力的孩子,慕容念恩懂得的東西,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多。
  只是畢竟還是個孩子,攤上了徐聖恩那樣一個母親,從來就沒有人教他正確的三觀是什麼樣的,他雖然聰慧,卻也有孩子那種天真的殘忍。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慕容瑞是他的爸爸,徐聖恩是他的媽媽,孩子就應該和爸爸媽媽一塊生活,木歆是他們小小家庭的入侵者和破壞者,只有想盡辦法將這個女人趕走,他才能夠擁有正常的家庭。
  他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只是隨心隨遇的做著他覺得對的事,就好比上一世他害死了木歆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一樣,恐怕那時候的他心裏也沒有半點愧疚。
  因為對於他來說,那個孩子是如同木歆一樣的存在,沒準在那個時候,他還得慶幸,自己提前將一個破壞他向往中的家庭的壞東西,及時扼殺在了搖籃中。
  這個時候的慕容念恩的本質就是一個熊孩子,還是一個高智商的熊孩子,他沒有同情心,也沒有同理心,他的世界裏更加沒有三觀道德和法律。
  所以他能夠一派天真地說著他描繪出來的謊言,也能夠一臉單純的做著本不該由他這個年紀來做的惡毒的壞事,如果追溯到源頭,木歆覺得,徐聖恩這個只生不教的女人,或許才是罪惡的根源。
  木歆沖著那個挑釁她的孩子笑了笑,然後做出了一個剜眼的動作。
  真巧,她也是一個自私自利且沒有良心的女人,對於這樣一個長相如同天使一般的孩子,抱歉,她的手段絕對不會僅僅因為他是一個孩子,就軟化下來。
  被木歆這個動作嚇了一跳,慕容念恩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剛剛他差點以為這個女人真的要把他的眼睛給挖了呢。
  “奶奶。”
  慕容念恩怯怯地叫了一聲奶奶,然後瑟縮著將她抱得更緊了。
  鮑惠聽到了木歆下樓的聲音,只當孫子是被木歆給嚇到了,抱著他又哄了一番。
  想著這個沒有容人之量的兒媳婦居然還是她放下身段哄回來的,鮑惠心裏又氣又惱,想著丈夫之前的叮囑,才沒有對木歆冷臉。
  之後的幾天,慕容家相安無事,看著木歆沒有再鬧什麼幺蛾子,慕容家也開始著手準備起來,將慕容念恩這個孫子,徹底推入上流社會的圈子中,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慕容家有繼承人了。
  對於慕容家的這個做法,木歆無動於衷,慕容瑞原本還想勸說他爸媽在等等,看到木歆這個反應,也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
  從木家回來後,木歆雖然沒有和他分房,可夫妻私底下的交流徹底為零,現在他們雖然還睡在一張床上,卻早就分了兩條被子。
  慕容瑞也無意向木歆解釋,該說的他早就已經說了,念恩這個孩子的存在也是他倆結婚之前的事,如果木歆暫時無法接受,他就給她接受的時間,反正他對於床事本就不那麼熱衷,比起這種消耗精力的活動,他更願意多批幾分文件,多談幾樁項目。
  就這樣,夫妻倆不溫不火地相處著,對外依舊是一對和諧有愛的夫妻,對內怎麼樣,也就他們倆人知曉。
  很快的,就到了慕容家舉辦宴會的那一天。
  *****
  “王董,來就來吧,還帶什麼禮物,這位是令郎吧,一表人才啊。”
  “哈哈哈,蔣總,上次一別咱們就沒有再會,今天我得好好陪你喝上幾杯。”
  慕容家的大廳被布置的煥然一新,屋內滿是寒暄以及觥籌交錯的喧嘩聲。
  今個兒來了不少人,畢竟之前慕容家忽然冒出一個流落在外的孫子,可是讓不少圈內人大吃一驚,所有人都等著看慕容家和木家的反應呢,今個兒慕容家大張旗鼓的為這個孫子舉辦歡迎會,也不知道木家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不少人等著看熱鬧,也有一部分人等著看慕容家和木家鬧翻要從中獲利,因此今天該來的幾乎全都到齊了。
  只可惜兩家鬧翻的場景他們看不到,木況生和於蓉幫著親家公親家母招呼顧客,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的主角是他們的親外孫呢。
  看來慕容家和木家已經就慕容念恩的存在商談妥當,就是不知道木家小姐,現在慕容家的少夫人對於這個白得的兒子,是什麼樣的態度。
  “媽媽!”
  就在一些人滿屋子尋找木歆存在的時候,原本跟在鮑惠身邊的慕容念恩歡快地朝門口的方向跑了過去,並且高興地抱住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他們要是沒記錯的話,木家的小姐似乎不長那樣吧。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抹胸長裙的女人蹲下身,摟住了慕容念恩,她的長相清純,似乎是因為過於激動的緣故,眼睛裏很快浸潤了晶瑩的淚滴,似泣非泣,端是惹人憐惜。
  “媽媽,恩恩好想你啊。”
  慕容念恩緊緊抱著媽媽的手不肯放開。
  “媽媽也很想你,想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徐聖恩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許多,想來在慕容家的生活並不好吧,也是,聽說慕容瑞的妻子很不喜歡恩恩,甚至為了將恩恩趕出慕容家,還跑娘家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有這樣一個女人存在,恩恩的日子怎麼會好過呢。
  徐聖恩心如刀絞,只怪她太沒用,給不了恩恩更好的生活,只能將他送回到他的父親身邊,不然她是絕對不會願意看到兒子受委屈的。
  母子倆相擁而泣,一旁參加宴會的賓客看著這一幕不由有些尷尬。
  慕容家不地道啊,在今天這樣日子把孩子的生母給找來了,他們難道就沒有考慮過自己正經兒媳婦的感受嗎?
  還是這個女人是自己使了手段過來的,這樣她的心計未免也太深了一些吧。
  想想她能夠在和慕容瑞一夜情後懷上他的孩子,甚至悄悄的將這個孩子養到五歲才送回來,這樣的做法就不可能是一個沒有心計的人。
  頓時,在場所有人都用了一種飽含深意的眼神看向了徐聖恩這個女人。


第75章 後媽難當5
  五年前,慕容家未必缺這麼一個孫子, 徐聖恩就算跑到慕容家二老面前說她懷了慕容瑞的骨肉, 最好的結局也只是慕容家給她一筆錢, 讓她把孩子打掉。
  現在不一樣了, 慕容瑞的年紀不小了,慕容家的老兩口想孫子都快想瘋了,這會兒徐聖恩給他們送來一個乖巧懂事的孫子,他們還不得趕緊認下。
  徐聖恩的身上被打了一個心機深沈的標簽,她自己卻渾然未知。
  也是,她向來都是這樣天真的,做事全憑一股熱忱, 無數次因為她這個毛病把工作弄丟。
  要不是慕容念恩人小鬼大, 恐怕她能不能將這個孩子養到五歲都是一個大問題, 這一次她之所以將慕容念恩送回慕容家,純粹就是因為她再一次失業了,沒法負擔孩子之後的學費生活費,加上她意外從報紙雜誌上看到了慕容瑞的專訪, 想起來這個男人就是和她春風一度的孩子他爸, 為了孩子著想,她自然只能抱著孩子將他還給了能夠給他更好生活的父親。
  她活的太過自我,從沒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就好比今天她出現在這場宴會一樣,只因為她實在是太過於思念孩子了,卻沒有想過她出現在這場宴會裏, 木歆會有什麼樣的處境。
  “媽媽,你和恩恩一塊生活好不好,恩恩不想和木阿姨住一塊,木阿姨壞,她打恩恩。”
  慕容念恩湊到媽媽身邊小聲說道,臉上和徐聖恩如出一轍的委屈。
  “什麼,木歆她敢打你!”
  鮑惠怒了,她幾乎時刻盯著不讓木歆和孩子相處,木歆到底是什麼時候打了她的寶貝孫子。
  邊上也因為慕容念恩的話出現了竊竊私語聲,沒人會懷疑一個天真懵懂的孩子,難道真的是木歆在慕容家人不知情的時候,虐待了丈夫的這個非婚生子?
  一部分女人覺得能夠理解木歆的失控,但更多的人還是覺得木歆的做法有些過分,畢竟那只是一個孩子啊,她就算要計較,也不該朝著孩子撒火啊。
  “呵——”
  樓梯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輕呵聲,她的臉上未施任何脂粉,甚至著裝上也只是穿著了一套隨意的西裝長褲的套裝,壓根就不把這場宴會放在心上。
  圍觀的人懷疑,要不是慕容念恩控訴了她虐待的罪行,恐怕這會兒她都不會出現。
  “我木歆還不至於墮落到和孩子計較的地步,比起折磨他,我或許更願意賞這個女士倆耳光,謝謝你把這個孩子教的那麼出色,都能夠學會信口雌黃了。”
  木歆緩緩走下樓梯,高跟鞋的後跟敲擊在樓梯的石磚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音,明明沒有盛裝,卻高貴的像個女王。
  “慕容念恩,你說我打你了,那你說說,我是怎麼打你的。”
  上一世,原身也是這樣被潑了一盆臟水,慕容念恩占據著年幼的優勢,幾乎立於不敗之地,這一世,木歆卻沒打算將他輕輕放過。
  孩子不懂事,但孩子她媽懂事啊,木歆想著,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徐聖恩身上,慕容念恩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精彩。
  “媽媽,恩恩怕。”
  慕容念恩再聰明,也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他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一番話,只是因為他深刻的知道,在外人看來一個五歲的孩子是不可能撒謊的,這是他天然的保護色,讓他有恃無恐。
  可他萬萬沒想到木歆的脾氣那樣剛,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質問他。
  不過他也不怕,反正他只是一個孩子。
  “夠了,你沒看孩子都被你嚇到了嗎?”
  果不其然,鮑惠第一個站出來護住了她的寶貝孫子。
  其實剛剛木歆開口的時候,她心裏也是有些猶豫不定的,畢竟她每天在家盯著,實在是想不到木歆有什麼機會能夠在她不註意的情況下傷害孫子。
  可是看到孫子垂淚欲滴的可憐模樣,又讓她下意識的開始維護這個孩子,對著木歆的神情也有些不耐。
  她都是一個大人了,有必要和孩子計較嗎,就算念恩說謊了,肯定也是因為平日裏她沒給孩子好臉色,把孩子給嚇著了,這個時候她不想著反省自己,反而恐嚇她的乖孫,真是小肚雞腸。
  “你看,媽都防著我呢,我靠近你三步之內她就開始擔心了,我怎麼可能打得到你。”
  木歆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然後看了眼徐聖恩。
  “徐小姐好本事,相信再過不久,慕容家少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加油。”
  說著,她繞開了人群離開了慕容家,讓徐聖恩準備了一堆反駁的話語卻沒了那個控訴的對象。
  她是真的委屈,她從來就沒有教過孩子說謊啊,再說了,恩恩那樣乖巧的孩子,怎麼會撒謊騙人呢。
  這個木小姐實在是太不要臉了,背地裏虐待恩恩不說,還編造這樣的謊言攻訐她,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惡毒的女人。
  徐聖恩氣壞了,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淌。
  只可惜剛剛木歆的表現太坦蕩,而且她的那一番話實在是太過引人遐想。
  這會兒幾乎沒人懷疑木歆虐待孩子了,畢竟看著鮑惠對待這個兒媳婦的態度就能知道,平日裏她對兒媳婦肯定是多有堤防的,在這種情況下,她確實沒什麼機會虐待這個兒子。
  更何況慕容念恩是個會說話的大活人,沒道理他被木歆虐待的時候不找老太太告狀,反而在大庭廣眾之下控訴木歆的罪行。這麼想來,徐聖恩慫恿兒子說謊的可能性確實才是最高的。
  這會兒就連鮑惠看著徐聖恩的臉色都不好了,果然她就不該縱容孫子和這個生母見面,那樣自輕自賤的女人壓根就不適合和他們慕容家的繼承人相處,和這個女人在一塊,只會教壞了她的乖孫。
  一場好好的宴會就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下開始,也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下結束,等送走了那些賓客,鮑惠不聽徐聖恩的解釋,就讓保安將這個女人從家裏轟了出去。
  這一次就算慕容念恩哭著求情也不管用了。
  “木歆也真是的,把場面鬧得那麼僵,就沒想過我嗎慕容家的臉面嗎?”
  鮑惠想著那些個家世不如她的女人今個兒對她隱晦的嘲笑譏諷就來氣,她怪徐聖恩,也怪木歆,那個時候她要是不出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行了,這件事也怪不了木歆,以後念恩那孩子你多看顧些,他雖然聰明,可前五年畢竟是他那個媽帶大的,徐聖恩這個女人心機重,不老實,誰知道她究竟教了孩子什麼東西。”
  慕容百業雖然也對木歆這個不識大體的兒媳婦有些不喜,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孫子的教育問題,今天他可以隨口撒謊後媽虐待他,誰知道之後他又能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慕容家的兒媳婦必然出生尊貴,徐聖恩那樣的女人,只配做養在外頭的情婦,他得讓孫子認清這一點,以免被他那個媽慫恿地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來。
  鮑惠點了點頭,這一點輕重她還是知曉的。
  至於慕容瑞,他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想著今天灼人眼球的木歆,他發現,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的妻子。
  *****
  “壞蛋,壞蛋。”
  夜深人靜的時候,慕容念恩踢踹著自己房間裏的布娃娃,將它當做了木歆用於發泄自己的怒火。
  那個女人破壞了他的家庭,為什麼就不肯乖乖的消失,還害他媽媽受了那樣大的委屈。
  慕容念恩討厭極了木歆,這會兒沒有外人在,他自然不需要隱藏。
  “哢嚓——”
  門把的位置忽然被轉開,慕容念恩以為是奶奶怕他半夜踢被子來他房間看他,馬上換了一個表情,將扔在地上的娃娃抱了起來,乖乖地哄著娃娃。
  “不裝了?”
  可惜,來的不是鮑惠,而是木歆。
  “怎麼是你,你個大壞蛋。”
  慕容念恩看到出現在他房間裏的居然是木歆,頓時站起身,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用力踢踹她。
  “呵呵。”
  木歆拎起這個小鬼的衣領,看著他驚慌失措地猶如烏龜一樣。
  “噓,家裏人都睡著了,你要是把他們吵醒了,我可不高興了。”
  木歆打開鎖緊的窗戶,將那扇窗戶推開,然後在慕容念恩驚恐的視線下,將他高高提起,架在窗戶之外。
  慕容念恩低下頭,看到的就是後院的草坪,所有的物品仿佛都縮小了一般,這種懸空的感覺並不好受,慕容念恩知道,只要木歆一放手,他必定會摔得粉身碎骨,腦漿橫流。
  “我這人最討厭別人誣陷我,既然你說我虐待你,我要是不做點惡毒後媽該做的事,似乎也虧待了你給我宣傳的這個名聲。”
  木歆不擔心慕容念恩吵醒家裏人,今天的晚飯她下了充足的迷藥,而這一片別墅區每一棟屋子的距離又足夠遠,慕容念恩的聲音,不至於傳到隔壁的人家。
  “哇——”
  慕容念恩嚇壞了,他害怕這種踮腳不著地的懸空感,他害怕木歆真的松手,將他摔死。
  這一刻,這個自持聰慧,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感受到了恐懼的滋味。
  他放肆地哭,大聲地嚎啕,直到哭到嗓子都啞掉為止。
  “記住了,這是第一次。”
  木歆聽得耳朵疼,覺得給了這個小鬼足夠的教訓後,她將人拎回了屋內,這個時候慕容念恩的雙腿還是軟的,只能夠坐在地板上。
  她不覺得自己的方法過激了,對於特殊的熊孩子,就需要特殊的教育方式。
  木歆溫柔地摸了摸他通紅的小臉蛋,她的微笑在慕容念恩看來就是撒旦的笑容,嚇得他瑟縮著往後躲了躲,恨不得把自己隱形起來。
  “下一次你要是再敢說什麼謊話,我的手,可能就拽不住你的衣領嘍。”
  對於慕容念恩的防備,木歆莞爾一笑。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和你的爺爺奶奶還有爸爸控訴我的罪行,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相信。”
  木歆不容他躲避,捏了捏他的臉蛋,在說完這番話後轉身離開。
  慕容念恩倒是想過告狀,可是他有預感,他要是朝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告了狀,恐怕他的下場才是最慘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真的敢弄死他。
  慕容念恩軟手軟腳地爬到床上,然後用被子將自己死死蓋住,腦海中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幕幕。
  恐怕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他都會變得老實許多了,至少在他克服對那個魔鬼的恐懼之前,他不敢再有任何的小動作了。
  但這並不代表他放棄了。


第76章 後媽難當6
  果不其然,等到了第二天慕容念恩旁敲側擊地問起有關木歆的事時, 所有人給出的回答都是木歆從昨天離開後就沒有回來過。
  慕容念恩不信邪, 還發揮了他的黑客技能, 調取了別墅院子裏的所有監控, 可是根據監控裏的畫面顯示,木歆確確實實沒有回來過。
  他想不通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他能夠肯定,昨天晚上的那一幕絕對不是他在做夢,這一點,窗戶外邊上一截格外幹凈的邊沿,以及他睡衣上沾染的灰塵能夠作證。
  慕容念恩只當木歆的段位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接連吃了兩次虧的他總算是安分了下來。
  只是昨天晚上的驚嚇對他還是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就比如從八個月開始就不尿床的他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早上醒來時就在床上畫了一個大地圖。
  並且因為驚嚇和生氣,發起了高燒,請了家庭醫生給他配了退燒藥才漸漸把這股邪火給壓下去。
  而另一邊,徐聖恩始終放心不下兒子, 思考再三後還是決定來慕容家探望。
  之前徐聖恩將兒子送回慕容家, 慕容瑞給了她豐厚的補償,一棟獨立別墅,加五百萬的現金,徐聖恩覺得自己之所以生下這個孩子,只是因為她不想要傷害一條無辜的生命,而不是為了向慕容家索要報酬, 所以她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那棟別墅和五百萬現金,因此這會兒,她還租住在一間城中村的小二居內。
  這棟房子是房東自己隔斷的,每一層都有四套類似戶型的房子,樓房一共四層,加上違規搭建的五層,一共居住著二十戶租客。
  這裏的房租便宜,相對而言人員更混亂,徐聖恩母子的隔壁間分別住著兩個酒吧的打手以及三個合租的賣淫女。
  徐聖恩也是足夠迷糊的,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自己置於一個怎麼樣的危險環境中,在將兒子送回慕容家後,繼續自己不斷應聘又不斷被解雇的生活,好幾次晝伏夜出,也沒發覺到她隔壁屋的兩個男人,把她當成了那幾個小姐一樣不正經的女人。
  這不,今天徐聖恩正準備離開家的時候,隔壁那兩個酒吧打手喝的醉醺醺地回來了。
  “誒呀,這不是徐小姐嗎,最近這些日子怎麼都沒看見你兒子呢。”
  倆個雞冠頭發型的男人將徐聖恩攔下,嘻嘻哈哈地說道。
  他倆身上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加上那不怎麼規矩的雙手,都讓徐聖恩無比惡心。
  “你們趕緊讓開,再不讓,我報警了。”
  她慌張地從包裏拿出手機,可是因為太過緊張的緣故,還沒等她按下手機上的解鎖鍵,手機就摔在了地上,屏幕粉碎。
  “哈哈哈,那你就報警啊,不就是個小姐嗎,裝什麼清純啊。”
  倆個男人原本看到徐聖恩報警的動作還被嚇了一跳,酒也清醒了不少,可隨後看到手機掉在地上的畫面,哪裏還會緊張呢,越發變本加厲地將她往墻角的方向逼去。
  大早上的,本就是上班時間,樓道裏也有幾個住客正準備下樓,旁觀了這一幕。
  只是聽著那兩個混混說徐聖恩是當小姐的,頓時就沒了幫助她的心思,相反還用鄙夷地眼神掃視了徐聖恩一圈。
  “你們胡說,我根本就不是小姐。”
  徐聖恩氣急,這兩個男人怎麼可以信口胡說呢,鄰居們的目光讓她羞憤至極,恨不得直接打洞鉆到地裏去。
  “嘿嘿,別裝了,就告訴我們兄弟吧,耍你一次要多少錢。”
  徐聖恩一個嬌滴滴的女人哪裏抵抗的了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只能委屈地抽噎,揮著手想要推開他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救她於水火的王子出現了。
  “誒呦,別打了。”
  “疼疼疼,趕緊松手,你知道我們兄弟的大哥是誰嗎?”
  倆男人被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一通暴打,壓根就沒有還手的力量。
  “滾。”
  木賀廉一聲叱喝,對著那兩個打手吼道。
  “你給我等著。”
  倆人壓根就打不過木賀廉,只能撂下狠話,然後在木賀廉再次動手之前,趕緊掏出鑰匙回了自己的出租房,然後趕緊把門重重關上。
  “哇——”
  徐聖恩看自己得救了,終於忍不住委屈地嚎啕大哭起來。
  全程,木賀廉都溫柔縱容地看著她哭,直到她哭夠了,才遞上一張幹凈的手絹。
  “謝謝你。”
  徐聖恩還有些抽噎,她已經認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之前她應聘上了超市收銀員的工作,慌忙上班途中沒有看小路轉角的車輛,差點被這個男人撞了,好在他剎車及時,她只是磕破了一點皮,並沒有其他傷害。
  因為擔心遲到被炒魷魚,徐聖恩只是匆匆給了這個男人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然後就急忙離開了。
  她也沒有想過給一個陌生男人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地址會不會出事。
  但是那一份工作,最終還是沒有做長久,因為她經常找錯零錢,還受到了好幾張假幣,最後被經理開除了。
  徐聖恩很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那些顧客要使用假幣,也不明白那些收了她多找的零錢的顧客為什麼不能誠實一些,把本不屬於他們的欠款還回來。
  可任憑她說的再多,經理都冷血心腸的開除了她,害的徐聖恩不得不重新開始自己的面試之旅。
  她不知道,這並不是她唯一一次和木賀廉相遇。
  在那次車禍後不久她就被超市開除了,可超市並沒有昧下她的工資,甚至因為經理知道她是一個單親媽媽,還沒有和她計較她給超市造成的損失,那十多天的工作,一共換來了一千二左右的工資,按照她每一份工作的長度來說,這很有可能是她和孩子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費。
  可徐聖恩實在是太善良了,原本拿著這點微薄的薪水想要給孩子買他渴求了很久的法文名著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在街邊乞討的老人。
  那個老人很可憐,唯一的獨子早逝,丈夫又緊接著得了重病,為了給老伴看病,家裏之前的東西都賣了,她只能出來乞討。
  徐聖恩看的眼淚汪汪,忘記了自己的經濟狀況,把自己手裏還沒捂熱乎的工資統統放到了老人乞討的碗裏。
  這樣的事情也不止發生一次兩次了,她總是那麼善良,那麼多愁善感,想要用自己微薄的溫暖照亮整個世界。
  好在她有一個聰穎的兒子,總是能用她看不懂的方法弄一些錢回來,好讓他們母子不至於流落街頭,風餐露宿。
  但在慕容念恩懂事顯露出這份聰慧之前,還是嬰兒的它時常會因為這個媽媽的善良缺衣少食,好幾次生了病差點因為沒錢看病死掉。慕容念恩沒有責怪自己的母親,因為在母親的教導下,他知道媽媽做的都是正確的事。
  之前徐聖恩善良救助那個老人的一幕正巧就被木賀廉瞧見了,雖然他知道那個老人很有可能就是個騙子,他卻依舊無法自拔的為徐聖恩的善良而折服,對這個天使般的姑娘燃起了極大的好奇心。
  木賀廉從小就在國外接受精英教育,前些日子剛回國,但是因為不喜歡家裏過於俗儈的氛圍,這些天他一直都住在酒店裏,和朋友們團聚,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家。
  放下行李後,他就情不自禁地順著當初徐聖恩給他的地址找了過來,他想要加深自己和那個天使女孩的相處。
  他也慶幸自己趕到了,不然這樣美好的姑娘要是被兩個人渣給玷汙了,他會責怪自己一輩子。
  “你不該住在這種地方。”
  木賀廉鄙夷地看著周遭的一切,要不是徐聖恩吸引著他,他根本就不會踏足這樣的地方。
  “我、我沒錢。”
  徐聖恩有些羞窘地說道:“而且我暫時還沒找到工作,只能承擔得起這樣的租金。”
  “這樣吧,我剛回國,對於國內的很多事情都還很陌生,我聘請你當我的私人助理,每個月給你兩萬塊的工資,包吃包住怎麼樣?”
  木賀廉不放心徐聖恩繼續住在這樣的出租房裏,尤其今天他們還得罪了隔壁房間的兩個小混混,他無所謂,但是徐聖恩以後要是繼續住在這裏的話,難保不會被欺負。
  “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徐聖恩實在是太感激了,她正好缺少一份工作,而且她確實也對這裏的安全性產生了懷疑,對於木賀廉提供的包吃包住的工作向往不已。
  木賀廉很滿意徐聖恩對他的信賴,這樣的感覺讓他十分享受。
  就這樣,徐聖恩忘記了自己今天要去探望兒子的想法,在木賀廉的幫助之下,開始了自己的搬家之旅。


