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快穿] BY 故箏



女主角:聞嬌

文荒可擼。
就是不明白女主角是一棵植物,最後還可以愛國大中華。
每個世界都有CP/按摩棒。


聞嬌是一味春藥,
修煉成精後,她意外得到一個委托系統,穿梭在各個世界,
一句話總結,滿級號進新手村了!
閱讀指南:
不管男女,都極有可能拜倒在女主腳下。大開修羅場,一切劇情為蘇爽打臉而服務。
第一個世界古早總裁文作背景,比較腦殘狗血,不好這口的可跳過~=3=不接受任何人身攻擊。
世界一覽表: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咣咣打臉前未婚夫!(已完成)
【過氣影後的救贖】——當紅鮮肉和影帝都愛我~(已完成)
【醜女孩兒】——如何蛻變為光芒四射少女偶像!(已完成)
【大佬的幹女兒】——病嬌怪力蘿莉和大佬的日常!(已完成)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論一個妹控的養成。(已完成)
【小少爺們的玩物】——如何花式給人渣男友戴綠帽。(已完成)
【拯救重病大佬】——搶奪原女主氣運,睡服這個大佬。(已完成)
【十八姨太】——從悲慘菟絲花到民國女大佬。(已完成)
【末日狂花】——成為全人類愛慕的對象。(已完成)

內容標簽: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聞嬌 ┃ 配角: ┃ 其它:快穿,打臉,蘇爽甜

小妖精[快穿] BY 故箏

第一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1)
  “我希望能和厲承澤解除婚約,離他和於安安遠遠的,過自己的人生。”
  “我希望你能代我好好奉養我的父母,我不要聞氏再破產,我不要他們再悲慘度過余生……”
  和聞嬌同名的年輕女孩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徹底消失在了主神空間。
  “好,我答應你。”聞嬌應聲,她很是認真地道:“我不僅會完成你的心願,給你一個新的人生。我還會把那些欺負了你的人踩在腳下,讓他們從此對你感恩戴德,永不能忘。”
  系統聽完了女孩兒悲慘的經歷,抽抽噎噎地出聲:“太慘了,真的太慘了……可是!大佬,我們只完成她的委托不就好了嗎?把欺負她的人踩在腳下,還要他們從此對她感恩戴德,永不能忘……這樣任務難度很高的!玩脫了怎麼辦?”
  “不會玩脫的。”聞嬌依舊認真地道。
  聞嬌是一種成了精的植物,這種植物具有強烈的催情之效,於是被人們冠以春藥之名。
  成精後,聞嬌就意外得到了這個委托系統。
  以她在人間修煉千年的閱歷,要完成一樁委托,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小系統才剛剛出廠沒兩天,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它見宿主堅持,便也不敢勸,只好乖乖閉了嘴。
  隨後聞嬌閉上了眼:“我準備好了。”
  系統的聲音透出一絲絲的慌張:“那,那我把你傳送過去了?”
  “嗯。”
  ……
  這裏是寧城最好的私人貴族醫院。
  厲大少的未婚妻在酒會上暈倒,而後被送了進來。
  於是厲大少直接包下了整家醫院,以避免狗仔和其他病人的侵擾。
  “好羨慕啊!厲大少對聞小姐可真好!”
  “沒辦法呀,誰叫人家聞小姐出身又好長得也漂亮,又和厲大少是青梅竹馬……”
  門外的小護士已經嘀嘀咕咕聊了足足半個小時了,她們之所以遲遲不肯離去,是想等厲大少前來探望,她們順便也能和厲大少說上兩句話。
  聞嬌將這些議論聲聽在耳中,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羨慕?
  青梅竹馬?
  如果她們知道將來聞嬌的下場,就不會覺得羨慕了。
  “厲大少!”門外保鏢的聲音響起。
  聞嬌轉頭朝門外看去。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邁入了病房內,連看也沒看其他人一眼。
  用原文的話來描述——男人長著一張古希臘雕塑般刀削斧鑿的面龐,有著T臺模特一般英挺高大的身軀。他黑色的眼眸裏閃爍著冰冷的光,帶著仿佛睥睨天下的氣勢。
  ……
  而此刻,男人三兩步走到病床前,抓住了聞嬌纖細的手腕,黑色的眼眸裏冰冷退去,轉為溫柔之色。
  他緊盯著聞嬌的面龐,低聲問:“嬌嬌今天覺得好些了嗎?”
  “好多了。”聞嬌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落在厲承澤的眼底,自然覺得聞嬌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才強撐著露出了笑容。厲承澤將聞嬌的手腕握得更緊,他柔聲道:“別怕,很快你就能好了。”
  聞嬌差點笑出聲。
  能好才怪!
  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原身就徹徹底底不好了!
  這個世界是晉江文學網上,一位暢銷作者寫出來的虐心總裁文。這篇文的女主名叫於安安,男主叫厲承澤。
  和聞嬌同名的原身,則是厲承澤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原文中的炮灰女配。
  因為年幼時,原身意外解救了被綁架的厲承澤,厲承澤從此便將原身捧在掌心,視若珍寶。等原身長到十八歲,兩人就在雙方家長的見證下訂婚了。
  而就在訂婚宴上,原身昏倒了,之後查出了心臟疾病,需要通過換心才能解決。
  厲承澤的手下找到了窮困潦倒的女主於安安,支付給她五百萬,以包養為名,實則是要拿走她的心,換給原身。
  於安安和厲承澤的交集從此多了起來,而等她愛上厲承澤後,方才知道自己將被挖心,換給厲承澤的未婚妻。於安安無力反抗,只得和原身交換心臟。但女主有光環附體,自然大難不死。之後一番虐身又虐心,於安安和厲承澤有了多次肉體上的糾葛。很快,她還發現自己懷了厲承澤的孩子。
  到這時,厲承澤得知,原來當年救過他的並非聞嬌,而是於安安。
  厲承澤悔不當初,深覺被原身欺騙。他暴怒之下,和原身解除婚約,同時開始重新追求於安安。於安安也忘記了從前的傷痛,重新愛上了厲承澤。只是她卻被查出,之前的換心手術,導致她的部分器官功能下降。因為身體的原因,於安安不得不打掉孩子。
  厲承澤和於安安自然因此悲痛不已。
  於是厲承澤將一切賬都算在了原身的頭上。他認為如果沒有原身欺騙他,於安安就不會受苦。卻忘記了,背著未婚妻玩弄於安安感情,騙來於安安一顆心,在未解除婚約的前提下,還和於安安有了親密關系,害於安安未婚先孕的,始終都是他自己!
  原文進行到後半部分,於安安查出左腎衰竭。
  厲承澤心疼得要命,便又故技重施,挖了原身的腎換給於安安。
  這對於原文的讀者來說,是一個搞死女配、大快人心的劇情。但對於原身來說,卻是莫名其妙的災難。
  終於,原身從厲承澤的秘書口中得知這一切,自然不甘。
  她不甘,從始至終她都沒說過自己是救了厲承澤的人,是厲承澤自己誤會了當年的真相,就連換心手術,於安安和厲承澤成為情人,有過親密關系,於安安懷孕她都一概不知……
  於安安好歹還得了五百萬,原身一分錢也沒得到,還落得這樣的下場,莫名遭到厲承澤的羞辱和拋棄,更遭到愛慕女主的男二男三的攻擊,讓家族成為了全城笑柄。
  她這具身體都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原身滿心不甘之下,將事情告訴了父母。
  聞家夫妻極為寵愛這個獨女,自然要為女兒討回這口氣。
  厲承澤認為原身簡直就是不知好歹,於是他動用力量弄死了聞父,弄垮了聞氏。聞母從來都被聞父捧在掌心,哪裏經受得起這樣的打擊?之後便跳樓自殺了。
  而原身身體多器官衰竭,還因為沒錢被扔出了醫院。
  她躺在雨後淅瀝的花壇裏,仰頭望著天空,聽著旁人議論厲大少對於小姐如何如何好,回憶起曾經別人也是這樣議論她的。
  她怎麼也不明白,她這一生究竟做錯了什麼……
  最後,原身在極度的絕望中閉上了雙眼。
  原身死後,終於得知自己只是一本小說裏的炮灰女配。
  她怕了厲承澤,怕了於安安一身的女主光環,她不想再做這對渣男賤女愛情的墊腳石。
  所以她的第一個請求,就是和厲承澤解除婚約,離男女主遠遠的。
  “嬌嬌,怎麼了?又累了?”厲承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聞嬌消化完原文的內容,忙將思緒挪回到了厲承澤的身上。
  聞嬌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低聲道:“我……我有話和你說。”
  聞嬌長得很漂亮,她的眉眼是標致的華國美人長相。當她透漏出一點蒼白,流露出一點輕愁的時候,她的眉眼會變得更加的動人。
  此時厲承澤看著她的模樣,就感覺到了極度的揪心。
  “什麼話?你說。我一定都為你辦到。”厲承澤心疼地道。
  聞嬌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我們……解除婚約吧。”
  厲承澤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為什麼?”
  不等聞嬌開口,厲承澤就已經自說自話地道:“你……你是擔心拖累我?不用擔心!嬌嬌,我說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是……不是這個原因。”聞嬌急急地喘了口氣,她扶住厲承澤的手臂,說:“我和你青梅竹馬長大,所接觸到的只有彼此。在這樣的環境下,你才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但其實,也許你沒有那麼喜歡我,我也沒有那麼喜歡你……”
  “別說了。”厲承澤面色鐵青,他挾制住聞嬌的手臂,沈聲道:“婚約永遠都不會解除!你乖乖的,聽我的。好嗎?”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像是怕嚇到了聞嬌,緊跟著放柔了口氣,道:“我知道,你說這些話,是故意想要將我推離你的身邊。但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丟下你的。嬌嬌,你不要想太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厲承澤為聞嬌掖了掖被角,然後才轉身往外走,他的腳步匆匆,像是要去解決什麼事。
  聞嬌望著他的背影,喊出了聲:“我會告訴爸爸,讓他和厲伯伯取消這樁婚約。”因為在床上躺久了,又喝水太少,光是喊這麼一句話,聞嬌的嗓子都啞了,莫名帶出了點哽咽嘶啞的味道。
  厲承澤的背影僵了僵,隨即他握緊了拳頭,強壓著怒火,大步走了出去。
  他說:“我不會同意的。”
  聞嬌收起目光,慢吞吞地躺了回去,還摸出手機,準備打給聞媽媽,讓她帶點吃的來看自己。
  系統卻急得跳腳:“怎麼辦?他不同意解除婚約?”
  聞嬌慢條斯理地道:“急什麼?聞氏夫妻很疼這個女兒,只要我開了口,聞家一定會和厲家解除婚約。”
  “可是這樣的話,厲承澤會不會誤會,你都是為了他好……”
  “我就是要讓他誤會啊。”聞嬌一邊和腦內的系統對話,一邊調出了通訊錄,翻找到了聞媽媽的號碼。
  “他越是誤會,才越著急,恨不得立刻挖了於安安的心給我。”
  原文裏,從定下於安安的心臟,到養好於安安的身體,再到於安安和厲承澤接觸越來越多,兩人更意外有了肌膚之親……再到最後上手術臺。
  整個過程花了足足四個月的時間。
  這四個月裏,於安安愛厲承澤愛得死心塌地,厲承澤也逐漸發現了於安安身上的優點,為後面的挖心折磨、虐身虐心之後,還能繼續相親相愛埋下了伏筆。
  系統聽完聞嬌的話,更驚慌了:“你怎麼反倒還催化厲承澤挖心的進度?將來厲承澤不是更要把所有的罪過都歸到你的頭上?於安安也要恨死你了!”
  “極致的恨,才會催化更銘心刻骨的愛啊。”聞嬌頓了頓,說:“唔,我也真的很好奇,如果過兩天厲承澤就要挖於安安的心,在他們雙方接觸不夠深的情況下,於安安還會愛上這麼個渣男嗎?”
  望著聞嬌那張尚帶著病容的臉,系統總覺得自己從上頭瞥出了幾分勾人又危險的氣息。
  弱小又無助的系統深吸一口氣,幹脆裝作看不見了。