第77章 後媽難當7
  木賀廉是一個很會享受且懂得浪漫的男人,和他在一塊, 徐聖恩享受到了以前她從未享受過的生活, 整整一個禮拜, 她總算是想起了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賀廉, 今天我想請一天假。”
  徐聖恩有些忐忑地對著木賀廉說道,自己現在是對方的私人助理,而木賀廉剛回國不久,如果沒有她的陪伴恐怕會對國內一切很不適應,因此在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徐聖恩十分為難。
  “請假,你有什麼事嗎?”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木賀廉越發的喜歡這個善良迷糊的小姑娘, 和她相處的每一天, 她都能帶給他足夠的驚喜。
  要不是此刻徐聖恩提出請假的要求, 木賀廉差點就以為他倆是在交往了。
  “我已經好些天沒有去見我的兒子了,我怕他現在的媽媽對他不好。”
  徐聖恩有些擔憂的說道,她的恩恩從來就沒有和她分別過這麼長的時間,恐怕那個孩子一直都在想念她吧。
  “孩子, 你有孩子!”
  木賀廉錯愕地看著徐聖恩, 她的身材纖細,清純的臉蛋看上去甚至比一般的高中生還要年輕,這樣的女人,居然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了?
  他的心裏有些不太自在,想到徐聖恩曾經被另一個男人占有過,這讓木賀廉嫉妒的幾乎瘋狂。
  “嗯, 你看,這就是我的恩恩。”
  徐聖恩不知道是沒看明白還是故意裝傻,從新買的手機裏調出她給兒子念恩拍攝的照片。
  “是不是很可愛,恩恩今年五歲了,在五歲之前,都是我一個人撫養他的,可是我沒錢,他該享受更好的生活,所以我將他送回了他的生父身邊。”
  徐聖恩看著兒子的照片紅了眼眶,說話的時候也帶上了哽咽。
  “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幹一些,我就不需要將我的恩恩送還回去,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被他爸爸後來娶的妻子虐待。”
  她的這番話很有歧義,爸爸後來娶的妻子,這句話聽到木賀廉的耳朵裏,下意識的以為徐聖恩離過婚,她口中孩子的後媽,是她孩子的父親再婚娶的女人。
  這讓木賀廉有些同情徐聖恩,也有些同情她的那個孩子。
  沖動之下,木賀廉差點就脫口而出,他願意做她孩子的父親。
  好在理智阻止了他說出這番話,現如今木賀廉雖然喜歡徐聖恩,卻還沒有喜歡到可以心無芥蒂地接受她和她的孩子的地步。
  他甚至有些猶豫,自己是否該和徐聖恩深入下去,因為他知道,他的父母根本就不可能允許他娶一個離過婚帶著孩子的女人。
  “今天你就去看看那個孩子吧,這些天我也玩累了,正好在家裏好好休息一天。”
  木賀廉對著徐聖恩說道,他需要冷靜一下。
  “謝謝你賀廉。”
  徐聖恩並沒有發現木賀廉眼神中的晦澀,她歡呼著拎上自己的包包離開,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子。
  *****
  木歆上次是真的下了狠手,這些日子慕容念恩的高燒斷斷續續的,也沒徹底壓下來。
  因為時常做噩夢的緣故,慕容念恩哭鬧著要求將他的房間從別墅的三樓換到了一樓的客房,看著一樓窗戶落到地面的高度,慕容念恩這才能夠睡上一個整覺。
  但很多時候人的身體不由自己控制,就好比他將房間換到一樓後,雖然不再頻繁地做噩夢了,卻沒辦法緩解他之前心情大起大落後造成的影響,高燒退了又燒,燒了右退,整個人焉噠噠的。
  最讓慕容念恩生氣的就是木歆這個女人,把他害成這樣後她居然跟著幾個閨蜜出去旅遊購物去了,他時不時就能從奶奶手機的朋友圈看到那個女人燦爛的笑臉以及她血拼後輝煌的成果。
  這個時候,他奶奶還在一邊慶幸木歆出去旅遊去了不在家,不會給他添堵,她哪裏知道,他都快被堵死了。
  慕容念恩真是委屈壞了,因此在他聽到他媽過來看他,卻被下人攔在了別墅外時,當即就哭鬧了起來,吵著要媽媽。
  這些日子他高燒不退,鮑惠也跟著心力交瘁,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孫子,哪裏還舍得和他作對呢,雖然不喜歡徐聖恩這個帶壞了她的孫子的女人,卻還是吩咐了下人,放她進來。
  “恩恩,你這是怎麼了恩恩。”
  徐聖恩看到貼著退燒貼,整個人消瘦憔悴的兒子,當即就慌了神,想也不想地將兒子摟到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行了,恩恩好好的,你給誰哭喪呢。”
  鮑惠並不喜歡自己的兒媳婦木歆,同理她也不喜歡徐聖恩。
  “呸呸呸,有口無心,有怪莫怪。”
  說完鮑惠拍了拍自己的嘴,她光顧著罵徐聖恩了,卻不想將自己的寶貝孫子詛咒了。
  “別哭了,恩恩的身體好不容易有點好轉呢,你這樣是想把我的恩恩給嚇壞呢。”
  鮑惠瞪了眼徐聖恩,讓她適可而止。
  “媽媽,我想喝你熬得皮蛋瘦肉粥。”
  慕容念恩的眼神閃爍,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生病或許是能夠促進爸爸媽媽感情升溫的大好時機,他得想辦法,把媽媽留下來。
  “恩恩想喝皮蛋瘦肉粥啊,奶奶讓王姨幫你熬。”
  因為高燒的緣故,慕容念恩這些日子的胃口一直不好,每次吃飯都得人哄著才能吃下小半碗,這會兒聽孫子主動開口要吃東西了,鮑惠喜不自勝,急急忙忙的就要去叫阿姨做孫子想吃的東西。
  “我要吃媽媽做的。”
  慕容念恩抽抽搭搭的說道,鮑惠瞧不上徐聖恩的手藝,卻也只能應下孫子的請求。
  不得不說,徐聖恩做菜的本領還是不錯的,普普通通的皮蛋瘦肉粥,她作出來的,就是能有一股別樣的香味,饒是鮑惠這樣嘗遍了美食的女人,聞到這股味道,都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當然,這可能和她擔心孫子的病情,所以這些日子也跟著茶飯不思有關。
  “鮑姨,我給你也熬了一碗,這些日子恩恩讓你費心了。”
  徐聖恩端來了兩碗粥,然後將其中一碗遞到了鮑惠的手裏。
  “哼。”鮑惠冷哼一聲,卻還是接受了徐聖恩的示好。
  這一碗熱粥下肚,慕容念恩的精神頭好了不少,他趁熱打鐵向祖母要求他媽能夠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為他準備三餐,直到他病好為止。
  鮑惠憂心於孩子的身體,看徐聖恩的存在確實能夠促進孫子身體的恢復,加上木歆在外頭玩瘋了,短期內不像是會回國的樣子,也就默許了徐聖恩的存在。
  等晚上慕容瑞回來看到家裏穿著圍裙,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的徐聖恩,嚇了一大跳。
  “媽,她怎麼在這兒?”
  慕容瑞皺著眉,難道是這個女人想出來的花招。
  “這不是恩恩生病嗎,只能吃得下她做的飯菜,為了孩子的身體著想,我只能把人留下了,阿瑞啊,你看恩恩的高燒都反復多久了,再燒下去,對他不好。”
  鮑惠語重心長地對著兒子說道,讓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徐聖恩那個女人寬容些。
  “那也不需要讓她住在家裏啊。”慕容瑞還是不滿,這會兒家裏已經夠亂了,要是徐聖恩住在慕容家的消息傳出去,豈不是赤裸裸的打了木家的臉面。
  “我能有什麼辦法呢,要不這些天你就住到外面去吧,這樣總行了吧。”
  鮑惠嘆了口氣,怎麼辦呢,都是為了孩子。
  “對了,晚飯你就留在家裏吃吧,徐聖恩這個女人別的不行,燒菜還是有一手的,剛剛我嘗了味道,著實不錯,不像木歆,嫁過來三年都沒給家裏人做過一道菜,虧她還是日本新娘學校畢業的呢。”
  說著說著,鮑惠又抱怨起了兒媳婦木歆。
  不是過分的要求,慕容瑞並不會拒絕鮑惠,因此今天晚上,除了出差的慕容百業,出國血拼的木歆,去了神農架探險的慕容馳,剩下的這幾人就像是普通的一家四口一樣,美美地吃了一頓晚飯。
  或許是因為徐聖恩做的菜的味道確實不錯,或許是因為記掛兒子,之後的每一天慕容瑞都會按時回來吃飯,然後陪伴兒子幾個小時,直到夜深了才會離開慕容家的別墅,去他別處的住所。
  時間一長,他似乎也有些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甚至從這樸實平淡的日常裏,感受到了家庭的溫馨。
  “慕容瑞,我想和你聊一聊有關孩子的事。”
  一天晚上,徐聖恩終於鼓起了勇氣,將慕容瑞攔了下來。
  “什麼事你說吧。”
  慕容瑞看著那個膚色瑩潤潔白的女人,不知道怎麼著,想起了那一夜的意亂情迷,那種銷魂蝕骨的滋味,似乎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有感受到過。
  但是想到這只是一個心機深沈的女人,慕容瑞收起了心中的旖念。
  “就是木歆,恩恩很怕她,我不知道是不是木小姐對孩子做了什麼,但是你是孩子的父親,我希望你能夠保護好恩恩,別讓木小姐做傷害他的事。”
  徐聖恩覺得自己和慕容瑞只是一場意外,而且這場意外還發生在慕容瑞和木歆結婚之前,真要嚴格說起來,木歆才是後來的插足者,她為什麼要這般小肚雞腸的容不下她的孩子呢。
  果然有錢人家的小姐都是這般驕縱任性的,徐聖恩對木歆不抱期待,但是她希望孩子的父親不要辜負她的托付,能夠照顧好她的恩恩。
  “我很好奇,我做了什麼傷害慕容念恩的事了。”
  正當慕容瑞要回答徐聖恩的時候,木歆居然出現了,還似笑非笑地看著徐聖恩這個穿著圍裙出現在她家中的女人。
  鮑惠聽到動靜抱著孫子出來,看到木歆出現她被嚇了一大跳。
  這個女人,難道不是該在法國血拼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呵呵,要不是我在這邊還有幾個朋友,我都不知道我的家裏,一直都住著一個不請自來的女人呢。”
  木歆譏諷地看著徐聖恩說道。
  “我的媽媽不是什麼不請自來的女人,她是我的媽媽,你才是壞蛋。”
  或許是覺得有了依仗,慕容念恩就跟一個小炮彈一樣沖到了木歆面前叫囂著。
  “呵呵。”
  木歆賞了他兩個字,然後牽起他的手,指向了徐聖恩。
  “這個女人,在和陌生男人一夜情後執意孤行生下了你,瞞著你的父親,然後在你的父親開始一段美好的婚姻後,又帶著你這個私生子闖入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她逼著我當她兒子現成的媽媽,在你的爸爸面前說著我莫須有的壞話,甚至在我不在的時候,堂而皇之地在這個家裏扮演著妻子的角色,你知道這樣的女人我們通常叫她什麼嗎?”
  木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慕容念恩,這讓他有些害怕,同時木歆的這番話,也讓他有些迷茫心虛。
  “這樣沒有界限,不知避諱的女人,通常我會賞她兩個字——賤人!”
  木歆冷漠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因為她的氣勢太強盛,且這一次確實是他們處事不對的緣故,在場的人紛紛心虛地扭過頭去,甚至不敢反駁。
  徐聖恩同樣不敢直視木歆的眼神,她嚇得倒退了好幾步,雙手攥的緊緊的。
  這個女人,怎麼可以這樣說她呢。


第78章 後媽難當8
  “歆歆,你過分了。”
  幾天的相處讓慕容瑞對於徐聖恩這個女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雖然心中還隱約覺得對方瞞著他生下孩子, 又在這個時候帶著孩子找上來或許是另有所圖, 但還是忍不住為了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心旌搖蕩。
  這會兒木歆的態度太過咄咄逼人, 徐聖恩顯然被她的氣場壓制住了,慕容瑞心想這畢竟也是他孩子的母親,這些天照顧恩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該被木歆這番叱罵。
  “我過分?”
  木歆玩味地看向這個原身深愛的丈夫:“你說說,我哪裏過分了?”
  她很好奇,慕容瑞真的是那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所向披靡的男人嗎, 還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那個尿性, 在遇到一個柔弱嬌美, 需要他呵護的女人時,都會統一智商下線。
  好在按照上一世原身流產的時間推算,這個時候她的肚子裏應該已經懷上了孩子,不然她還得為了完成原身的心願, 和慕容瑞虛與委蛇, 這才讓人憋屈。
  “念恩病了,徐小姐出現在這裏,只是為了照顧念恩。”
  慕容瑞沈住氣對著囂張跋扈的妻子說道,明明以前的木歆很是穩重識大體,也是他最好的賢內助,可現如今的木歆渾身帶刺, 早就看不到曾經的她的影子。
  這讓慕容瑞有些無奈,同時也有些煩躁。
  “你難道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身份嗎?如果這個孩子真的和他的生母那樣難舍難分,那你和媽為什麼要把這個孩子帶回慕容家來,繼續讓這個女人撫養她不好嗎。這會兒她能夠光明正大的借口孩子出入我的家中,以後是不是也能借口孩子,光明正大的照顧孩子他爸,順帶著再照顧一個孩子出來!”
  木歆很能理解原身的感受,所有人都讓她忍,因為慕容瑞和徐聖恩的錯誤畢竟發生在他們倆結婚之前。
  可試問誰能那麼大度,接受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孩子,還得接受那個孩子的媽頻繁出入自己的生活,甚至打著為她好的旗幟,向她的丈夫,向她身邊的所有人潛移默化灌輸她不是一個好後媽的想法。
  尤其原身還是一個那樣敏感的女人,感受著丈夫一日日的疏遠,感受著身邊所有人都徐聖恩日漸深厚的喜愛,她怎麼能夠不瘋狂呢。
  “木小姐,請和我道歉。”
  徐聖恩氣的渾身顫抖,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破壞木歆和慕容瑞的家庭,她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言語重傷她。
  要不是因為恩恩生病,她根本就不會留在慕容家,至於剛剛和慕容瑞說的那一番話,也還是她實話實說罷了,如果木歆能將恩恩視如己出,她至於那樣隱晦地向慕容瑞提出自己的擔憂嗎。
  明明她擁有的那麼多,為什麼就不能寬容一些,大度一些,把愛分享給世界。
  “我的話有錯嗎?”
  論嘴炮技能,木歆就沒認輸過。
  “當初徐小姐和還沒有成為我的丈夫的慕容瑞一夜情,然後隱瞞著他生下了慕容念恩,這件事我沒說錯吧。”木歆對著徐聖恩質問道。
  “沒錯,恩恩是我的孩子啊,我怎麼舍得打掉他,難道你就那麼殘忍,都容不下一個可愛的小生靈嗎?”
  這件事徐聖恩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即便那個時候身邊所有的知情人都在勸她把孩子打掉,甚至她的父母因為她執意想要生下這個孩子和她斷絕了母子關系,這也沒有動搖她的決心。
  那段時間徐聖恩過得十分艱苦,要不是有早些年的壓歲錢以及幾個至交好友的幫助,她或許都撐不到孩子平安降生,但萬般的苦難在看到自己的孩子時,都化成了一腔柔情,徐聖恩覺得這是自己做過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她絕對不會後悔。
  “只是想要生下這個孩子當然沒有錯,我一直堅定的認為女人擁有掌管自己子宮的權利,能夠決定女人肚子裏孩子的去留的,只有女人自己。”
  木歆挑了挑眉,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服軟的時候,嘴炮技能這才開始。
  “如果這會兒你悄悄的把孩子帶大,我就不會說出接下去這番話,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把這個孩子帶回到他的父親身邊。”
  “試問當初你想要生下這個孩子的時候,有和孩子他爸打過招呼嗎,那一夜情就好比你向精子銀行買了一顆精子,請問用那顆精子和你的卵子生下的孩子,精子的主人有必要負責嗎?生下這個孩子,是你的決定,他生活的好壞,他將來的人生,你才是唯一的負責人,你有什麼資格找精子的捐贈者要求撫養你的孩子,又有什麼資格要求精子捐贈者的妻子當你孩子的母親,就憑你臉皮厚!就憑你足夠不要臉嗎!”
  木歆罵的酣暢淋漓,看著徐聖恩青黑的臉色,心裏就一個字,爽!
  因為木歆這一連番指責,徐聖恩羞窘之下有些慌亂,根本就想不到反駁的話語。
  不僅僅是他,慕容瑞的臉色也不是那麼好看。
  因為在木歆的這番話裏,他堂堂慕容總裁,似乎成了一個被女人白嫖的存在。
  顯然木歆並沒有停止攻擊,而是選擇乘勝追擊。
  “慕容瑞,之所以我選擇回來,是因為我愛你,可在國外的這些日子,我漸漸發覺到,我沒那麼愛你了,或者說,是你不配被我愛著了。”
  在面對慕容瑞時,木歆的態度軟化了很多,原本緊緊將她裹住的盔甲在面對他時仿佛分崩瓦解,她再也沒法那麼執拗地站立在那兒,眼神中帶著幾分脆弱,但是堅強的沒有哭。
  “你總是對我要求那麼多,你要求我大度,要求我穩重,要求我處理好你所有除了工作外的瑣碎雜事,你讓我做一個完美無缺的賢內助,卻總是吝嗇的只肯給與我一點點的憐惜。”
  木歆的聲音帶上了哽咽:“你是那樣聰明的一個男人,怎麼會看不到這些年我承受的壓力,甚至在替慕容念恩正名的那場宴會裏,你明明應該知道我不會對他這個孩子做些什麼,卻自始至終任由我被汙蔑,甚至在我離開後,等不來你的道歉,卻自等來一句他還是個孩子的解釋,憑什麼,我問你,憑什麼,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嗎?”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的她顯得太過剛強,導致她在示弱時,也讓人格外心軟動容。
  慕容瑞有些動搖地看著木歆,心中的愧意漸漸滋生。
  “我做不到,我沒法忍受在這個家裏處處容忍一個別的女人為你生的孩子,甚至我還得避他鋒芒,處處小心謹慎,生怕什麼時候,又被冠上一個虐待繼子的罪名,我更加做不到和那樣的女人和諧相處,容忍她肆意進入我的家庭。”
  木歆像是耗盡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地看著慕容瑞。
  “我們離婚吧。”
  她淡漠地開口:“離婚後,你們也不需要防著我傷害孩子,甚至你還可以給孩子她媽一個慕容家少奶奶的位置,讓她能夠光明正大的給你們一家老小準備三餐,恭喜你,你們一家三口團聚了。”
  木歆這些日子看了幾場大戲,也是時候準備離婚了。
  她吃準了慕容瑞這個看似冷漠,實則心軟多情的本性,在他覺得愧對她時,離婚的時候,她才能夠盡可能的爭取財產上的優勢。
  木歆並不覺得離婚想要多分一些財產是錯誤的想法,這些都是原身改得的,她還沒有清高到覺得慕容家的錢都是惡臭無比的地步。
  錢多可愛啊,她和錢沒仇,絕對不會將她對慕容家的憎惡帶入到可愛的小錢錢身上。
  “你鬧夠了沒有。”
  鮑惠早就看不慣這個不下蛋的兒媳婦了,在她看來自家兒子千般好萬般好,即便沒了木歆,照樣能夠娶一個和他們慕容家家世相當的兒媳婦。
  當初她放下身段跟著丈夫一塊去木家把這座大神請回來就足夠讓她慪氣了,這會兒又聽木歆居然敢指責她的寶貝兒子,這還得了。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兒媳婦。”
  鮑惠怒罵。
  “我見多了你這樣的婆婆。”
  木歆反諷。
  “媽,之前我問你了,要是爸多了一個私生子,你會願意接納那個孩子嗎,即便那個孩子是爸跟你結婚之前有的。你不會,因為你知道那會動搖阿瑞慕容集團繼承人的地位,增加他的競爭對手,你更不會允許那個孩子的母親借口照顧孩子的理由出入慕容家,甚至在慕容家過夜,既然你做不到,為什麼要強迫我做到呢?”
  慕容家的人一個個雙標的厲害,刀子沒有割在自己的身上,就不覺的疼,哪怕原身早就已經遍體鱗傷了,他們依舊能夠視若無睹一般,在她身上再添幾道傷痕,然後輕飄飄地說上一句,你就不能大度些嗎?
  木歆不想大度了,既然他們都覺得她不夠寬容,不夠善良,那她就徹徹底底如了他們的願,做一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你放肆!”
  因為被戳穿了真相,鮑惠惱羞成怒地指著木歆吼道。
  “不就是離婚嗎,離,趕緊離,我們慕容家沒你這個兒媳婦。”
  說著鮑惠就指使了一旁的慕容瑞:“阿瑞,人家的心都不在這個家了,你還有什麼挽留的,今天就去公證離婚,我們慕容家容不下這尊大佛。”
  從嫁進慕容家的那天起,鮑惠身邊圍繞的就只有美容和奢侈品,她並不熟悉集團的運營模式,也不知道木歆和慕容瑞離婚意味著什麼。
  所以在氣極的時候,她就忘了丈夫慕容百業在出差前對她的囑咐提醒,迫不及待地想要兒子和木歆離婚。
  實際上木歆會選在今天說出這樣一番話,也是因為摸準了慕容家人的心思,特地挑了一個慕容百業不在的日子。
  “你放心,我們倆人的離婚可以先不對外公布,再說了,你知道我爸媽他們的性子,我們倆的婚姻,並不影響兩個集團內部的合作。”
  木況生和於蓉最在乎的就是木氏集團和兒子木賀廉,至於原身那個女兒,只是他們用來擴大集團的工具罷了,工具是否損壞,並不會讓工具的主人心疼,甚至當機器運轉不再需要工具的時候,他們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拋棄。
  現如今木氏和慕容集團的合作早就已經步入正軌,好多項合作案已經不是一方反悔就能隨意撤出的了,木況生不會為了女兒有那種破釜沈舟的舉動,所以慕容家完全不需要擔心因為慕容瑞和木歆離婚的事,導致木氏集團撤資或是不再和慕容集團合作。
  慕容瑞顯然也很了解自己的嶽父嶽母,聽著木歆這番自嘲的話,忍不住心軟。
  “阿瑞,我累了。”
  木歆長長一聲嘆息,慕容瑞心中悵然,最終還是在鮑惠的極力要求下,同意了木歆離婚的要求。
  說起來,他能那般輕易的答應和木歆離婚,也只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將自己這個妻子,放在心上過罷了。
  徐聖恩茫然地看著這一對上流社會的模範夫妻走向了離婚的結局,她的善良告訴她應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慕容瑞解釋,幫忙挽回這段婚姻。
  可是剛剛木歆對她的羞辱實在是太讓她難過了,加上木歆的存在,讓她很不放心兒子在慕容家的生活。
  或許,離婚對他們倆人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一來木歆接受不了她的兒子,離婚後可以選擇其他新的生活,二來她也不需要日日夜夜擔心木歆會欺負她的恩恩。
  徐聖恩懊惱地握緊拳頭,安慰自己這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決定,她根本就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阻止。
  另一邊的慕容念恩也有些迷茫,這個大魔頭居然這麼容易就被他趕出去了,之後爸爸媽媽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忽略聽到剛剛木歆那一段段擲地有聲的話語時的觸動,慕容念恩開心地看著一旁的父母,他的家庭終於就要完整了,從此以後,他就是有爸爸,也有媽媽的孩子了。


第79章 後媽難當9
  在鮑惠的催促下,慕容瑞的辦事效率出奇的高, 很快就叫來了律師, 處理好了財產分割的事宜。
  實際上他們能夠分割的東西並不算多, 慕容瑞手上慕容家和木家的股份絕對不能分, 唯一能夠做分割的,也就是一些不動產以及其他股票證券的投資。
  在鮑惠看來,木歆主動提出離婚,就該凈身出戶才是,尤其她還沒給慕容家生下一兒半女,當初給了她的7%的慕容集團的股份也該回收回來。
  好在剛剛木歆那一番表演,慕容瑞沒有將事情做絕, 依舊同意木歆保留慕容集團7%的股份, 和他手裏木氏集團5%的股份一樣, 相互制約平衡,也保證在他們離婚之後,兩個集團的一系列合作案能夠順利進行。
  因此在這個離婚協議中,木歆還分得了一部分慕容瑞的私產, 不動產加上一些股票投資共計三億左右。
  鮑惠心疼壞了, 但有些時候慕容瑞也是無比執拗的一個人,即便是鮑惠這個母親,也未必能夠動搖他的決定。
  就好比現在,慕容瑞覺得自己虧欠了木歆,加上他知道木家對她這個女兒的態度,要是手裏沒有余財傍身, 她之後的日子未必過得輕松逍遙,在這種憐憫心情的推動下,他大方地分了自己現如今一半的身家補償這個妻子。
  木歆對於這個離婚方案沒有異議,在律師的見證下簽下了離婚協議,並且趁熱打鐵地跟慕容瑞領了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慕容瑞看著手裏大紅色的離婚證書,一下子有些茫然。
  在三年前,他和身邊的女人一同走進民政局,同樣領了一本紅色的證書,但那一本證書,卻是結婚證。
  三年多的時間,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騙人的,只是那一份感情終究還是敵不過他對於血脈相連的兒女的疼惜。
  慕容瑞忍不住幻想,如果沒有當初的一夜情,沒有慕容念恩這個孩子的出現,他是否依舊和木歆扮演著上流社會的恩愛夫妻,並且在不久後,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
  然而這一切都是妄想,木歆灑脫的表現讓慕容瑞知道,即便這時候他後悔了,木歆也不會給他重新選擇的機會。
  “你放心,離婚的消息我會保密,只是今天的知情人不僅僅只有我們幾個,這些事我不說出去,不代表有些有心人不會外傳。”
  木歆看著手裏的離婚證已經公證後轉移到她名下的一系列財產,頓時心情大好。
  離婚在她的計劃之中,原本她還想著在慕容夫人這個位置上多坐一段日子,好好教教那個熊孩子慕容念恩,順帶著占據道德高地教訓徐聖恩那個女人,只是這會兒她這具身體已經懷上了孩子,難保再過一段時間懷孕征兆顯露,到時候被慕容家的人發覺,她再想要離婚,就不那麼容易了。
  就憑慕容家能把一個私生子光明正大的領回家這種行為就能夠看出他們這一家人對於子嗣的執念,現如今她羽翼未豐,慕容家要是想和她爭取孩子的撫養權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木歆只能先把婚離了,剩下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你——”
  慕容瑞剛想說讓木歆不要這樣針對徐聖恩,她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壞,可轉念一想木歆對於徐聖恩的厭憎以及先入為主的惡意,還是將那些話默默收了回去。
  “你之後打算去哪裏?”
  慕容瑞想著,如果木歆回到木家,長時間的待在娘家,一定會讓木家人差距到不對勁,既然對方打算暫時幫他隱瞞兩人離婚的事,那總得有一個落腳處吧。
  “你放心,這世界那麼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木歆似笑非笑,當初原身是他的妻子的時候,也沒見他對原身多麼關心,反而現在離了婚,他倒是替她考慮了起來。
  著實好笑!
  “那你保重。”
  慕容瑞啞口無言,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一見面就是這麼劍拔弩張了?
  他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只能幹巴巴地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木歆離開。
  在和慕容瑞分開後,木歆直接找了一家靠譜的中介,將自己手上那十幾套房產統統掛牌出售,因為都是地段優越的小區,除了幾套大面積的別墅,剩下的房源賣的很快。還有股票等投資,木歆也統統將其換成了現金。
  加上原本原身留下的個人財產,這會兒她手裏流通的現金大概有三億四千萬。
  慕容集團7%的股份她暫時沒有出售,因為這樣大量的股份出售,必然會驚動公司的董事,木歆還沒想過這會兒就和慕容家撕破臉。
  那幾套別墅木歆依舊在中介掛著,然後用手頭的錢重新買了一個兩套三室二廳房型的房子打通的大平層,請了專人設計裝修,因為所用的裝修材料都是最好的緣故,在買下房子的第二個月,木歆就搬了進去,這會兒,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但因為體質的緣故,這個凸起並不明顯,穿著寬松一些,就能夠將它掩蓋。
  這兩個月裏,木家的人以及慕容家的人沒有一個和她私下聯系,木歆徹底看清了原身在她那對父母心裏的地位,恐怕只有用的到她的時候,那對夫妻才會將她當做是自己的女兒。
  算計著時間差不多了,木歆選擇了主動出擊。
  *****
  “大哥。”
  在一家咖啡店裏,木歆和原身的哥哥木賀廉偶遇。
  “木歆,你怎麼在這兒?”
  木賀廉看到這個呆板沒有靈氣的妹妹皺了皺眉,她不是嫁給了慕容瑞嗎,怎麼沒是在外頭亂晃。
  對於這個妹妹,木賀廉並沒有太多的感情,因為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送去了國外接受最好的教育,爸媽隔三差五就會出國和他相聚,卻很少會帶上木歆這個妹妹。
  因為聚少離多,兩人雖是兄妹,感情卻淡薄無比。
  加上後來原身聽從了父母的安排去日本念了新娘大學,這更讓木賀廉有些看不起這個唯唯諾諾,絲毫沒有主見的妹妹,在他看來,這個妹妹就是上流社會最常見的流水線下培養的名門淑女,外表雖然美麗精致,卻缺少最重要的靈魂,終究還是死物。
  木賀廉看著那個穿著漂亮昂貴的淑女長裙的妹妹,腦海中浮現出徐聖恩清純動人的面孔。
  比起妹妹這樣從小就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徐聖恩的堅強,善良顯然更讓他動容,她沒有那樣良好優越的出生,卻擁有比他妹妹這樣的女人更加閃亮的品格,那樣的姑娘,才是他贊美且向往的。
  “我回來都已經兩個多月了,怎麼也沒見你回家一趟。”
  木賀廉皺了皺眉,看著木歆的眼神絲毫沒有作為哥哥的疼愛,相反嚴苛淩厲,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一樣。
  “大哥,我和慕容瑞離婚了。”
  木歆坐到了木賀廉的對面,面帶憂郁地開口說道。
  “什麼!離婚!”
  木賀廉眉頭的紋路更深了,難道是慕容瑞終於受不了他妹妹這個呆板無趣的妻子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有爸媽商量。”
  木賀廉並不想接管木氏的生意,但他也清楚,木氏的未來,只能由他扛著,所以再不情願,在他回國後,還是選擇進入木氏集團,這會兒木歆說她和慕容瑞離婚了,木賀廉最先想到的也是兩家公司的合作。
  “我們雙方各有對方公司的股份,你放心,即便我和慕容瑞離婚了,這也不會影響兩家的合作。”
  似乎是看出了木賀廉的心思,木歆淡淡開口。
  “你在胡說什麼,我擔心的怎麼會是這個呢。”
  木賀廉有些尷尬,僵硬地反駁了木歆的話:“大哥只是擔心你,和慕容瑞離婚以後該怎麼辦。”
  “對了,你們怎麼會離婚的?”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他這個妹妹愛死了慕容瑞吧,這會兒忽然提出離婚,怎麼想都不對勁啊。
  “大哥聽爸媽說了吧,慕容瑞曾經的女人帶著他們的孩子回來,慕容家盼望孫子,不顧我的反對認回了那個孩子。”
  木歆想著,木賀廉都已經回來兩個多月了,沒道理還不知道這件事。
  “不就是一個孩子嗎,木歆,你就不能大度點嗎,非得因為這些事鬧到離婚?”
  這一點木賀廉還是很能理解慕容家的心情,誰讓他妹妹嫁過去三年都沒給慕容家生一個孩子呢,慕容家急著抱孫子也是應當的。
  就是不知道慕容家能不能肯定那個孩子是慕容瑞的,在木賀廉看來,那種隨隨便便就能和男人上床的,一定不會是什麼正經女人,誰知道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本來我已經決定忍了,可是慕容家欺人太甚,在我出國散心的那段日子,居然讓那個女人住進了慕容家,在我回來那天,親眼看到他們如同一家人一樣坐在餐廳裏吃飯,而我仿佛才是那個外來人,大哥,我忍不下去了,我受不了從此以後都要接受這個女人插入我的生活,我也受不了慕容家拿我當賊一般防著,生怕我傷了那個孩子,以前你不是一直鼓勵我要活出自我嗎,這一次,我想試著為自己而活,大哥,你會鼓勵我吧?”
  木歆一臉期待地看著木賀廉,想當初原身被父母逼迫去念新娘大學,木賀廉可是恨鐵不成鋼的將這個妹妹羞辱了一頓,也不想想,在這個家裏,他被爸媽當成命根子供著,而原身又有什麼,她的一生都如同提線木偶一樣被父母操控。
  現在她如同他當年鼓勵的那般做了,想來木賀廉一定會很開心吧。
  果然,木賀廉怎麼可能會做出自打嘴巴的事來呢,雖然還是覺得妹妹離婚可能會給木氏集團帶來不好的影響,這會兒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了。
  他徹底記住了破壞木歆婚姻的那個女人,未婚生育,還仗著孩子破壞了木家和慕容家的聯姻,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千萬別讓他碰著。