第二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2)
  正如聞嬌預想的那樣,她拖著病體,在聞家夫妻面前哭了也就那麼一分鐘不到,這對夫妻就立刻心軟了,滿口答應。
  “好,好,媽媽這就去和厲家說。你不要擔心,好好養著身體。”聞母抹了抹眼角。
  聞父也跟著點頭,說:“對,你不要擔心。手術這邊,爸爸會去安排的。”
  “嗯。”聞嬌揚起一抹笑容,依賴地靠在聞母的懷中,學著原身的樣子撒了撒嬌。
  聞父聞母看見她的模樣,心都快化開了,陪著聞嬌說了很久的話,才因為工作不得不離開。
  之後厲承澤還是照舊每天來探望聞嬌,每次至少要坐上十來分鐘,聞嬌懶得和他演戲,於是每次都閉上眼裝睡。
  原身有副好皮相,她的睡顏格外的靜謐漂亮,臉上的病容,反倒還帶來了幾分引人憐惜的味道。她越是這樣閉口不言,在厲承澤看來,就越覺得心疼。
  她為了不拖累我,在努力地推開我。
  她躺在病床上,是那樣的纖弱,只要一雙手就能將她輕輕圈起來。
  她那麼愛我,只有我能將她護在懷裏……
  這些念頭在厲承澤的腦海內頻繁閃過,將厲承澤心底對聞嬌的疼惜輕易推到了頂峰。
  就在這樣的時候,厲父將他叫到面前,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聞家那邊說要解除這樁婚約,我和你媽想了想,雖然這樣對不住聞家,但既然是他們主動提出來的,那正好全了兩家的臉面。就聞嬌現在的樣子,還不知道能活幾年。解除了正好……”
  厲承澤握緊了拳頭,眼底覆上寒光。
  “你已經代我答應了?”他問。
  “對。”厲父點頭。
  厲承澤和厲父的感情並不好,厲太太也不是他的親媽,而是後來嫁進門的。現在厲父直接代他做了主,以厲承澤獨斷專權的脾氣,火氣頓時就冒了上來。
  他厲聲道:“我不同意!”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厲承澤目光陰沈,他盯著厲父,加重了口氣,一字一句地道:“我會想辦法治好聞嬌的,我只會娶她進門。除了她,誰都不行。”
  厲太太早先動過撮合表侄女和厲承澤的心思。
  現在厲承澤想起這一茬,心頭怒火更甚。
  這些小人故意阻攔他和聞嬌在一起!
  他就越不會讓他們得逞!
  厲承澤轉身離開了厲家,然後掏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人都聯系好了?”
  “好了。”
  “讓她搬進醫院,派人好好照顧她。這個月,聞嬌必須得動手術。”
  “這麼快?”
  厲承澤掛斷了電話,臉色陰晴不定。
  當然得快。
  聞嬌那麼愛他,所以他更得維護他們的婚約,更快地治好聞嬌。
  厲承澤來探望聞嬌的次數,變得更多了。
  系統忍不住出聲問:“聞家夫妻不是和厲家商量好解除婚約了嗎?按照這個男人霸道的性格,應該對你的擅自行動惱羞成怒才對啊!可我怎麼覺得,我怎麼覺得他好像更喜歡你了?”
  “因為我讓聞父聞母不要直接找他,而是選擇先和厲家商量,再讓厲父去轉告啊。”聞嬌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回答道。
  “這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聞家直接找他,只會讓厲承澤對聞家不滿。但如果是厲父轉達,自然就成了厲父擅作主張解除婚約。厲承澤掌厲氏的權已經有好幾年了,性格說一不二,哪裏容得下別人越過他做主?就算是他爸也不行。再有他的繼母在旁邊煽風點火,他肯定會認為這都是繼母的陰謀,故意不讓他和我在一起。所以厲家越是態度堅定,他肯定越心疼我,就快到非我不娶的地步了。男人嘛,都是越得不到的,越喜歡。”
  系統:“……”
  服氣了。
  聞嬌突然放下了手機,起身走出了病房。
  系統疑惑地問:“你幹什麼去?”
  “見見這個世界的女主。”
  聞嬌倚靠在門邊,看著一個年輕女孩兒束手束腳地來到走廊上。
  保鏢攔住了女孩兒,不允許她往聞嬌這邊接近。
  女孩兒身高只有一米五出頭,清秀有余,漂亮不足,但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
  這會兒,她正用那雙大大的眼睛,無辜又怯弱地看著保鏢,小聲問:“這裏,這裏不能過去嗎?”
  “不能。”保鏢冷硬地道。
  聞嬌卻是伸手沖她招了招:“放她過來吧。”
  保鏢聽了命令,這才收了手。
  女孩兒只在電視上見過這樣的陣仗,她眼底流露出驚嘆之色,然後小心地來到了聞嬌的面前。
  “你也生病了嗎?”聞嬌沖她笑了下,問。
  女孩兒搖了搖頭:“不,不是,我是來這裏做檢查的。”
  “噢。”
  女孩兒擡頭望著聞嬌的面龐,頓覺臉頰發燒。
  這種長得像明星一樣的女人,她也只在電視裏看過。她往人家面前一站,就跟醜小鴨差不多。不用人家說,她已經覺得自慚形穢了。
  “你,你好,我叫於安安。你呢?”嗅到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兒,於安安更緊張了,開口就磕巴了一下。
  “聞嬌。”
  名字也比她的好聽。於安安恨不得找個洞躲起來。
  “要進來坐坐嗎?”聞嬌指了指病房內,順著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裏頭的桌子上擺滿了各色水果、小零食。
  豐盛得於安安咽了下口水,更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那進來吧。”聞嬌轉身往病房裏走,一邊走,一邊道:“平時這層樓只有我一個人住著,太孤單了點兒。”
  於安安想也不想就道:“那,那以後我來陪你說話吧。”
  “好啊。”聞嬌在沙發邊落座,微微仰頭沖於安安笑了下,“你也坐吧。”
  於安安拽過椅子,在聞嬌的對面坐下。
  她小心地打量著聞嬌,眼底滿是向往和驚嘆。原來有錢人家的千金,也不是個個都那麼難相處的!
  系統這時候已經跳腳了。
  “大佬,你想幹什麼啊?培養和於安安的感情,以避免將來沖突嗎?不可能的!原文的大致脈絡很難更改的,厲承澤多半還是會和於安安攪到一塊兒。”
  “原文裏,於安安明知道厲承澤有未婚妻,更清楚厲承澤對自己的傷害,也還是要和厲承澤在一起。我當然不指望她有多高的道德感。小說女主嘛,總是愛情至上的。”
  “那你想幹什麼?”
  “往後看不就知道了?”聞嬌笑瞇瞇地在腦內和系統對話。
  “啊,我,我該回去了!”於安安滿面紅雲地站起來。
  “好,拜拜。”
  原文裏,為了確保於安安的身體康健,厲承澤每天都會去看一眼她。到現在為止,於安安已經和厲承澤見過三次面了。一個相貌算不上多出色,又才剛剛畢業,家境窘迫的年輕女孩兒,乍然見到一個身家過億,英俊帥氣,又剛給了她一筆錢施以援手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現在這個時間,就該是厲承澤去看她的時間了。
  厲承澤不允許她在外亂跑,更規定了時間每天上門來看她。
  這對於年輕不經事的於安安來說,成了另類的寵愛。
  於安安飛快地跑了出去,聞嬌看了看她的背影,和系統對話:“厲承澤真夠累的,又要來看我,又要去看她。”
  說完,聞嬌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洗澡,睡覺。”
  半個小時後,厲承澤再來到聞嬌的病房,發現聞嬌已經睡下了,臉上的冷色這才緩和了些。
  他溫柔地註視著床上的聞嬌,就這麼盯著看了足足二十分鐘,然後他才起身叫來保鏢。
  “今天於安安見到嬌嬌了?”
  保鏢滿頭大汗地點頭:“是,是……”
  “我怎麼吩咐的,都忘記了嗎?”
  “不,不,不敢忘……是於小姐闖到了走廊裏,被聞小姐看見了,聞小姐就主動招呼於小姐進了病房。聞小姐說,說這層樓只有她一個人住,平時很孤單。”
  厲承澤一怔,心底的疼惜又湧了起來。
  如果沒有生病的話,嬌嬌這時候應該在愉悅地和其他豪門千金一起,逛奢侈品高定店、在海面上開遊艇party、出席各大時裝秀吧?
  心底的疼惜越多,厲承澤的臉色就越難看,他拔腿往於安安病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於安安這時候正捧著書看。
  門突然開了。
  於安安擡頭朝門邊看去,就見到了厲承澤的身影。
  今天怎麼才走沒多久就又來了?
  於安安面頰微紅,還不等她開口,厲承澤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厲承澤擡手捏住了她的肩膀,手勁兒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肩捏碎一般。
  “於安安,我告訴過你什麼?不要亂跑。”
  “我,我沒有亂跑。”於安安睜著大大的眼,淚水在裏面打轉,這副模樣為她添色不少,清秀的五官瞬間多了點楚楚可憐的氣息。
  “那你為什麼跑到走廊上去?”厲承澤轉而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告訴你,拿了錢,就得遵守規矩。你不要再出現在嬌嬌的面前。”
  於安安腦子裏轟隆一聲響。
  嬌嬌?
  聞嬌?
  是說那位漂亮的聞小姐嗎?
  於安安面皮漲紅,艱難地開口:“……是,是她請我去的。”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厲承澤臉色更加陰沈,他盯著於安安,一字一句地道:“從現在開始,做好你的本分,你的活動範圍只限於這個房間。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讓人打斷你的腿。”
  於安安聽得心驚肉跳,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厲承澤這才松開手,然後讓助理遞過來一張支票。
  他將那張支票放在了於安安的面前:“加上這筆錢,你就拿到了一千萬。這幾天好好養身體,不要再有多余的動作。明白了嗎?”
  於安安怔怔地抓起支票,一時間不知道該委屈還是該高興。
  厲承澤轉身大步走出去,重重地關上了門。
  於安安摸了摸臉頰,又摸了摸支票。
  突然一下子很兇,可是一下子又讓她好好養身體,還多給了她一筆錢……這是,這是有錢人表達關心的方式嗎?
  於安安臉紅了紅,但突然間又想到了厲承澤口中的“嬌嬌”。
  為什麼不讓她去見聞小姐呢?是因為那位聞小姐……是厲先生捧在掌心的更重要的珍寶嗎?
  於安安心裏一揪,突然有些酸意浮上心頭。
  第二天。
  厲承澤來到了聞嬌的病房,只不過今天他帶了個年輕女人。
  今天聞嬌也沒有再裝睡,她擡眼看了看女人。
  厲承澤忙指著女人道:“我聽保鏢說你覺得很孤單,所以我讓助理去找了個小提琴老師,你以前不是說想學小提琴嗎?每天讓她過來陪你聊聊小提琴怎麼樣?”
  聞嬌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道:“不要她,我喜歡昨天那個陪我說話的女孩兒,有那個女孩兒就夠了。你回去吧,不要總來看我了。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
  厲承澤心底頓如針紮。
  他嘆了口氣,道:“好,那就讓那個女孩兒來陪你。你不要再提解除婚約的話了。”
  聞嬌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目光。
  厲承澤只好打發走了這個小提琴老師,然後又來到了於安安的病房內。
  他陰著臉,道:“嬌嬌讓你去陪她說話,以後,你每天都得去陪她說話,但是不要胡說。我給你的那一千萬,不要提起,明白嗎?”
  於安安沒想到厲承澤變臉這麼快,一時間呆在了原地。
  為什麼突然變了主意?
  是因為聞小姐點名要她去陪嗎?
  那位聞小姐可以改變厲先生的想法?
  於安安心底頓時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欣羨之情。




第三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3)
  那天過後,於安安都會按時來病房裏陪聞嬌說話。
  而越是和聞嬌接觸,於安安就越覺得自卑。
  面前的這個女人雖然病了,但她哪怕是穿著病號服,也依然漂亮,舉手投足都是氣質。什麼音樂、影視、國外旅遊、冷門書籍,她都能夠侃侃而談。
  厲先生還特地為她擺了一架鋼琴在病房裏。
  她會彈奏肖邦,會彈奏莫紮特……
  於安安聽著她的鋼琴聲,都會不自覺地沈醉其中。
  這是一個從頭到腳,都堪稱完美的女人。
  於安安心底那股如螞蟻爬噬的感覺又來了。
  她低下頭,端起面前的飲料喝了一口,以掩蓋自己的那點不自然。
  這時候聞家夫妻來了。
  他們走進病房,詫異地看了看於安安。
  “這是誰?”
  “住同一層樓的,她在這裏做體檢。”聞嬌捏著遙控器關掉了電視,然後才應聲。
  “我,我明天再來陪你。”於安安站了起來。
  “好啊。這些天多虧了你陪我說話,你把這個拿上再走吧。”聞嬌將一個紮著蝴蝶結的禮盒推了過去。
  有聞父聞母在旁邊,於安安坐立不安,她抓起那個禮盒,說了聲“謝謝”就飛快地離開了。
  “之前厲家那小子不是把整層樓都包下來了嗎?這個女孩兒怎麼跟你住同一層?”聞母皺了下眉,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聞嬌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湊巧吧。”
  聞父突然插聲道:“嬌嬌,幸好啊,你和厲承澤解除了婚約。”
  “嗯?”聞嬌驚訝地看向了聞父:“爸爸怎麼突然這麼說?”
  聞母嘆了口氣,道:“前兩天,楊家辦了場宴會,厲振揚那個失蹤好多年的弟弟厲遠突然出現了。當年厲家老太爺死的時候,遺囑不見了。只是因為厲遠失蹤已久,所以厲家的產業才由厲振揚繼承了。現在厲遠一回來,這厲家還有數不清的官司要扯呢。”
  厲振揚就是厲承澤的父親。
  聞父在一旁點頭:“以前我們也沒想到厲家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你還沒嫁進門,也是件好事。”
  說完,聞父又小心地看了看聞嬌,低聲問:“嬌嬌,你真的不喜歡厲承澤了?”
  聞嬌搖了搖頭:“不喜歡了。”
  “那就好。”聞父松了口氣,他頓了下,又說:“嬌嬌,既然這樣,明天爸爸就安排保鏢來接手你這兒。既然已經解除婚約了,總不好再讓厲承澤的人在外頭守著。”
  “好。”聞嬌點頭。
  見女兒十分乖順,沒有半分勉強的樣子,聞父聞母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聞嬌躺回到床上,閉上眼,問系統:“厲遠是誰?”
  “厲承澤的小叔,當年厲家有名的天才,原文裏對他的著墨不多。因為他在後來的一次出國旅遊中,死於恐怖襲擊。”系統說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它頓了頓,忙又補充道:“對了!他在宴會上露面沒幾天,就差點殺了厲承澤。”
  聞嬌來了興致:“仔細說說,他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差點把厲承澤弄死?”
  系統很快找出相關情節。
  它苦惱地道:“這段劇情寫得還是不多,只寫了厲遠派人綁架了厲承澤,厲承澤逃出來後,渾身是傷。他不敢見未婚妻,就去了於安安那兒。於安安給他端茶倒水、煮湯上藥,敲開了厲承澤的心房……咳。大概就是這樣了。”
  “真有意思。”聞嬌滿懷興致地道:“原文裏有寫具體是露面後的第幾天,綁架了厲承澤的嗎?”
  “第五天。”
  “那天是厲承澤的生日吧?”
  “是。”
  “好,我知道了。”
  在聞家的保鏢替換到病房外的第二天,厲承澤強壓著怒氣,來到了病房。
  “嬌嬌,你連讓我保護你,都不願意接受嗎?”
  聞嬌卻並沒有躺在病床上,她推開門,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病號服,轉而穿上了一條長裙,完美勾勒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她沒有化妝,但這條裙子襯得她臉上有了氣色。
  厲承澤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後不自覺地就壓下了心頭的火焰。
  “22號是你的生日。”聞嬌開口說。
  這話一出,厲承澤心頭的怒火徹底熄滅了。
  他點頭:“是。”
  “今年也要舉辦宴會嗎?”
  “要。”厲承澤說完,心頭不由有些鼓噪,他低聲問:“嬌嬌,那天你去嗎?”
  “當然去的。”聞嬌說。
  厲承澤這下徹底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心底的那點怒火,飛快地轉成了驚喜。
  他望著聞嬌的側臉,啞聲道:“那天……我來接你。”
  “好啊。”
  這麼多天以來,難得見到聞嬌有態度松動的跡象。就像是在沙漠裏行走,渴望甘露已久的旅人,終於等到了那一滴甘露。哪怕僅僅只有那麼一滴,但也足夠讓人欣喜若狂了。
  厲承澤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親手去為聞嬌挑選那天的禮服。對,還要定好首飾,在那天送給她。
  他會讓聞嬌再沒辦法拒絕他的好!
  他會讓聞嬌再也不提起什麼解除婚約的鬼話!
  厲承澤全然沒發覺到,他的喜怒已經被聞嬌牽著鼻子走了。
  一轉眼,到了22號這一天。
  聞嬌穿上了厲承澤送來的白色晚禮服,又佩戴上了昂貴的珠寶。當她走出病房的時候,有一瞬間甚至給人以高不可攀的錯覺。
  於安安遠遠地站在角落裏,看著聞嬌和厲承澤並肩而去,恍惚了一瞬。
  ……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杯影交錯。
  聞嬌拒絕了厲承澤邀舞的請求,獨自在角落裏坐下了。
  厲承澤當然不敢強求,免得聞嬌又暈倒在了宴會上。但他身為主人,又不能陪聞嬌坐在角落裏。所以只好暫時丟下聞嬌,一邊和人說話,一邊沒忘記往聞嬌這邊打量。
  聞嬌也在看厲承澤。
  她得盯著厲承澤,免得一個疏漏,這人就讓厲遠給綁走了。
  她今天的目的,可是要和厲承澤一塊兒被綁架。
  聞嬌的目光始終縈繞在厲承澤的身上,這讓厲承澤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果然還是愛我的。
  只是礙於心臟病,才不敢對我光明正大的表露……
  厲承澤想著想著,心底就揪緊了。
  “厲遠來了。”這一頭,系統突然在聞嬌的腦海裏喊出了聲。
  聞嬌轉頭朝系統說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身邊不帶女伴,也不帶保鏢,就這麼走進了宴會廳。
  但就算是只有他一個人,也並不顯得弱勢。
  相反,這人身上還迸射出一股極為強勢的氣場。
  大家都一樣穿西裝,大部分男人經這麼一衣裝,都會多點兒紳士氣。
  這人穿起西裝來,卻尤為不同。
  他的身形格外挺拔,像是一桿筆直的槍,隨時都會亮出自己的鋒芒。他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往上。光是慢吞吞地那麼邁上幾步,都讓人感覺到了壓力。
  聞嬌的腦子裏陡然跳出了三個字。
  像軍人。
  對,這人穿起西裝,和其他男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像是在穿軍裝一樣。
  挺拔、英俊,並且極度的銳利。
  “身材還怪好的。”聞嬌在腦子裏說。
  系統:“……”
  不過聞嬌也就只看了那麼一眼,就迅速挪開目光,繼續盯厲承澤去了。
  這一盯,就盯到了宴會結束。
  厲承澤拋下其余賓客不顧,大步來到了聞嬌的面前。
  “累不累?”他問。
  聞嬌點頭:“有一點。”說完,她皺了下眉,眼底流露出點點黯然之色:“早知道,我不該來的。我就坐在這兒動也不動,反倒破壞了宴會的氣氛。”
  聽她這麼說,厲承澤當然更覺心疼。
  “怎麼會破壞氣氛?你來,才是為宴會增色。既然累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嗯。”聞嬌緩緩站起身,跟著厲承澤一塊兒往外走。
  外面已經停了一輛加長林肯,兩人先後上了車,然後迅速駛出了別墅區。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兩邊樹叢高大,車行駛在其中,就像是被黑影團團圍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極其細微的“啪噠”聲,像是拍在車窗上。
  聞嬌知道,來了。
  綁架來了。
  等司機頭部中彈倒在方向盤上以後,聞嬌極為配合地裝作心臟病發,跟著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等到再次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她和厲承澤背靠背被捆在了一塊兒,環顧四周,是一個廢棄的磚頭屋,有些磚頭都掉下來,整個屋子看上去都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系統已經快嚇瘋了。
  它拼命地呼喊著聞嬌:“大佬!大佬你這是幹什麼?”
  聞嬌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道:“小時候的綁架案,是於安安救的人。長大後的綁架案,是我聞嬌救的人。你說他會選哪個?”
  系統咽了咽口水:“這個選擇……還真有點難。”
  “厲承澤這樣霸道強勢的男人,最愛的是他自己。與其說厲承澤喜歡於安安,喜歡原身。不如說他喜歡的是那段回憶。那段被人救下,重見光明的回憶。他和於安安有回憶,那我也造一段同樣的回憶出來。看他以後怎麼選。”
  “嬌嬌,你沒事吧?”厲承澤虛弱的聲音,將聞嬌拉回到了現實。
  聞嬌艱難地用手指碰了碰厲承澤的背:“我沒事,你還好嗎?”
  她觸碰到的地方一片濕潤。
  是中彈了。
  厲遠還挺有本事的,能把男主都弄受傷。
  聞嬌一面感嘆,一面咬緊了牙,兢兢業業、誠誠懇懇地演著戲:“你是不是受傷了?外面有人把守嗎?”
  “我沒事……外面有……兩個人。”厲承澤的語氣更虛弱了,像是隨時要暈倒過去一般。
  聞嬌啜泣出了聲。
  她的聲音很快吸引了外面把守的人。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轉動著掌心的手槍,嗤笑一聲:“醒了?”
  隨著走近,年輕男人突然聞見了一股香氣。
  他不自覺地探頭,朝聞嬌的方向聞了聞。
  系統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
  “中藥啦。”
  “中什麼藥了?”
  “你忘了我是什麼了?”她是一株植物成精啊!現在這麼大一株植物擺在這裏,藥效是成倍增加的。
  面前的年輕男人,很快就表現出了不太正常的興奮。
  他湊得更近了。
  看上去就像是個突然精蟲上腦的流氓。
  這時候厲承澤也發現了年輕男人的不對勁,他心底怒火升騰,還不等開口怒斥,就因為怒極攻心,而昏過去了。
  聞嬌掐準時機,猛地往那年輕男人頭上一撞,年輕男人毫不設防,原本放在掌心把玩的手槍就這麼掉了下來。
  聞嬌掙開繩子,撿起手槍,沖著年輕男人連開四槍,打中了他的四肢。
  外頭的人聽見槍聲,飛快地沖了進來。
  聞嬌照樣打了他的四肢,這人也很快倒了地。
  系統已經徹底驚呆了。
  它問:“你什麼時候解開繩子的?”
  “我讓聞媽媽給我找了個防身的利器。”聞嬌說著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條細長的,像是鐵絲一樣的東西,一面鈍,一面鋒利地泛著寒光。割斷繩子,顯然不在話下。
  這時候,系統才看清聞嬌的手出血了。
  應該就是這玩意兒割破的。
  “走吧,準備表演逃亡記!”
  聞嬌說著,當先走出了這間磚房。
  外面一片荒蕪,除了她身後的這個建築,和那高高的電線桿子,竟然再沒別的東西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片荒地上。
  “難怪只留了兩個人看守,是打算活活餓死厲承澤嗎?”聞嬌輕挑了下眉。
  這時候,遠山別墅裏。
  身形挺拔的男人,坐在皮椅內,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眸光深邃,不發一言。
  他身邊的青年尷尬地笑了笑,說:“頭兒,這女人也太兇悍了,竟然把老三老五都搞趴下了。”
  男人赫然就是聞嬌曾經在宴會廳內瞥過一眼的厲遠。
  厲遠勾住了手邊的瓷杯,伸手點著屏幕上的女人,淡淡道:“兇嗎?她有心臟病。”
  青年的表情頓時如同活見鬼了一樣:“……有心臟病還敢去奪老五的槍?真有病還是假有病啊!她手裏那根鐵絲又怎麼來的?”
  厲遠沒出聲,但他盯著屏幕上聞嬌的背,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了。
  那根鐵絲一樣的東西,應該就是從那兒抽出來的。
  女人禮服背後的拉鏈滑開了,露出了整片白皙的背部皮膚。她大概是穿了隱形內衣,所以背後並沒有內衣的痕跡,只有幾道血痕交錯布著,大概是在抽出“鐵絲”的時候,無意中劃中了。
  刺眼的血色和過分白皙細膩的皮膚相互映襯。
  像是一幅漂亮到極點,且充滿了原始誘惑的圖畫。
  厲遠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
  瓷杯被他勾得更緊了。




第四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4)
  聞嬌可不想便宜了厲承澤,讓他這麼快就死了。
  她踩著高跟鞋,拖住厲承澤的雙臂,就這麼把人往磚房外拽拉。因為心臟不太好的原因,聞嬌拽著走兩步,就得歇一歇。系統看著都覺得費勁兒。
  “要不把他扔下,你先逃走,再找人過來救厲承澤?”系統建議說。
  “那樣凸顯不出,我為了救他,花了多大的力氣。”
  “可是……可是這樣多費勁啊。”
  “不費勁啊。”聞嬌話音落下,就利落地把人往地上一丟,然後接著休息了起來。她微微瞇起眼,眼底泄出一點笑意,五官都因此而多了分甜意。她說:“你看,被拖行的是他,被扔地上的也是他。等到了下一個安全的地方,我不一定累著,但他的背一定花了。”
  等回去之後,厲承澤躺一下都得喊背疼。
  多好玩兒啊!
  系統:“……”
  服氣了。
  左右吃虧的都不是聞嬌。
  監視器後的人,也將聞嬌這麼一番費勁的拖拽收入了眼底。
  青年感嘆:“厲承澤的未婚妻,對他也算是真愛了。這時候還知道帶上厲承澤一塊兒走,光看著我都覺得費勁。”
  屏幕內,女人的頭發散亂,形容狼狽,身上的白色長裙,沾染著灰和血。她的額上已經滲出了點點汗珠,兩頰也微微泛起了紅。她喘著氣,唇微張,隱約可以瞥見一點粉舌。
  厲遠推遠了手中的瓷杯,有些不太自然地別了別目光。
  “出去吧。”
  青年點點頭,問:“頭兒,還按原計劃進行嗎?”
  “派人去把老三老五帶回來,其它的不用管。”
  “就,就這麼放他們走?”青年驚訝地問。
  “聞小姐一時間也聯系不上厲家,她帶著厲承澤一通瞎走,反倒讓厲家人更難定位到他們的所在。”
  青年點頭:“我知道了,拖的時間越久,厲振揚就越慌,狐貍尾巴一樣會露出來。從本質上來說,咱們的計劃並沒有被打亂。”
  “嗯。”厲遠頓了下,突然催促了一聲:“出去吧。”
  青年摸了摸剃成平頭的後腦勺,又往那監視器上瞥了一眼。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厲承澤還怪有艷福的……”然後才出去了。
  厲遠的視線重新聚焦於監視器的屏幕。
  屏幕內的女人,正死死地攥著厲承澤的袖子,因為過分用力,她纖長的十指都泛起了白。
  讓人本能地想要勸她放開手,丟開厲承澤。
  女人突然長籲出一口氣,她眉頭緊緊皺著,像是極不甘心地松開了手。
  厲承澤重新躺回了地面。
  女人急急地喘了兩口氣,擡手抹了抹汗,額頭和鼻尖就這麼被蹭上了泥。一轉眼就變得灰頭土臉了起來。
  厲遠的眸光閃了閃。
  他原本以為她是個柔弱的女人,後來才發現她是個兇悍膽大且堅韌聰明的女人。現在,他又發現,原來她是個可愛的女人。
  哪怕是灰頭土臉起來,她的眼底也像是盛滿了星光。
  漂亮誘人。
  ……
  “我有種被窺視的感覺。”聞嬌皺了皺鼻子,說。
  這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荒地裏又沒有什麼光源,系統被她說得一激靈,立刻提高了警惕。
  “是有什麼東西跟在我們身後……”系統立刻開啟了掃描,“好像……好像是幾架無人機。”
  聞嬌心裏立馬就有數了。
  “厲遠應該是想用厲承澤引出什麼人吧,所以綁架過後,沒有立即弄死他。我帶著厲承澤逃跑,他應該就在盯著呢。”
  聞嬌眨了眨眼,眼角泄出幾絲勾人的媚意。
  “你說,他盯著監視器看了我多久了?”
  系統被聞嬌這一剎那展露出的魅力驚住了,如果它能化作人形的話,這時候大概已經臉紅了。
  系統結結巴巴地回答說:“應該,應該有兩三個小時了吧。”
  聞嬌吐出一口氣:“累了,就在這兒歇著吧。”說完,她就地坐了下去,因為姿勢用力過猛,衣帶往下滑了滑,露出了她大片的鎖骨,甚至是小半邊胸脯。
  聞嬌笑得瞇起了眼,對系統說:“他盯著我的背看了那麼久,現在讓他看個夠。”
  系統:“你你你……節節節操。”
  “我就是一味春藥嘛,要什麼節操?”
  監視器後的人也的確被驚住了。
  厲遠猛地挪開了視線。
  但眼前卻仍舊是那片揮之不去的白。
  厲遠不自在地點了根煙,又將目光挪回到了監視器上。
  這不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但卻是他所見過的女性裏,似乎渾身都充滿著吸引力的唯一的女人。
  厲承澤……
  是怪有艷福的。
  厲遠猛地掐滅了煙,然後扔進了瓷杯。
  聞嬌帶著厲承澤在荒郊野外待了一天一夜。
  她是個生存能力極強的人。
  搜集樹枝、點火取暖,徒手捉魚、捉螃蟹,然後再順手燒烤、清蒸,用以果腹。
  活下來不難。
  難的是,她有一天一夜沒洗澡了。
  白色禮服貼著她的身軀,讓聞嬌有種幹脆扒下來的沖動。
  還是在系統的再三勸導下,聞嬌才將就著繼續穿著這條裙子,拖著厲承澤一路前行。
  厲遠也就跟著見證了,聞嬌是怎麼在荒郊野外生存下來的。
  越是盯著監視器看,厲遠就越是從聞嬌身上挖掘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她的美麗動人勝過絕大多數的女性,她的強悍堅韌更讓許多的男性都望塵莫及。
  厲遠盯著屏幕,神色變幻,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上。
  聞嬌是很堅強。
  但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長久的體力消耗,會帶給她心臟極大的負擔,她需要回到醫院靜養……
  厲遠拿起了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可以收網了。”
  厲承澤這樣的人,不配她去陪著共患難。
  ……
  “嬌嬌……這是哪裏?”厲承澤嘶啞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聞嬌趕緊改變了自己粗暴的姿勢,轉而托住了厲承澤的大半身體,好讓他倚靠在自己的懷中。
  “我也不知道是哪裏,我只能帶著你往前走……也許,走到公路上去,就能攔下車,送我們回去了。”聞嬌低聲說。
  她的聲音細弱且嘶啞,像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水米未進。
  厲承澤心底一揪,仰頭朝聞嬌看去。
  等瞥見聞嬌白皙的面龐上,沾染著泥灰和血跡的模樣,厲承澤的心揪得更厲害了。
  他想起了年幼的時候,也是她將他救了出來,她還為之吃了不少的苦,之後她連提都沒提起那次救他的事。她不挾恩求報,但他卻想要用一切東西去回報她。
  “嬌嬌……”厲承澤擡起手,溫柔地碰了碰聞嬌的臉頰。
  聞嬌眨了眨眼,淚珠從她眼底落下,這張泥灰也掩不住漂亮的面龐,顯得更加的楚楚動人。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為了救我,有受傷嗎?
  她的心臟還受得住嗎?
  厲承澤眉頭緊鎖,眸光卻變得越加的溫柔和心疼。
  聞嬌擡手抹了抹眼淚,啞聲說:“幸好,你還活著。”
  她一擡手,厲承澤就正好瞥見她白皙的掌心,布滿了血痕。
  厲承澤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這是怎麼回事?”
  “抽刀割繩子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
  厲承澤的一顆心,瞬間攥成了一團。
  他心疼到了極點!
  “嬌嬌,你受苦了……”
  “我沒事。”聞嬌搖頭。
  她越是這樣表露堅強,厲承澤就越心疼,一顆心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已經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揉捏過無數回了。
  這會兒,遠山別墅內。
  青年小聲說:“嗨,未婚夫妻就是不一樣。之前還怪兇悍的,這一見厲承澤醒了,就掉眼淚了……”
  厲遠擰了下眉,漆黑的眼眸裏迸射出幾絲不快的光芒。
  厲承澤太沒用。
  聞家這位千金,是怎麼看上他的?
  聞嬌的脆弱只在厲承澤面前暴露。
  這一幕,深深紮進了厲遠的心底。
  他啟唇,吐出來的話語帶著滿滿寒氣:“厲振揚這麼沒用?地點都透給他了,他還找不著他兒子?”
  青年笑著道:“厲家人都蠢唄!”“啊!當然,除了您!”
  厲家人找到聞嬌和厲承澤的時候,已經是當天傍晚了。
  厲承澤已經又一次暈倒過去了,聞嬌懷疑他的傷口發炎,並且引起了高燒。不過這人有男主光環,應該沒那麼容易死。
  這邊厲振揚帶來的醫護人員,火急火燎地將厲承澤搬上了救護車。
  聞嬌反倒被人冷落了。
  不過幸好,聞家人也緊隨其後趕到。
  等聞母跑上前來將她抱住,聞嬌這才一閉眼,睡過去了。
  聞父聞母都以為她暈過去了,將聞嬌摟在懷裏,撕心裂肺地喊了幾聲“嬌嬌”,然後才被醫護人員圍著送上了聞家的救護車。
  監視器後。
  厲遠悄悄地松了口氣。
  ……
  厲承澤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聞嬌。
  “嬌嬌呢?”他怒視著面前的厲振揚問。
  “你聞叔叔聞阿姨接走了。”
  厲承澤從來沒有這樣強烈地思念過聞嬌,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聞嬌好不好,他想要見她!
  厲承澤掙紮著就要起身,但他一動彈,就感受到了比彈孔傷還要強烈的疼痛感。他的整個背像是要被人撕裂開一樣……
  劇烈的疼痛襲來,厲承澤自然也就沒了力氣,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這一跌,背部接觸到床面,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他尚且這麼疼了。
  聞嬌又吃了多少苦?
  她又有多疼?
  厲承澤咬緊牙,只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掏給聞嬌,來寵著她。
  事實上,聞嬌還真不疼,只是身體虛弱了些。
  她手上和背上劃拉出來的口子都很淺,這會兒已經沒什麼痛感了,她擁著被子,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手裏捏著遙控器,調換著電視節目,欣賞著人類世界的腦殘言情劇。
  這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聞嬌轉頭看過去,就見於安安躊躇著挪了進來。
  “聞小姐,我聽說你和厲先生被綁架了。你,你還好嗎?”於安安怯怯地問。
  “我還好。”聞嬌並不吝嗇地露出了一抹笑容。畢竟計劃進行順利,她心情也很好。
  “那……那厲先生他,他還好嗎?”
  聞嬌挑了下眉。
  哦。原來是特地來問厲承澤的。
  聞嬌也非常大方地告訴了她:“他在樓下301病房,你可以自己去看他。”
  於安安眼底陡然湧起了欣喜之色,她低下頭,小聲道:“謝謝聞小姐,你好好休息。”
  這一頭,聞父突然接到了友人的電話。
  “老聞啊,你前段時間,不是托我們幾個幫你一塊兒找合適的心臟嗎?”
  為了心源正焦頭爛額的聞父,一下子來了精神:“怎麼?有消息了?”
  “一位大人物幫忙找到了,不過……不過對方有要求。”
  “什麼要求?都可以!”
  “這位先生,想見見你家千金。”
  “啊?”