第80章 後媽難當10
  在和木賀廉分別的時候,木歆特地懇求了對方不要將她離婚的事告訴爸媽, 理由是害怕爸媽一把年紀了, 還要替她擔心, 至於木賀廉會不會幫她保守這個秘密, 木歆就無法確定了。
  不過沒關系,有些事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麼大不了的。
  木家夫婦提早知道了這件事,也只是讓她原本的計劃稍作改動罷了。
  這會兒木家多人人還被瞞著,但慕容家這邊,卻瞞不下去了。
  “胡鬧,我離開的時候怎麼說的, 讓你緩和一下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 你倒好, 直接把人給鬧離婚了。”
  慕容百業從國外拉了一大筆投資回國後,聽到了兒子和兒媳婦離婚的消息,差點沒心臟病發作,厥昏過去。
  他手指顫抖著指著對面尤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的妻子, 懊惱當初他怎麼就瞎了眼, 娶了這麼一個光有樣貌,卻沒有腦子的蠢貨。
  現如今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最大的合作案是開發璞麗島度假山莊,可以說這五年來兩個集團的重點投資項目,就是這一個度假村開發項目,慕容集團前前後後已經在這個項目裏投入了幾十億,可以說大半的流動資金全都投入到了這個項目中。
  因為有內部消息, 加上這些年度假村產業的高度發展,全公司的高層都很看好這個項目,在這裏面,慕容集團占比70%,一旦投資失敗,對於慕容集團來說,也是傷筋動骨的重創。
  木氏集團就不同了,因為還有其他投資的緣故,在這個項目裏,他們只投資了20%,投入的金額也不到10億,現在這個項目還在源源不斷的燒錢,只要某一條資金鏈出現斷裂,很有可能全盤皆輸。
  這個關頭木歆和兒子離婚了,沒有了這一層聯姻的保障,木氏集團生出了其他心思那該如何是好。
  “阿瑞,你媽腦子不清楚,難道你也不明白嗎?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慕容百業失望地看著站在他對面的兒子,鮑惠被自己的丈夫指著腦袋罵她愚笨,當即就想反駁,可是在慕容百業淩厲的眼神下,只能瑟縮地躲到了兒子身後。
  “對不起,爸。”
  慕容瑞向來順風順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他爸批評責罵過,這樣他這個天之驕子有些不太適應。
  “不過我想我和木歆的婚姻未必就真的能夠聯系木氏和慕容集團的合作,實際上這麼多年下來,兩家集團一直都是共贏的局面,即便這會兒我和木歆離了婚,出於利益的考量,木氏絕對不會放棄和我們集團的合作,加上雖然離了婚,可是我們雙方持有的對方股份並沒有退還,這也可以當成是我們相互制衡的籌碼。”
  慕容瑞條理清晰地分析著他們現如今的處境,慕容百業再大的怒火,也不由平息了一些。
  實際上慕容瑞的分析他怎麼會不清楚呢,只是他需要的是絕對的保障,要是這時候慕容瑞和木歆能夠擁有帶著雙方血脈的孩子,這份聯系,才算是真正緊密。
  可惜了,慕容百業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
  他擺擺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頭。
  自己這個長子還是太青澀了些,這個集團,他還不能放心地交到兒子的手中。
  “在這個合作案完成之前,你們倆離婚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
  慕容百業下了死命令,這會兒木歆和兒子離婚的消息要是傳出去,不管木氏集團和慕容集團的合作是否順利,股民對於兩個集團的擔憂懷疑會嚴重影響公司的股價,同時也會影響合作案的融資,所以這件事,在度假山莊項目落成前,絕對不能外傳。
  “那怎麼行呢。”
  鮑惠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要是不對外說明兒子現如今單身的身份,她還怎麼給兒子重新選擇一個出生好又好生養的媳婦呢。
  你看兒子和徐聖恩只是一夜情緣,就順利地讓她懷上了孩子,顯然兒子的精子活力是很強大的,木歆嫁過來三年沒懷上,只能說是她的問題。
  偏生這女人小氣刁鉆,自己不能生還攔著不讓別人生,這會兒好不容易把她趕出了慕容家,她一定得睜大眼睛,幫兒子挑一個能生的女人,為她生下多多的孫子孫女,狠狠打木歆的臉。
  “你給我閉嘴。”
  慕容百業現在最不耐煩看到的就是這個蠢貨的臉,在鮑惠分不清事情輕重說出了那樣的話後,想也不想就直接拿起桌子上的擺件朝她砸去。
  鮑惠閃得快,只聽那玉石擺件重重砸向了她的身後,把書櫃的玻璃外框砸的粉碎。
  這讓她一陣後怕,要是剛剛她沒閃開的話,這個擺件砸在她的身上,豈不是頭破血流了。
  慕容百業見鮑惠沒傷著,也松了口氣,剛剛他的行為確實有些失去理智,鮑惠這個女人再蠢,畢竟也給他生了兩個兒子,這點臉面還是要給她留下的。
  “從今往後,不準徐聖恩那個女人進我們慕容家的大門。”
  慕容百業咳嗽了一聲,在鮑惠質問他之前轉移了話題。
  “家裏那麼多事,大半都是她帶來的,要不是這個女人不安分,阿瑞和木歆至於鬧到離婚嗎。”
  對於亂家之源的徐聖恩慕容百業是越發不喜了,甚至將這份不喜遷怒到了孫子慕容念恩身上。
  說句實在話,慕容百業不可能真的就缺這麼一個孫子,且不說慕容馳還沒結婚吧,就說慕容瑞,他既然能夠讓徐聖恩懷上孩子,就能夠讓其他女人懷上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昏了頭了,非把那個私生孫子認回來,要是當時他不那麼做,只是給徐聖恩一筆錢讓她好好照顧孫子,會不會就沒有那麼多事了。
  但現在懊悔已經沒有用了,慕容百業不想看到徐聖恩這個女人,即便孫子念恩再鬧騰,他也不想看到那個女人踏足慕容家。
  “可是恩恩會想念他的媽媽。”
  鮑惠這會兒也忘了剛剛驚心動魄的那一幕,蠢笨的腦子被慕容百業帶著思路轉向了孫子的事上。
  自從木歆和兒子離婚後,徐聖恩更加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慕容家,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讓鮑惠改變了她對徐聖恩的看法。
  加上那個女人出生很卑微,為人乖巧聽話,在她的身上,鮑惠真正感受到了做婆婆的快感,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威嚴。
  “如果念恩真的那麼離不開他那個母親,就讓他重新回到他母親身邊吧。”
  慕容百業冷酷的開口,如果這個孫子軟弱到離不開那樣一個女人,他也不配當他慕容百業的孫子。
  看清楚血脈傳承並不是現如今慕容家最急迫的存在後,慕容百業的思緒清晰了許多。
  “那怎麼可以呢。”
  鮑惠想也不想的反駁,這幾個月的相處早就讓她把慕容念恩這個孫子疼到骨子裏,這會兒怎麼舍得將他送回到他的生母身邊。
  “如果你做不到不讓徐聖恩上門,那麼你就帶著這個孫子,一塊離開慕容家吧。”
  慕容百業對這個妻子說了重話,嚴厲冷酷的表情把鮑惠嚇得瑟縮不已。
  “百、百業。”
  鮑惠有些茫然,他這話什麼意思,是要和她離婚麼?
  “記住,剛剛那是命令,不是通知。”
  慕容百業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兒子:“阿瑞,你沒有什麼話說吧?”
  如果這個兒子也這般優柔寡斷,他倒要好好考慮考慮是否將他認定為慕容集團的繼承人了。
  “我知道了,爸。”
  慕容瑞的聲音有些幹澀,在這一刻他意識到了,自己和這個父親的差距,他的心沒有他來的硬,處事上也沒有他來的果決,自己比起自己的父親,顯然還有很長的距離。
  “嗯。”
  看到兒子並不是不可救藥的,慕容百業擺了擺手。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記住我剛剛說的話。”
  他看著鮑惠張大著嘴巴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心中厭惡不已,真的不想再看到這個蠢貨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
  慕容瑞拉著母親鮑惠離開了父親的書房,等到下了樓,站到了客廳,鮑惠才猛然驚醒。
  她不能和慕容百業離婚的,她的娘家早就沒落,現在她所有的榮光都是慕容夫人這個位置帶給她的,如果和慕容百業離婚,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比起疼愛的孫子,鮑惠顯然更愛自己。
  也是,她那樣一個自私的女人,怎麼可能愛別人勝過自己呢。
  當這一天徐聖恩再次想要進入慕容家的時候,就被門口的保安攔下,並且告訴她從今往後,她都不能再來這兒了。
  徐聖恩給鮑惠以及慕容瑞打了電話,得到的回答都只是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顯然她的號碼被這倆人加入了黑名單。
  這讓徐聖恩有些茫然,明明昨天還相處的很愉快啊,一個晚上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81章 後媽難當11
  “木歆,你給我馬上回家。”
  木歆正美美地待在家裏吃著水果看著最熱門的電視劇令妃攻略, 還沒等她把嘴裏的西瓜子吐出來, 就接到了這樣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極其暴躁, 木歆正想回答呢, 對方就把電話給掛斷了,完全不給木歆拒絕的余地。
  想來木家那對夫妻還是知道她和慕容瑞離婚的事了,按照時間來看,不像是木賀廉那邊泄露的口風,她要是沒記錯的話,慕容百業似乎回國了吧,看來是他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也是, 慕容百業那樣一個小心謹慎的人, 在她和慕容瑞離婚後, 為了確保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之後的合作,一定會向木況生和於蓉夫婦確認木氏集團之後的決策不會存在變故,這麼一來,木況生和於蓉自然也就知道了她和慕容瑞離婚的消息。
  那對夫妻向來只把原身當做傀儡看待, 現在傀儡有了自己的思想, 學會了反抗,他們自然是無法忍受的。
  木歆將電話放在一旁,並不著急。
  她慢悠悠地吃完了手裏那一塊西瓜,可惜了,為了肚子裏的寶寶,她都不敢過分食用這些寒涼的食物。
  等吃完瓜, 看完一集連續劇,木歆這才從沙發上起來,然後回到房間內換了一條寬松的連衣裙,然後拎上包,穿上一雙柔軟的平底鞋,這才慢慢出門。
  木況生和於蓉氣呼呼地在家裏等著,原本他們以為這一通電話過後不久,那個不孝女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誰知道二十分鐘過去了,木歆沒有出現,四十分鐘過去了,木歆依舊沒有出現,等到了一個小時的時候,木況生沒忍住又給木歆打了個電話,可惜電話沒人接,氣的木況生把手機砸到了墻上,好好一個手機就這樣四分五裂。
  就在這之後不久,木歆進來了。
  “你還敢回來!”
  看到這個不孝的女兒,於蓉脫口而出這句話。
  “不是爸媽叫我回來的嗎,如果你們不想看到我,我這就離開。”
  木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著雙親,似乎很好奇他倆為什麼在打電話叫自己回來之後,又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是故意氣我呢!”
  於蓉皺了皺眉,這丫頭離婚後變了性子,以往她可不敢對他們說這樣的話。
  “媽,我怎麼會氣你呢。”
  木歆擺了擺手,一臉無辜地坐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
  “你說,你為什麼要和慕容瑞離婚,還有,為什麼隱瞞這個消息,不肯告訴我和你爸。”
  於蓉不想和她扯這些有的沒的,直接問起了正事。
  “我為什麼和慕容瑞離婚,媽你難道不知道嗎?”
  木歆幽幽地看著於蓉和木況生,那些天徐聖恩光明正大地入住了慕容家,她就不信這個消息沒有人知道。
  這個圈子總共就那麼大,因為慕容念恩的事,多少人都盯著慕容家和木家,早在徐聖恩踏進慕容家大門的那一刻起,那些人就盯上她了。
  原身在這個圈子裏也有一些朋友,她在國外那段時間,不少人都通知了她這個消息,一部分是真心關心她,還有一部分是想借此看她熱鬧,不論這些人出自什麼目的,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徐聖恩住在慕容家,並不算什麼秘密。
  也是,這個圈子總共就那麼大,稍微有什麼醜聞,就會一下子流傳的很廣,木歆不信那些人都能傳這個消息給遠在國外的她了,還留在華國的木況生和於蓉夫婦會不知情。
  他們之所以無動於衷,還不是因為覺得即便徐聖恩和慕容瑞真的有什麼也無所謂嗎,在他們看來,木歆幸不幸福不重要,只要她還是慕容家的少夫人,那就已經足夠了。
  聽到木歆這番隱晦的指責,於蓉有些羞惱,似乎是因為被戳穿了他們虛偽的假面,在這種羞惱之下,他們為了掩飾自己的錯誤,只能用更加偏執的一面掩藏。
  越是心虛,他們表現的就越是鎮定,仿佛做錯事的那一個人,是木歆一般。
  “男人在外逢場作戲也是難免的,再說了,就那樣一個女人,不可能撼動你的位置。”
  於蓉知道她的丈夫在外頭也養著好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但那又怎麼樣,只要那些人不生下木況生的孩子,她就能夠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去,既然她可以,她的女兒為什麼做不到。
  “那一個女人,是慕容瑞孩子他媽。”
  木歆譏諷地開口,然後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一疊照片。
  “因為不甘心,這些日子我找了私家偵探盯著徐聖恩那個女人,你們小看了她,她的圖謀遠不止於此。”
  她將那一疊照片遞到木況生和於蓉的手裏,那些照片拍攝的是木賀廉和徐聖恩私底下相處的畫面,有一些不知道是角度問題,還是這兩人私底下相處確實親密,好多張照片看起來就如同兩人正在親吻擁抱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賀廉怎麼會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於蓉和木況生最緊張的就是木賀廉這個寶貝兒子,現在看自己的心頭肉居然和徐聖恩攪和在一塊,當即就忍不住了。
  這時候女兒離不離婚早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弄清楚兒子和徐聖恩到底是什麼關系。
  “爸媽,關於我請私家偵探調查徐聖恩的消息,還請你們幫我保密。”
  看著這對夫妻大驚失色的面容,木歆在一旁開口說道。
  “為什麼?”
  於蓉的腦子暈暈乎乎的,不敢相信自己從照片裏看到的這一幕。
  “現在木氏集團和慕容集團的合作項目很多,兩個集團顯然也沒做好分道揚鑣的打算,我的手中擁有7%慕容集團的股份,以後哥哥接管木氏集團,我們兄妹更是需要齊心協力,這會兒你們要是告訴哥哥他和徐聖恩交往的消息是我告訴你們的,豈不是讓哥哥怨上我,讓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起隔閡嗎?”
  木歆有理有據的解釋道,同時也算是亮出了自己的籌碼。
  木況生和於蓉互看了一眼,是啊,這個女兒的手裏還有7%的慕容集團的股份呢。
  “歆歆,你趕緊把這——”
  鮑惠剛想說讓女兒把那7%的股份交出來,轉到她哥哥的名下,話沒說完,就被木況生打斷了。
  “你擅自和慕容瑞離婚的事我和你媽就不和你計較了,等我們處理完你哥的事,你就趕緊和慕容瑞復婚。”
  那7%的股份可是兩家相互制約的籌碼,這會兒要是轉到了兒子名下,慕容集團該提防著他們了。
  在木況生看來,這個女兒軟弱膽小,拿著這7%的股份也只能為他們木氏集團所用,所以轉不轉,也沒什麼區別,就當是家裏給她的財產吧,至於以後木氏集團的股份,她就別想了。
  “於蓉,你給兒子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木況生忍不住陰謀論,那個徐聖恩究竟是什麼來歷,生下了慕容瑞的孩子,又來勾引他的兒子,難道這是哪一方勢力派來離間他們兩家集團的?不行,這件事他得好好和慕容百業商量商量。
  “嗯。”
  於蓉點了點頭,別說徐聖恩破壞了木家和慕容家的聯姻了,就算她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憑她的出生,於蓉就不會讓她當自己的兒媳婦。
  她的兒子,合該配上全世界最優秀的姑娘,哪裏是徐聖恩這樣的女人能夠染指的。
  “爸媽,等會兒我要是在場大哥或許會有些尷尬,要不我就先走了。”
  木歆沒心情看木家之後的鬧劇,淡然地在一旁開口說道。
  “走吧走吧。”
  於蓉揮了揮手,也沒有留下這個女兒的意思。
  木歆保持著得體地笑容從木家離開,和當初她“偶遇”木賀廉一樣,從頭到尾這些所謂的家人都沒有關心過她離婚後住在哪兒,關心她離婚後是否會難過。
  好在她不是原身,對於這樣冷漠的家人,也早就看透。
  現如今兩家人已經被她攪的混亂,木歆摸了摸自己還沒出世的孩子,看來她也該出國了。
  在國內生孩子太過冒險,尤其是剛生完孩子那一段虛弱期,慕容家要是聽到了風聲找上門來,木歆很難保住孩子。
  真正會引爆慕容家和木家的那顆定時炸彈還有近一年的時間才會爆炸,這一年,就讓這些人再享受一段時間,等她生完孩子再和他們慢慢算賬。
  *****
  “媽,你說什麼,你說聖恩就是阿瑞的孩子的母親?”
  木賀廉不敢置信地看著雙親。
  怎麼可能!
  那個如同天使一樣純潔的女孩,就是這些日子在他心裏反復被唾罵的賤人。
  一時間,木賀廉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第82章 後媽難當12
  因為木歆的到來,這個世界的事件進程早就有了巨大的變化。
  原身沒有恐嚇過慕容念恩那個熊孩子, 自然也就沒有他發燒引得徐聖恩不得不留在慕容家照顧他的事情發生。
  那一段時間, 徐聖恩和木賀廉朝夕相處, 感情一日千裏。
  這一世就不同了, 因為木歆的介入,除了最開始那幾天,之後的日子裏,徐聖恩都和木賀廉聚少離多,甚至因為要照顧兒子的緣故,不得不辭去了貼身助理的工作,也因此在這段時間裏, 兩人並沒有培養出足夠深刻的感情。
  “賀廉, 我問你, 你到底是怎麼認識這個女人的。”
  此刻的木況生早已認定徐聖恩是一個心機深沈的女人,不然怎麼就那麼湊巧,在五年前和慕容瑞發生一夜情,然後懷上他的孩子, 又在五年後帶著那個孩子回來, 破壞了木家和慕容家的聯姻。
  這會兒她甚至勾引上了自己的兒子,光是一個慕容瑞還沒法滿足她,這個女人,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木況生可不覺得世界上真有那麼多巧合的事,偏偏都是她,攪的兩家不得安寧。
  “我回國那天出了個小車禍……看見她捐助乞丐……遇到她被流氓糾纏……”
  木賀廉有些茫然地說著自己回國後的那些經歷, 難道真的如他爸說的那樣,這一切都是徐聖恩的算計,可是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這就對了,怎麼就那麼巧,你不撞別人,偏偏撞了她,又怎麼會那麼巧,看見她捐錢給乞丐,賀廉,你用你自己的腦袋想想,這裏面真的沒有她算計的成分嗎,或許你的行蹤早就泄露了,所謂的一次次巧遇,都是她精心布置的計劃。”
  木況生篤定地說道,海市那麼大,要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讓兩個毫無交集的人碰面兩次,並且此次都留下深刻的記憶這並不容易,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是落入徐聖恩的圈套了。
  “我就說,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原來咱們賀廉是被她給騙了。”
  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讓於蓉好受了不少,她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居然被一個出生貧賤,且存有未婚先孕的汙點的女人迷倒。
  “從今天起,你就和那個女人保持距離,我會讓人去調查那個女人的來歷,看看她背後是否還有別的勢力。”
  木況生皺著眉,他哪裏知道,此時他懷疑的這一切,都是世界意誌的惡意。
  不過現如今他這般的猜測也是木歆想要看到的,她消失的這一年總得給這些人找點事做吧,不然也太便宜他們了。
  木賀廉有些迷茫地低下頭,看著膝蓋上自己捏成拳頭的雙手。
  他心中的天使,真的是他父親口中那般惡心的存在嗎?
  可要是父親說的不是真的,她為什麼要生下慕容瑞的孩子,又為什麼要帶著那個孩子回來,並且使計破壞木歆和慕容瑞的婚姻。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會兒木賀廉也對徐聖恩產生了懷疑,或許之後他會因為徐聖恩的解釋將這個懷疑暫時忘記,可這根刺終究還是埋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紮穿他的腹臟,在他身體裏慢慢潰爛。
  這邊慕容百業很快也從木況生的嘴裏知道徐聖恩和木賀廉糾纏在一塊的消息,如同木況生一樣,慕容百業也開始懷疑起這個突如其來接近他們慕容家的女人的用心。
  為此慕容百業還特地帶著孫子慕容念恩去了一個他信得過的鑒定機構做了父子鑒定,生怕當初那份鑒定被有心人做了假,其實這個孫子並不是他們慕容家的血脈。
  好在最後的檢查結果出來,慕容念恩確確實實是慕容瑞的孩子不假,可因為徐聖恩的來意成謎,對於這個聰慧的孫子,慕容百業有些喜歡不起來了。
  “把孩子送回徐聖恩的身邊吧,以後每個月給那個女人十萬塊的撫養費,你們要是想孩子了,就接孩子回來住幾天。”
  慕容百業找人調查了一番徐聖恩,她從小到大的履歷都清清白白,找不出毛病,可越是這樣幹凈的履歷,越讓慕容百業有些不安,這會兒看到妻子和兒子對慕容念恩的疼愛,讓他開始擔心徐聖恩要是真的有什麼問題,那樣疼愛這個孩子的妻子和兒子或許會被利用,損害慕容家的利益。
  “不是說好了,只要把徐聖恩給攔在別墅外不讓她看孩子,就能把恩恩留在家裏嗎?”
  鮑惠怕屋裏的孩子聽見,壓低聲音說道。
  “你不是還想著等度假山莊的項目落成可以公布木歆和阿瑞離婚的消息後就給阿瑞重新物色妻子嗎,把念恩留在家裏,還能找到多好的兒媳婦?”
  慕容百業抓住了妻子的軟肋:“之前是我謎障了,阿瑞又不是生不出兒子,娶一個名門淑女,當然能夠生出比念恩更聰慧的孩子,那個孩子還會有他媽媽那邊的助力,只會變得更加優秀。”
  他冷酷地說道,仿佛那並不是他的親孫子,只是一個使得更加順手的工具罷了。
  但鮑惠和他是同類人,不得不說,慕容百業這番話,戳中了她的軟肉。
  一個剛出生還不懂事的孩子,可以從小帶在身邊教養,只要多給兒媳婦找點事做,將來和孫子感情最好的,一定是她這個奶奶。
  慕容念恩就不同了,即便她待這個孩子再好,他最喜歡的還是他那個媽媽,這些日子因為家裏攔著徐聖恩不讓她見孩子的緣故,念恩那個孩子經常在家裏哭鬧,有時候鮑惠都有些心寒,擔心養出一個白眼狼來,辛辛苦苦幾十年,反而給徐聖恩那個女人做了嫁衣。
  “可是恩恩,我是真不舍得。”
  鮑惠嘆了口氣,她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她的態度已經松動了。
  “過些日子我會派阿瑞去湖北視察一下分公司,順便讓他去打聽打聽阿馳的消息,這個孩子都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就愛不務正業玩這些危險的遊戲,這次把人帶回來後就讓他進公司,不然就把他的卡停了,我就不信了,沒慕容家的錢讓他耗著,他還能這樣遊手好閑下去。”
  兒子對念恩這個孩子已經有了感情,這畢竟是他現在唯一的兒子,感情深點他也是很夠理解的,所以慕容百業打算在兒子不在的日子裏,把念恩送回去。
  阿瑞是個穩重懂事的人,等他回來看到念恩回到了他媽媽的身邊,雖然還會不舍,可終究會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
  鮑惠用自己的沈默代表了應允,慕容念恩的歸屬,就這麼被定下了。
  *****
  “媽媽,恩恩好想你啊。”
  慕容念恩很高興自己又回到了媽媽的身邊,從小他就被徐聖恩灌輸他們倆是彼此的唯一,彼此最重要的另一半,因此這麼長時間的分別,讓慕容念恩很是不適。
  好在因為他爸要出差的緣故,爺爺奶奶將他重新送回了媽媽的身邊,慕容念恩決定在這些日子裏多研究研究讓爸爸媽媽在一塊的方法,等爸爸出差回來以後,沒準他就有辦法讓他們在一起了。
  “媽媽也想恩恩。”
  徐聖恩有些苦澀的抱著兒子,她可憐的恩恩哪裏知道,他這是被慕容家的人拋棄了。
  果然豪門無情,明明之前他們還那般喜愛她的恩恩,這會兒卻對他棄之如敝履。
  好在對方承諾了每個月都能給他的恩恩一筆撫養費,那個數目足夠恩恩念最好的幼兒園,過上富裕的生活,徐聖恩將孩子還給慕容家的本意就在這一點,現在又能實現她的願望,又能讓他們母子團圓,徐聖恩覺得,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為了慶祝母子團聚,當天晚上徐聖恩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母子倆吃的肚子滾圓。
  之後的日子,徐聖恩更是變著花樣給兒子做愛心餐,只是好日子不長,在一個禮拜後的某一天,餐桌上出現的飯菜就成了一碗只有一個荷包蛋和幾根青菜的素掛面。
  “對不起恩恩,今天媽媽不小心騎自行車撞了一輛奔馳,賠了人家三萬塊。”
  “恩恩,今天媽媽看到有一群動物保護組織的人在街邊哭,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錢救下那一車被送去屠宰場的狗狗,他們好可憐,媽媽就給了他們一萬塊,把那些狗狗都買了下來。”
  “恩恩……”
  “恩恩……”
  徐聖恩總是那麼善良,本來充足的生活費就在她一次次行善中揮灑一空,很快的,他們手裏的錢就不再夠他們一日三餐吃上營養均衡,葷素搭配的美味,最便宜的掛面成為了他們的主食。
  “沒關系媽媽,恩恩最喜歡媽媽做的面了。”
  慕容念恩沒覺得媽媽這樣的做法有什麼問題,他忽略心裏隱隱的介懷,笑著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前的面條。
  這曾經是他最習慣的生活,其實有一段時間,對他們母子而言掛面都是難得的美味。
  只是這會兒慕容念恩已經習慣了漂亮豪華的大房子,習慣了山珍海味,這樣簡單粗陋且日復一日重疊的飯菜,他已經有些難以接受了。
  徐聖恩沒有發現兒子眼底淡淡的不悅,欣喜於自己的兒子和她一樣善良,擁有偉大高尚的覺悟,花了屬於兒子的生活費的愧疚一掃而空,只是在心裏承諾,下一個月,她一定會記得留下必要的生活費,然後再去捐助別的可憐人。
  但她真的能夠做到嗎?
  *****
  一年後,海市鴻江機場
  木歆推著嬰兒車,聞著熟悉的空氣味道,嘴角微微上揚。
  她回來了。


第83章 後媽難當13
  這些年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旅遊業日漸發展, 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合作建設的璞麗島度假山莊大獲成功, 不僅業內口碑良好, 民眾的喜愛度同樣與日俱增, 連帶著璞麗島所有的地產項目都被其帶動,最新拍賣的幾塊土地價格不斷走高。
  或許是為了乘勝追擊,將度假山莊擴展成更大規模的產業,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在度假山莊還未收回成本前,就拍下了周邊的三塊地,光是拍地的價格,就已經超過了三十億, 後面所需的投資更是一筆天文數目。
  這一次木氏集團也十分看好這個產業未來的發展, 因此主動提出增加投資, 正好慕容集團因為之前在璞麗島這個投資項目上花費了太多資金的原因,也同意了木氏增加在這個項目上的持股比例。
  木歆回來的正是這個時間節點。
  她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這個項目應該開始動工了吧。
  望著遠處的天際,木歆的眼神幽幽, 搖籃裏的孩子似乎很好奇這全然陌生的環境, 咿呀咿呀地沖著熟悉的媽媽招手,肥嘟嘟的臉蛋囧成一團,隨時準備哇哇大哭。
  木歆笑著抱起了這團大肉球,盤算著之後的計劃。
  是時候收網了。
  *****
  這一年的時間過去,慕容念恩已經是一個六歲半的寶寶了,一年前因為慕容家的支援他念了當地最好的幼兒園, 但是在那家幼兒園只呆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慕容念恩就在徐聖恩的建議下辦理了退學。
  一來是因為他超於常人的智商和園內的孩子格格不入,二來貴族幼兒園總有各種各樣的課余活動,這些活動都不是免費的,母子倆雖然每個月都能夠收到慕容家打來的十萬塊錢,可這筆錢徐聖恩要用於更重要,更值得的事情上,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在那種虛榮的學校裏學到攀比之風,因此在被幼兒園老師勸說了幾句後,徐聖恩想也不想地就給孩子辦理了退學手續。
  徐聖恩想著,反正幼兒園就是給孩子玩鬧的場所,她沒有工作,能夠將全幅心神投入在孩子身上,自然不需要浪費那些錢在幼兒園上,孩子還小,讓他一個人在家裏看書玩耍也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不如就給他一個快樂的童年,等他滿了七歲,再送他去念小學。
  慕容念恩最聽媽媽的話,自然不覺得她的舉動有什麼不對。
  至於慕容家偶爾會在雙休日接孩子去外面吃飯遊玩,也不知道孩子從幼兒園退學的事,一來二去的,相互之間就隱瞞了這整整一年。
  慕容家的贍養費照舊在給,可慕容念恩卻沒有從中享受半分。
  唯一的好處就是有了這筆錢,徐聖恩不需要在到處找工作了,雖然每個月他們只能在前剛到手的時候享受幾天,之後這些錢就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被徐聖恩送到更需要他們的人的手裏,可至少徐聖恩還有點腦子,會留下必要的開支,不讓他們母子真的餓死。
  天才的培養離不開大量的教育投入,上一世慕容念恩之所以能夠成長的那般出色,是因為他從被慕容家認回去的那一刻起就接受各種名師超前的教育。
  因為慕容家雄厚資金的支持,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學習所有他感興趣的東西,可以隨意拆解昂貴的家電,甚至他想要拆了汽車的各項零件,慕容家的人都不會有絲毫動容。
  也正是因為傾盡全家之力的培養,才有了之後流芳百世的慕容念恩,可以說沒了慕容家,即便他是一個天才,這個光環的折扣也要減半。
  這世界上缺乏天才嗎,智商和慕容念恩相當的雖然不多,但絕非僅有,可那些人的家庭背景不如慕容念恩,想要學習什麼新知識,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慢慢摸索,不同於慕容念恩可以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節省下前期浪費的時間,進行進一步的研究。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和慕容念恩漸漸拉開了距離,直至被他遠遠拋下。
  但是現在不同了,慕容念恩回到了徐聖恩的身邊,而徐聖恩又沒有將兒子的早慧當一回事,除了幾本慕容念恩鬧著求來的編程、計算機以及其他書店裏有售的基礎類教學書,他沒有其他學習的途徑。
  就好比登山,原本他的起點是在山頂,學習的是登天之道,現如今的他仗著天賦智慧,可能在半山腰的地方,但距離山頂,依舊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徐聖恩耽擱了他,然而現在母子二人顯然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恩恩,我們手裏的錢不多了,今年你的生日,媽媽可能沒辦法給你買你看中的那輛模型賽車了。”
  徐聖恩拉著兒子的手站在櫥窗外,隔著一面落地玻璃,精致的櫥窗展臺上擺著一輛紅色的模型賽車。
  一萬九千九的售價雖然昂貴,可是生日一年就一次,按照慕容家給出的高額贍養費也不是買不起,這會兒聽著媽媽的話,慕容念恩的眼裏肉眼可見的失落,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可看著母親愧疚的樣子,他又只能強顏歡笑著說他已經不喜歡這輛模型賽車了。
  “還有十二天,再過十二天你爸爸就會把下個月的生活費打過來,到那時候,媽媽幫你把生日禮物補上好不好。”
  徐聖恩無比懊惱,其實這個禮物兒子早就看中意了,她也很早就答應了孩子,會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為此,徐聖恩特地存下了兩萬塊錢,專門用於兒子生日的花銷。
  但是昨天她看新聞,一戶貧窮的農家因為生了十個孩子,家庭條件艱苦貧寒,父親受不了這麼龐大的負擔,選擇了自殺,徐聖恩很是難過,她覺得兩萬塊錢對於兒子而言只是一件玩具,可對那個家庭來說,卻能夠極大改善他們一家的生活,所以徐聖恩沒有猶豫就將兩萬塊通過網銀匯款給了那個募捐的家庭。
  收到那一家人感激的回信徐聖恩成就感十足,在跟兒子分享完自己的喜悅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再一次騙了兒子,沒有實現曾經的承諾。
  好在兒子乖巧,這也讓徐聖恩無比欣慰。
  她想好了,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失約了。
  然而這會兒慕容念恩的臉上並沒有太大的喜色,因為他清楚,下個月,恐怕他依舊收不到這件心儀的生日禮物。
  “那是——”
  慕容念恩不想看那輛漂亮的模型車,因為他覺得越是看著那輛模型,他就會越發失望,所以當媽媽在一旁絮絮叨叨像他訴說著自己的抱歉時,慕容念恩破天荒的沒有認真聽,而是將頭扭到了另一邊,隨意地看著街邊的行人。
  他好像看到了木歆,那個女魔頭的臉,他絕對不會忘記。
  說來這個女人已經失蹤整整一年了,要不是時不時還能收到她報平安的短信郵件,恐怕木家人都會直接替她申請失蹤死亡報告。
  知道木歆和慕容瑞離婚的人都覺得她應該出國散心去了,就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剛剛他看到那個女人了,難道是她回國了?
  慕容念恩有些猶疑,他要是沒看錯的話,剛剛木歆經過時推著一輛嬰兒車,臉上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可是木歆怎麼會有孩子呢,而且那個魔女也不可能溫柔,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
  當初木歆給慕容念恩造成的陰影可不是一般的大,一年過去了,他依舊不敢住層高超過一樓的房子,有幾次爸爸奶奶帶著他去幼兒園,可他連旋轉木馬都不敢坐,因為雙腳懸空的感覺讓他立馬就回憶起了那個晚上,這個差點被摔死的噩夢,估計要陪伴他整整一輩子了。
  也因為幾次去遊樂園,他對於園內多項娛樂設施都表現出抗拒的原因,奶奶和爸爸都覺得他似乎過於膽小了些,對他也十分失望,可慕容念恩暫時還沒辦法克服這個恐懼,雖然知道自己讓他們失望了,也沒法做出改變。
  有了這個陰影,慕容念恩怎麼能不牢記木歆的長相呢。
  所以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看錯。
  將疑惑埋於心底,現如今木歆已經不是破壞他爸爸媽媽在一起的絆腳石了,他對那個女人自然也沒有了曾經的惡意,可是慕容念恩還是很好奇,那輛嬰兒車裏的孩子,和木歆到底是什麼關系。
  “怎麼了?”
  徐聖恩看兒子望著街道的盡頭,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
  慕容念恩搖了搖頭,這是他頭一次對媽媽撒慌。
  徐聖恩並沒有看出兒子的心虛,她看兒子的註意力已經不在賽車上,松了口氣牽起他的手,承諾這一次雖然沒法給他買蛋糕了,卻可以在他的長壽面上多加一個雞蛋。
  母子倆往木歆走過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慕容念恩時不時地回頭看,雖然木歆早就已經走得沒影。
  那個孩子,是木歆的寶寶嗎?
  慕容念恩看了眼媽媽,然後沮喪地垂下了腦袋。
  *****
  “張工,怎麼樣了,進度趕得上嗎?”
  璞麗島的一處工地上,幾個穿著西裝,戴著橘色安全帽的男人進入工地,找到了類似監工的人物問道。
  “已經讓工人加班加點地趕進度了,你放心,保正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那個黑黑胖胖的男人笑呵呵地回答道,一邊催促邊上的工人加把勁,別偷懶。
  “光是準時完成可不行啊,現在每一天工地的材料、人工花費都是一個天文數字,上頭有點緊張了,想著你們是不是能夠再加快些速度,提早完工。”
  西裝男搖了搖頭,對於胖監工的回答有些不滿意。
  “這沒法急啊,現在挖地庫那可是一個大工程,工人們晚上都加班,總不能不讓人睡覺吧,這樣一來要是在工作時打起瞌睡出什麼事,公司才有大麻煩呢。”
  胖監工搖了搖頭,他這兒的工人一天工作時間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了,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本來工地幹活就累人,需要充足的休息,再縮短睡眠,恐怕要出事了。
  “你再多招點人。”
  西裝男皺眉,這可是上面的要求,他們要是做不到,豈不是被老板難看。
  “什麼東西!這裏有個大洞。”
  “媽呀,好多銅錢啊,這該不是什麼墓葬堆吧?”
  正當他們交談的時候,遠處的工人漸漸聚集在了一處,胖監工和西裝男面色驚變,趕緊跑了過去。
  在工地發現了古代墓葬堆,那可是要完蛋的。


第84章 後媽難當14
  施工現場挖出古墓是任何開放商都不願意看到的,首先施工現場挖掘出古墓需要立刻停止土方的開挖, 這這會導致程無限期地拖後, 原本投入的資金, 以及為了留住工人以及租賃器械的消耗, 每一天都是一個巨大的數字,而這些虧損都是由項目的開發商承擔,國家並不會為這項損失出錢。
  暫停的工程想要重新開工,必須等到文物局相關人員對挖掘出來的古墓進行鑒定,文物局出了相關指令後才能再次動工,如果運氣不好,遇到類似皇帝諸侯的陵墓, 此地區的工程必須全部停止, 也就是說你在這項工程上的前提投入, 全部虧損。
  因此一般情況下,當施工隊挖掘到什麼小墓坑時會選擇將那個墓坑趕緊埋了,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至於墓坑裏一些不怎麼值錢的古董分給當時施工的工人, 如果沒有陪葬物的小陵墓, 就由開發商給與工人一些封口費告終。
  除此之外,也能疏通關系找相應的部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陵墓歸類於一般小墓,趕緊恢復工期這一方法。
  能夠承接這樣大工程的施工團隊絕非一般的小工程隊,在地底挖出陵墓這件事還沒流傳到整個工地上時, 在場的所有領導都已經趕到,而慕容百業和木況生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工地挖出陵墓的消息,匆忙從公司趕了過來。
  現在兩家公司的流動資金都被這個工程拖著,一旦工程無限期停期,對於兩家公司的影響都是極其巨大的,所以他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決斷,將事態的嚴重性控制在最小化裏。
  “這個墓葬多大。”
  慕容百業一臉嚴肅,在還沒進入工地時就緊張地朝監工問道。
  “暫時還不清楚,工人剛剛在挖地庫,挖到了墓葬的一角,現在那一塊施工停止了,因此也沒辦法判斷墓葬的規模,不過我看那暴露的墓葬堆裏也沒多少陪葬品,或許沒我們想象的那麼糟糕,這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古墓。”
  監工擦了擦額頭的汗,在一旁回答道。
  這個工程要是黃了,公司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恐怕他這個監工會被老板問責啊,他現在只能祈禱這個墓葬如同他猜測的那般,只是一個沒多大考古價值的普通古墓了。
  木況生和慕容百業是前後腳到達的,兩人匆匆忙忙推開圍觀的工人,走到那個坑洞邊上。
  肉眼可見的古墓一角並不算大,之間一個地下八九米的深坑,估計是挖掘機在下挖土地的時候挖到了那個古墓的頂蓋,這才將這座不知道什麼時候建立的古墓暴露出來。
  慕容百業嘆了一聲晦氣,這一片他計劃建立大型休閑度假中心,不管這古墓有沒有考古價值,只要這個消息暴露出去,都會極大影響這一塊土地的價值,因為華國人封建迷信的思想讓他們沒辦法接受自己的房子建立在一個墓群之上。
  “把墓填了,就當從來都沒有發現過這個墓堆,至於地下車庫換一個地址,所有的知情人都給我封口,我不希望在新聞報道上看到我們的工地發現墓葬群的消息。”
  慕容百業冷酷果決地說道,現在工地施工刻不容緩,即便這個墓葬群可能只是普通的墓葬堆,可一旦向文物局申報,這個工程起碼就得停工一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與其拖慢工程進度,還不如直接就將這個墓葬群重新封閉起來。
  “這……”
  那個監工張了張嘴,看慕容百業的眼神不容置喙,咬了咬牙應了下來,然後吩咐在場的工人把這塊地重新填起來。
  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監工和工頭的要求下,挑來一擔擔黃圖,那個裸露的墓葬一角,慢慢在黃沙的掩蓋下再一次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就這樣,至於封口費你去和這些工人洽談。”
  忽略了心裏一閃而過的擔憂,慕容百業並沒有在施工現場停留太久,跟木況生一起離開了工地。
  這件事並沒有這般輕易的解決,當天晚上,網絡上就開始流傳起了工地現場填埋古墓的視頻,包括慕容百業吩咐工人填埋墓堆的話,也被這個視頻錄了進去。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個墓葬群裏出現的圖1、圖2,圖3類似商周時期的酒器,這是禮器的一種,在那個時代,禮器是貴族身份的標誌,如果那幾件物品能夠確定為先秦之前的青銅器,我有理由斷定這是一個古代貴族的陵墓,裏面很有可能存在大批量具有考古價值的文物,現在慕容集團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無視法律規則,我在這裏表示強烈的譴責。】
  發布這一條微博的是身份認證為故宮博物院副院長的考古老專家,配合文字的幾張照片正是今天晚上流傳的那個視頻裏放大所截取的圖片,與其並列的還有幾張故宮現存的商周時期青銅器的圖片,幾個物品在形制上基本相同。
  這些年隨著一些歷史人物在網絡上以另一種形式翻紅,故宮博物院之類的大型博物館順應時代變化,創辦了許多有趣漂亮的周邊,導致這些博物院受到的關註度並不亞於一些微博大V,因此在這個考古專家轉發了那則視屏,並且@了當地文物局後,這則視頻立馬就火了。
  與此同時,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也受到了相當大的關註,只是這個關註是負面的。
  【厲害了我的慕容總裁,挖到的古墓說埋就埋,他比國家主席還威風】
  【這就是有錢人啊,呵呵噠,信不信就算這工地封了,過不了多久文物局就會給出這個墓葬堆只是沒有考古價值的普通墓葬堆這個回復,然後趕緊給工程解封,這就是我的國啊,有錢人至上的國,狗頭狗頭狗頭】
  【習慣了,有錢就能擺平一切,現在網上鬧得多歡,到時候就多喪多難過】
  【emmmm,不知道說什麼,但是能理解慕容集團的做法,畢竟挖到墓葬倒黴的還是他們,國家又不給什麼補貼】
  【洗地狗來了,是慕容集團的水軍嗎,挖出墓葬本來就是買地的風險之一啊,做什麼生意沒有風險,我只想說慕容集團的做法違法了,如果古墓因此受到毀損,慕容百業會坐牢嗎?】
  網絡上眾說紛紜,不乏一些為慕容集團說話的,但更多的是攻訐兩家公司的網友,畢竟這是有明文規定的條則,慕容家沒有做到,那就是錯誤的行為。
  兩家公司的官網被網友擠爆,同時當地的文物局也接到了數百個投訴電話。
  因為這個行為太惡劣,同時有許多對這個墓葬堆感興趣的考古專家像文物局施壓,很快的,璞麗島的幾個開發項目被紛紛叫停。
  “怎麼回事,這是誰拍的視頻。”
  慕容百業看著網絡上的輿論走向,以及和慕容集團交好的一些高官隱晦給他的不好的暗示,血壓不斷走高,整個人頭昏腦漲。
  “爸,現在工程必須停工了,還請你趕緊決斷。”
  慕容瑞皺了皺眉,自從新聞爆發後,慕容集團的股價就不斷下跌,不僅如此,許多合作商知道他們集團將絕大多數的資金投入在這個項目中的情況,擔心這個項目真的因為古墓的存在被叫停導致慕容集團資金鏈斷裂還不出欠款後,紛紛開始暫停和慕容集團的合作,有一些慕容集團還沒有交付尾款的供貨商這會兒也開始催賬,可以說慕容集團這會兒是兩面受擊,可以說不論哪一個環節沒做好,迎來的打擊都是空前巨大的。
  不僅慕容集團這樣,木氏也是相同的情況。
  “慕容啊,這件事你得給我個解釋。”
  辦公室外傳來爭執的聲音,沒等慕容百業喝斥,木況生已經帶著兒子不顧秘書地阻攔沖了進來。
  今天木氏的股票已經跌停,一日之間,木況生的身家蒸發了幾十億,要是璞麗島項目的問題不解決,公司的股價還會持續下跌,跌破木況生的心理防線。
  “我怎麼給你解釋,難道那古墓是我弄來的嗎?”
  慕容百業頭疼地緊,壓根不想理睬木況生。
  “為今之計就是找一波水軍轉移網友的註意力,然後再給文物局施壓,看看能不能將那個陵墓定性在普通無價值陵墓堆裏,然後趕快恢復施工。”
  慕容百業畢竟也是老江湖了,他咬了咬牙:“這個工程絕對不能停,要是項目停了,我們才徹底完了。老木,你那兒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原本下層供貨商如果能夠拖欠款項統一在年末結算,慕容集團還有喘息的余地,可現在供貨商擔心不願意幫慕容集團承擔風險,鬧著要結清所有余款,慕容集團現如今的資金鏈環環相扣,哪一環出了問題都會導致資金鏈斷裂,這會兒他只能想著和木況生借點錢周轉了。
  “慕容啊,我們木氏這會兒又比你們好多少呢?”
  每一個大集團都是這樣,木氏至今還欠銀行好幾個億呢,估計這會兒木氏的資金鏈危機的消息已經外傳,之前他給幾個交好的銀行經理打電話,都被對方已銀行資金緊張拒絕了簽發貸款,木況生還想找慕容集團借點錢呢,哪裏來的多余的錢借給他們。
  兩家集團的老總眉頭皺的能夠夾死蒼蠅,這會兒他們真是恨死外傳現場視頻的那個人了。
  幕後始作俑者木歆滿意地看著兩家公司跌停的股票,現在這個市價還是太高了些啊。


第85章 後媽難當15
  挖出墓葬堆這在上一世同樣發生過,只是那一次墓葬堆的消息被完全隱瞞, 所有的知情人都被兩個集團用錢封口, 慕容百業下令將挖出來的墓堆重新填埋後換了一處地庫選址, 之後的工程依舊順利進行。
  璞麗島項目的大獲成功讓兩個集團更上一層樓, 如果說之前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只能說是二流中遊的集團,在這個項目結束後,兩家就徹底奠定了其二流集團領頭羊的地位,甚至隱隱向第一梯隊進軍。
  木歆一直盯著這個時機,早早在工地裏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在墓堆被發現的第一時間躲起來偷偷拍攝,並且在拍攝完成後將視頻上傳到了網絡。
  她所做的還絕非只此, 因為擔心陵墓的價值不夠, 她讓自己人往裏面丟了幾個價值並不高, 但考古意義巨大的商周青銅禮器,就是為了給那些觀看視屏的考古專家形成誤導,讓他們懷疑這是一個商周時期的古墓,加大他們對這個墓葬群的興趣。
  即便之後專家察覺到這幾個青銅禮器並非出自這個墓穴, 察覺到這可能是有心人的陷害也無所謂。
  這個世界上不乏陰謀論者, 一切都看輿論的操作是否恰當。
  只要慕容集團向外公布這個消息,就有人會質疑這是不是慕容家拿錢砸出來的結果,畢竟這個時候木歆已經開始讓水軍宣傳慕容集團到時候會以陵墓價值不高,或是旁人栽贓等各種理由重新恢復工程,一旦網友形成了這種意識,到時候即便有專家替慕容集團證明這真的是考古價值不高的陵墓, 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會對此秉持懷疑的態度。
  木歆有時候討厭死了這種網絡輿論,但有時候又不得不承認,輿論真的是一個好利用的武器。
  好在老天爺還是眷顧木歆的,在考古專家到達開始挖掘工作後,一件件墓葬品被送往專門的機構進行檢測,很快的,這個墓葬就被判定為漢代一個藩王的陵墓,按照國家規定,在這塊墓葬堆之上的工程,必須全部停止。
  這個消息一出,原本網絡上就沸沸揚揚的輿論徹底爆發了,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的各項產業均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股價連續跌停,下遊供貨商和銀行開始向集團催債,一些股東也都坐不住了,趁著公司還沒有徹底垮塌之前,出售手中的股份。
  “只能融資了。”
  慕容百業的臉色難看至極,這個時候想要緩解資金鏈斷裂的難題,只能希求外來的投資。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這會兒慕容集團風評不好,可好歹還有其他產業支持,璞麗島項目也不是完全失敗,除了那一大塊被劃分到陵墓群的土地,他們還能繼續開發其他地產項目。
  附近有一個陵墓群,運作的好,也可能成為旅遊景點之一,這個項目還有挽回的希望。
  可融資意味著股權的稀釋,慕容家在慕容集團占股59%,其中還要包括分到木歆手裏的7%,一旦稀釋了股權,就意味著慕容集團有失去掌控集團的危險性。
  可這個時候,慕容百業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同樣的,木氏也在逼不得已下,選擇了對外融資。
  按照現在兩家集團的處境,不乏一些想要分一杯羹的同行,他們將價格壓的很低,幾乎還比不上現在跌停的股價的80%,慕容百業和木況生對這個價格很不滿意。
  現在董事會對慕容百業的意見很大,慕容百業抗不了多久,那些投資商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肆無忌憚壓低價格。
  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家國外的風投公司,這一家公司是在近一年起來的,但因為幾次精準的投資,在業內頗有名聲。
  對方願意投資慕容集團和木氏集團各30億,但與此同時,他想要得到兩個集團15%的股份。
  這個價格在慕容百業和木況生的接受範圍內,風投公司給的錢能夠緩解他們各自的資金壓力,同時索要的股份也不至於徹底動搖他們兩家的管理地位,因此在公司董事強烈要求下,兩個集團和那個風頭公司簽訂了投資協議,所有股東手裏的股份按比例稀釋,這一場動搖兩個集團根本的危機,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
  “木小姐,合作愉快。”
  一件隱蔽的咖啡館包廂內,慕容集團第二大股東包冠東和木歆面對面而坐,兩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剛簽完的股份轉讓協議。
  原來那家所謂的風投公司幕後控股人正是木歆,原本她手裏就有7%的慕容集團股份,加上之後慕容集團股價大跌後她陸陸續續收購的散股,即便在股份稀釋後,依舊高達9.7%,加上以風投公司名義得到的集團15%的股份,這會兒她將共計24.7%的股份轉讓給了眼前的包冠東,嚴格說起來,他手裏的股份已經和慕容一家旗鼓相當。
  這些年,因為慕容家絕對占股優勢的原因,在集團內部,幾乎是這一家的一言堂,導致其余小股東對慕容百業的怨氣很大,這一次慕容集團空前危機又有很大程度上是慕容百業鬧出來的,只要包冠東給予足夠的利益,其他小股東絕對會唯他馬首是瞻。
  果不其然,在轉讓協議簽完後,包冠東就召開了股東大會,在這場會議裏,他以超過50%股份的股東表決,成為了慕容集團的董事長,而慕容百業,則是成為了過去式。
  “怎麼可能。”
  在結果公布後,慕容百業的笑容僵住了,原本按照他的計劃,即便股份稀釋,原本屬於慕容集團的59%的股份依舊還有51.3,他不可能失去控股權才對。
  聰明的慕容百業立馬想到了木歆手上7%的股份,想來是木歆將那些股份賣給了他在董事會最大的敵人。
  “怎麼可能。”
  慕容百業捂著胸口,在慕容瑞的驚呼下,昏了過去。
  *****
  慕容百業中風了,再次醒來的他半邊身子失去知覺,說話磕磕絆絆,甚至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應,例如流口水,例如大小便失禁。
  普通人或許無法理解慕容百業這樣強烈的心情起伏,畢竟即便沒了控股權,慕容家手裏依舊掌握著公司大量的股份,加上家裏的不動產以及其他投資項目,依舊足夠他們過得比普通富裕人家好上數倍。
  可這就好比你讓一個習慣了背愛馬仕,香奈兒等大牌包包的女生改背MK甚至於小CK之類的包包,對於慕容家來說,這樣的落差是無法接受的。
  鮑惠幾乎想象到了自己被她那些貴婦“好友”抨擊鄙視的畫面,更甚至她或許會被那些人除名,從此以後只能降低幾個層次交友,從原本她根本不屑於來往的人身上尋求存在感。
  尤其包冠東上位後,絕對不會允許慕容家在集團內死灰復燃,他或許會用一系列措施稀釋慕容家的控股,久而久之,慕容家在這個圈子內的地位,也會越來越低。
  “那個小賤人。”
  鮑惠不斷地咒罵著,她已經知道是木歆將手裏7%的集團股份賣給了包冠東這才導致包冠東以微弱的優勢獲得控股權,因此這個時候的她對於那個前兒媳婦痛恨不已。
  看著半邊臉扭曲的丈夫,鮑惠甚至隱隱怨上了她最為驕傲的長子,要不是他弄出了一個私生子,或許木歆也不會和他離婚,更不會出售手裏的股份給敵對的勢力。
  這個時候的鮑惠忘了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一個勁的在別人身上找著借口。
  “賣,賣,木。”
  慕容百業用自己還算勉強能夠動彈的那只手拉著兒子,口齒不清地說著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爸,你是讓我賣了木氏集團那5%的股份嗎?”
  慕容瑞垂下眼,他知道這會兒不是置氣的時候,可顯然他氣瘋的爸爸根本想不到這一點,為了防止他的病情加重,慕容瑞也只能點頭應允。
  他猜到了,這或許就是木歆對他們的報復,她算準了一切,一旦他將手裏那5%的木氏股份賣給木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恐怕木家人也會如同他們家一般,被董事會趕下臺。
  這會兒慕容瑞基本已經能夠肯定那家風投公司背後的控制人,他不由苦笑,或許他從來就沒有看清楚過木歆。
  原來這個女人,擁有這樣龐大的能力,只是花了一年的時間蟄伏,就將他們兩家打落到如此境地。


第86章 後媽難當完
  果不其然,很快的木氏也爆發了管理權的鬥爭, 木況生因為失去了絕對控股權以及股東的信任, 被董事會踢出, 他因為那5%的股份找到了慕容瑞, 也知道了自己女兒所做的一切。
  木況生氣瘋了,在他看來,木歆這個女兒就該乖乖服從自己的所有命令,可現在這個傀儡不僅擺脫了他的控制,還敢噬主,他真是恨不得在這個女兒剛出生的那一刻,就將她掐死。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才想起在木歆失蹤的這一年裏, 他們似乎從來就沒有想過去尋找這個女兒, 這會兒對方原來的一些聯系方式早已廢棄, 想要找到一個特地躲著他們的大活人,又談何容易呢。
  *****
  “行了媽。”
  慕容馳聽著他媽一天天的咒罵有些頭疼,在他看來商業上的鬥爭爾虞我詐,瞬息萬變, 嫂子報復他們不假, 可好歹沒有做絕,現在家裏依舊住著大房子,手裏還有許多不動產,根本就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用得著怨聲載道的嗎。
  他不評價誰對誰錯,以前他也不是沒見他爸這樣算計過其他競爭對手, 只是這一次他爸輸了,願賭服輸不好嗎。
  現在木已成舟,他覺得最該琢磨的是怎麼治好他爸的病,而不是一味的埋怨。
  “你個不孝子白眼狼。”
  憤怒的鮑惠捶打著這個兒子的肩膀,他這是要氣死她啊。
  那個賤人這麼毒,她怎麼就不能罵了。
  “林氏的千金喜歡你,今天晚上你就陪人家姑娘去吃頓飯,看看什麼時候把婚定下來。”
  鮑惠怒視著慕容馳,用不容他拒絕的語氣說道。
  林氏集團的能力不亞於曾經的慕容集團,得到了林家這份助力,沒準慕容家還有機會重掌公司。
  “媽,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慕容馳的表情變得冷淡,他已經和探險隊的一個女孩交往了三年,並且有在今年結婚的打算,他知道,他喜歡的姑娘出生並不富貴,不討他媽喜歡,可他沒想到他媽連試著接受都不願意,強逼著他為家裏犧牲自己的婚姻。
  慕容馳覺得像大哥大嫂這樣的悲劇發生一次就夠了,他自己的婚姻想要自己掌控。
  “之後我會從家裏搬走,你放心,我會時常來探望你和爸。”
  話不投機半句多,慕容馳覺得他們雙方都需要各自冷靜,但他絕對不會妥協。
  “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
  鮑惠氣的拿起一旁的花瓶砸向這個兒子,慕容馳背對著她往外走,並沒有瞧見,花瓶重重砸在了他的腦袋上,頓時血流如註。
  “叫、叫救護車。”
  一旁的保姆驚慌地拿著家裏常備的藥箱裏的紗布幫慕容馳止血,鮑惠早就已經被嚇呆,她沒想到,自己真的會砸到自己的兒子。
  慕容瑞站在樓梯上看著樓下的兵荒馬亂,心裏一片迷茫,這個家,似乎已經四分五裂了。
  好在慕容馳腦袋上的傷只是皮外傷,外加輕微的腦震蕩,不過這件事發生後,慕容馳毅然決然地從家裏搬了出去。
  實際上在他成年後,除了當時慕容老爺子去世時分給他的遺產,壓根就沒有花過家裏一分錢。
  所有人都覺得他的野外探險是極其燒錢的,卻沒想過他早就將這個熱衷的愛好發展成了一條產業線,在圈內小有名氣,賺來的錢早就已經足夠他的開銷,還有所富足。
  鮑惠的自私倔強不允許她向兒子道歉,母子倆的關系越來越僵,又因為受不了地位的落差,鮑惠變得越發孤僻,時常一個人自言自語,甚至有傷害慕容百業的舉動,慕容瑞無法,只能將兩個老人送入了專門的看護機構,而他則是自己重新開辦了自己的公司,可一切都得重新開始,想要將公司發展成之前慕容集團的規模,顯然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
  ******
  另一邊徐聖恩母子的生活也因為慕容集團的巨變發生了巨大影響。
  因為慕容瑞需要從頭創業的緣故,家中的資金顯得不那麼寬裕,慕容念恩的生活費從一開始十萬驟降到了三萬,這讓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的徐聖恩極其不適應。
  尤其她之前捐助了十五個山區的學生,說好每個月給這些學生六百塊錢的生活費,每月固定九千的支出讓這三萬看上去極其渺小。
  徐聖恩善良慣了,她不好向慕容瑞開口多要生活費,只能將原本為兒子選定的外國語學校換成了普通的公辦小學,因為她沒有房子的緣故,即便是公辦學校,她也沒法上那些教學條件優質的學區內小學,只能讓兒子去念那些外來務工子女比較多的普通小學。
  好在慕容念恩聰慧,即便教學質量一般,他依舊能夠頻繁的在全市全國的競賽中獲獎。
  只可惜不再是如同他上一世一般的金獎,多數時候都是銀獎或是銅獎,自然也沒有了前世那般的風光。
  這個時候的慕容念恩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在他從爸爸的手裏獲得第一臺屬於自己的高配置電腦後,他偷偷用自己自學的黑客技術潛入了木歆家中的家庭攝像頭,每天觀看木歆和那個孩子的相處過程。
  其實這也是木歆的有意為之,不然那麼多人想找她都找不到,慕容念恩這個孩子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知道她的住址呢。
  他的黑客技術純屬自學,即便有天賦,也差了那些經過系統學習的黑客很大一段距離,也就是木歆故意放水,讓他能夠輕松的破解家裏唯一一個攝像頭,看到客廳內發生的一幕幕。
  木歆和那個孩子的相處,讓慕容念恩對於母子有了全新的認知。
  在慕容念恩的記憶中,和媽媽獨處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她總有許許多多要幫助的人,慕容念恩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習慣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洗澡,一個人睡覺。
  可是在他偷看的視頻裏,木歆對於那個孩子是那樣的溫柔,她總是會給孩子精心準備各種各樣的輔食,會手工制作許許多多漂亮的小裙子小鞋子,把那個小娃娃打扮的玉雪可愛。
  在那個嬰兒大一些後,她會用極其溫柔的聲音給她做啟蒙教育,會將孩子抱在懷裏,坐在鋼琴前彈奏美妙的兒童樂曲。
  這樣的經歷對於慕容念恩而言都是特殊的,他原以為正常的母子關系就如同他和他的媽媽一般,現在看來,媽媽似乎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疼他,至少比起外人的稱頌,媽媽對他的疼愛似乎不過如此。
  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偏執,慕容念恩意識到曾經的自己似乎錯了,可他並不願意接受這份錯誤。
  他告訴自己媽媽是愛他的,只是這份愛的表達方式與眾不同,他不想再看木歆的視頻,可總是忍不住在夜裏偷偷打開,他嫉妒那個視屏裏被寵成小公主的女孩,卻又總是表現地對這一切不屑一顧。
  慕容念恩變得越來越矛盾,也變得越來越孤僻,即便他長著一張越發俊秀出眾的臉龐,在生活裏,也基本上沒什麼朋友。
  在慕容念恩十歲那一年,慕容瑞再婚了,娶的是一個對他的事業有幫助的女人,那個女人沒木歆好說話,在嫁到慕容家的第一天就做主將慕容念恩的生活費砍到了一萬,因為是奉子成婚的緣故,慕容瑞默許了那個女人的行為,並且漸漸地對這個兒子冷淡下來。
  徐聖恩因為一場意外和木賀廉相逢,或許是兜兜轉轉還忘不了她的緣故,木賀廉不顧木家老兩口的反對,和徐聖恩結了婚。
  或許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吧,徐聖恩那副爛好人的心腸在木賀廉沒註意的時候花光了他大半的身家,這份婚姻,最後還是以離婚收場。
  徐聖恩第二段婚姻結束的時候,慕容念恩已經大學畢業,他遠遠沒有上一世優秀,但也算是超出普通人一大截的優質人才,他得到了一份年薪四十萬的工作,卻因為始終無法狠心擺脫徐聖恩這個母親的緣故,這樣豐厚的薪資永遠無法結余。
  在木歆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依舊沒房沒存款沒老婆,或許得等到徐聖恩死了,他才會得到解脫。
  木歆覺得,這就是對於這些人最好的懲罰。
  上一世,原身終身活在痛苦中,這一世,這些人也用余生的痛苦來償還,她沒有狠心到讓這些人家破人亡,只是給予他們足夠的教訓,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
  “媽,悅悅明天就回國了,她帶回了自己的男朋友,還等你給她把關呢。”
  木臻臻推著輪椅,對著輪椅上雖然老邁,卻依舊能夠看出年輕時風姿的老人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悅悅都已經有男朋友了。”
  木歆笑了笑,這會兒推著輪椅的正是她的女兒。
  慕容瑞這會兒從公司出來,和這對母女擦肩而過,他頓住腳步,想要回頭細看的時候,木臻臻和木歆已經上了路邊的私家車,他看到的只有隔著車窗熟悉無比的面孔。
  那是木歆,他和木家人找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慕容瑞回想著剛剛看到的一幕,那個推著輪椅的中年女人,她和木歆有五六分的相似,但鼻子和眉骨的模樣尤其像他。
  慕容瑞心頭一緊,難道那是他和木歆的孩子,也就是說當初他和木歆離婚的時候,她已經有了他們的骨肉。
  這讓慕容瑞無法接受,他忍不住幻想,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麼當初他執拗地認回念恩的意義在哪裏,他們本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慕容集團依舊是慕容家的產業,木歆可以生,他們未來會有更多更多的孩子。
  慕容瑞恍惚地穿過馬路,一輛加速行駛的汽車將他撞飛,驚鴻一瞥中,慕容瑞仿佛看到了坐在駕駛位上的徐聖恩驚恐的面容。
  慕容瑞不斷吐著血,車內走下來一個慌慌張張的女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去孤兒院幫助一個可憐的孩子,你為什麼要突然沖出來。”
  駕駛這輛車的確實是徐聖恩不假,她也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撞人。
  這會兒慕容瑞已經聽不清徐聖恩在說些什麼了,他迷迷糊糊地看著那個女人重新回了駕駛位,然後慌張地踩了油門,車子從他的身上再一次碾過,然後絕塵而去。
  她不是很善良嗎,她不是最愛幫助別人嗎?
  慕容瑞的意識逐漸消散。
  呵,只是個偽善的女人罷了,這是慕容瑞留下的最後的念頭。