第五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5)
  等厲承澤終於可以下床了,他就立刻來到了聞嬌的病房,然後——撲了個空。
  聞嬌這時候正坐在聞家的宅子裏,面見那位大人物。
  “聞小姐。”
  “厲先生。”
  雙方很是友好地打過了招呼。
  聞嬌終於近距離地見到了這位厲遠先生,據說當年厲家最優秀的人。
  他穿著白色襯衣,袖子被挽到手肘的部分,西裝外套則被隨意放置在了腿上。
  比起那天他穿著西裝,身材挺拔削瘦的模樣,今天單單穿著襯衣,隱藏在其下的肌肉線條反倒明顯了起來。
  身材真好。
  讓人忍不住想摸。
  聞嬌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對方身上梭巡而過,倒是忽略了男人那張臉。
  厲遠也在打量聞嬌。
  比起鏡頭之下的模樣,真人更漂亮。
  彎彎的眉,標致的鼻子,長長的睫毛和如水一般的眸子。
  典型的華國美人長相,將所有的古典韻味都集中在了這一處。
  對方端莊秀麗,但厲遠首先想到的,卻是女人光裸著背,身上印著點點血色的樣子。
  厲遠垂下眼眸,不動聲色地拽了拽腿上的西裝外套,以掩蓋某種不太好的表現。
  只是胸口燒灼起來的那把火,是怎麼也掩不住的。
  女人對他的吸引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因為厲遠半晌都不出聲,聞嬌就先大方地開口了:“謝謝厲先生為我找到了心臟源。”說完,聞嬌笑了下,打趣地道:“我的性命就全靠厲先生了。”
  “那聞小姐怎麼回報呢?”厲遠突然問。
  聞嬌頓了下。
  “系統,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監視器裏盯出感情了?”
  系統:“對不起,人類的情愛,我無法解釋。”
  聞嬌皺起眉,苦惱地道:“厲先生這樣的人物,必然是什麼都不缺的。實在難住我了,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回報好。”
  厲遠淡淡道:“能夠認識聞小姐,就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了。”
  聞嬌眨了眨眼,眼底波光流轉,兩頰恰到好處地浮現了點點紅暈,她低聲道:“謝謝厲先生,不如我請厲先生吃飯吧?”
  “好。”厲遠飛快地答應了。
  只是對話間,他始終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裏,白襯衣的紐扣都仿佛恨不得扣到喉嚨口去。
  冷淡又禁欲。
  “裝得一本正經,心裏說不準在意淫我那天光著背的樣子……”聞嬌和系統小聲逼逼。
  系統虛弱地開口:“我只是個剛出廠的小系統,我什麼也不懂。”
  那些黃色廢料,它一點也不懂。
  聞嬌身體不好,又剛經歷了那麼一出綁架案,聞父聞母哪裏舍得她到外面的餐廳去吃飯,於是強行留住了厲遠,就在聞家一塊兒用飯。
  厲遠也很隨和地答應了。
  等用完餐,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聞嬌要回到醫院,她的身體需要隨時的監控,以此確保有意外出現的時候,能夠得到及時的醫療服務。
  “我送聞小姐回去吧。”厲遠開口說。
  聞嬌點頭應下了:“那就麻煩厲先生了。”
  見女兒都出聲答應了,聞父聞母當然不好再說什麼,於是一路送著他們上了車,才轉身回去。
  聞嬌和厲遠並肩坐在後排座位上。
  厲遠突然開口問:“我聽說聞小姐在那起綁架案中受傷了。”
  聞嬌聞言,擡手拉了拉肩帶,道:“嗯,背上和手掌受了點傷,不過都已經結痂了。”說著她攤開了手掌給厲遠看。
  現實中的沖擊永遠勝於鏡頭。
  厲遠盯著她掌心交錯的結痂痕跡,心跟著扯動了一下。
  他沈默半晌,道:“厲承澤不值得你這樣對他好。”
  聞嬌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但在厲遠看來,這就是聞嬌對厲承澤愛得毫不動搖的表現。
  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一笑置之。
  厲遠也不好再接著往下說人家未婚夫的壞話,於是幹脆將話題拐向了別的方向。
  “聞小姐一個人待在病房,會覺得無聊嗎?”
  “之前會,現在不會了。”聞嬌笑得滿面粲然,“現在有個叫於安安的小姑娘,每天來陪我說話。”
  於安安。
  厲遠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回去可以琢磨一下,這個人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這麼受聞嬌的歡迎。
  很快,車在醫院樓下停住了。
  這條路實在太短了。
  厲遠眉間皺了皺。
  “再見,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話,一定再請厲先生吃飯。”聞嬌下了車,還沒忘記轉頭沖厲遠笑一笑,然後順手撩了撩耳邊落下的發絲,這才向前走去。
  她今天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
  裙子貼身勾勒出了她的曲線。
  黑夜之下,她的身影隱約融入了夜色中,曲線若有若無地撩撥著人的心弦。
  比穿白色禮服的時候,還要好看。
  厲遠定定地盯著聞嬌的背影,一直到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收起了目光。
  “走吧。”
  坐在前座的青年忍不住回頭問:“頭兒,您這是要幹嘛?”
  厲遠擡手撫了撫唇角,那裏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弧度,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是因為見到她,就覺得開心了嗎?
  於是厲遠想了想,說:“挖侄子墻腳。”
  青年:!!!
  *****
  聞嬌一回到病房,就被坐在椅子上的黑影沖上來抱了個滿懷。
  “嬌嬌,你去哪兒了?我找不見你。”厲承澤在她耳邊啞聲道,“我以為你又因為我,被誰綁走了。”
  聞嬌捂住胸口,將厲承澤推遠了點。
  厲承澤真以為自己壓著她了,忙往後退了退,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回家吃了頓飯。”聞嬌走到床邊坐下。
  厲承澤松了口氣,他的目光緊緊縈繞在聞嬌的身上,低聲道:“嬌嬌今天很漂亮。”
  “嗯,謝謝。”聞嬌歪頭對他笑了笑。
  厲承澤卻微微出了神。
  以前在他的心中,聞嬌是青梅竹馬,是幼年時救過他的人,是需要他捧在掌心呵護的人。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慢慢發現,聞嬌有這樣好看的一面,舉手投足都充斥著對男人滿滿的吸引力。
  那種想要將她捧在掌心呵護的心情,慢慢轉變成了,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厲承澤的呼吸重了重。
  “嬌嬌……”
  聞嬌捂著胸口,倚著枕頭倒下去,低聲說:“我不太舒服,我要睡一會兒。”
  “好,你睡。”厲承澤拽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顯然是要看著聞嬌入睡。
  “可是你在,我睡不著。”
  厲承澤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那你休息,我出去。”
  他在旁邊坐著,嬌嬌也許會心跳加速,反而休息不好吧?
  聞嬌點點頭,閉上眼。
  厲承澤又多看了她幾眼,這才走出去。
  他突然很迫切地想要娶聞嬌過門。
  厲承澤壓下澎湃的心情,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手術大概什麼時候能安排上?”
  “聞小姐剛受了驚,不適合馬上做手術……至少再等五天吧。”
  “好,那就五天後安排手術。記住,什麼都不能讓她知道。”
  “厲總您放心。”
  ……
  聞嬌愉快地度過了兩天躺床上吃喝玩樂的生活。
  然後系統就出聲提醒她了:“厲承澤和於安安滾床單了。”
  “咦?”聞嬌驚訝地睜開眼,“厲承澤都表現得這麼喜歡我了,他還能和於安安滾一塊兒?”
  “他出席活動的時候,有個女人偷偷給他的酒裏放了藥。恰好之後他去找了於安安。”
  “看來原劇情的威力不容小覷啊。”
  接下來幾天,於安安都沒有再到聞嬌的病房來。
  而厲承澤從那天滾了床單、開了閘之後,就每天都會和於安安發生點不可描述的事。
  系統問:“你猜厲承澤怎麼想的?”
  聞嬌思索片刻,開口說:“他很愛我,很想和我滾床單,但是我又有心臟病,不能進行激烈的運動。所以他就找於安安泄欲了。但於安安只是個玩物,他心裏愛的還是我。對吧?”
  “你猜得真準。”
  聞嬌得意一笑:“我最近在網上看了好幾本總裁小說,裏面的總裁男主,差不多都是這麼想的。”
  話音落下,聞嬌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起手機,那頭傳出了厲遠的聲音。
  “威爾遜博士打了電話來問,你準備好了嗎?什麼時候動手術?”
  “準備好了,就明天吧。”
  “好。”
  那頭應完聲,卻遲遲沒有掛電話。
  聞嬌不由出聲問:“厲先生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我等著你請我吃下一餐飯。”手機聽筒裏傳出厲遠低沈迷人的聲音。
  厲遠掛斷電話後,身邊的人遞了份資料到他的面前。
  厲遠飛快地掃了一遍,然後他的眉頭就緊緊皺到了一處。
  “厲承澤瘋了嗎?他打算騙一個女孩兒的心,換給聞嬌?他這不是讓聞嬌無辜背負一條人命嗎?”厲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還有膽子和這個女孩兒上床?他就沒考慮過聞嬌會傷心難過嗎?果然跟他爸是一路貨色!蠢且壞!”
  青年在一旁用力點頭,說:“真不是個好東西!頭兒趕緊挖他墻腳吧!”
  厲遠眸光一動,腦子裏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通過合法途徑為聞嬌換心,但讓厲承澤誤以為,換的是於安安的心,他再將厲承澤幹的那些好事告訴聞嬌,有證據擺在那裏,聞嬌不信也得信。
  到時候,聞嬌還會繼續喜歡厲承澤嗎?
  不管會不會繼續喜歡,至少他都多了個機會。
  厲遠那張冷淡的面孔上,露出了點點笑意。
  “老二,你去準備一下……以確保聞小姐的換心手術不會出紕漏。”
  *****
  轉眼就到了動手術這天。
  聞嬌閉上眼,讓系統為她關閉了一切感官功能。
  整個手術過程,就仿佛只是睡了長長的一覺……
  但於安安那裏就不太好了。
  於安安單純歸單純,但到底沒有蠢到底,被推上手術臺的時候,她總算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激烈地掙紮著,打翻了旁邊的手術工具。
  這時候,厲承澤的秘書來到了她的面前,冷著一張臉問她:“於安安小姐,你認為你本人值一千萬嗎?”
  於安安顫抖著問:“你什麼意思?”
  “聞小姐心臟不好,在和厲總的訂婚宴上昏倒了,她需要進行換心手術,才能痊愈。”
  “換……心?”於安安呆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所以,我不值一千萬,是我的心臟值?”
  “是的,那一千萬,你分了八百萬給你的父母用於治病和購房,他們已經揮霍幹凈。剩下的錢,你借了一百五十萬給你的好友。現在……於小姐,發揮你價值的時候到了。還請你配合。”
  於安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想起來初見聞嬌的時候,對方漂亮且高高在上。
  她想起來這些日子,和厲承澤的親密時刻。
  她想起來那筆錢……
  “我可以還給你們!我可以還……”
  於安安話沒說完,就被人狠狠按在了手術臺上。
  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湧出。
  她恨。
  她恨厲承澤怎麼可以那樣狠心!
  她恨聞嬌,憑什麼聞嬌心臟患病,就要奪走她的這顆心?
  聞嬌擁有良好的家世,擁有完美的長相,還有愛她到極致的未婚夫……她擁有一切!
  憑什麼還來奪走她的心?
  秘書退出去,手術室的大門關上。
  於安安被打了一針鎮定劑,然後就昏睡了過去。她當然也就不知道,在她睡過去後,就立刻被護士從另一個通道推了出去。
  除了挨了那一針,她什麼罪也沒受。


第六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6)
  聞嬌對麻藥的耐受度較高,所以手術後沒多久,她就醒過來了。
  病房還是那間病房,只是病床邊上多了一個人。
  “醒了?”
  “嗯。”
  床邊的男人陡然露出了笑容,一改平時冷淡禁欲的模樣子:“現在就等著聞小姐請我吃飯了。”
  “好啊。”聞嬌也沖他笑了笑。
  聞嬌艱難地轉動著頭,環顧四周。
  “我是第一個知道你做完手術的人,他們還沒到。”厲遠說。
  心源是他找的,醫生是他安排的。所以他最先知道,也不奇怪。
  這個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房間內點著一盞暖色燈,暖黃色的光照下來,讓厲遠看上去都多了點溫柔的味道。
  他問:“喝水嗎?”
  還不等聞嬌回答。
  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低聲說:“頭兒,厲承澤來了。”
  聞嬌眨眨眼,擡頭望著厲遠:“厲先生先回避一下?”
  厲遠神情沒變,但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了一絲危險的光芒。
  他覺得自己像是無法見人的情夫一樣。
  “厲先生?”聞嬌催促地出聲。
  厲遠回過神,垂下眼眸:“嗯,好。”
  說完,他就轉身走向了衛生間的方向,然後拉開門,走了進去。
  衛生間的門斜對著聞嬌的病床。
  那扇門是玻璃的,只不過外頭看不見裏頭的情景。
  但聞嬌莫名有種,厲遠站在裏頭,定定地看著她的錯覺。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
  歷承澤快步走了進來。
  “嬌嬌,你醒了?”
  “嗯。”
  “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厲承澤在她身邊坐下。
  聞嬌突然覺得,厲遠真在衛生間裏頭,隔著一道玻璃門,目光炙熱地盯著她。尤其是這會兒,厲承澤坐了他之前的位置以後。
  聞嬌忍不住笑了,道:“沒有哪裏不舒服。”
  “那就好。”厲承澤緊繃的神色驟然放松下來。
  聞嬌卻起了個壞心,笑著道:“最近都不怎麼見那個女孩兒了,我接下來休養的日子,還能讓她來陪我嗎?”
  厲承澤的神色變得怪異了起來,他低聲道:“她好像已經出院了。”
  “這樣啊……真遺憾……”聞嬌臉上自然地流露出失望之色。
  厲承澤哪裏能容忍她失望呢?
  他想了想,開口說了句他以為聞嬌聽了會開心起來的話。
  “嬌嬌,等你休養好身體出院,我們就結婚吧。”
  厲承澤的話音才剛落下,“嘭”的一聲,突然從衛生間裏傳來。
  “怎麼回事?”厲承澤皺了皺眉,說著就要起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過去。
  聞嬌及時喊住了他:“可能是風把東西吹地上了。”
  厲承澤這才停住腳步,坐了回去,然後又把話題拉回到了結婚上來。
  “嬌嬌,你覺得怎麼樣?”厲承澤問。
  聞嬌避開了他的視線:“可是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
  “沒關系,我可以再向你求一次婚。”
  “以後再說吧。”聞嬌閉上眼,“我困了。”
  左右不急在這一時。
  厲承澤放柔了聲音:“好,你睡吧。待會兒叔叔阿姨應該也要到了,我去接他們。”
  聞嬌閉著眼沒再出聲。
  厲承澤只當她麻醉劑的藥效上頭了,很快就睡過去了。他定定地看了聞嬌一會兒,然後才起身出去。
  厲承澤前腳剛走,厲遠後腳就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聞小姐可真喜歡我那個侄子啊,知道我和他有齟齬,還特地讓我避開。”厲遠開口,口吻平靜,但怎麼聽都怎麼有股不爽的味道。
  聞嬌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厲遠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低聲問:“聞小姐和他解除婚約了?”
  “唔。”
  “為什麼?”厲遠很確定,聞嬌並不知道厲承澤在背後搞出來的那些破事兒。
  那又是為了什麼而解除婚約?
  難道是……因為聞嬌確診自己有心臟病後,為了不拖累厲承澤,所以故作大方地解除了婚約?
  這麼一猜想,厲遠就更覺得紮心了。
  就算是一百個厲承澤加起來,那都配不上她啊!
  她何必為厲承澤做到這樣的地步?
  聞嬌就躺在床上,看著厲遠眼底神情的變化。
  等看夠了,聞嬌才慢吞吞地出聲,說:“因為發現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嗯?
  厲遠一怔。
  他不確定地問:“哪裏不一樣?”
  “從品行到習慣。”聞嬌慢吞吞地說。
  “他花了一千萬,包養了那個叫於安安的女孩兒,就為了把於安安的心換給你。這件事……你知道?”
  聞嬌點了下頭,眼底自然地浮現點點失望與痛苦之色。
  是啊。
  她那麼聰明,那麼厲害。
  又怎麼會對此一無所知呢?
  她了解之後,就立刻和厲承澤解除了婚約,讓父親另外去尋找心源,她沒有戳穿厲承澤,她為厲承澤保留了臉面,甚至還救了厲承澤……
  她實在聰明又果敢,也實在愛憎分明。
  他將她當做柔弱的小白兔一樣看待,倒是他狹隘了。
  這樣的她,才是最迷人的。
  厲遠心頭思緒千回百轉,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
  他重新看向聞嬌,略遲疑地出聲,問:“那你知道他和於安安有了更親密的關系嗎?”
  聞嬌很好地做出了茫然又倉皇的表情:“他和於安安還有……更親密的關系?”
  話音落下,聞嬌眼底已經盛滿失望和悲憤之色了。
  系統見狀,默默地給聞嬌點了個贊。
  大佬真會演!
  厲遠哪裏舍得看見聞嬌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忙低聲道:“幸好你已經和他解除婚約了不是嗎?”
  聞嬌抿著唇點了下頭。
  “你……還喜歡他嗎?”
  聞嬌不做聲。
  在厲遠看來,明顯就是還有幾分喜歡在的。只是理智促使她做出了遠離厲承澤的舉動。
  聞嬌這時候才搖了搖頭,別開視線,說:“反正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他和於安安在一起,擁有更親密的關系都可以。”
  她果然足夠果斷。
  就算再有舊情在,也不會彎腰去撿這麼個破爛。
  厲遠的胸口逐漸被陌生的愛意和喜悅填滿,他發現,自己徹底無法抵擋聞嬌的魅力了。
  他緊盯著聞嬌,撕下了冷淡禁欲的偽裝,漸漸展露出富有侵略性的一面。
  他問:“那聞小姐,願意接受一段新的戀情嗎?”
  聞嬌錯愕地盯著他。
  她的目光柔和。
  她的眼睛是那樣的漂亮。
  厲遠沐浴在她的目光之下,只覺得胸口那股陌生的悸動越來越強烈了。
  他露出了一個紳士的笑容:“聞小姐,我要追求你。”
  不是“我想”,是“我要”。
  這個男人,這時候才展露出一點和歷家人的相似之處。
  聞嬌拉了拉被子,假裝躲避:“我真的困了。”
  厲遠瞥見她的動作,也不覺得氣悶,反而覺得心情好極了,他臉上浮現淡淡笑容:“好,我們可以下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再說。”
  厲遠拔腿朝病房門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病房裏重新歸於寂靜。
  系統小聲問:“你……不會……真的要搞厲遠吧?”
  聞嬌翻了個身,反問:“身材這麼好,不值得搞一搞嗎?”
  系統陷入了苦惱之中。
  值得嗎?不值得嗎?它怎麼回復呢?它真的只是個剛出廠的小系統啊!
  其實聞嬌想到的是,原身許的第一個願望。
  “我希望能和厲承澤解除婚約,離他和於安安遠遠的,過自己的人生。”
  其實最重要的一點就是——
  “我希望過自己的人生。”
  拋開厲承澤這個渣男,丟開於安安帶來的壞影響,不再做他們愛情的墊腳石,而是擁有新的完美的戀情,過幸福美好的生活……
  那就是原身所想要的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這時候。
  於安安也醒過來了。
  她捂著胸口,眼淚一連串的掉落。這裏,是不是已經換成聞嬌的心了?
  她擡頭看向四周。
  病房空蕩蕩,沒有任何人陪伴。
  想起曾經和厲承澤那些親密的日夜,仿佛都成了笑話。
  於安安吃力地從床頭拿過手機,打給了父母。
  “爸,媽,有人害我,他們,他們偷走了我的器官……”
  “於安安,大半夜的,你在胡說些什麼啊!發夢呢!”於母罵了一句,然後就掛了電話。
  於安安忍不住哭得更傷心了。
  原來她費心湊來醫藥費救的家人,是這樣的……
  聞嬌……如果沒有聞嬌……多好……
  *****
  厲氏大樓。
  秘書敲響了厲承澤辦公室的門。
  “進來。”
  秘書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面色踟躕。
  厲承澤仰頭看了他一眼,聞嬌的手術成功,這兩天他的心情也不錯。所以他也就難得問了一句:“怎麼了?有什麼事?”
  秘書遞出那份文件,說:“當年……當年綁架了您的那夥人,已經找到下落了。”
  厲承澤面色一冷:“找到了?”
  他冷笑道:“正好!在這個時候,拿他們的命,來給我和嬌嬌的婚禮添點喜色。”
  秘書的表情卻更怪異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從那夥人的嘴裏,我們還問出了一件事。”
  “什麼事?”
  “當年……當年救了您的,不是聞小姐。”秘書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我們根據他們提供的線索,找了下去。然後發現,發現……當年那個出現在現場的,是,是於安安小姐。”
  “這不可能!”厲承澤面色陰沈地站了起來。