第87章 復仇的女人1
  “歆歆啊,你出來吃口飯吧, 媽擔心你, 咱們多多少少吃兩口好不好。”
  木歆再一次清醒的時候, 已經在新的任務世界中, 這一次的任務似乎很急,她還沒來得及在主神空間內休息一段時間,就把她送來了。
  “歆歆,媽給你熬了你最喜歡吃的豬腳湯,還有你最愛吃的梭子蟹,媽幫你把蟹殼都剝了,今天的蟹又肥又新鮮, 你出來吃兩口好不好?”
  屋外的女人聲音怯弱, 聽得出來她很擔心木歆現在寄居的這具身體。
  “嘶——”
  木歆正準備先應付完屋外的女人再吸收原身的記憶, 可在她起身的時候,註意到了這具身體的不對勁,此刻的她泡在浴缸中,手腕的位置火辣辣的疼痛, 感受著鼻尖充斥的血腥味, 木歆低頭一看,這一缸水早就已經被血染紅,身體的手腕處幾道深刻見骨的傷疤,傷口的位置被泡的又白又腫,因為泡在水裏的緣故,傷口並未結痂, 這會兒血水依舊順著傷口不斷往外湧出。
  木歆想要撐著那只完好的手臂站起來,可是沒等她爬出浴缸,腦袋一暈,再一次昏了過去。
  “歆歆,歆歆。”
  屋外膽小怯懦的女人遲遲等不來女兒的回應,她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臉色煞白地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拼命撞門,直到將那不怎麼牢固的門鎖撞開。
  入目一片血紅,她最珍愛的女兒就這樣倒在血泊裏。
  林蓉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
  木歆不知道她昏迷後發生的一切,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她吸收了原身留給她的所有記憶。
  這是一段極其壓抑痛苦的記憶,即便木歆只是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走馬觀花地看完原身悲劇的一生,她都有一種絕望的想要自盡的感覺。
  就如同自己經歷了原身的一生一般,她所遺留的愛恨,同樣植根在了木歆心靈的深處。
  原身的母親是她那個年代少有的大學生,也曾是這個小鎮的驕傲,可當時還在念大學的林蓉突然回來了,懷著六個月的身孕,還無法訴說孩子父親的來歷。
  這在這個閉塞的小城鎮裏,是不被忍受的存在,林蓉的父母也就是原身的外公外婆帶著女兒去打胎,卻被告知林蓉懷孕艱難,如果在六個月之際強行流下肚子裏的孩子,很有可能會讓她失去做母親的權利,就這樣,三個月後,原身出生了。
  林蓉的父母兄弟不肯認這個讓他們丟臉的女兒妹妹,在林蓉生下孩子後,就將他們母女趕出了家門,因為被學校退學的緣故,林蓉找不到特別好的工作,為了養活孩子,她什麼臟活累活都肯幹。
  餐廳的洗碗工,超市的收銀員,她甚至從事過垃圾分揀的工作,可是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並不是林蓉不努力,而是有人故意針對她一般,但凡她工作的地方,總會有一批小混混搗蛋,直到她失去了那份工作,這樣的事情才漸漸消停。
  林蓉帶著女兒去過很多地方,甚至還報警求助過,可惜她的控訴並不能得到幫助,每一次報警,只會引來愈演愈烈的報復,最嚴重的那一次,林蓉被四五個小混混輪奸了,那一次,她抱著剛滿十個月的女兒坐在橋頭想要跳下去,可女兒不懂她的絕望,依戀地沖著她伸著小手,開心地微笑。
  林蓉不舍得,她是那樣的愛著她的女兒,她怎麼舍得,在她還沒有懂事的時候,就剝奪她的生命。
  於是林蓉從那個橋上下來,她想要活著。
  為了養活這個閨女,林蓉自暴自棄地從事了妓女的工作,她發現那個幕後之人似乎就是想要看到她這樣悲慘絕望的模樣,自從她開始賣身後,那些小混混再也沒有糾纏過她,只等她想要從事其他正經工作時才會出現,就這樣林蓉習慣了白天照顧女兒,晚上去娛樂場所上班的生活,對外她隱瞞的極好,因為她溫婉賢淑的外表,居住的地方從來也沒人懷疑過她的工作。
  包括原身,在她小學之前,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再一次家長會的時候,一個離異後常常去娛樂場所解決生理需要的男家長認出了林蓉,他正是林蓉的恩客之一,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的女兒居然和妓女的女兒同班,他囑咐女兒和原身保持距離,很快的,整個班級乃至全校師生都知道了原身的母親從事的工作是最為低賤的妓女,原身的生活一下子從天堂掉入了地獄。
  她的媽媽從事著那樣骯臟的工作,她的朋友一個個遠離她,並且用最鄙夷的話語攻擊她,那是還年幼的原身只覺得天都塌了。
  林蓉的反應很快,她迅速給女兒辦理了轉學的手續,去了另一個遙遠的城市,來到這個城市後,原本盯著她的那些人仿佛消失了,亦或許是那個針對她的幕後兇手玩膩了這個遊戲,覺得已經將她徹底打落塵埃,不再對她感興趣了。
  林蓉換了一份蛋糕店收銀員的工作,和原身開始了新的生活。
  在這個城市裏,沒人知道她的過去,一切都重來了,原身雖然沒有辦法接受母親曾經的職業,可是在新的學校,新的同學的友好中漸漸恢復了開朗。
  只是這樣的生活同樣沒維持多久。
  因為林蓉心靈手巧的原因,蛋糕店的老板在嘗過她的手藝後將允許她跟著蛋糕師傅學習,並且在開設分店後,將她升為了分店店長,母女倆省吃儉用,在這個城市買了一套面積不大的小房子,生活剛剛安定,就給了他們致命的一擊。
  原身成績很好,加上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在學校裏擁有許多的追求者,其中追她追的最緊的是一個有錢的富二代,他和他的那些朋友總喜歡在下課的時候堵在原身的班級門口,沖著原身吹口哨。
  因為那個富二代的喜歡,原身時常被同學們起哄,還有一部分喜歡那個富二代的女生的針對,這些都讓原身不堪其擾。
  但好在原身足夠堅強,這樣的困擾也只是普通的困擾罷了,她知道她現如今最需要重視的是自己的學業,只有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她才能帶著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某一天,學校公告欄上一則神秘人張貼的消息引起了全校的轟動。
  她曾經轉學的原因被公之於眾,林蓉曾經在娛樂場所上班的照片也被人張貼在了公告欄上。
  原身發瘋似的撕扯那些照片,殊不知自己這樣的行為,坐實了消息的真實性。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校園女神,也不再是老師心中的乖乖學霸,就仿佛一團穢物一樣,但凡她經過的地方,同學們總會對著她指指點點,更有甚者會捂起鼻子,好像和她同呼吸一片空氣,就會被她傳染什麼骯臟的疾病。
  是啊,她的媽媽是妓女,她又怎麼可能是幹凈的東西呢。
  在越傳越廣的流言裏,她被貼上雛妓的名號,甚至許多男學生信誓旦旦自己曾經和原身肌膚相親,這被他們視作能力的象征,卻沒曾想到,這樣的胡言亂語成為了一刀刀切在原身身上刻骨的傷疤。
  整個學校,因為她母親的職業狂歡,所有學生仿佛在百無聊賴的學習中找到了一個刺激好玩的遊戲,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她,用最下流的行為針對她,仿佛這樣就是英雄的行為,在他們看來,自己是替天行道,從未想過,自己就是暴力的施加者。
  原身告訴自己,只要忍過去,等她考上了大學,一切就都會結束,她開始更加認真的讀書,每一次大考小考都是第一名,然而這並沒有得到同學的尊重,反而因為被妓女的孩子壓了一頭,讓他們更加放肆地排擠她,奚落她。
  有一天原身留下來值日,被當初追求她的富二代攔下,就在這間教室裏,她被自己的同學輪奸了,原身拼命的反抗,卻只換來汙言穢語以及傷痕累累的身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間教室離開的,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警,讓那些欺負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前期的取證很簡單,強奸她的只是一群男學生,他們並不知道怎麼消滅罪證,從原身身體裏提取出的精斑證明了他們的罪行,很快的,以富二代為首的一群人就被警察逮捕。
  而且那些人背後都有著龐大的勢力,他們向警方施壓,並且采用輿論壓力逼迫原身撤銷控訴。
  網絡上遍天都是原身母親曾經從事過特殊職業的照片,還有原身曾經的,現在的同學出來作證,證明原身是一個私生活混亂,和很多男人保持親密關系的女人。
  她受到的傷害被控訴為仙人跳,所謂強奸被篡改成援交。
  是啊,一個曾經的妓女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女生呢,她只能是墮落的,只能是自甘下賤的。
  網絡上越來越多人的開始關註這個案子,他們只相信那些人展示出來的東西,卻不肯聽聽原身微弱的辯護。
  原身再也沒法出門了,甚至家門口時常還有一些激憤的網友出現,在樓道內潑灑糞水,畫大字,家門被砸了一個個凹坑的洞。
  生活根本就找不到一絲曙光。
  原身太累了,於是她選擇在自己十六歲生日當天,躺在了浴缸中,割開自己的手腕。
  她倒了一缸水,血水混雜著浴缸裏的水,她想將自己清洗的幹幹凈凈的。
  下輩子,她不想再做人,當人太累。
  她想做一朵花,一陣風,一絲光。
  帶著這樣的憧憬,和無盡的絕望,她緩緩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再一次睜開眼時,她已經被木歆取代。


第88章 復仇的女兒2
  林蓉幾乎是跪著爬到客廳,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可是得到的結果讓她十分失望, 最近的幾所醫院的救護車統統外派出去, 最快的一輛急救車也得在三十分鐘以後到達, 女兒的血流了整整一個浴缸,她似乎感覺不到女兒的呼吸聲,哪裏還能撐得了這麼久呢。
  林蓉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在將女兒的手腕簡單包紮完以後,以160厘米,47公斤的身軀硬是將身高168厘米,體重49公斤, 還因為泡了許久的水, 可能體重上漲的女兒抱了起來, 沖到了一樓,然後哀求著小區內的住戶鄰居幫她把孩子送到醫院。
  這一片是老小區,住在這裏的以老人為多,在林蓉曾經的職業沒有暴露出來之前, 她時常帶一些蛋糕店臨期的蛋糕回來分送給這些小人, 偶爾做了新品蛋糕,從來也不會忘了鄰居那一份,因此鄰裏關系十分友好,加上原身的成績優異,同一棟樓的鄰居都很喜歡這個開朗漂亮又聰慧的小姑娘。
  可這一切都止於兩個月前,這段時間裏, 她們母女就是小區內的臭蟲,甚至一部分激進的老人都要求她們母女從這個小區裏滾出去,覺得她們倆的存在給小區帶來了許多汙名,壞了小區的風水。
  這會兒林蓉抱著渾身血色的女兒四處哀求,可得到的卻是一片冷漠的目光,偶爾有幾個人動容地站出來,也會被身邊的人拉回去。
  “幫什麼幫,不怕人死在你的車上啊,你那車還要不要了。”
  “呦,還知道自殺呢,也算要點臉,小小年紀就能幹得出援/交敲詐的事來,將來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的禍害呢。”
  “就是,虧我之前還讓我孫女像她學學,可把我臊壞了,我那孫女要是真學了她,我活剮了那丫頭。”
  林蓉看著懷裏女兒越發慘白的面容,聽著周遭的議論聲,只覺得天旋地轉,從未有過的絕望讓她忽然想到,或許現在她該陪著女兒一起死,這樣什麼痛苦都沒了。
  “上車吧。”
  一個粗獷的男聲打斷了她趨於絕望的思緒,只見一輛用來運貨的五菱貨車停在了她的面前,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從駕駛坐上下來,拉開後面的車門,後排椅子已經被他放下,正好能夠讓木歆躺在上面。
  “別耽擱了,趕緊送孩子去醫院。”
  男人看林蓉遲遲沒有動作,從她懷裏抱過木歆將她平穩地放在後排座椅上,然後推著林蓉上了副駕駛,自個兒則是回到駕駛位,腳踩油門將身後那些汙言穢語遠遠拋在後頭。
  “這蔣三胖也真是不嫌臟,你們說他該不是睡過林蓉那個婊/子吧,不然無緣無故的,他憑什麼對她好啊?”
  說話的是小區裏一個碎嘴的婆娘,她一向不喜林蓉母子,因為林蓉比她會做人,更討小區一些鄰居的喜歡,因為原身的成績好,將她那個和原身同校同級的女兒遠遠拋在身後。
  這會兒這對母女出事,這個女人最開心了,這些日子熱衷搬運網絡上的八卦消息,分享給同小區的住戶。
  “別這麼說,畢竟還是人命關天。”
  其實不管背地裏說的多歡,當你真正面臨身邊人的死亡時,還是會有些不太適應的,尤其之前林蓉母女在小區裏的口碑不壞。
  就好比剛剛林蓉抱著渾身是血的木歆下來時,其實有一部分人心軟了,想要開車送這對母女去醫院,可是面對著身邊人的汙言穢語,他們退卻地只能在一旁保持沈默,怕的就是現在大夥兒對蔣三胖的非議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呸。”
  看著邊上一個有些懊悔的鄰居,那個碎嘴的婆娘想也不想地就吐了一口口水,然後沖著說話的男人犯了個白眼。
  “你這麼上趕著替林蓉說話,是不是也曾經做過她的客人啊?她的胸脯大不大,她的腰細不細?”
  女人的咄咄逼人讓邊上的男人羞窘不已。
  “真是莫名其妙。”
  男人尷尬地扔下這一句話,他有兒有女的,這個女人是想挑起他家庭矛盾啊。
  可林蓉曾經的工作實在是太過敏感,想著家裏的媳婦對於林蓉母女的不喜,男人一臉晦氣地離開了人群,也不敢再幫林蓉母女說話了,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哼,慫蛋一個。”
  女人翻了翻白眼,看著已經遠去看不到影子地貨車,對著身邊的人碎嘴:“以後咱們可別買蔣三胖肉鋪的豬肉了,他這貨車裝了兩個賤/人,我嫌他家的豬肉騷。”
  蔣三胖就是開車載了林蓉母女的男人,他是一個離婚沒有孩子的中年男人,經營著附近菜場一個豬肉攤子,人長得五大三粗,為人卻很是細膩周到。
  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給他介紹對象,可他統統看不上,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喜歡同小區的林蓉呢,正好林蓉也是離異的,性格溫婉,兩人正好般配。
  就是林蓉一直躲著他,漸漸的蔣三胖也就不再往林蓉身邊湊了。
  沒想到這會兒她們母女遭難了,蔣三胖還願意站出來幫忙,可林蓉多臟啊,難道蔣三胖真的不介意當綠頭龜,接受林蓉曾經的工作?
  不少人都覺得碎嘴女人的話太粗俗,畢竟也不是所有人真的就那麼討厭林蓉母女的,只是社會的趨勢就是這樣,當一個人犯錯的時候,你得跟著罵,不然你就是同類,你就跟犯錯的那個人是一夥兒的,同樣會收到激進派的攻訐。
  這會兒一部分人保持沈默,一部分人附和那個碎嘴女人,唯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林蓉母女說話。
  *****
  “再晚一步,孩子的命就沒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認識林蓉母女的,就比如這會兒負責治療的醫生,他只是出於一個醫生的立場告誡叮囑林蓉。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事多,平日裏多註重和孩子的交流溝通,你們家孩子有做過精神檢測嗎她已經有了過激的自殺行為,我建議等孩子醒了之後,精神穩定一點,帶孩子去做一個檢查,如果是抑郁癥等相關病癥,也好早點吃藥治療。”
  醫生想著剛剛自己縫合的血管筋脈,那個小姑娘是真沒對自己心軟,刀口割得很深,求死的意誌很堅定。
  他有些惋惜,可他也知道,沒人真的想死,有時候真的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或是因為特殊的病痛折磨產生輕生的念頭,也是無法避免的。
  “我知道了大夫,謝謝你大夫。”
  林蓉一個勁的給大夫鞠躬,她的樣貌極其狼狽,還穿著居家服不說,腳上的拖鞋只有一個,頭發淩亂,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女兒的自殺對她的打擊不小。
  “孩子估計還有一會兒才會清醒,你就先回家給孩子準備一點生活用品吧,之後估計得住院一段時間。”
  大夫看著這樣的林蓉,也沒再繼續說教,離開了這件獨立的病房。
  因為來的匆忙,看病的錢以及住院的押金是蔣三胖代付的,他想到現如今母女倆的處境,特地定了這間價格昂貴許多的獨立病房,不然病房裏人多嘴雜的,要是有一個兩個認出了她們母女,恐怕就會對這對已經瀕臨崩潰的母女造成二次傷害。
  說實話,在得知林蓉曾經做過妓/女的第一時間,蔣三胖確實有些無法接受。
  但他有眼睛,他知道林蓉是一個多麼善良溫婉的女人,即便她曾經真的從事過那樣的職業,蔣三胖覺得這裏面一定也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至於潑在木歆身上的臟水,他更是不信了。
  當初因為想要和林蓉好,蔣三胖就差把木歆當成自己的親閨女了,這孩子孝順懂事,又很懂得好好讀書給她媽爭氣,說她為了錢援/交,打死蔣三胖都不信。
  所以雖然知道這會兒接近他們母女會受到許多有心人的指責攻擊,蔣三胖依舊還是選擇了幫助她們,他沒法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無辜的小姑娘就這樣蒙冤而去。
  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木歆,蔣三胖的胸口悶的厲害,現在躺在這兒的要是他親閨女,恐怕他直接拿刀捅死那幾個小畜生了。
  還有縱容那些小畜生的畜生爹媽,他也不個不會放過。
  “蔣哥,今天麻煩你了,歆歆這兒麻煩你再照看一會兒,我回家整理一些東西。”
  林蓉的嗓子是啞的,這會兒她連說話都沒啥力氣。
  “你放心去吧,孩子這兒我看著呢。”
  蔣三胖有些擔心得看著林蓉,忍不住追加了一句:“歆歆還需要你照顧呢。”
  他可真怕林蓉做什麼傻事。
  “我知道。”
  林蓉沖著他笑了笑,可是她的眼裏並沒有光,這些天劈頭蓋臉的黑水已經讓她徹底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她真的錯了,如果當初她選擇從那條橋上跳下去,就什麼痛苦都沒有了。
  女兒不會受那麼多的罪,吃那麼多的苦。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林蓉心裏的苦是黃蓮釀造的,壓抑的喘不上一口氣來。


第89章 復仇的女人3
  林蓉並沒有如她所說的那樣回家整理女兒的生活用品以及貼身衣物,她在鄰居們的指指點點中回到家, 翻出了一堆紙質材料, 然後又整理出了一張木卡板回到浴室。
  浴室的浴缸裏滿是血水, 地上以及浴缸沿壁一攤攤濃稠的鮮血, 比浴缸裏被稀釋過的血水更加濃烈,即便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沒有完全幹涸。
  林蓉蹲下身,用這些女兒身上流下來的血發瘋似的在木卡板上塗塗寫寫,然後不顧自己被血染紅的衣服褲子,拿著這些東西,一路踉蹌著走向了公交站。
  一路上, 不斷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還有些人拿起手機拍攝起了視頻和照片。
  他們中的一部分是因為林蓉衣服上的血跡好奇, 一部分是認出了這個狼狽的女人就是最近網絡上很火的援交母女中的母親,想要趁著這個熱度拍下她的照片上傳網絡,為自己增加些人氣,或是豐富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內容。
  林蓉頂著這樣的眼神上了公交車, 對著周邊細碎的言論充耳不聞。
  反正這些人也只會交頭接耳的議論, 不會沖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她。
  就算是後者,這個時候的林蓉也顧不上了。
  她在其中一站公交車站下車,她知道她的身後有幾個好奇的年輕人舉著手機偷偷拍攝,林蓉埋頭往前走,直到在市屬公安局前止步。
  “幹什麼的?”
  “不知道。”
  周圍路過的民眾看著她舉起一塊木牌,身前擺著好多張用石塊壓著的紙張, 都是一些類似傷情鑒定報告之類的東西。
  “這個女人長得有些眼熟啊。”
  看熱鬧是華國人的天性,很快林蓉的面前就聚集了一群人,仔細查看著她手舉的那塊用鮮血書寫的鳴冤牌以及面前擺著的那些傷情鑒定的報告。
  “是有些眼熟,誒呀,你看這上面寫的,好像是她閨女被同學強暴了,報警後也從她閨女的身體裏檢測出了幾個同學的精斑,還有這兒,處女膜撕裂,下體重度撕裂,左側肋骨骨折……小姑娘可憐啊。”
  圍觀的看著那一份份權威檢查報告,同情地說道。
  “小姑娘成績還蠻好,高一開始每次大考都是年級第一,作孽啊。”
  出了傷情鑒定報告,還有一張張成績單。
  上面清晰可見學校的名字,臨城一中,這可是當地最好的高中了,年級第一簡直就是板上釘釘保送水木燕京這兩所名校的苗子。
  “這證據挺明確啊,怎麼還跑公安局前面舉牌子來了,難道是那幾個小畜生背景太深,沒被抓進去?”
  “誰知道呢,現在有錢有勢就是王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那麼優秀的小姑娘,看這媽的模樣,恐怕心都哭碎了吧,一個好好的家恐怕就要被這件事毀了。
  “大爺,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剛剛跟著林蓉過來,舉著手機拍攝的兩個年輕人給這些圍觀的人解釋。
  “現在跪著的這個女人,曾經可是婊子,她那個女兒也沒她說的那麼好,什麼婊子啊,其實就是貪慕虛榮想要錢,和他們學校幾個家裏有錢的男同學說好了陪他們睡一次,這些男生就給她一萬塊錢,可誰知道睡了之後,她又漫天要價將價錢提到了三萬,那些男生哪裏肯拿出那麼多錢來啊,她幹脆就報了警,說她被同學強奸了,恐怕就是想要訛她那些同學一筆。”
  舉著手機的男生對準林蓉上下拍攝,看著她的眼神充斥著鄙夷和不屑。
  “你們不關註新聞恐怕不知道,那女生學校的同學都出來作證了,平日裏她的私生活就很不檢點,不愛和女生玩,反而和學校裏一些不學好的男生走的很近,據那些男生說的,她這閨女早就被摸遍了,只是留著第一次,想要訛一個金龜婿罷了,你說一兩個人可能是在說謊,全校那麼多學生都站出來作證了,也能是說謊嗎?”
  那個男青年篤定地說道:“我看啊,就是當媽的言傳身教,或許孩子小時候看多了她媽接客的畫面,有樣學樣,只是沒想到現在的網友一點都不好糊弄,沒被她騙進去。”
  “胡說,你們胡說。”
  林蓉整個人顫抖地厲害,她的眼球上遍布紅血絲,配合著她身上的血跡,就好像厲鬼一般。
  “我的女兒是被那個混蛋給強奸了,我們不要錢,我們只要一個公道。”
  林蓉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新聞媒體在沒有查清楚真相的時候就顛倒黑白幫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說話,明明所有的證據都指明了她閨女是被強奸的,卻有那麼多人不肯看這份傷情鑒定的報告,認定她女兒是心甘情願地和那些同學上床。
  試問她女兒要是心甘情願的話,她的身上為什麼遍布傷痕,為什麼她的陰道撕開那樣大的一條口子,正常你情我願的性交會導致肋骨斷裂嗎,正常你情我願的強奸,會在第一次的時候,就冒著被人看到的風險在教室的墻角處進行嗎。
  林蓉的呼吸越發急促,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從眼前那個舉著手機的青年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個女人曾經是強奸啊?”
  在這樣烏泱泱一片的人群裏,林蓉的聲音顯得無比低微,那些聽了青年言論的圍觀群眾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她,因為她曾經的職業,她剛剛的證詞沒有了充分的可信度。
  “徐總,那個女人去公安局門口鬧了。”
  “趕緊安排人,網絡上的輿論引導也要加強,我告訴你,絕對不能讓這對母女翻身。”
  不遠處,一個相貌普通,丟進人群裏一下子泯然眾人的男人結束對話,然後他群發了幾條短信,沒一會就又來了幾個人,然後擠進了人群裏。
  “好啊你個賤貨,你還敢出來啊。”
  一個膀大腰圓的蠻橫女人拽住林蓉的頭發,狠狠地沖著她踹了幾腳。
  “怎麼打人呢。”
  這沒有前因後果的就跑到公安局面前打人,即便林蓉的身份有瑕,還是有人開口制止。
  “我打的就是這個賤人,你們可不知道,她把我害慘了。”
  那個女人哭嚎著,在她的口述中,她曾經擁有美滿的婚姻,可誰知道他老公在嫖娼的時候認識了林蓉,被她哄了不少錢不說,還腦子發昏想要和她離婚娶這個女人。
  這些年她和兒子相依為命,心裏也沒有咽下過這口氣,之前看電視新聞知道了林蓉和她女兒的事,因此特地從自己所在的城市過來,就是為了扇她幾個耳光,為過去的自己報仇。
  林蓉說不出話來,她覺得這個女人的出現太過巧合,可在她做妓女的那些年裏,她也不確定是否有一個客人,是這個女人的丈夫。
  對於自己曾經不道德的職業,林蓉是羞愧的,可她想要帶著女兒活下去,那時候除了這麼做,她別無選擇。
  但她可以肯定,她從來就沒有騙過恩客的錢,也從來不和那些人保持娛樂場所之外的關系,這個女人所謂的報仇,很大一部分都是不可信的。
  但林蓉也不能保證,是否自己曾經的客人裏真的有一個客人為了她和自己的妻子離婚。
  因為這個原因,面對這個女人的打罵羞辱,林蓉都是呈忍受的態度。
  “當媽的又賤又浪,閨女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夥兒可別信她的鬼話,這女人壞著呢。”
  胖女人狠狠扯了一把林蓉的頭發,對著周邊的人說道。
  “我女兒是無辜的。”
  林蓉斬釘截鐵地回答。
  “老的做雞,小的做雛雞,這也算另類的家學淵源了。”
  人群裏不知道是誰笑說了一句。
  “我女兒是無辜的。”
  林蓉的眼睛赤紅,忍著頭皮劇烈的疼痛,加重了聲音。
  然而周遭的議論紛紛,似乎並沒有人相信她的話。
  “我說了我女兒是無辜的。”
  林蓉發瘋似的掙脫開那個胖女人的束縛。
  “我曾經犯過錯,你們想怎麼罵我,怎麼打我都無所謂,可我的女兒真的是無辜的,今天是她十六歲的生日啊,你們知道我看見她在浴室割腕,血流了一地的心痛嗎,這會兒她才剛剛被搶救過來,她想死,她不要我這個媽媽了,你們知道她是多絕望嗎?”
  林蓉咆哮著:“她就是個孩子,那麼乖那麼乖的孩子,每天晚上,她都學習到一二點,我讓她別那麼累,可她告訴我她想考最好的大學,然後掙錢讓我住上大房子,我工作忙,她早早學會洗衣做飯,幫我分攤家務,她還會一手老道的按摩手藝,因為她知道我腰不好,一但扛了重物就容易腰酸。”
  林蓉哽咽著,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那樣說她的寶貝。
  “我有錯,我給你們賠命好不好。”
  林蓉看著這一群魑魅魍魎一般的圍觀群眾,如果所有的罪孽起源於她,那就讓她承擔所有的過錯吧。