第七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7)
  厲承澤並沒有立刻相信秘書的話,他選擇了親自去查證,但越是查證,就越發現,那夥人沒有撒謊。
  在他幼年時,誤入現場,意外救下他的……
  的確就是於、安、安。
  “所以……聞嬌騙了我?這麼多年,她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原本不應該屬於她的東西?揮霍著我對她的好?”厲承澤咬著牙,臉色陰沈地道。
  他這輩子,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欺騙!
  秘書低著頭,不敢附和。
  前段時間,厲少在聞小姐身上花費的精力,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雖然現在爆出了這樣的消息,可誰也說不準,厲少最後會選誰……所以這時候還是閉嘴為妙。
  厲承澤終於想起了那個,自從手術後就一直被他所刻意遺忘的於安安。
  “於安安她人呢?”
  “轉移到第一醫院了。”
  厲承澤遲疑了一瞬,輕聲問:“她還活著?”
  “還活著。”
  厲承澤閉上眼,腦中頻頻閃過幼年時的記憶。
  那些記憶,陪伴著他度過了漫長的歲月,每每做夢,那些記憶都會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要對那個救過他的女孩兒好,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當腦海中的記憶,漸漸和於安安那張天真單純、怯弱無辜的面孔對上時,厲承澤狠狠揮拳砸在了墻上。
  “去醫院!”他說。
  秘書戰戰兢兢地問:“去哪家醫院?”
  “……第一醫院。”
  “厲承澤去找於安安了。”系統很是及時地在聞嬌腦內進行了新聞播報。
  “啊。”
  “你不意外?”系統口氣輕蔑,“他的態度轉變也太快了點。”
  “拋開劇情本身的強大作用不談。以厲承澤的性格,他可以做出千萬件對不起別人的事,但別人決不能有一丁點對不起他的地方。當他發現當年救他的人,就是於安安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會是我騙了他。而他越是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那麼我的所有舉動在他眼裏,都是懷揣惡意的。”
  就像是之前不管她做了什麼,厲承澤都認為那是她愛他的表現。
  現在只不過是她和於安安的位置對調了。
  厲承澤越看她越覺得壞,自然也就越看於安安越覺得好。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系統摩拳擦掌地問。
  “養病。”
  “啊?”
  “先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聞嬌拽了拽被子,美滋滋地閉上眼睡覺,完全沒將那對狗男女放在心裏。
  聞嬌養病的這些天裏,都沒有誰來打擾。
  慢慢的,厲遠都察覺出了不對勁。
  之前厲承澤可跟個牛皮糖似的黏著聞嬌,做完手術當天還在聞嬌床邊說什麼“再求一次婚”“出院就結婚”的屁話。現在卻連人影都不見了。
  “厲承澤人呢?”他問手下。
  “於安安那兒。”
  “操。”厲遠沒繃住,罵了句臟話。
  “厲大少腦子挨驢踢了?前腳挖了小情人的心,後腳又撲到小情人床上去了?反倒把聞小姐冷落在一旁?”另一個手下禁不住詫異地問。
  “人渣窩裏出人渣唄。”旁邊的人感嘆。
  厲遠坐不住了。
  “買捧花,準備點小禮物。”
  老二探頭問:“去醫院探望聞小姐?”
  “嗯。”
  雖然知道有聞父聞母的陪伴,但他總想再親眼去看一看,才覺得舒坦。
  厲遠來到病房外,透過玻璃的門窗,他看見聞嬌坐在病床上,似乎在和誰通著電話,她嘴角噙著一絲笑容,眼眸裏盛滿了光。
  厲遠突然有些緊張。
  他轉頭問手下:“我今天這樣……”
  “帥!英俊!迷人!”手下一口氣地道。
  厲遠這才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平時的形象崩了個精光。
  “聞小姐。”
  聞嬌轉頭沖他淺淺笑了笑,然後繼續對著電話那頭說:“媽,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很好,真的不用過來。先不說了,拜拜。”
  話說完,她撅嘴輕輕“mua”了一下。
  厲遠的目光始終聚焦在她的身上。
  他將她撒嬌的模樣悉數收入眼底,突然有些期待,如果是對著他撒嬌的話……那他肯定一個回合都抵擋不住。厲遠想著想著,臉上就不自覺浮現了笑意。
  這頭聞嬌收起了手機,轉頭問厲遠:“厲先生怎麼有空過來了?”
  厲遠將懷中的花,和手中拎著的小點心、小禮盒,一塊兒都放在了聞嬌的床頭。
  “來提醒聞小姐欠我的那一頓飯。”
  “好啊,那不如就今天吧!”聞嬌答應得飛快。
  厲遠反倒拒絕了:“開玩笑的,還是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吧……”
  “不到餐廳裏去吃,就在這裏吃。”聞嬌笑了笑,“我請厲先生跟我一塊兒吃病號飯怎麼樣?”
  厲遠蜷緊了手指,他笑:“好啊。”
  這算是一種聞嬌和他拉近距離的表現嗎?
  於是厲遠陪著聞嬌,吃了他這輩子有史以來最特別的一頓飯。
  聞嬌把自己的病號飯給他分了一半。
  “少鹽、少油、少甜、少辣……一切重口味的東西都跟我無緣了。吃一口進嘴裏,能喪氣十秒鐘以上。”聞嬌嘆了口氣,然後咂咂嘴,盯著厲遠說:“不過幸好今天不止我一個人受苦了。”
  “這倒是我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了。”厲遠毫不誇張地說。而且是尤為的珍饈美味!
  “那厲先生以前吃的都是什麼?”聞嬌好奇地問。
  “吃得最多的是,罐頭、壓縮餅幹吧……”
  聞嬌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厲遠的時候,他身上那與眾不同的氣質。又想到了,厲遠早年失蹤的傳聞。
  “厲先生是軍人嗎?”聞嬌好奇地湊上前問。
  這個男人身上有著冷靜自持卻又囂張鋒銳的味道,這種味道來自於他本身。而不像是厲承澤多半來自於厲氏集團給予的底氣。這種味道是刻入厲遠骨子裏的。他表面上看起來,比厲承澤要容易親近得多,但實際上要比厲承澤危險。
  “是。”厲遠點了下頭。
  “不過現在不從事了。”厲遠緊跟著笑了笑。
  “真厲害。”聞嬌由衷地誇贊道。
  這是他聽過的最簡短但也最好的贊美。厲遠心跳快了快,面上卻不顯。
  “謝謝聞小姐。”短短五個字,都被他說得帶上了幾絲溫柔繾綣的味道。
  聞嬌低頭接著吃飯,一邊吃一邊無奈挑揀。
  飯太軟。
  蔬菜滋味寡淡。
  湯做得也仿佛沒有油水。
  ……
  厲遠就聽著她小聲可愛地抱怨。
  他沒見過聞嬌這樣生活化的一面,而越是見到,他就越是忍不住腦補,如果和她生活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這邊氣氛正好。
  那邊厲承澤和於安安也還是按照原著劇情,重歸於好了。
  厲承澤幼年時的綁架案講給於安安聽,於安安果然還保有當年的記憶,甚至拿出了相關信物。厲承澤盯著信物,徹底陷入了當年那段回憶中。他心中的後悔也瘋狂湧了上來。
  於是……兩個人就又稀裏糊塗滾了床單。
  厲遠知道厲承澤一直在於安安那兒,反正他也不會來看聞嬌,於是就幹脆每天來聞嬌的病房,陪著她一塊兒吃病號飯。
  在詢問過醫生後,偶爾那麼一兩次,厲遠會悄悄帶上一點食物進來,投餵給滿嘴寡淡的聞嬌。
  等到時機成熟,厲遠就將厲承澤又和於安安攪在一塊兒的事,透露給了聞嬌。
  “如果,將來厲承澤因為犯法被制裁……你會難過嗎?”厲遠突然問。
  “會吧……但是,也僅僅只是難過了。”聞嬌淡淡道。
  厲遠徹底放下了心。
  就他那個侄子一番騷操作下來,聞嬌就算再喜歡他,感情也淡了。
  很好!
  聞嬌卻生出了點別的想法。
  受法律制裁?
  再聯想到厲遠的軍人身份。
  聞嬌覺得,他當初綁架厲承澤,應該不單單是為了私欲,而是有什麼大謀劃。哪個霸道總裁手裏,沒兩條人命,沒走私過槍支,沒搞過金融犯罪,沒和黑幫大佬有著點頭之交……
  如果沒這麼幹過,那都不配稱為霸道總裁!
  那原劇情裏,厲遠在國外遭遇恐怖襲擊身亡,應該也不是意外了。
  可能是厲家父子,或者與他們有牽扯的勢力,特意把厲遠搞死的!
  真有意思。
  “接下來我有事要忙幾天,就暫時不能過來了。”厲遠開口說。
  “好。”聞嬌點頭。
  厲遠面上的失望一閃而逝。
  他起身朝病房門走去,然後在門口站了好幾秒鐘,才又回頭,問:“聞小姐,沒有別的話要和我說嗎?”
  聞嬌歪頭問:“你想聽什麼?”
  “想聽……”
  不等厲遠把話說完,聞嬌就先出聲了:“好吧,我會想念厲先生的。厲先生再見。工作的時候也請勞逸結合。”
  聞嬌一口氣把他想聽的話全說完了。
  厲遠猛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但是他站在門外,卻沒有急著走開,而是慢慢平復著狂跳不已的心。
  他擡起頭,在走廊上貼著的玻璃框裏瞥見了自己的樣子。
  嘴角揚起。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燦爛笑容。
  ……
  於安安和厲承澤爆發了一場爭吵。
  原因是厲承澤當天回去的時候,身上沾染了香水味。
  於安安顫抖著問他:“你去見聞嬌了?”
  她現在連一句“聞小姐”都不想喊了。
  那個奪走她心臟的女人,不配!
  “我沒有去見她,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過她了。我既然已經知道,你才是當年那個女孩兒,我又怎麼還會去見她?”
  “那你身上的味道從哪裏來的?”於安安激動地喊。
  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厲承澤嚇壞了,以為是換心後遺癥來了。
  厲承澤又羞惱又氣憤,他趕緊叫來了醫生。
  然後他就被告知:“於小姐懷孕了。”
  等到於安安醒來之後,因為懷孕一事,兩人又恢復了甜蜜。
  而於安安心底嫉妒且憎惡著聞嬌,所以她更不希望放厲承澤回到聞嬌的身邊。
  他們將她害得那樣慘,她總要得到一樣東西。
  至少,至少她總要將厲承澤拴得牢牢的。
  之後,厲承澤帶著於安安回了家,帶她在各種地方約會。
  於安安也帶著厲承澤回了家,厲承澤為她在那幫討人厭的窮親戚面前狠狠出了口惡氣。
  兩人之間的關系,因為肉體的交合,以及愛情結晶的孕育,變得越來越親密。
  只是偶爾,厲承澤會想起聞嬌的動人。
  但很快,他就會立即否定。
  過往那些美好的假象,都不過是聞嬌制造出來欺騙他的!他沒有找聞嬌算賬已經念及舊情了……
  就在厲承澤陪著於安安去醫院產檢的時候,聞嬌出院了。
  “聞小姐今天真漂亮。”厲遠坐在駕駛座上說。
  “謝謝,厲先生今天也很英俊。”聞嬌坐在副駕駛座上,回以微笑。
  兩人像模像樣地“寒暄”過後,厲遠才沈下臉色,提起了另一件事。
  “厲承澤準備頂著家裏的壓力,和那位於安安小姐結婚了。現在,他們已經成為整個上流圈子的笑話了。”
  聞嬌聞言,挑了挑眉:“那我豈不是也成了圈內笑話?畢竟從前我是他的未婚妻。”
  厲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低聲說:“有一個辦法,你不僅不會成為圈內的笑話,還會成為圈內人人欣羨的對象。”
  “嗯?”聞嬌轉頭看他,“願聞其詳。”
  厲遠的口吻故作輕松:“和我訂婚啊!”
  實際內心緊張得一逼。
  “訂婚的事當然不能草率答應。”聞嬌眨眨眼。
  厲遠眼底難掩失望。
  “但是後天金先生舉辦的慈善晚宴上,我可以做厲先生的女伴嗎?”
  “榮幸之至!”厲遠心跳又快了。
  他發現,這個女人的魅力對他來說,是百分百一勾即中的。
  轉眼到了慈善晚宴這天。
  厲遠特地送了禮服、首飾到聞家。
  聞母正嘆著氣說:“幸好我的嬌嬌早就和厲承澤解除了婚約,不然現在還指不準受什麼委屈呢。我就說那個什麼於安安不是個好東西。當初莫名其妙就和你住在同一層了,還老跑來看你。原來是想對你示威呢!厲承澤也真是膽大包天,敢在我們聞家的眼皮子底下包養女人,那個時候你們婚約可還沒解除呢!”
  聞父也跟著點頭,氣憤地道:“這厲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最近厲遠不是很厲害嗎?希望厲遠早點把他們家弄垮早好!當我們聞家的閨女好欺負嗎?”
  聞母又嘆了口氣,說:“今天晚宴怎麼辦?要不嬌嬌別去了。厲承澤要帶那個於安安去。”
  “我陪表妹去吧,絕對不讓人欺負了表妹。”聞家表哥在一旁出聲。
  “好,那就你……”聞母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女傭捧著大盒子進來了:“這是一位先生送給小姐的。”
  聞嬌示意她擺上桌,然後上前打開了盒子。
  於是露出了裏面的高定禮服和首飾。
  聞父和聞母對視一眼,驚異地道:“嬌嬌,這是哪家的年輕人啊?”
  聞嬌眨眨眼:“你們猜。”
  說完,聞嬌就趕緊跑去換衣服了。
  等換好衣服,聞嬌就出了聞家別墅。別墅外已經有一輛黑色轎車在等了。
  聞父聞母,連同聞家表哥都悄悄躲在窗簾後,偷摸摸地看著是誰來接的聞嬌。奈何因為距離太遠,實在看不真切,只隱約看出來是個身材挺拔,氣質出眾的男人。
  聞母皺著眉,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撇:“有新的就好……”
  聞父也同款皺著眉假裝生氣,但嘴角又忍不住上揚:“對!”
  ……
  於安安已經陪著厲承澤出席過幾次宴會了,但她畢竟不是長在這樣的環境。
  哪怕她穿上高定禮服,噴上香水,畫上精致的妝,她混在中間也依舊像是醜小鴨。何況是走到哪裏,都有人捂著嘴暗暗嘲笑。更有人總在她背後提起說——“厲大少這是什麼眼光啊,聞小姐難道不強過她一萬倍嗎?”“野雞披上再漂亮的羽毛也成不了鳳凰。”“聞小姐一身書香氣,五官又標致大方,往那兒一站,她不是要被襯成村姑?”
  諸如此類的話,於安安聽了太多。
  每一次聽到,她都會想起當初和聞嬌打交道的時候。
  聞嬌的確強過她太多,這是因為差距太大,她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於安安咬了咬唇,想到據說聞嬌手術後,因為器官排異,至今還未痊愈出院,她才覺得胸口舒坦了點。
  不該聞嬌的東西,聞嬌拿了也不適合!
  “安安,又緊張了?”厲承澤握住了她的手。
  於安安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經過這些日子的逐漸熏陶,她比第一次出席宴會的時候強多了。何況厲承澤是這座城市裏,身家最好的大少爺。有厲承澤走在她的身邊,難道不是勝過了一切嗎?
  “大少,今天厲遠先生也在。”坐在前排的秘書回頭,扭頭說。
  厲承澤的臉色剎那沈了下去。
  厲、遠。
  這個本來已經死了多年的人,突然回到國內也就算了,更莫名成為了一家著名風投公司的老總。放眼全世界的商圈,人家認這家風投的名頭,勝過認他厲家的名頭。
  厲遠就這麼突然壓了他們一頭,並且頻頻出手對付厲家。
  厲遠到底比他年紀大,是個老狐貍。
  厲承澤在他手裏也吃了幾回虧了。
  所以這會兒聽見厲遠的名字,厲承澤就感覺到一陣不快。
  “大少,到了。”司機停下車。
  等候已久的侍者從外面拉開了車門。
  厲承澤先走下去,然後才攙扶著於安安走了下來。
  從他們走下來那一剎起,就有人悄悄出聲:“厲大少對這個女人還真是真愛啊!今兒都帶過來了……”
  “是啊,聽說今天聞小姐也接了邀請函要來呢。”
  厲承澤和於安安不約而同地一頓,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去。