第90章 復仇的女人4
  “都讓開。”
  這可是市屬公安局,這會兒外面圍著那麼多人, 裏面的警察怎麼可能看不到動靜。
  因此在林蓉發泄過後, 裏面很快就出來了幾個警察, 其中幾個看到林蓉那張臉, 下意識就皺起了眉來。
  當初原身被強奸後來警局報警,就是他們受理的案子。
  說實話,一開始他們確實很心疼那個小姑娘,也承諾一定會幫她把壞人繩之以法,誰知道那姑娘小小年紀就那麼會演戲,硬是把你情我願的賣身說成強奸。
  現在好了,因為之前他們將那幾個男學生抓到警局的緣故, 不僅他們背後的家長用各自的勢力向警局施壓, 連帶著網友也指責他們警察不會辦案, 冤枉無辜的人。
  警察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啊,在認定了原身那件案子就是敲詐勒索後,越發不耐招呼這對口口聲聲還叫嚷著冤枉的母女。
  現在的證據已經很明確了,首先是原身報案那一天微信轉賬到她卡裏的一萬塊已經被收下, 據查那筆錢的來源是那個被她指控為強奸主謀的男學生周成林, 手機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紋,應該就如同周成林等人所說,是在他們談妥了援交金額,並且原身收下錢且事成之後忽然起意的反悔敲詐。
  其次就是學校師生的口供,證明了平日裏她的言行就有許多不當的地方,愛和不學好的男生廝混, 愛慕虛榮,甚至多次在公共場合提出想要用“輕松”的方式掙錢。
  最後的致命證據是當時被她指認為幾個男同學對她施虐時所使用的輔助物品比如情趣手銬等物,被情趣店老板證實了是由她自己親自去購買的。
  因為情趣用品店特殊的私密性,店內並未安裝攝像頭,可在老板指正她進店購買情趣用品店那個時間段,有同一條街道別家店鋪的攝像頭拍攝到她曾經在那一條街道出現。
  雖然當時她來報案時到模樣十分淒慘,傷情鑒定的結果也更偏向於被施虐強奸,可因為種種疑點,這個案子至今都沒有以強奸罪立案。
  實際上因為那些證據,很多人都已經認定了這一切是原身的自導自演,加上有那些個神通廣大的網友同步搬運現如今警方掌握的證據,輿論整體也更偏向於這個案子是援交女和恩客因為交易沒談妥鬧出來的糾紛,而不是強奸。
  也不是沒有網友對這個主流的說法存疑,畢竟一個全市最好的高中成績數一數二的女生,未來前途一片光明,真的需要為了這幾萬塊錢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嗎?她那麼聰明,沒道理想不到報警後她將面臨的輿論壓力。
  華國的輿論環境就是這樣,但凡設計到強奸和性騷擾的案子,往往受到更大傷害的只會是女生,媒體和一些網友就如同聞腥而來的鯊魚一樣,恨不得將受害者的生平精力調查的清清楚楚,連帶著受害人無碼的高清正面照一塊,公布在太陽底下。
  沒人關心施暴的男人到底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們樂此不疲的以關心的名義破壞著受害者的生活,用密不透風的鏡頭擊垮她們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明明她們是受害者,可更多時候,她們只會被冠上“臟掉的女人”、“被穿過的舊鞋”、“二手貨”等等不堪入目的稱號。
  身邊的知情人會用唏噓的口吻,眼冒精光地和別人談論這件“憾事”,並且習慣用異樣的同情眼光,肆無忌憚打量那個受傷的女人。
  這就是現在的主流輿論,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女人明明受到了侵害,卻依舊選擇忍氣吞聲的原因。
  別責怪她們縱容了罪犯的肆意狂妄,她們只是想要在受傷後不那麼屈辱的活著,她們比任何人都想要將那個罪犯繩之以法,可惜現如今的社會風氣,根本就不給她們這個機會。
  原身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可她依舊選擇報警,加上那一張張觸目盡心的傷情鑒定報告,讓一部分網友很難不懷疑,現在網絡上叫囂著的那些說辭真的是正確的嗎?
  就因為那個女孩母親曾經的職業,真的就能夠判定她也是骯臟的嗎?
  這部分網友選擇了沈默,他們不希望在真相還未有定論的時候,跟著主流的聲音說那些傷人的話,因為誰也不知道,如果他們猜測的真相是錯的,曾經他們口中的汙言穢語,會不會成為逼死一個無辜女孩的刀刃。
  只可惜,這樣理智的網友,太少了。
  “都散了吧。”
  出來的警察朝圍觀的民眾揮了揮手,然後沒好氣地瞪了眼林蓉,示意她趕緊跟著他們進去。
  沒熱鬧可看,四周的人群自然漸漸散開,剛剛看到的這一幕已經足夠成為他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和朋友家人談論。
  “誰讓你來公安局外邊鬧的,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女兒的是我們警察會查清楚的,你以為你把事情鬧大了你女兒就沒事了?我告訴你,我們警察辦案那都是講證據的。”
  年長些的警察沒好氣地對著林蓉說道,他鄙夷地看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就這樣的貨色,以前掃黃打非的時候他不知道抓了多少呢。
  “查清楚,這個案子還不夠清楚嗎,我的歆歆沒有援交,她是被強奸的,那些傷情鑒定的證明還不夠清楚嗎?”
  林蓉淒愴地看著這些警察,當年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似乎在自己女兒的身上重演。
  當初她被那些混混騷擾,一次次報警等來的卻是警察和稀泥般的處理方式,可以說她墮落成為妓女,當時那些不作為的警察同樣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現在女兒又和她一般,林蓉相信中國有許許多多的好警察,可那些警察她和女兒怎麼就碰不到呢。
  “你們知道現在外邊都是怎麼說我的歆歆的嗎?他們說她賤,就因為有我這個媽,她連人都不是了嗎?你們知不知道我的女兒今天早上自殺了,要不是我把門撞開,要不是還有好心人願意送我們母女去醫院,她可能就死了。”
  林蓉泣聲哀嚎著:“她才十六歲,今天是她十六歲的生日,她差點就死了,你們能懂我看見那一地的鮮血時的痛苦嗎,我恨不得把那些說胡話的,那些傷害過我女兒的人一個個拔皮抽筋,挫骨揚灰。”
  她的控訴聲尖利刺耳,聽她說木歆自殺了,在場的警察皺了皺眉,臉上的神情晦澀莫辨。
  “說話註意點,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我能告你恐嚇威脅。”
  老警察收回臉上的錯愕,冷冷地盯著林蓉,誰知道她口中的自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準就只是割破手腕上的一層皮,鬧苦肉計呢。
  “那你抓我啊,你把我槍斃啊。”
  林蓉一步步朝那個警察逼近,她手裏揚著他們這群警察當初帶著原身去做的傷情鑒定的報告,這會兒的她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只要你們把害了我女兒的幾個強奸犯抓起來,只要你們發一個公示,告訴所有人我的女兒是無辜的,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她不是網絡上那些人說的援交女,她很乖很乖,只要能夠證明我女兒的清白,我就算死了又怎麼樣。”
  林蓉不怕吃苦受罪,她只怕女兒這輩子都要帶著這樣的汙名,即便死了,也無法擺脫。
  她不一樣,她已經很臟了,再臟一些也無所謂。
  “無理取鬧。”
  老警察惱羞成怒地揮開林蓉扒拉在他胳膊上的手:“我告訴你,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表明了你女兒不是被強奸的,你們想要鬧先得考慮清楚了,被以賣淫的罪名抓進來,她未來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現如今的局勢確實不利於木歆,如果援交的事實成立,她很有可能還會被起訴賣淫敲詐兩項罪名,老警察看那姑娘成績確實也不錯,這會兒老老實實做人,到時候考一個遠一些的大學,等風平浪靜了,未必不能找一個平穩的工作,嫁一個老實男人,何必一錯再錯呢。
  “憑什麼,我的歆歆是無辜的。”
  林蓉很累,難道這天底下真的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的嗎?
  *****
  女兒醒了,林蓉擦了擦眼淚,收拾好心情趕回醫院。
  這會兒醫院的醫生護士似乎也聽到風聲,知道醫院裏住進來一個什麼樣的病人,在林蓉朝女兒病房走去的時候,已經註意到不少隱晦的視線沖她打量。
  這段時間林蓉已經習慣了這樣被或惡意,或好奇的眼神註視的生活,只是她有些擔心,已經絕望到自殺,好不容易被搶救回來的女兒,真的能夠接受的了這樣的打量嗎?
  “媽。”
  醒來後的木歆依舊十分虛弱,可似乎比這些天不言不語,把自己關在封閉的房間內,不肯搭理任何人的態度好上了許多。
  林蓉都記不清在女兒出事後,她有多久沒有聽見女兒喊這一聲媽了。
  “誒。”
  她避過頭去,擔心一個沒忍住,眼淚就不爭氣地往下落。
  這個時候她這個當媽的必須得堅強,她得把這個家撐起來。
  “媽,我的電腦呢?”
  木歆看著媽媽帶過來的一袋生活用品,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撐著坐直了身體。
  “你要電腦做什麼。”
  林蓉的神情有些慌張,網絡上那些話多難聽啊,女兒別又被刺激地想要輕生。
  “媽你放心,我不會自殺了。”
  木歆搖了搖頭:“其實在割腕沒多久我就後悔了,我沒錯,憑什麼死的那個人是我,憑什麼我要那麼屈辱的死掉。”
  “還有,媽,我死了你怎麼辦啊,你只有我了,我要活著,比任何人都要認真的活著。”
  木歆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這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讓林蓉繃不住內心的悲痛和害怕,淚水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你也知道媽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媽撞開門的時候多害怕,多絕望。”
  林蓉坐到女兒的病床旁,想要用力捶女兒兩下,可終究還是不舍得。
  這會兒她不敢想女兒說的這番話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她也要騙自己女兒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她再也承受不了差點失去女兒的打擊了。
  她會死的,如果女兒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
  警察和法律不肯給她公道,她就自己給女兒找一個公道。
  林蓉緊緊摟著女兒,她的年紀大了,臨死前殺掉幾個臭蟲,就是賠命也是值得的。
  一下一下溫柔撫摸著女兒的後背,林蓉的眼神越發堅定。


第91章 復仇的女人5
  醫院是不能多待了,林蓉這些日子在醫院照顧女兒的時候註意到她們的病房外時常有陌生人打轉, 好幾次還有人借口走錯門, 轉動病房的門把手。
  好在這會兒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林蓉習慣性將病房反鎖, 除非是醫生和護士查房, 不然任何人來了,她都不開門,那些想要以此為借口沖進來的人自然也沒了機會。
  這會兒因為醫鬧厲害的緣故,每個醫院的保安都管理的十分嚴苛,或許是出於這方面的忌憚,那些人暫時還沒有出現什麼過激的行為,可終日防著這些人畢竟也不是長久之計, 在木歆手腕的傷傷基本愈合之後, 林蓉就幫女兒辦理了出院手續。
  來醫院接她們母女的依舊是蔣三胖, 他在鄉下有一套老房子,現在住在哪兒的幾乎都是留守的老人,會用智能機和電腦的幾乎沒有,相對來說知道木歆母女的事的人也就不多。
  蔣三胖覺得現在小區的環境並不適合木歆修養, 林蓉雖然覺得麻煩了蔣三胖, 可出於為了女兒好的自私想法,最終還是以六百一個月的價格租下了蔣三胖位於鄉下的房子。
  或許是因為木歆的強烈要求,雖然覺得有電腦未必是一件好事,蔣三胖還是在木歆出院前拉好了網線,並將自己那臺半舊不新的臺式搬到了鄉下。
  這會兒林蓉整理著這個鄉下小院,蔣三胖幫著做一些粗重的活兒, 木歆則是在堂屋的書桌上玩著電腦,晃一眼看上去,還真有幾分一家人的模樣了。
  普通人的電腦配置都不高,尤其是蔣三胖這樣並不玩遊戲,頂多用電腦看看電視劇玩玩蜘蛛紙牌和掃雷的中年男人,他組裝的臺式機就是最基礎的配置,還因為這臺電腦已經使用多年的緣故,許多配件甚至早就已經被更新淘汰。
  不過聊勝於無,木歆敲擊著鍵盤,在林蓉和蔣三胖沒註意的時候,她的手指頭幾乎化為了一道道殘影。
  說實話,這個世界的難度很大,因為原身幾乎處在無法翻盤的處境之中,所有的指證和輿論都不偏向她們母女,還有背後勢力龐大的黑手的掌控,說這是木歆經歷的最困難的世界也不為過。
  可或許是被原身的心情影響,木歆不僅不覺得頭疼,相反隱隱還有些激動。
  一種想要殺光所有人的嗜血的顫動。
  木歆克制的有些辛苦,但她覺得,適當的時候或許也能釋放一下她心裏的獸性。
  電腦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碼,木歆的表情時而冷酷,時而激動,直到敲擊下最後一聲鍵盤,她的面上浮現出一個詭譎的微笑。
  如果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已經無法得證清白,她不介意以暴制暴。
  *****
  “成林,你幹什麼去?”
  臨城最好的別墅區內,一個精明幹練地女人摘下眼鏡,皺著眉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問道。
  “找姜南他們玩去,這些日子我都快悶死了。”
  周成林一臉驕縱不耐地對著他媽說道,這都幾個月了,現在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罵木歆的,警察也放下了對他的懷疑,憑什麼他媽還管著他,不讓他在上課的日子以外的日子外出。
  遊戲他都打膩了,喜歡看的片子他也看煩了,這會兒周成林接到好兄弟姜南的邀約,自然是想都不想就準備出門了。
  “媽,你就別一驚一乍了,木歆的事你不是都幫我處理好了嗎,就她們家那情況,怎麼可能翻的了身呢,你就別擔心我了,就算她這會兒出現在我面前,當初我能強奸她一次,這會兒也能強奸她第二次。”
  “你給我閉嘴。”
  徐鳴風言辭激厲地打斷了兒子的話,倒不是氣兒子說要再強奸木歆的惡行,只是擔心他的話被人聽見,之前的努力就統統白費了。
  “行了,既然和姜南他們約好了,那就出去放松放松,不過這些日子你給我把皮繃緊了,我可不想聽到你們又給我惹了什麼破簍子的消息。”
  徐鳴風無奈地對著這個寶貝兒子說道,誰讓她只有這麼一個孩子呢,天塌下來,都要替他頂著。
  “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周成林嬉笑著摘下頭頂的棒球帽,對著徐鳴風行了一個英式紳士禮,逗得徐鳴風頓時轉怒為喜,臉上哪裏還有什麼不滿的神情。
  在周成林離開很久之後,她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下來,然後繃著臉,面無表情地拿起身邊的幾疊協議書走向自己的書房。
  徐家是累世富豪,家底之深令人咋舌,同樣的徐家積累的人脈關系,也是一個可怕的關系網絡。
  徐鳴風是徐家唯一的女兒,也是徐家諾大產業的繼承人,在她大學畢業後,按照父母的安排嫁到和徐家門當戶對的周家,只可惜這段婚姻維持的時間並不長,僅僅持續了兩年,就因為雙方強勢的性格破滅。
  徐鳴風爭取了兒子的撫養權,從此以後無心婚嫁,處理著徐家龐大的家產,在圈內也算是一個女強人一般的人物。
  至於她那前夫在和她離婚後沒多久就再次結婚,婚後又生了一雙兒女,對於不喜歡的前妻生的兒子也不那麼看重,這些年兩家來往漸漸少了,隨著後來周家產業的重心轉移到了加拿大,周成林這個兒子,幾乎就算是徐鳴風一個人的了。
  這會兒徐鳴風走進除了她以外就連兒子周成林都不能進入的書房,然後將門關上。
  她隨手將文件扔到一旁,然後坐到柔軟舒適的皮椅上,椅子晃著圈,徐鳴風看著桌子上一張泛黃的照片,微微犯了癡。
  “你看,你喜歡的女人骨子裏就是那樣下賤,她都沒勇氣陪你一塊死,反而我只是稍加逼迫,她就成了一個千人騎萬人跨的貨色,木清南,你是不是後悔了,當初沒有選擇我。”
  那張泛黃的照片上,一個清俊無比的男人捧著幾本書,站在一棵楓葉樹下沖著鏡頭微笑,只是原本的照片裏他的身邊應該還站著一個人,看照片邊上不規則的痕跡,顯然被人撕扯掉了另外一半。
  看著這張照片,徐鳴風就覺得自己仿佛就是被這個男人註視著的那一個人,向來精明果斷的女人居然破天荒地露出少女的羞澀。
  可錯覺就是錯覺,徐鳴風心裏無比清晰地知道,那個男人的眼中,從來就沒有過她的存在。
  憑什麼,她哪一點比不上林蓉,她有很多很多的錢,她還很漂亮,而林蓉又有什麼,除了軟弱的溫柔,她根本就一無是處。
  “還有你的女兒,你說是不是孽緣,我都已經饒過她們母女了,可她們就是不怕死,你那女兒和她媽一樣,骨子裏就愛勾引人,她也不看清楚自己是什麼東西,居然引得我的成林朝思暮想,廢寢忘食。”
  徐鳴風的拳頭捏的緊緊的:“當初我就不該心軟饒了這倆個女人,她們都該死,都該死!”
  她重重地錘擊著桌子,半響後才慢慢恢復平靜。
  “木清南,你該後悔的。”
  她看著照片呢喃道,下一脈,她將照片蓋在桌上,眼神狠辣陰毒。
  *****
  “姜南,你說找到了一個好玩的樂子,快拿出來給我瞧瞧。”
  周成林興沖沖地來到姜家,拍著來給他開門的好兄弟的肩膀興致高昂地說道。
  “周成林你可別逗我了,我什麼時候給你發簡訊了,你說,你是不是和白俊澤串通好了,故意耍我來的。”
  姜南一臉納悶地把周成林帶到客廳,此刻屋內已經坐了一個人,正是他們這個五人小團夥中的智囊白俊澤。
  “怎麼回事,姜南你逗我呢?”
  周成林臉上的笑意還未散退,他只當姜南又想到什麼鬼主意了,這可能正是遊戲的其中一環。
  另一邊白俊澤沖著周成林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姜南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還沒等姜南辯駁呢,姜家的門鈴再次被按響,姜南疑惑地開門,門口站著的正是這個小團夥中的另外兩個成員,雙胞胎瞿光耀和瞿家耀。
  “你們該不會也是我叫來的吧?”
  姜南囧著臉,越發肯定了這是其他四人聯合的整蠱遊戲,而被整蠱的對象就是他。
  “哈哈哈,不就是你給我們傳簡訊叫我們過來的嗎?”
  雙胞胎兄弟心意相通,異口同聲地沖著姜南回答道,並且十分自來熟的不需要姜南招呼,就自顧自地脫下鞋,朝客廳走去。
  姜家並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勉強只能算小康偏上,不足中產。
  因此姜家的房子並不算大,客廳在容納了五個人後,已經顯得有些狹小了。
  因為姜南的外婆摔斷腿的緣故,姜南的父母請假去了臨省探望,估計明天才能回來,這會兒整個姜家沒一個大人,想要玩什麼都沒人管,這對這些日子被家裏的長輩看的極嚴的其他四人來說,簡直再爽快不過了。
  “誒誒誒,你們說清楚,這個遊戲到底是誰策劃的,到底想要整蠱什麼,這些日子我夠煩的了,不想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姜南的心理素質沒那麼好,那一天他們就是一塊在學校裏偷偷用手機看了島國動作片,一時間有些躁動,加上正好撞見木歆那麼晚了還留在教室裏,在周成林的慫恿下,腦子發昏做了那樣的事。
  等生理問題得到了宣泄,看著木歆淒慘的模樣,姜南這心早就慌了。
  這幾個月他就沒有一個晚上是睡好的,生怕哪一天醒來就有警察找來家裏,然後給他戴上鐐銬,即便看到網絡上的輿論倒向了他們,知道事情真相的姜南依舊惴惴不安,總擔心這樣的假象,並不能維持太久。
  因此這會兒,他還真沒有心情陪這幾個有恃無恐的大少爺玩。
  “姜南,你小子夠了,明明是你把我們叫來的,這一次兩次狡辯還能說有趣,謊話說的多了,可就不好玩了。”
  周成林把自己的手機扔到姜南手裏:“短信我可沒刪呢,明明是你把我叫來說有好玩的東西介紹給我們的,怎麼這個時候反而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就是。”
  一旁的白俊澤等人跟著附和。
  “這是怎麼回事。”
  姜南有些慌亂地翻看周成林的手機,他自己有沒有給他們發短信,他會不知道嗎。
  “不可能啊,我真的沒給你們發短信啊。”
  他心裏慌的厲害,總覺得這件事很不對勁。
  “別、別玩了。”
  雙胞胎瞿光耀和瞿家耀這會兒臉上也沒了笑意。
  短信不是姜南發的,難不成還能是鬼發的?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裏俱透著驚恐和懷疑。


第92章 復仇的女人6
  明明客廳內的燈點的很亮,明明房間裏有五個血氣方剛的男生, 可偏偏五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種奇異的恐慌漸漸在這個房間內彌漫, 周成林最先挨不住, 狂躁地揉了揉頭發。
  “我先回去了。”
  他也沒說為什麼忽然提出要回家的原因,就是不想在姜家待下去了。
  恰巧白俊澤等人也是這麼想的。
  今天這一出實在是太邪門了,明明他們四人都收到了姜南發來的簡訊,可偏偏姜南卻說簡訊不是他發的,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作假,這讓幾個做了虧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有些恐慌,渾身汗毛直立, 這會兒還是離開姜家讓他們覺得更安全一些。
  “成林, 我去你家住一天好不好。”
  姜南也覺得毛毛的, 這會兒他家一個大人沒有,他壓根就不敢在家待著。
  周家就不同了,那裏是富人集聚的別墅區,安保措施嚴密, 而且周家有好幾個住家保姆, 人多一些,總讓人覺得安心。
  “行吧。”
  周成林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就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只聽“砰——”的一身,門口玄關處的花瓶莫名其妙掉落在了地上,陶瓷制作的花瓶砸的粉碎,同樣逼退了周成林等人的腳步。
  “怎麼回事!”
  周成林失控地沖著姜南吼道, 剛剛他看的真真的,那個花瓶離桌沿還有十公分左右的距離呢,要是沒有外力的碰觸,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落在地上。
  結合那莫名其妙的短信,雖然很荒謬,可周成林還是忍不住朝鬧鬼這個方向猜測。
  “姜南,是不是你,現在承認咱們還是兄弟,要是真的是你在耍我們,到時候我弄死你。”
  瞿光耀和弟弟瞿家耀貼著墻面站立,然後惡狠狠地瞪著姜南說道。
  這會兒他們只能寄希望這一切只是姜南的惡作劇了,不然剛剛發生的這一幕幕,未免太不可思議了些。
  “我、真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姜南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明明是他們莫名其妙來他家裏,他還覺得或許這一切都是他們在耍他呢。
  “可能是風,沒錯,就是風,是風把花瓶給吹倒了。”
  看著打開的窗戶,姜南自覺找到了理由,雖然他心裏清楚,剛剛花瓶倒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感受到風的存在。
  另外四人聽著姜南的解釋,也只能在心裏安慰著自己接受。
  “不行,這地方我呆不下去了。”
  周成林看著玄關處那一地的陶瓷碎片,咬了咬牙埋頭就向門口的方向沖去,只是還沒等他靠近玄關的位置,就像是被一團無形的空氣桎梏住一樣,以一種抗拒卻無力掙脫的姿勢,詭異地轉身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走來。
  “有東西,有東西抓著我的手。”
  周成林瘋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雙冰冷的手緊緊握住,對方的力氣巨大,讓他的掙紮看上去猶如想要撼動大象的螞蟻一般渺小可笑,只能任由那雙手拽著他,拖移著往前挪動。
  仔細看,他的雙腳只有腳尖著地,正常人根本就沒法用這樣的姿勢走路。
  這會兒他是真的害怕了,恐懼讓他不受控制的失禁,房間裏一下子充斥了尿液的味道。
  “怎麼回事。”
  “別過來。”
  看著好友以這樣扭曲的姿勢朝自己靠近,別說周成林自己了,姜南等人更是快被嚇瘋了。
  “快來幫幫我。”
  周成林的臉上青筋暴露,面容扭曲,可這樣的嘶吼根本就無濟於事,他的右手被控制著伸向了客廳大理石桌上擺著的水果盤裏的水果刀上,然後在姜南等人驚恐的視線下,他沖向了離他最近的白俊澤,尖利的刀刃直接刺向了他的下身。
  “啊——”
  白俊澤的眼球凸起,臉上一下子褪光了血色,他只能捂著下身然後不斷哀嚎,這樣的疼痛,讓他根本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是我,不是我。”
  周成林瘋狂搖著頭,剛剛禁錮著他的力道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他只聽見耳邊一聲為不可聞的輕笑,聲音十分熟悉,可是在這種緊張的環境下,周成林根本就想不到這個聲音他到底在哪裏聽說過。
  擺脫了控制的周成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看著下身不斷湧著鮮血的好友,他嚇的往遠離他的方向爬去。
  “你別過來。”
  這就是一群還沒成年的小屁孩,即便他們中間的好幾個都家世不凡那有如何,面對這樣的變故,腦子早就停止了思考。
  本來他們中間的智囊就只有白俊澤,這會兒他被周成林捅了下身疼昏過去,連個分析情況的人都沒了。
  姜南和瞿家兄弟擠在一塊,抗拒周成林的靠近,在他們看來這會兒周成林或許已經不是周成林了,他只是被鬼附身的惡魔。
  “真的不是我,是鬼,是鬼控制我這麼做的。”
  周成林看著三個好兄弟懷疑的目光,焦急地解釋道。
  “我是周成林啊,瞿家耀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砸碎你媽那個寶貝鐲子,然後和你哥誣賴是保姆幹的,害得那個照顧你們兄弟五年的保姆被你媽趕走,還有白俊澤,當初咱們幾個和他表妹一塊玩,騙她表妹她家裏那些藥是好吃的糖果,其實那是她媽的避孕藥,那傻丫頭傻乎乎把那一板避孕藥都吃了,哭著嫌棄藥沒有糖豆好吃,後來她妹性早熟,九歲就來了例假,她爸媽還什麼都不知道,那些年帶她跑了好多家醫院。”
  周成林說著一個個只有他們知道,外人卻毫不知情的秘密,以此來證明自己真的是人,而不是鬼。
  “還有木歆,那時候她反抗的厲害,是你們倆兄弟一人抓住她的手,一人抓住她的腳,然後我才把她給強奸的,之後是白俊澤,然後是你們兄弟,最後是姜南,因為中途她掙脫了控制,打了白俊澤一巴掌,然後白俊澤氣的錘了她一拳,砸斷了她一根肋骨。”
  因為他口中這一樁樁事,瞿家耀等人的臉色變得極其不自然。
  這樣的不自然並不是因為他們覺得愧疚,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是犯法的事,也知道這件事一旦曝光了,他們將要面臨的是什麼樣的結果,所以這會兒聽到周成林詳細描述當天發生的一幕幕,幾人都有些心虛。
  “你站著別動。”
  雖然周成林說對了很多的事,可姜南等人依舊不能全然相信他是人而不是鬼,三人盡量尋找著四周能夠防身的東西,然後貼著墻,警惕地看著周成林,緩緩朝門口的方向挪動。
  周成林想要朝他們靠近,卻礙於他們手裏拿著的銅質木質的擺件,只能不斷訴說著他們曾經的交情,想要勾起他們心裏那一絲兄弟情。
  就在快要靠近大門位置,瞿光耀的手都要勾上門把手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弟弟瞿家耀不受控制地舉起了手裏的奔馬造型的銅質擺件,重重的砸在了瞿光耀的後腦勺上。
  瞿光耀一聲哀嚎,還沒勾上門把手的那只手自然收了回來,捂著腦袋一陣眩暈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這還沒完,隨著瞿光耀的倒地,瞿家耀的手高高舉起,然後又重重將手上的銅馬砸在他雙腿中間。
  瞿家耀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他感受到了周成林剛剛的恐懼,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抓著他,控制著他這樣的行為。
  瞿家耀扭過頭去根本就不敢直視哥哥痛苦質疑地視線,眼淚鼻涕留了一臉。
  他感到一種無盡的絕望,似乎馬上,白俊澤和哥哥承受的這一切,就要輪到他了。
  “啊——啊——啊——”
  姜南奔潰地抱著頭痛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瘋了,都瘋了!
  “姜南,你出什麼事了,怎麼叫的這麼大聲啊?”
  姜家的鄰居在外頭敲門,姜家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不僅是他,這會兒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跑過來了。
  “救命啊,快來人救救我啊。”
  似乎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曙光,姜南沖著門口的方向咆哮。
  這會兒下身一片血紅糜爛的瞿光耀已經發不出求救的聲音了,他的眼角滑下兩道淚,然後看著弟弟越發模糊的臉,漸漸失去了知覺。
  屋外的人聽到姜南的呼救聲察覺到了不對,外面的男人一塊撞門,可姜家的大門是質量頗好的實木門,哪裏是輕易就能撞開的。
  他們只聽著屋裏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不僅是姜南的,還有其他陌生的聲音,直到那些哀嚎聲越來越微弱,直至消失後,其中一個鄰居打電話叫來的物業管理人員才帶著一個開鎖匠過來,把房間門給撬開。
  進門一股撲鼻而來的血腥味,還摻雜著少許尿騷味以及屎味。
  只見姜南等五人統統倒在了地上,身上的其他部位基本不見什麼傷口,唯獨下半身,血紅的血液彌漫一片,周成林和姜南似乎還有知覺,整個人痛的抽搐哆嗦,聲音已經微乎極微。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這樣燦烈的畫面,還是讓鄰居們嚇了一大跳,他們一邊報警給五個孩子進行簡單的包紮,一邊在保安的帶領下巡查了整個房間。
  姜家除了這五個受傷的孩子,沒有其他活人的存在,而姜家位於十九層的位置,也排除了歹人跳窗逃跑的可能性。
  這麼一來,他們身上的傷似乎更像是互相鬥毆造成的了。
  在場一行人的心情很復雜,現在的孩子已經這麼變態了嗎,打架都往那個地方捅,看那一地的鮮血,還有他們各自糜爛的某個部位,也不知道等救回來後,他們還是不是男人。


第93章 復仇的女人7
  “怎麼回事,我的兒子出門前還好好的, 這會兒你和我說他現在在醫院搶救, 還有很大幾率做不成男人。”
  徐鳴風接到警察的電話趕到醫院, 一點都沒有給這些人民公仆面子, 以她在公司裏說一不二的語氣,對著這些警察咆哮道。
  剛剛她已經聽了警察的說明,她兒子的下半身被重物錘爛,根本就沒有修復的可能,按照現在醫學的能力,只能摘除他的陰莖和睪丸,也就是說, 她愛若珍寶的兒子註定成了一個廢人, 不僅不能給他們徐家傳宗接代不說, 還會因為激素分泌的紊亂,成為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處處要強的徐鳴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她現在只想找到兇手,然後將那個兇手碎屍萬段。
  “我兒子呢, 大夫, 大夫。”
  徐鳴風到達醫院沒多久,五個孩子裏另外幾個孩子的家長也匆匆趕到了,其中還包括遠在臨省的姜家夫婦,他們花了大價錢買了最近的機票飛過來,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醫院。
  五個孩子啊,統統傷了最重要的命根子, 這讓他們這些做父母的,如何能夠接受。
  面對這些家長的質疑職責,留在醫院等著五人醒來然後給他們做筆錄的幾個警察的臉色顯得尤其古怪,看著他們的眼神不僅沒有同情不說,相反還透露著幾絲鄙夷和幸災樂禍。
  徐鳴風的火氣頓時就暴漲起來,指著那幾個警察的鼻子就要斥喝,可惜還沒等她罵出聲,就被警察給打斷了。
  “姜先生,你們家的客廳有裝家庭監控器對吧,想要知道幾個孩子是怎麼受傷的,我建議你打開監控視屏看看就知道了。”
  說話的年長警察正是那一天在警局裏斥責了林芳的那個老警察。
  這會兒他的心情很復雜,沒想到他當了那麼多年的老刑警,居然還會犯主觀認知的錯誤,聽著視屏裏那幾個小畜生的言語,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扇死,這會兒的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曾經報警時無比篤定的相信著他的女孩了。
  “我建議你們帶孩子去做個精神檢測。”
  那段清楚的監控畫面裏,五個小畜生就像是發瘋了一樣相互攻擊,先是周成林捅傷了白俊澤,再是瞿家耀用銅馬擺件攻擊哥哥瞿光耀,然後被周成林和姜南一塊制服。
  最後似乎是擔心對方對自己下手,這倆人幹脆互相攻擊,到頭來,五人無一完好。
  “什麼意思,我兒子都躺醫院裏了,你還罵他神經病,你警號多少,信不信我投訴你?”
  姜家父母還沒打開聯通手機的家裏監控視屏,聽著警察略帶奚落的言語,一下子氣炸了。
  “恐怕到時候你們都沒心情投訴我了,當初周成林等人強奸女同學的案子咱們臨安公安正式受理了,你們先想好以後怎麼去監獄看兒子吧。”
  那警察摘下了頭上的警帽,這會兒他的心情無比沈重,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已經沒有資格做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了。
  “什、什麼意思。”
  別人不知道真相,他們這些家長還能不知道嗎,當初幾個孩子強奸完木歆就開始害怕,然後害怕地找他們這些家長求助。雖然很氣自己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可他們還是孩子啊,未來的前途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吧。
  然後白俊澤的父親給他們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往木歆的微信轉了一萬塊的錢,然後在木歆痛的昏迷,意識不清的時候按著她的手指確認收款。
  這樣一來強奸案似乎就變成了賣淫案,同時手機上又沒有他們的指紋,到時候警察也會往賣淫時嫖資沒談妥考慮。
  加上木歆母親曾經的職業也是一個很好的切入口,讓家庭背景雄厚的徐鳴風以及瞿家兄弟的父母負責聘請水軍引導輿論,同時派大量人手調查木歆被強奸前那段時間的行蹤,找到一條存在情趣用品店,且她當天被拍到出現過的街道,然後買通店主做偽證,營造出出現在現場的情趣用品是木歆親自購買的假象。
  這一個個被安排地天衣無縫的證據在場的這些人統統都知道,這會兒聽到警察一改之前的態度,認定了他們的兒子強奸了木歆,在場的這些人不由感到一種事情脫離控制的恐慌。
  “你們胡說什麼,就算你們是警察,我也可以告你們誹謗。”
  白俊澤的父親是政府官員,雖然官銜不高,官威卻擺的很足。
  但這會兒熟悉他的人就應該看得出來他的威風只是虛張聲勢想要掩藏心虛的偽裝,不等警察回答,他催促了一番姜家父母,想要看看警察口中的監控視頻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父趕緊打開手機,然後調取系統自動保存的監控畫面,在場這些人死死盯著監控裏的畫面,然後隨著畫面的不斷推進,他們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首先,這裏面不存在第六個加害人,雖然幾個孩子的行為很奇怪,可在視頻裏,確確實實是他們互相攻擊了對方。
  如果真要說在場存在第六個人,除非承認世界上真的有鬼。
  其次讓這些家長恐慌的是視頻裏周成林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承認的他們這一行人的種種罪行,包括他們知道的強奸,以及他們所不知道的孩子犯下的其他錯事。
  瞿母早就已經記不清自己曾經珍愛的手鐲了,可她記得那個被趕走的保姆,那個保姆在他們家工作了很久,在兩個孩子沒有出生前,就已經在家裏做事了,當初她和丈夫忙於事業,可以說兩個孩子是那個保姆兢兢業業照顧長大的。
  可是為了逃避她的責罵,這倆個孩子居然能夠忍心看著那個保姆哭求著被趕出瞿家。
  這讓一直安慰自己他們還只是孩子的瞿母由心泛出一陣涼意。
  另一邊白母同樣如此,周成林口中白俊澤的表妹是她唯一的弟弟的女兒,小時候長得玉雪可愛,白母沒有女兒,將這個嫡親的侄女當成親閨女疼愛。
  可惜這孩子身體不好,小小年紀就過早發育,這會兒十三歲的小姑娘了,身高停止在一米三五,即便看遍了名醫,還是被判定很有可能會長不過一米四。
  還因為激素紊亂的原因,小時候漂亮的如同小公主一樣的孩子體重不斷上漲,整個人和吹脹的氣球一樣,這麼點升高,體重卻早早飆上了一百五十斤,漂亮的五官都被擠沒了,這些年全家都為她操碎了心。
  要不是聽到視頻裏周成林的承認,白母都無法相信當時也就八九歲大的孩子已經那麼壞,居然哄著小妹妹胡亂吃藥。
  這些年家裏人從來就沒有想過孩子的病是因為服用過量的避孕藥造成的,因為體制內上班的緣故,在生下女兒沒多久,白母的弟妹就去上了環,家裏那些避孕藥被她隨意地放在了家裏的抽屜裏,或許她早就已經忘了家裏還有這樣的藥物的存在。
  而孩子那時候還小,家裏人發現問題的時候好幾年過去了,自然也找不到病因癥結。
  白母的腦子很亂,腦海裏交替出現兒子和可憐的小侄女的面孔,那可是他的親表妹啊,這些年看著妹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他是怎麼做到毫無愧疚地面對這個表妹的。
  “大夫。”
  沒等這些家長梳理好情緒,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因為幾個孩子是同時被送到醫院,這會兒幾個大夫也是差不多時間從手術室裏出來。
  除了白俊澤下體的傷口是因為被刀具整齊割斷的原因還有續接的可能性,其他人的下半身完全慘不忍睹,只能做了摘除手術。
  但看似最幸運的白俊澤也未必能夠幸運到最後,因為割斷他下體的刀具是一把割完水果卻沒來得及清洗的水果刀,上面有數不勝數的細菌,醫生並不能保證術後不會出現感染,同時續接手術也不是成功率很高的手術,尤其還是那樣敏感的部位,很有可能即便續接上了,原本的功能也會出現障礙。
  但即便還有這樣那樣的危險性,這會兒唯一保留下下體的白俊澤成了徐鳴風等人的眼中釘。
  他們無法接受,憑什麼自己的兒子成了不男不女的廢物,白俊澤卻能好好的,得到成為正常人的機會。
  徐鳴風的本質就是一個執拗偏執的女人,不然她也不會因為曾經被心目中的男神拒絕,就怨恨折磨林蓉半輩子。
  這會兒她看著白家父母臉上慶幸的笑容只覺得無比刺眼,被她盯上,也不知道白俊澤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
  漆黑的夜裏,鄉下一間略顯陳舊的老房子出現驚奇的一幕。
  院子裏自由生長的雜草堆仿佛被腳踩住,一叢叢的雜草被踩扁壓彎在泥地上,可是院子裏並沒有人的存在,這會兒要是有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被活生生的嚇死過去。
  “吱——”
  腳印停留在一樓的某間臥室外,只聽一聲輕輕的木窗移動的聲音,原本虛掩著的窗戶被推開,在片刻後,又被關上。
  回到自己房間的木歆拿掉了身上的隱身符,這個她從十萬個為什麼的世界裏得到的寶貝,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有用。
  將作廢的符咒扔到一旁,木歆坐到書桌旁,觸碰了一下鼠標,原本黑色的電腦屏幕驟然閃亮。
  只見畫面中一條長長的進度條,這會兒顯示完成了89%。
  剛剛她取走了五條孽根,只是最簡單的開胃菜罷了,那些傷害過原身的,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94章 復仇的女人8
  夜晚,對於許多人而言是一天真正開始的時間。
  要說這兩個月裏網絡中最受關註的新聞就是有關於原身的案子。
  徐鳴風不愧是深諳炒作之道的女人, 當初這個案子剛在網絡上發酵的時候, 絕大多數的輿論立場都是傾向於原身的, 畢竟原身控告的罪證確鑿, 作為一個不滿16周歲的女學生在教室裏被幾個男同學侵害,這樣的惡劣情節,簡直令人發指。
  多數網友都同情原身,並且用他們能夠想到的最惡毒的攻擊語言,斥責咒罵著周成林等人。
  就當這樣的言論發酵了小半個月之後,徐鳴風這才開始操縱著輿論,將她準備好的翻身的證據一件件依次上傳。
  首先是同校學生的證詞, 證明原身在學校裏就是一個極其不正經的女人, 對於異性有出格的相處動作, 也是因此,才會引得幾個血氣方剛的男學生,想要和她發生肉體上的接觸關系。
  一個同校學生的證詞可能是假的,或是被買通的, 可十個, 二十個,甚至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站出來指認,這讓網友對於原身的人品產生了懷疑,甚至有一部分網友開始認為,即便原身被強奸了,也和她平日裏在學校的風評不好, 以及不妥當的言行有離不開的關系。
  緊接著,她讓人放出了原身被強奸當天,周成林等人偽造的轉賬的證據截圖,如同誤導警方一樣,讓已經對原身人品產生懷疑的網友認定這只是一場情色交易,之所以後來原身報警,也極有可能只是因為周成林等人給出的金額沒有達到她的心理預期,想要再敲詐他們一筆的惡劣行徑。
  還有所謂的情趣用品店老板的供詞,以及當天原身出現在那一條街道上的視頻截圖,越發讓這個所謂的賣淫的說辭,顯得證據確鑿。
  當然,最為致命的還是原身的母親林蓉曾經做過妓女的經歷,這個職業不僅違法,同時有違道德。
  身為林蓉的女兒,原身會從事和她一樣的職業似乎也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沒人相信她真的如她自己以及林蓉說的那樣優秀,妓女的孩子,合該被碾低到塵埃裏去,她越不學好,越墮落,才越符合大眾對於她的預期。
  借著這一波又一波的輿論操作,徐鳴風順利的將網友們的怨氣轉移到了林蓉母女的身上,這會兒沒人在意當初原身傷情鑒定時那一身的傷痕累累,似乎只有罵的越狠,罵的越兇,才能彌補他們之前對於周成林等人的冤枉。
  這會兒因為這個案子警方還沒有給出一個確切定論,且徐鳴風安排推波助瀾的水軍時不時引導一波輿論的緣故,即便兩個多月過去了,這個新聞依舊是時下最熱門的,每天都能引來不少的流量和新一波網友的關註度。
  尤其前不久網上還有木歆自殺的消息傳出,這更是將這個案子的熱度引向了新的高峰。
  【真想死怎麼不死的幹脆些,這麼下賤的事都做了,這會兒知道丟臉了,想用苦肉計搏同情了,呵呵】
  一個大V發了一條微博,配圖兩張照片,一張是林蓉抱著女兒在小區內哭求大家帶她和女兒去醫院的照片,一張是在醫院偷拍的木歆住院的照片,清晰的人臉證明了之前流傳的木歆自殺的消息。
  這條微博沒有配上文字,只是發了三個嘲諷的狗頭表情,表達大V不屑的態度。
  關註這個新聞的網友聞訊趕來,也紛紛在底下發表自己的言論。
  【我在醫院的朋友告訴我木歆確實自殺了,傷口很深,晚一點送來可能就活不了了,看來似乎不是苦肉計,而是真的想要自殺,你們說她會不會真的是冤枉的,畢竟她的成績那麼好,似乎也沒必要為了這一萬兩萬的數額賠上自己的前程,倒是那幾個和她發生關系的男學生,據說家世背景雄厚,沒準也是這些男生的父母在背後活動了關系,不然怎麼短短一段時間內,人家母女倆的黑料就滿天飛了】
  第一張照片實在是太觸目驚心,那個被林蓉抱著的女孩就好像從血水裏撩出來的一樣,要說這是苦肉計,未免犧牲也太大了些。
  【呵呵,樓上是雞吧,只有雞才會給雞站臺】
  【附議,想XX樓上的贊我】
  一條理智分析的回復被攻陷,起初她還會有理有據地反駁那些辱罵她的網友,可最終還是被那層出不窮的汙言穢語罵的沒了上網的心情,再也沒在這條微博底下出現過。
  【看那幾個聖母傻逼就知道木歆這一出苦肉計多值得了,你看這不是有人相信她是真的被強奸了嗎,這下子賠償款可不是一萬兩萬了,獅子大開口要上個一兩百萬,到時候再找一個老實人接盤,日子簡直美滋滋,這可比辛苦學習來的輕松多了,有了這一次的經驗,下一次再玩仙人跳的時候,手法也能更精煉一些】
  【想帶著她們母女一起快樂快樂的贊我】
  一條條留言不斷刷新出來,除了極少數人覺得這樣的言論過於難聽外,更多的人卻認為這是林蓉母女倆應得的懲罰。
  網絡上甚至不缺其他奇葩的言論。
  【別說這極有可能只是錢貨兩訖的情色交易了,就算她真的是被強奸的那又怎樣,看那丫頭小小年紀就長著這樣凹凸有致的身段,合該就是被男人睡的啊,三年有賺,死刑不虧,造福光大單身男同胞們】
  【可惜了,平日裏去找小姐的時候沒有這麼好的貨色,不就是一兩萬嗎,要真是原裝,這價格還真值,羨慕那幾個小男生們,不過既然處女身被破了,之後也該降價吧,歡迎木歆加入她媽的偉大事業,我願意出價一千】
  【樓上的大哥,你出價太高讓兄弟有了壓力,我看三百就好了】
  這件事簡直就是鍵盤俠和猥瑣男的狂歡,頭一次他們盡情地秀著智商和道德的底線,卻幾乎沒有人批評責罵他們。
  因為在多數人看來,即便被這樣詆毀侮辱,也是木歆和林蓉這對母女應該受著的。
  就在猥瑣男們意淫狂歡的時候,一則視頻如同病毒一般,在網絡上擴散開來,它不僅出現在普通人的微博內,甚至有些明星大V也像是被盜號了一般,上傳了這一條視頻,並且設置制定。
  而這一條視頻,赫然就是今天發生在姜家的那一幕。
  明星和大v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短短十分鐘之內,這條視頻獲得了總計三千萬的播放量,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內,已經有三千萬人看到了周成林等人向發瘋那樣互相攻擊,聽到了他們親口指正的強奸的事實。
  等微博的主人察覺到這一條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微博裏的視頻時,這一條視頻已經有了足夠的傳播率,也造成了足夠大的影響,即便他們立馬就將這條視頻刪除,該轉發的已經轉發,該保存的已經保存,幕後之人也沒有足夠的能量將這段視頻扼殺在網絡當中。
  說來諷刺,這個新聞在網絡上已經流傳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可網絡上肆意傳播的只有木歆的照片,那幾個前期被認定為強奸犯,後期被認定為只是受不了誘惑犯下錯誤的男生卻從來沒有在網絡上出現過正面照。
  這也導致了直到視頻裏的周成林等人自爆強奸罪行以及對話裏出現的木歆的名字,才讓觀看了這段視頻的網友意識到這則視頻裏的五個主人公就是這兩個月霸占了網絡的熱點新聞的男主角們。
  之前罵的有多狠,這會兒那些人就有多沈默。
  【這幾個小畜生可真不是東西,只是割了命根子根本就對不起那些被他們傷害的人,建議死刑】
  【臥槽,我之前怎麼說來著,這件事肯定不對啊,只是強奸會傷的那麼厲害嗎,當初鍵盤俠們是怎麼攻擊我的,這會兒不能出來道歉嗎】
  【無法想象這些日子受害者是怎麼過來的,如果這則視頻不曝光,她是不是還要蒙受不白之冤,如果她受不了輿論的壓力自殺成功,這份罪孽除了施暴者,鍵盤俠們和無良的媒體以及無能的警察統統都要分擔】
  原本占據網絡中極少一部分的理智網友終於能夠揚眉吐氣了,這可是實打實的視頻,沒有P圖,沒有剪輯,更沒有後天配音的痕跡。
  這可比當初網絡上流傳出來的號稱能夠斷定木歆從事性交易的證據可靠多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這則視頻的,畢竟接受了視頻的正確性,就意味著他們當初的言行錯誤,當初罵的有多狠,這會兒打臉就有多疼。
  即便這會兒他們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可也只會想盡一切方法捍衛自己曾經的立場,新聞本身的真相到底如何,對於這會兒的他們而言,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越是心虛,他們只會罵的越大聲,仿佛這樣,假的就能變成真的一樣。


第95章 復仇的女人9
  李輝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做著一份朝九晚五的白領工作, 時常要忍受著老板和客戶的刁難, 以及同事之間暗潮湧動的勾心鬥角, 還沒過三十, 就已經迎來了謝頂危機。
  李輝的爸媽遠在鄉下,地裏的活以及哥嫂家的孩子需要他們的照看,因此在他迎來了第一個女兒後,原本還能和他一起分擔家庭壓力的妻子迫不得已辭職成為了全職主婦。
  李輝一個月勉強過萬的工資不僅要應付家裏的日常開銷,還要負擔房子和車子的月供,這些生活工作上的壓力,讓他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於是, 他就將所有的煩躁和不滿發泄在了網絡上, 他覺得這個匿名的網絡世界, 是他宣泄對這個不公世界怨憎的最好途徑。
  這會兒已經十二點了,臥室裏傳來妻子勸他趕緊上床休息的聲音,可李輝卻沒有多加理睬,而是一臉激憤地敲打著鍵盤。
  【賤人的女兒就是賤人, 雖然是那幾個男孩強奸了那個小賤人, 可你們知道她又做過什麼呢,或許就是她一天天的勾引著血氣方剛的同學,才導致他們意亂情迷下犯錯了這樣的錯誤啊】
  【林蓉是妓女,她的女兒有樣學樣,在學校裏幹的就是勾引人的事,她還沒爸, 誰知道她是不是她媽和哪個男人生的,這樣的小賤種生來就是賤命,被人睡一睡又怎麼了,還能少塊肉不成】
  【女權婊們別囂張了,現在跳的越高,到時候劇情反轉打臉就越疼】
  李輝將那絲心虛壓在心底深處,他才不會承認自己這些日子都罵錯了人呢,即便木歆是受害者又怎樣,學校裏那麼多女生,為什麼那些個男生不強奸別人,偏偏要強奸她,肯定是因為她私底下就不夠檢點啊。
  再說了,當初那麼多學生出來指證她呢,在這個案子裏,她絕對不是無辜的。
  用催眠式的理論安慰了自己,李輝越發覺得自己沒錯,看網絡另一頭那些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一陣滿足,終於在發泄完後關掉網頁頁面,然後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回到房間睡覺。
  “你在幹什麼呢這麼晚,輕點,別把孩子吵醒了。”
  在李輝妻子的眼裏,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極其老實厚道的好男人,平日裏工作再忙也會幫她照顧孩子,分擔一部分家務。
  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家裏的財政確實緊張了些,李輝的妻子能夠感受到這些日子丈夫的壓力似乎有些大,因此也沒有過多的念叨責怪,而是嘟囔了一句後,就拍了拍身側的床位,讓他趕緊上床睡覺。
  “咱們苓苓可真可愛。”
  李輝看到在小床裏睡得香甜的女兒,心軟成了一汪水。
  對於李輝來說,女兒苓苓可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了。
  看著女兒的睡顏,李輝不禁想到了自己剛剛在網絡上辱罵攻擊的女孩,如果將來自己的苓苓遇到這樣的事,然後又被網友這樣羞辱,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但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一閃即逝。
  他的苓苓怎麼可能會遇到那樣的事呢,他會教她自尊自愛,他的妻子也不是那種不正經的女人,木歆根本就無法和他的女兒相提並論。
  撇去心裏越發凝集的心虛,李輝在腦海裏想著工作上的事務,然後慢慢進入了夢想。
  *****
  張成棟是臨城一中的普通學生,在原身的母親曾經的職業曝光前,他也是無數暗戀原身的男生之一。
  也是,原身成績好,性子好,模樣也是萬裏挑一的美貌,在這個荷爾蒙躁動的年紀,很少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孩。
  張成棟曾將原身當做女神一般供在心裏,作為學校裏成績墊底的存在,他壓根就不敢靠原身太近,偶爾裝作不經意地從她的教室經過,然後偷偷撇上一眼,這就讓他足夠高興了。
  但木歆是妓女的孩子這件事的曝光,讓她一下子跌落了神壇,張成棟無法接受自己喜歡的女神,居然有這樣骯臟的身世。
  但他還是喜歡木歆的,看到木歆在學校裏的處境變得越來越糟糕,他甚至有些隱秘的欣喜,覺得這樣,他或許就有機會接近她了。
  自己這段無望的單戀,似乎有修成正果的可能。
  然而張成棟根本就沒有想到原來暗地裏討厭木歆,嫉妒木歆的人有那麼多,幾乎所有女生都旗幟鮮明地和木歆劃開立場,還有絕大多數的男生,因為木歆母親的職業,也潛移默化的覺得她就該是個隨便的女生,之前的高冷,只是她欲拒還迎的偽裝。
  在學校裏,她的桌子時常都是臟的,裏面被塞滿了昆蟲的屍體。
  她的作業時常無緣無故的失蹤,偶爾去衛生間,還要面臨衛生間的門被反鎖的惡作劇。
  最嚴重的的一次,學校裏幾個大姐大一樣的人物將她堵在了衛生間,然後撕扯她的衣服,似乎想要看看妓女的女兒和普通女人到底有什麼樣的不同,是不是身段誘人,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料子。
  那一天要不是有老師經過,或許那些人就已經得逞了,恐怕第二天,原身的裸照就會出現在學校的貼吧裏。
  一開始,學校裏的老師還會護著原身,畢竟她的成績好,是水木燕京的料子,將來奪的高考狀元,還能為學校爭光。
  可隨著流言越來越多,不少情色新聞開始圍繞著原身出現在學校師生的談論中後,那些個男老師不敢再接近她,女老師為了避嫌,也不太敢插手原身的事。
  而張成棟,也是這一場校園暴力的參與者之一。
  他太喜歡木歆了,於是就在班級裏其他男生大談特談自己和木歆的風月趣事時,腦子一昏,下意識的也編造出了一個自己曾和木歆暗中交往過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裏,他們除了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其他情侶該做的,全都已經做完了。
  這個故事是張成棟希冀能夠發生的,可現實中,他卻只是一個不堪一擊就能被戳破的謊言。
  然而沒人懷疑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仿佛能夠抹黑當初的天之驕女,就能夠讓那些嫉妒原身的學生興奮,他們肆意傳播著這一個個謊言。
  於是在一部分人沈默,一部分人隨波逐流的環境下,清清白白的原身變成了一個浪蕩的女人,人盡可夫的女人。
  當初警察來學校取證的時候,作為木歆曾經的“男朋友”之一,張成棟也曾被叫去問話。
  可是出於心虛和害怕,他並沒有告訴警察真相,而是將自己已經被千錘百煉後修改的無比真實的“故事”講述給了警察。
  他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穿,怕同學們落在他身上異樣鄙夷的目光,也怕這件事被老師父母知道,引來斥責和懲罰。
  所以他選擇了一騙到底,反正木歆都已經這樣了不是嗎,即便他說出真相,她也不可能變成之前清清白白的她,既然這樣,他說的是謊言還是實話,又重要嗎?
  這會兒他看到網絡上流傳的那則視頻,狠狠罵了一句禽獸,對於周成林等人的下場,他覺得無比痛快。
  然而張成棟卻沒有意識到,他的所作所為,並沒有比他口中的畜生好上多少。
  *****
  這一則突然出現在網絡上的視頻掀起了輿論的狂潮,隔著網線,所有人都肆意地用極端語言表達自己的立場、
  汙言穢語,突破人性的三觀,今晚的網絡世界,似乎成為了隱匿者宣泄的戰場。
  這樣的熱度一直堅持到了淩晨三四點,很大一部分網友終於扛不住睡神的壓力暫時從這個戰場上退出。
  而這個時候,木歆房間內還在緩慢運行的程序已經進行到了99%,再過不久,就能開始運行。
  這個程序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現在還無人得知。
  *****
  “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算了,早飯等我到公司打卡完後去樓下便利店隨便買點什麼應付一下,你和孩子自己吃吧。”
  因為昨天晚上的鏖戰,李輝破天荒的起晚了,這會兒他在玄關處穿著鞋,和妻子說完話後,就匆匆忙忙拎上公文包離開了。
  “早。”
  趕在最後一秒打卡成功,李輝擦了擦一路跑來額頭上的汗水,對著公司的同事打招呼道。
  “早。”
  不知道是不是李輝的錯覺,他總覺得今天同事們看他的眼光似乎有些異樣,難道是他哪裏不對嗎?
  帶著這一份心情,李輝趁老板回辦公室的時候去了趟衛生間,然後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打量了自己一番。
  穿著沒有問題,發型也沒有問題,臉上更是沒有臟東西。
  李輝疑惑地搖了搖頭,正好感覺到一陣便意,走進單間關上門,坐在馬桶上排解生理壓力。
  就在他進入隔間沒多久,辦公室裏的兩個同事也來到了衛生間內。
  門外傳來了兩人放水的聲音,似乎是覺得無聊,幹脆找了一個話題聊了起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說李輝平日裏多老實的一個人啊,在網上居然能說出那樣的話來,嘖嘖,那些話我都不好意思重述,他生的也是女兒吧,要是被強奸的是他的女兒,他也能說出受害者活該,反正沒少塊肉就沒事的話來?”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全網莫名其妙被迫實名制了,我都不知道他私底下是那樣一個人。”
  聽著隔間外同事的議論,李輝的腦子一片空白。
  全網實名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96章 復仇的女人10
  這一天,全網絡經歷了一個翻天覆地般的震蕩, 在他們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 全網實名制開始, 對於普通人來說, 這樣的變化只是讓他們有些膈應,覺得隱私遭到了侵犯,可對於一些仗著網絡隱秘特性暢所欲言,發表過許多過激且沒有三觀的言論的人而言,實名制的出現,就成了戳破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偽裝的利器。
  猶如李輝一樣的大有人在,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很有可能都是好爸爸, 好媽媽, 好鄰居, 好員工,他們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了現實生活中的身邊人,然後將自己暴虐的情緒宣泄在網絡上。
  這陰暗的另一面憤世嫉俗,他們抨擊著國家, 抨擊著網絡上有所能夠抨擊的人, 為別人的喜而悲,為別人的悲而喜。
  實名制的出現揭開了他們偽裝的那張面具,讓他們真實的另一面暴露在人前。
  如李輝這樣對外溫和禮貌,卻在網絡上高呼強奸有理的男人;有身為黨內成員,卻在網絡上發表崇洋媚外,美化侵華戰爭的精日精美的國家幹部;還有那些扮演著好爸爸好丈夫的角色, 確是戀童網站的常客,在網絡的隱藏下展示著自己特殊的性癖好。
  仿佛實名制一出,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開始顯露出了原型,騙婚的基佬;婚外情的另一半;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朋友,這突如其來展示在他們面前的一幕幕,都讓人無法接受。
  當然,實名制帶來的也不全是壞消息。
  比如一個演藝圈罵名頗多的藝人其實一直都在默默捐助著一群家境貧寒的孩子,時常匿名為他們加油鼓勁,要不是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全網實名,或許別人始終都不會知道他的這份默默付出。
  這讓一些躲在虛擬的網絡背後,總是以整容、演技差攻擊他的黑粉有些慚愧,也讓他的粉絲意識到自己沒有粉錯人,他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是這份默默行善的美德,就值得他被所有人喜歡。
  還有一個年輕小姑娘默默地救助著流浪貓狗,卻在年前因為一些網友的汙蔑控訴她借流浪貓狗盈利,導致她在網絡上被大面積的攻訐,以至於這個年輕女孩無法忍受網絡暴力退出了微博。
  網絡實名制後,當初那些在她身上潑臟水的網友被證實為一些大型貓狗舍以及寵物連鎖店的老板或是員工,之所以攻擊這個小姑娘,是因為她主張的領養代替買賣的措施嚴重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今天以後,原本附著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的黑料也算是能夠洗清了,同時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也該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這也算是網絡實名制後的利與弊吧。
  不少在網絡上存在汙點的人因為實名制的原因暴怒,想嚴厲要求國家給與解釋,然而這些鍵盤俠們在實名制後根本就不敢再肆無忌憚地發表自己的觀點,心裏即便有再多的埋怨,也只能埋藏在心底,不敢在網絡上發泄。
  至於那些心裏坦然的人,實名制的出現對他們而言並不會帶來太大的改變,即便有控訴,也只是控訴國家在沒有征得他們同意的情況下借由大數據曝光這些隱藏在一個個昵稱馬甲後的真實姓名。
  但這件事國家還真是虧,因為所謂的實名制,根本就不是國家任何一個部門搞出來的東西。
  上面為此很重視,甚至懷疑到這個奇怪軟件的出現是不是境外敵對勢力的陰謀,然而就在國家派出所有精銳調查這件事時,網絡再一次恢復了之前的隱秘。
  從實名制,到恢復匿名,只持續了短短十二個小時。
  網絡再一次恢復平靜,可那些個曾經在網絡中肆無忌憚無法無天的人卻未曾感到欣喜。
  因為這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們曾經做的一系列事情曝光,他們中曾經依靠網絡暴力逼死過無辜的人,或是曾經借由網絡的隱秘性胡亂編造過謠言攻訐過明星的腦殘黑粉,多數因為證據確鑿,收到了曾經被他們傷害過的人或是那些人的家屬的法院傳票,想來等待他們的就是賠償或是更為嚴重的牢獄之災。
  還有類似李輝這樣的,陰暗的偽裝被撕破,從此以後都會活在身邊人異樣的目光下,這是他曾經對陌生人施加的暴力,最終也會被旁人施加在他身上。
  除此之外,這次的風波還未平息,國家沒有給出確切的解釋,誰也不知道哪一天在他們說了過激的言論後,又會迎來這樣的異變。
  這種忐忑和不安能夠更好約束他們的言行,至少在他們敲擊鍵盤的時候,會多考慮一旦他們的言行曝光,可能會給他們生活帶來的不便影響。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件事,網絡會變得清明許多。
  *****
  “醒了。”
  李建國坐在周成林的病床旁,板著一張臉不帶任何溫情地朝著他開口說道。
  “這裏是哪裏?”
  周成林認出了眼前這個人,當初木歆報警控告他們強奸,就是這個警察帶隊抓的他們,只可惜,這個男人蠢笨如牛,他媽只是略施小計,就讓這個男人相信他們並非強奸,而是你情我願的賣淫。
  這會兒他沒工夫細想李建國出現在他面前的原因,腦海中翻湧著昨天晚上的畫面,這個時候意識漸漸回籠,身體的麻醉也漸漸失去了效用,他感覺到下身的疼痛,臉色慘白,想也不想就坐起上身,然後伸手抓向自己的下體。
  “我的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下半身空蕩蕩的,他感受不到雙腿中間那東西的存在,相反,雙手觸碰到那個地方時,只覺得鉆心的疼痛。
  周成林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識時的那一幕,他似乎被姜南攻擊,對方跟發瘋一樣踢踹著他的下體,他還能回想起當時下身被踹成爛泥的痛楚。
  “媽——媽——”
  周成林跟發瘋似的大喊,他覺得這個時候只有他媽能夠救得了他,他媽很有錢,一定能夠想辦法把他治好的。
  他一點都不想當一個太監啊。
  “周成林你給我安靜些。”
  對於這個戲弄了自己的小畜生李建國並沒有什麼好感,他瞪了眼周成林,然後伸手將人按在病床上。
  “你再掙紮,下身的創口只會更大。”
  似乎是提醒,似乎是威脅,但不可否認周成林聽到李建國的話後安靜了許多。
  “我會沒事嗎?”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看著李建國問道,然而想著他的狡詐,和他傷害了一個無辜女孩後的有恃無恐,李建國對他就升不起同情,同時,對自己也就越發鄙夷。
  當初他怎麼就被牛屎糊了眼睛,覺得他們幾個小畜生是無辜的呢,難道就因為木歆母親的特殊職業?
  李建國在心裏默默反省,有時候這種帶有偏見的態度,往往會讓他們在破案中誤入歧途,如果他不能改掉這個毛病,他就沒有資格再穿上這身警服。
  “說說吧,那天晚上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建國沒有回答周成林的問題,因為他怕他知道自己沒了命根後會發瘋,影響之後的筆錄。
  “鬼,有鬼。”
  或許是剛剛李建國的話給了周成林一絲希望,這會兒他稍稍平定後隨著李建國的提問回想到了那個晚上,那種不受控制的詭異感覺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有鬼抓著我的手,是、是木歆,沒錯,就是她。”
  這會兒周成林想到了昨天在他捅傷白俊澤後聽到的一聲輕呵聲,他想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的主人。
  “木歆自殺了對不對,她是不是死了,她死了,她變成鬼來找我們報仇來了。”
  周成林聽說過木歆自殺的消息,那會兒他隱隱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卻是解脫,因為在他看來,木歆真的死了,這件事就算了解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木歆死後會變成鬼來找她復仇,她恨他們強奸了他,所以才會想要割掉他們每個人的小弟弟。
  “是她,她來復仇來了,啊啊啊——”
  周成林整個人激動地抽出掙紮,李建國想把人按在床上,可因為他激烈的反抗,差點沒把人壓住不說,臉上脖子上還被抓了好幾道口子,好在大夫過來給他打了一針鎮定,才讓他慢慢安靜下來,陷入沈睡。
  “李隊,你這兒怎麼樣?”
  給其他人錄口供的警察也紛紛回來了,和李建國一樣,他們的臉上胳膊上多少也帶了幾條傷口。
  令李建國更奇怪的是這些人的口供,都指向了木歆,口口聲聲說著木歆可能變成鬼回來復仇了。
  要不是李建國等人看過錄像,同時也知道木歆自殺未遂還好好活著,恐怕都要被他們的演技蟄伏了。
  這很有可能是這些人為了逃避罪責想出來的新方法,被騙了一次的警察不會再這樣輕易的相信他們第二次了。