第八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8)
  厲承澤畢竟在寧城聲名顯赫,就算於安安讓他淪為了上流圈子的笑料,但等他踏進慈善晚宴的現場,那些個生意人還是會掛起笑臉上前獻殷勤,畢竟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於安安和豪門千金的圈子合不來,因為只要她們一開口,就會讓她想起聞嬌,事實上,這些人也不喜歡她。所以她幹脆就陪在了厲承澤的身邊。
  這對於大男子主義的厲承澤來說,顯然是十分受用的,這讓他充分展現了自己的保護欲。
  “這位是於小姐吧?”一個中年男人突然出聲。
  於安安捏緊了包,矜持地對著男人點了下頭。
  男人看向厲承澤,笑道:“厲先生的女朋友真漂亮,厲先生好眼光。”
  誰不愛聽奉承話呢?
  這還是於安安這麼久以來,難得聽上那麼一句奉承話。
  畢竟誇她善良、單純的有很多,但誇她漂亮的卻從來沒有過。尤其是在經歷了被人拿去與聞嬌對比之後,她就越發想要得到“漂亮”的稱贊。
  於安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厲承澤回頭看了看她,也對那個中年男人回以了一句:“謝謝。”
  但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變得嘈雜了起來。
  於安安疑惑地看向那些人,發現他們在朝大門的方向打量。
  是什麼人來了嗎?
  中年男人感嘆了一聲:“厲遠來了。”
  言語間竟然滿是畏懼的味道。
  厲承澤沈著臉轉頭看去,於安安便也跟著轉頭看去。
  侍者拉開車門,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從上面走了下來。
  瞬間吸引走了所有女性的目光。
  畢竟他身上的氣質太獨特了。——高高在上、冷淡禁欲。
  然後大家就看著他轉過身,微微弓腰,沖車內的人伸出了手。
  “厲遠先生今天也帶了女伴啊?”
  “不知道是誰啊。”
  “肯定比於安安強的。”
  “噓,小聲點,別讓厲大少聽見了。”
  說是小聲,其實並不小聲。
  這些女人惡意地對著她評頭論足,恨不得將她踩進泥裏。是源於妒忌。因為就算聞嬌不是厲承澤的未婚妻,還有她於安安。怎麼也輪不到這些女人。
  於安安咬了咬唇,這樣一番自我安慰,才沒覺得憋屈。
  但緊跟著那車上有女人被扶下來了。
  女人穿著一條藍色露背裹胸晚禮服,胸前垂下海洋之心的墜子,她踩著高跟鞋,鞋跟很高,但她卻能走得婉約優雅。而且隨著她的走動間,長長的裙擺也跟著微微晃蕩起來,就像是海水層層蕩開,帶著迷人的色彩。
  優雅、動人。
  當她走下來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只想得到這麼兩個詞了。
  她挽著男人緩緩走近,眾人也將她的模樣看得更清楚了。
  她沒有戴多余的首飾,上身的昂貴物品不多,但卻生生帶出了別人拍馬也趕不上的貴族氣息,好像將幾億張揚又內斂地穿在了身上。
  她化著淡妝,眉眼漂亮,如水一般。
  就好像從中國古典畫裏走出來的美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是醉人。
  這下所有男性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這對男女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奪走了整個晚宴廳的註意力!
  “是聞嬌啊!”
  “聞小姐來了啊,她怎麼和厲遠先生一塊兒來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
  於安安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額上、背上、掌心也都滲出了汗,她腦袋開始發昏,腳下開始發軟。
  她幾乎要站不住。
  她本能地畏懼聞嬌的出現,從她第一次出現在上流宴會開始。而現在,一切都成真了!聞嬌真的出現了!哪怕她就戴著那麼簡單款式的首飾,她就穿著那麼一條顏色不出眾的裙子……但她也輕易奪去了全場的目光……
  仿佛真應了他們議論的那些話——
  “聞小姐難道不強過她一萬倍嗎?”“野雞披上再漂亮的羽毛也成不了鳳凰。”
  於安安不自覺地抓緊了厲承澤的袖子。
  而厲承澤也在看聞嬌。
  多久不見了?
  一個月,兩個月?
  她變得更美了。
  以前的聞嬌雖然美麗,但放在上流圈子,頂多只算出色,但卻不出挑。
  可如今的她……
  光只是站在那裏,就光彩奪目!
  她身上仿佛被賦予了一種奇特的魅力,每個將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都會被死死勾住。
  厲承澤狼狽地挪開目光,然後看向了厲遠。
  厲遠!
  他怎麼會和聞嬌走在一起?今天他是聞嬌的男伴?
  厲遠穿著同色系的西裝,似乎是有意為之。
  他的氣質是在場所有人都模仿不出來的,當他和聞嬌走在一塊兒的時候,竟然有種相得益彰的味道。
  厲承澤捏緊了拳頭。
  該死的!
  他們早就有一腿了對不對?
  哦,那次綁架,聞嬌救他的命,也是早有圖謀對不對?
  厲承澤心底的火焰幾乎翻了天,燒灼得他胸口難受極了。
  她怎麼能這樣對他?
  她怎麼能!
  就在這時候,厲承澤察覺到了於安安的顫抖。
  他轉頭去看於安安,就見於安安死死攥著他的袖子,身體細微地顫抖著,她臉色發白,滿頭虛汗,大概是被聞嬌嚇住了。
  是啊,聞嬌換上了她的心臟,於安安看見聞嬌,自然是害怕的。
  聞嬌就不同了,她挽著厲遠的手臂,面帶笑容、神采飛揚,她多自信啊,她一定自信於,她將他玩得團團轉,還弄走了於安安一顆心。她倒是健康了,可安安呢?安安只有他了,她只能在這個時候,柔弱無助地靠著他……
  厲承澤咬著牙,心底的怒火和疼惜交織。
  他拍了拍於安安的手背:“別生氣,孩子要緊。”
  “嗯。”於安安點了點頭。
  還好,厲承澤還是站在她這一邊的,並沒有因為聞嬌的光彩照人,心神又飛回到聞嬌的身上去。
  轉眼,聞嬌挽著厲遠走到了跟前。
  厲承澤想也不想就上前一步,面色冷厲地道:“聞小姐真是好本事,這麼快就勾搭上新的男人了。還不是別人,是我的小叔。”
  聞嬌先是詫異地看了看於安安:“你們……”
  “聞小姐有資格來管我們?不如先說說你自己。”厲承澤粗暴地打斷了她。
  “沒什麼好說的。”厲遠淡淡出聲,“承澤,你的這個姿態,太難看了。”
  見厲遠這麼快就護起了聞嬌,厲承澤更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悶氣,噎得他幾乎窒息。他冷笑一聲:“怎麼?小叔叔打算娶我不要的女人過門給我做嬸嬸嗎?我小叔叔還是放棄為好。畢竟她……可不是軟綿綿的小白兔!而是個心機深沈的女人!”
  聞嬌面色蒼白,但眉眼卻變得格外的冷厲,她厲聲道:“夠了!”
  隨著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一拳到肉的聲音。
  厲遠一拳將厲承澤打倒了。
  “我想揍你很久了。”厲遠直接扯開了寶石袖口,隨手扔到了地上,他挽起袖子,衣衫底下掩藏的肌肉微微隆起。厲遠眉目冷銳,口吻斯文卻又充滿了暴戾的氣息:“沒教養的東西。”
  於安安尖叫一聲,跟著摔倒在地。
  她小心捂著肚子,只能倉皇地看著厲遠:“你想幹什麼?打人是犯法的!”
  厲遠卻連半個眼神都不分給她,等厲承澤從地上爬起來,他又是一拳揍過去,拳風剛猛,和他的外表全然不符。
  周圍的人看得心驚肉跳,嘴裏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厲大少!何必呢……”
  “是啊是啊,叔侄打起來多不好啊……”
  但真正上前拉架的人卻沒有。
  因為沒人敢拉。
  厲遠下手太兇悍了,厲承澤倒也不是吃素的,他兇性一起,毫無顧忌地就和厲遠打了起來。
  “嘭!”
  “啪!”
  “喀拉——”
  身體碰撞地面,關節打折的聲音接連響起。
  男人成了鬥獸場內的足足餓了好幾天的兇獸,他們恨不得從彼此的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系統都看得心驚肉跳。
  “厲、厲害了我的大佬,男主和男主他叔都為你打起來了……”
  聞嬌:“不要打擾我醞釀情緒。”
  系統:“……”
  聞嬌立在那裏,她盯著兩個男人激烈地搏鬥,眼底流露出幾分悲色和幾分怒色。
  她的面色蒼白,引人憐惜。
  相比之下,那倒在地上只能徒勞喊出聲的於安安,就被人忽略了。
  “聞小姐也是真倒黴啊。”
  “厲承澤怎麼舍得?”


第九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9)
  金家的慈善晚宴上,厲家叔侄大打出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上流圈子。但誰都不敢擺到明面上來議論。
  厲家這對叔侄還是有那麼些微相似之處的。
  比如厲承澤可以大方帶著於安安出席宴會,不顧流言蜚語。
  厲遠也可以挽起袖子,撕下高冷面具,說揍就揍,也不顧流言蜚語。
  這會兒,聞嬌就坐在診室裏,陪著厲遠上藥。厲遠神色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他嘴角帶著點笑意。
  而距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厲承澤面色陰沈地坐在那裏,同樣在上藥。
  只有於安安因為腹痛,被送去做檢查了。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負責上藥的護士都戰戰兢兢,手裏的鑷子晃了好幾回了。
  終於,厲承澤按捺不住了。
  在他那個角度看過來,聞嬌和厲遠就像是親密地對坐在了一塊兒。
  “聞嬌,我這個叔叔,不是什麼好人。我可以原諒你欺騙了我!你不能因為我和於安安在一起了,就用這個來報復我……”
  厲遠掀了掀眼皮,眼底透著冷光:“侄兒,過分自戀,是種病。”
  “這是我和聞嬌的事……”厲承澤“噌”地站了起來。
  “還要再挨一回揍嗎?”厲遠瞇起問。
  “這回誰挨揍還說不準……”
  “想砸了醫院嗎?”聞嬌淡淡出聲。
  厲遠一秒閉了嘴,並且收斂起了一身的煞氣。
  厲承澤卻更不滿了。
  厲遠的反應,就好像他和聞嬌之間有著很深的默契一樣。
  “你的女朋友來了。”聞嬌出聲提醒,並且指了指身後的病房門。
  厲承澤順勢看去,才發現於安安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
  “安安。”厲承澤立刻起身迎上去,臉上倒是帶著真實的疼惜之色。
  於安安卻悄悄掐緊了手指。
  她腹痛,只能由厲承澤的秘書陪著去做檢查。而厲承澤呢?還在這間診室裏,為了聞嬌和他的叔叔起沖突。
  她才本該是那個被放在心上的人。
  怎麼好像反成了聞嬌的主場?鬧成了叔侄爭搶她的局面?
  於安安被忽視了個徹底,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醜小鴨默默無聞的時代。
  “承澤。”她低聲喊,然後順勢靠在了厲承澤的肩上,她小聲說:“我好累,有些站不住。”
  於安安其實很少主動示弱,她只是會咬著唇,眼淚盈眶。這是她身上最大的閃光點。堅強、單純。是天底下大部分男人都會喜歡的特質。
  但她沒發覺,自己在聞嬌的影響之下,看著聞嬌因心臟病展露虛弱,就輕易獲得男人為其鞍前馬後的樣子。於安安有了不自覺的效仿。
  厲承澤本能地擡手環抱住於安安。
  但驀地,他又想起來聞嬌在跟前。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厲承澤差點縮回了手。幸好……他及時按住了。
  “我們回去吧。”於安安說。
  “好。”厲承澤環著她往外走,只是等出了門,厲承澤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聞嬌卻看都沒看他。
  一股惱怒從心而起。
  他大度原諒了她,可她是什麼態度?還是說,她和厲遠其實早就有一腿?
  “怎麼了?”見厲承澤不動了,於安安出聲問。
  “沒什麼,進電梯吧。”
  總得挑個機會,好好和聞嬌談談!
  本來他特意避開了聞嬌,一是不想再挑起心底的怒火,二是不想再憶起過去的點滴。現在再見,他卻忍不了了。
  聞嬌和誰在一起都行,但不能是厲遠!
  她不能立刻琵琶別抱!
  厲遠也不夠資格來挖他厲承澤的女人!
  ……
  回去的路上,於安安就昏倒了。厲承澤不得不再次返回醫院。
  看護了好幾天之後,醫生通知他:“母體情緒波動大,身體不夠健康,要多多註意。”
  母體情緒波動大?身體不夠健康?都是因為誰?
  因為聞嬌。
  這個女人,捏造謊言,欺騙他的感情,扭頭卻和厲遠湊在一堆,這兩天八卦周刊上全是在寫,聞嬌疑似和厲遠在一起的消息……
  厲承澤拍了拍於安安的手背:“別怕,我會請營養專家,為你調養身體的。”
  於安安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厲承澤走後,醫生來查房。
  於安安的被子滑落了下去,醫生見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幫她蓋了蓋被子。
  於安安驟然驚醒,擡頭看去,就見站在床邊的醫生一身白大褂,眉眼英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十分具有親和力。
  之後每天醫生都會到這間病房來查房。
  他發現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孩兒,身形單薄,眉間帶著輕愁,像是有什麼困擾著她。可每當有人進門,她又會露出笑容,是那麼的陽光。
  終於,醫生忍不住問她:“你遇見什麼麻煩了嗎?看你好像總是不太開心。”
  於安安一怔,她先是搖了搖頭,說:“我沒有。”但緊跟著,她沈默了會兒,突然又出聲說:“如果有一個人害你失去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你會怎麼辦?”
  “我會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
  最近厲承澤很忙,似乎忙於應付他的那個叔叔。於安安很久沒有人陪著說話了。
  面前的醫生,神色溫和,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於安安忍不住將所有的事,都講給了他聽。
  “她怎麼能這樣惡毒?”醫生皺眉說,“她換走了你的心!她過得好好的,你卻要忍受身體衰敗的折磨!你還懷著孩子……”
  終於有人在她面前憤怒地斥罵聞嬌了。
  於安安覺得胸口堵著的那口氣松散了不少。
  她咬了咬唇,說:“有什麼辦法呢?我只能受著。”
  醫生看著面前弱小可憐,面容清秀的女孩兒,她身上有種能打動人的力量。
  這樣的女孩兒,不應該遭受這麼殘忍的苦楚。
  醫生說:“有辦法,有辦法讓你受的罪,都還到她的身上。”
  過了幾天,厲承澤來到醫院。
  他神色有些憔悴,顯然因為厲遠的出手,而費了不少的精力。
  “厲先生。”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厲承澤認得這個醫生,這人是寧城最年輕有為的名醫,是這家醫院花了大價錢,從國外挖回來的。
  厲承澤看見他,心底咯噔一下,問:“安安的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醫生說:“她之前做過手術?”
  “怎麼?”
  “對她身體的創傷很大,這一胎很可能會流產。甚至……她自己的身體器官也在走向退化衰敗。她需要換腎。這是她的檢查報告……”
  厲承澤捏著檢查報告看了很久,他一顆心沈了下去,仿佛又回到當初聞嬌被查出心臟病的時候。
  他坐在那裏,不一會兒手邊就全是煙頭了。
  於安安歪頭看了看他。
  他還在猶豫嗎?
  為聞嬌拿走她的心,他毫不猶豫。
  現在要為她拿走聞嬌的腎,他就猶豫不決了?
  於安安心底的怨氣漲大起來。
  她漸漸忘記了第一次見到聞嬌的場景,她忘記了對方的溫柔大方好相處,她忘記了自己曾經坐在對方的病房裏,吃過對方的食物,聽過對方彈琴,聽過對方講國外旅遊的經歷……
  對方曾溫柔待她,她卻還之以毒牙。
  而聞嬌這時候剛剛睡醒,她披著外套,懶洋洋地下了樓。
  聞母招手將她叫了過去。
  “嬌嬌,媽媽問你,你和厲遠厲先生是什麼關系?你不會做出什麼錯事吧?”聞母焦慮地看著聞嬌。
  聞嬌瞇著眼,賴在靠枕上,說:“他在追求我,但我還沒答應。”
  聞母這才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早就和他有關系了……”
  “怎麼可能?你們的寶貝女兒不會做這麼沒道德的事,那個時候我和厲承澤還有婚約在呢。”
  一邊應付著聞母的問題,聞嬌一邊在聽系統匯報。
  “男二出現了。”系統說。
  “就是原著裏那個一雙聖手挽救於安安無數次性命的帥醫生?”
  “可、可以去掉‘帥’這個形容詞嗎?不然我、我會以為,你又想搞這個醫生了。”系統結結巴巴地說。
  “可以搞嗎?”
  “不可以。”系統在聞嬌的腦內大聲說:“這個人說不準正計劃著怎麼搞你呢!搞死的那種搞!”
  “哦。”聞嬌眨巴眨巴眼:“不怕,我正等著他來搞死我呢。”
  這段對話結束沒多久,聞嬌的手機就收到了厲承澤的短信。
  他約她在醫院見面。
  聞嬌很快就開車趕了過去。
  厲承澤帶著她走到了於安安的病房外。
  “安安病了,因為你。”他說。
  聞嬌冷冷地看著他:“和我有什麼關系?”
  “聞嬌,你還不肯承認嗎?認錯很難嗎?你為什麼會康復?因為你裝著於安安的心!而她因為這場手術,她的身體器官衰敗很嚴重,她快要保不住肚子裏的孩子了,她很可能會喪命……”
  “你在胡說什麼?我康復,和她有關系?”聞嬌皺起眉,一臉不可理喻地看向厲承澤。
  “你騙了我,我以為你就是當年綁架案時救了我的女孩兒,所以我百般寵著你,甚至和你訂婚,為你去找心臟,我找到了於安安……可實際上呢,於安安才是當年救我的那個女孩兒。你享受了她應得的寵愛。你還得到了她的心。這樣還不夠嗎?聞嬌!你到現在連錯都不想認嗎?”
  聞嬌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咬唇,羞憤地看向厲承澤:“我和你計較過嗎?你包養於安安,和她有了孩子!讓我在整個圈子丟了臉面。我和你計較過嗎?”
  “你顧及的只是你的臉面!聞嬌,我真的對你太失望了。原來你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死不認錯,鐵石心腸的騙子!”厲承澤咬牙怒罵。
  於安安被聲音驚動了,她扶著墻緩步走出來。
  她虛弱地道:“聞小姐……”
  聞嬌直接粗暴地打斷了她:“於安安小姐,我也很想問問你。當你被我未婚夫包養,和我住在同一層樓,和我坐在一起吃東西,聽我彈琴,讓我教你英語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麼?當你知道他有未婚妻,還和他上床的時候,你難道不會想起白天和我相處的時候嗎?你難道沒有感覺到那麼一點點的羞恥嗎?”
  他們大聲的爭吵,將其他病房的人都引了出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整層樓就都是人了。
  於安安後悔她主動選擇了這樣一家醫院了。
  早知道,她該學聞嬌,住貴族醫院的。
  旁邊的人指指點點。
  於安安臉色由白轉紅。
  她急急地喘了兩口氣,然後猛地向後倒了下去。
  厲承澤及時抱住了她,厲聲下令:“把聞小姐看起來!”
  聞嬌摸進兜裏,悄悄按下了一條早已經編輯好的短信。
  發送厲遠。
  【救命!】
  當保鏢圍上來的時候,聞嬌擡頭冷冷地看向了厲承澤:“你叫我來,是想要什麼?要我道歉?還要什麼?”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慢步走過來,他說:“要你的腎,於小姐需要換腎。”
  聞嬌冷笑一聲:“憑什麼?”
  “憑你的一切,都是於小姐給的。”
  聞嬌臉上的諷刺之色更濃了:“我家世富貴,從小不缺錢花。我的一切,都是我父母,我自己給的!”
  說完,她看向了厲承澤,眼底的淚水終於撐不住落了下來,她悲痛又絕望地看著厲承澤,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不愛你了。”
  一瞬間,厲承澤心底像被針紮過。
  但他很快硬了心腸:“帶走她。”
  比起已經恢復健康的聞嬌,於安安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他的骨血,更需要救贖。
  聞嬌背過身走遠,問系統:“我演得怎麼樣?”
  系統結巴了一下:“……我都以為你真的傷心難過悲憤絕望了。”
  “唉,這麼狗血腦殘瑪麗蘇的臺詞,說完我自己都快嘔吐了。”不過很快聞嬌又高興了起來,“看來我還挺適合去演戲的嘛。”