第97章 復仇的女人11
  “周成林這兒給出的回答和你們那兒得來的回答差不多。”
  李建國有點想抽煙了,可這裏是醫院, 想抽煙解悶也得等出了醫院以後。
  “這幾個小子就是不老實, 我看啊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就算是真的撞鬼了, 那也是鬼看不下去他們的惡行,對他們施加的懲罰。”
  其中一個年輕的女警惡狠狠地說道,她是這個月新調來的警察,這會兒還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案子,看到視頻裏這些個未成年人渣這樣毫無愧疚的談論他們曾經的惡行,簡直氣的她恨不得再進去抽這些個畜生一頓。
  光是毀了下半身,她還嫌便宜了他們。
  女警的這番話讓在場的其他警察有些無地自容, 想著不久前那個在警局哭訴的中年女人, 有一種無法再面對那對母女的羞愧。
  “大林金龍, 你們倆去把之前作證的情趣用品店老板帶過來,雲峰,你帶著湘繡去將那一天木歆出現在那一條街道上所有可能拍到她的店家的視頻拿到警局來。”
  李建國深呼吸完對著手下發出一連串指令,當視線轉向另一邊蠢蠢欲動的新同事時, 眼裏閃過糾結和忐忑。
  “你, 陪我去一趟林家,重新做一次筆錄。”
  既然周成林等人都指認當天他們之所以互相殘殺是因為木歆的緣故了,即便有視頻作證,出於程序需要,他們也需要找木歆過來詢問她當天的行蹤。
  這會兒李建國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何面目去見那個曾經無比相信他,後來卻因為他的不信任, 絕望到自殺的無辜女孩。
  但他明白,自己欠那個女孩一聲道歉,即便她永遠不會原諒他,他也必須當著他的面,當著她媽的面,說一句對不起。
  “李隊。”
  “老大。”
  除了不知道內情的新女警,其他人都知道這會兒面對林蓉母女將會是多麼羞窘慚愧的心情,而且說句實話,欠他們母女對不起的不僅僅是李建國一人,他們所有人都有份。
  “行了,趕緊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只是視頻裏的證據還不夠充分,周家和瞿家背後的關系網很深,除非有確實的證據,不然隨時會給他們翻盤的機會,這個時候,找出真相就是我們最好的贖罪。”
  李建國擺了擺手,這會兒那麼多人去林家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接受,且對於心情起伏太大,隨時都有自殺可能的木歆來說,人多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李建國覺得,去林家錄筆錄,只要他和這個新來的小女警就好了。
  李建國的話讓人無法反駁,在場的警察除了一部分留下來看顧這五個嫌疑犯,剩下的爭分奪秒地行動了起來。
  而李建國也帶著小女警朝木歆之前錄筆錄時記錄的家庭住址趕去。
  *****
  “有人嗎?”
  大早上的,一條街的店基本上都開了,唯獨那家情趣用品店的門還牢牢關著。大林拍打著門口的鐵窗,想把裏頭的人給叫醒。
  “你們找誰?”
  隔壁鋪子的老板聽到叫聲走了出來,對著大林和金龍問道。
  “這家店的老板不在店裏嗎?”
  看到隔壁鋪子的老板出來了,大林也沒再拍那一扇門,而是沈聲對著附近的人問道。
  “應該在家吧,也沒見他出來啊?”
  隔壁店的老板也不能確定,略帶遊移地說道。
  說來這一條街的店鋪其實很多都是居民樓改建的,街道兩旁原本都是普通兩層三層的民宅,只是後來有幾家人將自家一樓的房間改成了商鋪,售賣早點或是生活用品之類的店鋪,附近一些人家察覺到了商機,也跟著將自己的房子給改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樣一條鋪子。
  論環境,這裏肯定是比不上高檔商街的,但勝在每家每戶多數都是用自己的房子經營小買賣,省下了房租這份開銷的緣故,這裏賣的商品也比較其他地方的價格更為低廉,為此吸引了許多家境一般,生活中更精打細算的顧客,小小一條街道,擁有不下於商業街的繁榮。
  因為商住一體的特殊性,許多店鋪的主人都是直接住在商鋪二樓的,那一家情趣用品店的老板也不例外,一般來說,如果他不開店的話很有可能是因為還在樓上睡覺。
  “老雙頭,你有看到王東出門嗎?”
  隔壁鋪子的老板對著對面鋪子的老板問道,對方思考了一會兒,同樣不太確定地回答。
  “昨晚上我看那小子又喝了不少酒,估計是還睡著呢,你也知道的,這些日子這小子幾乎不開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對面鋪子的老板沒說,他似乎聽喝醉酒的王東說過要把他這鋪子和房子租出去,然後去市中心買一套大房子,可這條街誰不知道王東口袋裏揣多少錢啊,這小子有多少花多少,真要是兜裏有個三瓜倆棗的,早娶上媳婦了。
  因此對面的老板只當他是喝醉酒說醉話,並沒有把這番話放心裏去。
  “這樣啊,你們幫我們看著些,要是看到王東回來,就讓他去警局一趟。”
  大林和金龍皺了皺眉,這會兒他們也沒有搜查令啊,在沒有房子主人的允許下不能破門逮捕,這會兒也只能叮囑隔壁鋪子的老板們,然後趕緊回警局向上頭申請搜查令了。
  “王東這小子犯了什麼事了?”
  對面那個老板聽到這番話就意識到這倆個穿著便衣的男人其實就是警察,這讓他想到了之前王東的那番話,難道對方真的用了什麼違法的手段發了大財?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該和警察匯報這個消息。
  說起來,現在人情關系淡薄,一條街上做生意的難免有些摩擦,加上王東這小子很不會做人,對面這個鋪子的老板和他私底下也有不少齟齬。
  他思來想去,在大林等人走後不久還是追了上去,然後將自己聽到的王東酒後說的那些話告訴了警察。
  一個沒有存款的人忽然間說要購買豪宅,顯然是因為近期他獲得了一筆意外之財。
  想著他們要調查的事情,大林和金龍互看了一眼,基本能夠肯定王東做假證的事。
  看來得趕緊回警局申請逮捕令了,還有王東個人賬戶的資金匯入,也需要好好調查一番。
  王家小樓的二樓,一個男人在樓梯口匍匐著,緩緩爬動,他的手腳關節脫臼,嘴巴源源不斷湧出鮮血。
  這人正是王東,他聽到了樓下的動靜,想要呼救,然而這會兒他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根本引不來外頭的人的註意。
  意識到那些來找他的人似乎已經越走越遠了,王東看著自己面前不遠處鮮紅的一截舌頭,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
  項祝是澎漲新聞的主編,隨著網絡時代的到來,澎漲新聞因為播出過不少震驚全國的大新聞,在圈內聲名鵲起,占據了新聞界的一席之地。
  然而因為他們播報新聞喜歡挖掘受害者的隱私,為了點擊量不顧道德約束多次編造虛假新聞或是誇大新聞的原因,在多數網友的心目中,澎漲新聞一直都是新聞圈敗類的代名詞。
  然而網友的不喜並沒有遏制他飛速的發展,在這個黑即使流量的年代,靠著網友的批評怒罵,澎漲新聞也算是用一種另類的方式脫穎而出。
  這些年,他們靠著顛倒黑白逼死過不少無辜的受害者,也和一些惡意競爭的商家一塊打擊過不少良心產業,這些年要細數澎漲新聞的惡行,還真是數不清了,可惜每一件事他們都是踩著法律的底線完成的,真想告他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即便法律對他們做出懲罰,也是不痛不癢的。
  想當初原身的案子剛出來,徐鳴風還沒有操縱輿論顛倒黑白的時候,他就獨辟蹊徑爆出了受害者原身的高清正面照,以及對方的家庭住址和學校班級。
  在原身被誣陷的時候,他們更是變本加利,用原身同學老師的名義編造一個個虛假的故事獲取關註度,這會兒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周成林等人親口承認強奸事實的視頻,可澎漲新聞依舊另辟蹊徑,轉而從另一種角度分析這個案件。
  比如周成林的暴行是否和木歆以往不檢點的行為有關,比如挖掘周成林等人童年的悲慘經歷,為他們施暴的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借口。
  網友越不想聽什麼,他們就越想寫什麼,黑火也是火,這個年代,點擊就意味著流量,流量就意味著金錢。
  項祝看著網友在網站底下的謾罵,心情大好地拿著梳子梳著他頭頂的幾根習俗的頭發,然後往身上噴了點古龍香水,面帶微笑地看著鏡子中那個富態圓潤的自己,滿意的離開辦公室,準備開車去找自己包養的三十八線小網紅。
  這會兒公司裏的員工基本上都還在加班,當他來到地下車庫的時候,這裏靜悄悄的一片。
  他哼著歌兒,掏出車鑰匙正準備打開車門,手才剛舉起呢,還沒等他按下車鑰匙上的遙控,另一只手也不受控制地舉了起來,伸向鑰匙圈上修剪指甲的鉗子,然後在他暴凸的眼球下,雙手不受控制地拿著那個鉗子伸向了自己的嘴巴。
  “嗚嗚——”
  這可真是邪門了。
  項祝心跳如擂,嘴巴閉的牢牢的,可惜雙手並沒有絲毫停頓,尖利的鉗子直接紮穿了他的嘴唇,項祝疼的張開嘴巴,下一秒,一股更為鉆心地疼痛襲來,舌頭徹底麻木失去知覺。


第98章 復仇的女人12
  繼全網莫名其妙實名制十二個小時後,澎漲新聞那個沒人性的主編項祝莫名其妙自己挑斷自己的手腳筋, 同時還割掉自己的舌頭成為了當天網絡上熱議的話題。
  相比較項祝, 王東這樣同樣被割了舌頭, 手腳脫臼的情況卻沒有多少人關註。
  【早就看不慣這個像豬了, 肥頭大腦的蠢樣真的挺對得起他爸媽給他取的這個名字,項祝像豬,再加上澎漲新聞讓他更加膨脹,真的是像足了豬,唯獨不像人】
  【樓上的太看不起豬了,你覺得豬會希望和這樣的東西為伍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讓這個項祝發癲自己割斷了自己的舌頭和手腳筋, 以後他就是一個廢人, 余生都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贖罪吧】
  因為之前實名制的余波, 現如今網絡上肆無忌憚罵人的鍵盤俠少了許多。
  但項祝不一樣,他曾經的惡行網友們都是歷歷在目的,這會兒他受了報應,大夥兒開心還來不及呢, 要不是城市禁止煙花爆竹, 這會兒還得放兩串響炮慶祝慶祝。
  憋了許久沒罵人的鍵盤俠也覺得找到了宣泄的途徑,反正罵這樣的畜生即便以後被人知道了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這麼想著,他們就將這些日子憋久了的怒火和燥氣統統發泄在了項祝身上,也不管罵的對不對,反正罵了就爽。
  【有沒有人覺得像豬的事和周成林等人很像。】
  有一些細心的網友在對比玩網絡上流傳的周成林等人相互攻擊的錄像以及項祝自殘的錄像後嚇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視頻裏的那些人都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操控著,做出這樣傷害自己,傷害別人的行為一般。
  可世界上哪裏來的看不見的手呢,除非——
  真的有鬼!
  這個猜測讓許多人背後一寒,也因為好奇,開始細心研究起了兩個視頻的細節。
  經過局部截圖的放大,能夠隱約看到他們在做出攻擊的舉動時,手腕處隱隱有些不規則的凹陷,就像是有人用力握住他們的手腕造成的。
  但因為兩則視頻一則是家庭錄像,一則是陰暗的地下車庫錄像,放大後的截圖更加模糊,讓人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像素過低造成的視覺誤差,還是現實中真的有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存在,控制著他們有了這樣的行為。
  畢竟正常情況下沒人能夠理解視頻裏這些人互相攻擊或是自殘的意圖,相比較這是自發性的行為,似乎被迫更能解釋他們當時的處境。
  因為幾乎相同的自虐方式,警方很快就將項祝的案子和王東的案子合並到了一塊。
  這會兒項祝和王東都已經被送進了醫院,因為發現的不夠及時的原因,他倆的舌頭接不回去了,也就是說以後他們的語言能力會有很大的障礙,畢竟舌頭是調節音調發出的工具,如果失去了舌頭就不能準確發聲,說話音調支吾,會顯得含糊不清。
  除此之外王東更幸運些,他脫臼的手腕腳腕被接上了,但因為脫臼時間過長的緣故,即便被接回了原位,以後也有可能會習慣性脫臼。
  項祝的運氣沒有王東好,筋脈本來就是一個脆弱的東西,他用磨指甲的銼刀硬生生將手腳腕磨爛,這會兒即便接回去了,也無法恢復曾經的靈活性,即便請了最好的醫生,也只能保證他的手腳能夠保證最基礎的動作,想要再像以前那樣飛速的打字,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了。
  因為兩人無法開口說話且手腳都在恢復狀態無法寫字的原因,警察只能憑借他們的動作連蒙帶猜,加上對於當天王東家附近的錄像,以及澎漲新聞地下車庫的監控判案。
  光是從視頻以及現場環境的鑒定來看,這絕對是自殘無疑了,可是兩個好端端的人,尤其像項祝這樣習慣吃人血饅頭,毫無節操毫無道德底線的人,為什麼會想不開做出這樣的事呢?
  大家想到了前些日子發生在姜家的那一幕,難道真的是有鬼怪作祟?
  這些信奉科學的警察頭一次油然而生這樣詭異的想法。
  這三起案子唯一的牽扯似乎只有木歆,雖然不覺得一個普通的小姑娘能夠做成這樣的事,但顯然這會兒一定要找她做一份筆錄了。
  上次李建國帶人去了林家,只是沒有找到人,這一次他特地向林家所居住小區的居民打聽了一番,從其中一個老人嘴裏得到了蔣三胖這個突破口,沒一會兒,他們就開車來到了林蓉母女暫時落腳的鄉下小院。
  “李警官,是不是我女兒的案子有進展了?”
  林蓉將女兒送到學校後回來,看到了等候許久的李建國,激動地沖了上來。
  這些日子她並沒有關註網絡,可架不住有蔣三胖時刻幫她盯著網絡上的動向,因此林蓉也知道周成林等人互相殘殺,且承認了強奸事實的事。
  如果不是因為輿論風向的倒轉,她也不會同意女兒說的回到學校上學的請求。
  原本她正打算今天去一趟警局呢,沒想到警察居然主動找上來了。
  “嗯。”
  李建國看著眼前這個被他鄙夷過的女人,雖然這會兒他依舊不能接受她曾經的職業,可是對待她的態度卻緩和了許多。
  畢竟做錯事的人是他,對於這對母女,他還是心有愧疚的。
  “太好了。”
  林蓉喃喃著,捂住臉,蹲下身然後嚎啕大哭起來。
  另一邊,木歆在學校師生異樣的目光下背著書包來到了自己的教室,並且若無旁人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怎麼好意思再來學校啊,我要是她,我都不想活了。”
  “誰知道呢,或許學霸的臉皮就是比一般人厚唄。”
  這會兒木歆援交的罪行基本上被洗清了,但她的身上還存在著妓女女兒的汙點。
  同時,對於這些不諳世事,天真又殘忍的高中生來說,被強奸,本身也是一種汙點,尤其是一些女生,看著木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團臟東西,仿佛和她坐在一間教室裏就會傳染上某些不可說的疾病一般。
  “別那麼說,木歆也是受害者。”
  也不是沒有明事理的同學,小聲地為木歆辯解,然而這些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另一波更為強大勢力的壓迫之下。
  木歆環顧了一圈教室,許多同學的眼神顯得躲避,他們不參與任何有關木歆的討論,只是用漠視的態度面對這一場暴力的發生。
  有時候,沈默並不代表著沒有傷害,其實恰巧是這絕大多數人的冷漠,才造成了另外那部分人的肆無忌憚,可以說原身的悲劇,他們同樣也是推波助瀾的兇手之一。
  那些人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敢直視木歆的眼神,生怕對上她的目光後,就沒辦法安慰自己他們自保的行為是正確的。
  上課時那些任課老師似乎很好奇木歆的突然出現,在他們看來,出了那樣的事以後,退學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可畢竟木歆還是學校的學生,來學校上學也是她的自由,老師們雖然心有疑慮,卻還是在無視她存在的態度下,上完了一堂堂課。
  從頭到尾,木歆就像是看不到同班同學以及同校聽到她回來上課的學生或好奇,或惡意的打量目光一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汲取著她已經放棄很久的高中知識。
  等到第三節 課下課,她才頭一次離開自己的座位,往女廁的方向走去。
  “餵,識相點趕緊退學,我們一中不是你這樣的人能待的。”
  如同很多校園霸淩的場景一樣,木歆被幾個小太妹打扮的女生攔在了女廁裏面。
  “就是,你的臉皮到底多厚啊,被那麼多男人睡了你怎麼就不去死呢,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你媽染上臟病,到時候傳染給我們。”
  “呵呵,人家家學淵源怎麼會羞愧呢,恐怕她恨不得周成林早點強奸她呢。”
  一群和原身差不多年紀的女生極盡惡毒地說著攻擊木歆的話,這會兒要是原身的話,恐怕早就在這樣的羞辱之下想要再次自殺了吧,只可惜,現在在她們面前的,是木歆啊。
  “被強奸是我的錯嗎,還是在你們的心裏,只要和男生發生關系,或者說失去清白就應該羞愧地死去?”
  木歆慢條斯理地洗著手,對著那群女生中為首的女生問道。
  當初霸淩原身最兇的似乎就是這個女生,她喜歡周成林,所以無比討厭原身。
  “沒錯,你都被那麼多男人睡了,你怎麼還好意思活著。”
  徐香香真是嫉妒壞了,憑什麼周成林那麼喜歡木歆,現在還因為這個女人,可能要面臨牢獄之災,她簡直恨死木歆了。
  “這樣啊。”
  木歆上前一步,一把扯開了那個為首女生的衣領,然後不顧她的掙紮反抗,扯掉她的外套,背心,包括她的文胸,很快的,她的裸替赤條條地顯露在了女廁這群女生面前。
  跟著她來的那些女生倒是想要救人,只可惜來一個被木歆踹飛一個。
  “哇——”
  徐香香哪裏經歷過這樣的事,她只能勉力捂住自己隱私地部位,然後羞恥的嚎啕大哭。
  木歆看著她哭,卻沒有同情心軟的情緒。
  “你說我拉著這樣赤條條的你在學校走上一圈,你是不是也變得不清白了?”
  湊到徐香香的耳邊,木歆壓低嗓音,略帶疑惑地問道。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死,太孤單了些,不如,你來陪我吧?”
  “啊——不——我不要——”
  徐香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明白了木歆的意思,她居然要帶著渾身赤裸地她離開女廁,一想到自己的裸體會暴露在全校男生的面前,徐香香就羞憤地想要立馬死去。
  她大聲的哭嚎,眼淚鼻涕流了一地,甚至因為驚嚇,下身失禁。
  “呵,這樣的你們,真讓人惡心。”
  木歆無趣地松開拽著徐香香頭發的手,然後將她甩到那群瑟縮地女生身上,重新回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打開女廁的門,在那些人驚恐的視線下大搖大擺的離開。
  “哇——”
  只是一群小女生罷了,在木歆走後,紛紛放聲大哭起來。
  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徐香香手腳發軟的穿上了被木歆撕爛的衣服,這會兒的她壓根就沒了招惹木歆的心,恐怕這輩子她都會記住這一天發生的事,也忘不了木歆離開時,望向她的眼神。
  鄙夷、不屑以及深埋在她眼神深處的悲慟。


第99章 復仇的女人13
  “等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我建議宿主在主神空間內休息一段日子。”
  110從虛空中顯現出自己的身形, 披著奶狗哈士奇皮膚的它乖乖坐在木歆的肩膀上, 然後面帶憂色地對著木歆說道。
  它原以為這個世界的難度等級雖高, 但對於它的宿主而言應該是可以順利克服的, 可是目前看來,完成許願者的任務很簡單,可宿主被這個世界原身的感情所影響的心境,卻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緩解的。
  這會兒木歆的一系列措施看的110有些心驚,它怕時間一長,自己的宿主會變成冷酷無情,視人命如無物的人魔。
  在110看來, 自己的宿主明明可以想到許多種方法在自己的雙手不染鮮血的情況下復仇, 可她偏偏走了最艱難的這一條道路, 手染鮮血,遍地荊棘。
  “根據系統間內部流傳的經典案例,宿主可以……”
  110回想著自己還沒有正式出場的時候,它的引導系統001以及時常黏在001身邊的大佬級系統007對它的教育, 其中就有很多它們的宿主完成任務的經典案例, 其中有幾個,正好也能套用在這個世界中。
  純粹只是按照因果循環來說,木歆的做法沒有錯,以暴制暴,種因得果,向來是華國人心中認為最能夠平復仇怨的一種方法, 可這個社會除了個人的愛憎,同時還有法律也道德的約束。
  木歆現如今的做法能讓她自己很痛快,也能讓許願者滿意,可她走的每一步實際上都是觸犯刑法的,她的每一步都走在鋼絲繩上,等到哪一天她完全漠視現世的律法時,就是她失去控制,萬劫不復的時候。
  所以110很慌,這是它第一個宿主,也是它現如今唯一一個宿主,即便它知道木歆一心想要回到初始的世界,將來未必會陪它一直走下去,它也依舊希望她好好的,而不是在仇恨中迷失心智。
  木歆默默聽完110口中出現率特別高的大佬的故事,在110閉嘴後,嗓音低沈地開口。
  “我們不是一類人,所以我們執行任務的方式,就不可能是一種模式。”
  木歆聽著110口中那個已經完成百萬積分任務,並且選擇留在主城的大佬的故事,眼神中閃現過一絲淡淡的羨慕,卻很快歸於平靜。
  “你還記得你是在什麼情況下綁定我的嗎?”
  聽到木歆的提問,110想起了那個滿身斑駁虬結的傷疤,形似怪物的女孩,那是它第一次和木歆見面,也是在那一天,它和木歆簽訂了契約,開始了之後的旅程。
  木歆的人生就是一個大寫的悲劇,一歲的時候父母離婚,她被判定給了母親,可是因為她媽急於再嫁,在離婚當天就將她丟給了年邁的外婆,而照顧她長大的外婆要不是看在她媽給的生活費的份上,壓根不屑於多看她一眼。
  小的時候,木歆就活在身邊親戚的白眼以及表兄妹的欺壓當中。
  從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之後她的人生就像是她曾經執行過任務的某個世界的宿主一樣,努力爭取所有她能爭取的東西,包括事業,包括丈夫,或許是命運多舛吧,就在她即將嫁給富二代丈夫的前一天,她花費大半積蓄購買的小公寓發生了火災,在那場火災中,她失去了引以為傲的美貌,也失去了健康。
  重三度燒傷,全身87%的皮膚需要移植,手肘和腿腳肌膚的黏連,五官扭曲,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她的視覺和聽覺,從那一天起,她活著就是酷刑,每一天,她都是在和天掙命。
  或許是她太頑強,太想要活下去了,在那種情況下,她居然撐過來了,雖然以後只能和彈力服相伴,皮膚脆弱敏感,隨時都面臨破裂或感染的可能。
  這種情況下,婚禮必定是舉辦不成了,木歆能夠理解男方的選擇,然而這份諒解,只持續到她發現火災的真相為止。
  木歆眨了眨眼,伸手撫摸了一番現如今自己柔嫩軟滑的肌膚,思緒從那段記憶中掙脫。
  “不被愛的人就不懂得怎樣愛別人,你口中的那個執行者很幸運,因為被很多人愛著,所以他也能將自己的愛分享給別人,但是我做不到,我就是那樣自私功利的一個女人,別人用100分愛我,我只敢還他10分,別人用10分害我,我就想還他100分。”
  木歆的臉上不知道是笑還是悲:“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啊,所以我做不到像他那樣犧牲自己來成全所謂的道德,所謂的法律,我只知道,我現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我自己而活的,這就是我啊——”
  一聲長嘆,輕不可聞。
  110聽著木歆的自述有些難過,它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木歆的臉頰,有些磕絆羞澀地說道:“其實,你還有我,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寵你的。”
  說著,小奶哈挺胸擡頭,尾巴晃得和風火輪一樣,眼神真摯誠懇。
  “你想做什麼,就大膽地去做吧,大不了,之後幾個世界我想辦法給你選一些輕省些的,就當是讓你度假放松心情。”
  開動自己並不怎麼機靈的小腦筋,110琢磨著是不是該去求求001大佬,給它的宿主開一個小後門,不然要是接連經歷這樣的世界的話,恐怕宿主的心境真的會遇到不可逆的打擊。
  “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木歆摸了摸小奶哈的狗頭,眼神幽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
  “歆歆你回來了。”
  看到木歆背著書包回家,林蓉面帶緊張地迎了上去。
  在木歆上學的這段時間林蓉就一直擔心著,其實照她看來,女兒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回學校,即便這會兒離高考只剩一年了,林蓉卻寧可她放棄高考,在家休養一兩年再回到校園,等那時候,所有人都忘了有關她的事,她會遭受的影響和打擊才是最小的。
  只可惜女兒的性子執拗慣了,這個時候林蓉又不敢悖著她來,只能任由她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