第十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10)
  聞嬌被看管在了一間廢棄病房,厲承澤每天都會來看她一次,每次聞嬌都會露出憎惡的目光。
  厲承澤被看得心頭火起。
  明明錯在她,她怎麼還能這樣理所當然?
  可當他有時候過來,聞嬌沒有發現他的身影時,他就會瞥見聞嬌靜美的模樣。
  腦子裏埋藏的記憶,一下子又被勾了出來。
  曾經他也這樣,每天去探望聞嬌……
  不,不能再想了。
  她騙了他!
  她是個騙子!
  厲承澤在心底對著自己念叨了好幾遍,然後才離開。
  病房內的聞嬌,這才慢吞吞地擡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狗東西,偷看我。”她低聲說。
  於安安似乎病得更重了,醫生也沈著臉,無數次告訴厲承澤:“厲大少,於小姐的身體經不起的拖延了。”
  “如果換腎,能保住孩子嗎?”
  “可以試試。”
  厲承澤聞言沈默了半晌。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將聞嬌的腎換給於安安。於安安是無辜的,她失去了屬於自己的心臟,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孩子,更不能失去性命。如果她死了,他欠她的那麼多年的寵愛,又該找誰去補償?
  這是給聞嬌的懲罰。
  他可以原諒聞嬌,之後也可以不再去找聞家的麻煩,他可以……可以繼續拿她當青梅竹馬的妹妹,盡管不是未婚妻,但他以後也可以繼續對她好。這一次,就當償還她欺騙的過錯。
  對,就這樣!
  厲承澤終於下定了決心,他來到了聞嬌的病房外,對身邊的保鏢說:“給她一針鎮定,帶到三樓於小姐的病房。”
  “好的大少。”
  半個小時後,聞嬌被帶到了於安安的病房。
  於安安面露錯愕地看著聞嬌,轉頭問厲承澤:“這是?”
  “把她的腎換給你。”厲承澤頓了頓,說:“這樣就公平了。”
  於安安心裏卻更覺得怨恨。
  公平?哪裏公平了?
  他不是憎恨聞嬌欺騙了他嗎?他的話裏話外,還在維護聞嬌?
  厲承澤走上前來,溫柔地撫了撫於安安的頭發,說:“別擔心,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
  醫生和護士來到了病房。
  幾個年輕小護士看見厲承澤安撫於安安的樣子,不由小聲道:“厲大少對於小姐真體貼!”“真羨慕啊。”“是啊是啊。”
  於安安嘴角這才有了點弧度。
  她至始至終想要的,都是厲承澤的喜歡。
  等要到手之後,上流圈子裏的人只會對她冷嘲熱諷,但這裏不一樣,這些人只會羨慕誇贊她。她終於……替代了聞嬌的一切。
  “準備一下,進手術室。”醫生走過來,說。當然也就打斷了厲承澤和於安安的溫情時刻。
  厲承澤頓了頓:“等等。”說著,他來到了聞嬌的床邊,盯著聞嬌看了幾秒:“去吧。”
  護士上前來,準備推人離開。
  但一陣腳步聲突然近了。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大波的腳步聲近了。
  就像是一群穿著硬底靴的人,訓練有素地、聲音整齊響亮地踩在了地板上。
  門被人從外猛地踢開,一個容貌俊美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軍裝,踩著作戰靴,腰間鼓囊,像是放著武器。
  他身後的人也都作同樣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這個男人的肩章是金色枝葉和金色星星。
  “嬌嬌呢?”他開口就帶著濃重的煞氣。
  於安安已經被嚇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一群荷槍實彈的人,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
  不是電視劇!是真實站在面前!
  厲承澤也呆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神幽暗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道:“小叔叔。”
  厲遠已經迅速定位到了護士手裏推著的聞嬌。
  他伸手力氣極大地撥開了厲承澤,然後快步走上前,想也不想就將聞嬌用力摟了一下。
  這是他認識聞嬌以來,所做過的最親密也最大膽的動作了。
  厲承澤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上綠意盎然、綠氣沖天。
  他怒喝道:“厲遠!你這是幹什麼?”
  厲遠沒有回頭,他伸手緩慢地理了理聞嬌耳畔的發。
  他的眼底帶著點點猩紅之色,乍看有些恐怖。
  那是他不眠不休找人留下來的痕跡。
  “在聞小姐醒來之前,誰也不準走。”厲遠頭也不回地說:“封鎖整間醫院。”
  “你瘋了?”當然厲承澤更先被氣瘋了。他氣的不是厲遠阻礙了於安安的手術,他氣的是,厲遠竟然光明正大,當著他的面,和聞嬌擁抱,為她理頭發……更為了聞嬌做出這樣的大手筆。
  他從前怎麼不知道,厲遠還有這樣的本事!
  厲遠隨意拽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
  他看也不看厲承澤,而是緊緊盯住了聞嬌,他在等著聞嬌睜開眼。在這之前,什麼人都不重要。
  醫生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
  難怪這位聞小姐膽大包天,敢換走別人的心。原來是有這樣的依仗。可惜於小姐的未婚夫,在這樣的時候,竟然沒有辦法。
  於是醫生站了出來,他出聲道:“我們要舉行手術,這位先生,你無權阻攔。”
  醫生話才剛說完,後方兩個挎著槍的人,直接用槍管抵住了他的背。
  “醫生,我們是在辦理公務,請您配合。”說話的人嘻嘻地笑,臉上沒有一點要尊重他的意思。
  醫生心頭怒火起。
  難怪於小姐這麼難過?她就是這樣被人逼迫,陷於無助的嗎?
  醫生正要轉身理論,那人拿出消了音的手槍,對準醫生的腳邊開了一槍。
  彈殼撞擊地面,彈飛出去,高速之下,在醫生的白大褂上灼燒出了個洞。那個洞如果開在他的身上,想也知道是什麼後果……
  醫生不再動了。
  他只是朝於安安投去了同情憐惜,又悲傷無奈的一眼。
  於安安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她知道……
  事情大條了。
  於安安的膽子其實很小,她這輩子只做過兩件大膽的事。
  一是接受厲承澤的包養,二是同意了醫生的建議……這兩件事,都毀在了聞嬌的手裏。
  所有人在病房裏,這一等就是足足一個小時。
  醫生護士,包括厲承澤,腳站麻了也不能動彈。
  而於安安雖然躺在床上,但也嚇得四肢僵硬不敢隨意亂動。極度繃緊的精神,讓她感覺到了小腹傳來的疼痛,可她不敢喊。
  終於,聞嬌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了雙眼。
  聞嬌的視線恢復清明,她一眼就看見了厲遠。
  “我做夢了嗎?”聞嬌看著一身軍裝的男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艷。
  “沒做夢,我來找你了。”厲遠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聞嬌才剛醒來,當然渾身發軟。
  她環視一圈,心底的震驚一波大過一波。
  她雖然知道厲遠會來找她,但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陣仗。原來男人這麼厲害?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現在重要的是,把她整個計劃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聞嬌轉頭看向了厲承澤,問:“你打算把我送進手術室,讓醫生挖走我的腎,換給於安安?為什麼?”
  她的姿態很平靜,平靜得厲承澤心頭一抖,莫名有了一絲恐慌感。
  不等厲承澤開口,厲遠先氣瘋了。
  他一拍扶手,猛地站了起來,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雄獅:“他要你的腎?”

第十一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11)
  於安安咬了咬唇,終於大著膽子出聲說:“這很公平。當你需要的時候,你拿走了我的心。當我需要的時候……”
  “你的心?”聞嬌打斷了她,一臉難以置信:“你在說什麼?”
  厲承澤抿了抿唇,說:“當初我包養於安安,是為了給你換心。”
  雖然早就清楚這個事實,而厲承澤現在也已經屬於她了,但當他再次說出來的時候,於安安還是感覺到了難受以及難堪。
  “因為你一廂情願、違法犯罪的付出,所以我就得為之負責?”聞嬌嗤笑一聲,她換了個姿勢坐好,一改剛才柔弱無力的姿態。
  “厲大少爺,請問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有告知我嗎?”
  “那時候我很愛你,所以……”
  “所以欺瞞了我?等到於安安覺得委屈痛苦的時候,你又反過來要求我付出代價?厲大少,你晃一晃你的腦袋,聽一聽裏面有沒有水響的聲音。”聞嬌口吻刻薄地說,然後隱去了眼底的痛色。
  當然,那抹“痛色”還是被厲承澤捕捉到了。
  是他做錯了嗎?
  厲承澤怔了怔。
  不,不是!
  聞嬌轉頭看向了病床上的於安安:“聽說你家人重病,還欠了一大筆債,走投無路之下,你接下了厲大少一千萬的支票,然後自願被他包養,是嗎?”
  “是……是……”於安安咬著唇,屈辱地答道。
  “拿了一千萬,還委屈你了?”
  醫生生氣地插嘴:“一顆心才值一千萬嗎?”
  聞嬌壓根不理他,接著問於安安:“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知道我是誰嗎?”
  “不,不知道……”
  “那後來呢?後來我熱情地邀請你到我那裏喝茶聊天,我分享了我的食物、我的書、我的東西給你。所以你就覺得未婚夫應該被你分享嗎?你和他滾到一起的時候,想過我的身份嗎?每次坐在我面前,聽我彈鋼琴給你聽的時候,你不會覺得羞恥嗎?”
  “我……我……”
  “你何必為難她。”厲承澤厲聲道:“如果當年沒有你騙我,那麼從一開始,我的未婚妻就應該是於安安。這不過是撥亂反正,一切回到了正軌而已。”
  於安安聞言,終於有了底氣,她也點著頭,說:“是的,聞小姐。當年救了承澤的是我。你霸占了我的東西,霸占了很多年。現在只不過是回到了我的身邊……”
  “我只問你,當你知道他有未婚妻的時候,還恬不知恥地和他滾在一起的時候。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當你和他的未婚妻發展為朋友,並且你知道對方病體孱弱的時候,但你依舊和厲承澤發展親密關系,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聞嬌頓了頓,接著說:“之前我沒有問,是因為我不想鬧得那麼難看。你年紀輕,剛畢業,沒有耀眼的學歷,沒有正式的工作,沒有好的家世和外貌。我不想和你計較,我也不想再費精力去挽回這麼一個男人的心。”
  於安安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前半部分的話撕下了她的羞恥心,後半部分的話,狠狠戳傷了她的自尊。
  “是,我是處處沒有你強……但你騙了厲承澤,你更卑劣……”
  聞嬌不緊不慢地出聲:“是啊,你處處都很糟糕,但這本來不算什麼。不是所有人一誕生,就註定是天之驕子。但你失去了道德、三觀,失去了你的羞恥心。那就太可怕了。世界上平庸的人有很多,悲慘的人也有很多。可他們都不會像你一樣,丟棄了自尊、品行,還洋洋得意。”
  “夠了聞嬌!”厲承澤臉頰也跟著發燒,他總覺得聞嬌像是在拐彎抹角地罵他。厲承澤從來沒見過聞嬌這樣的一面,一時間受到沖擊,還沒能想出什麼有力的還擊。
  “好,那說說你,厲大少爺,我的前未婚夫。”聞嬌轉頭看著他,“我們年幼相識,那個時候你告訴過我,你因為什麼才對我好嗎?”
  厲承澤楞了楞,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發現……沒有。
  那段綁架案,是他內心深處最黑暗的記憶,他當然不會主動說起。當他以為聞嬌就是救他的人之後,他就開始熱烈地對聞嬌好了。
  “所以……是我騙了你嗎?”聞嬌盯著他,問:“我騙了你什麼,我至今都不清楚。這頂欺騙的大帽子,怎麼能扣在我的頭上?哦,因為你發現自己當年認錯了人,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就將罪責歸到我的頭上嗎?”
  “不是……”厲承澤低聲辯駁。
  聞嬌期待這一天期待好久了。
  她要代替原身,將之遭遇的苦楚、委屈,都說出來。
  當然,她不會站在弱勢的角度去說,她會強勢的,死死壓在他們的頭上去說。
  所以她怎麼會留給他們辯駁的機會呢?
  “她救過你,所以你就將她捧起來。厲承澤,兩個月前的綁架案,是誰救的你?”聞嬌譏諷地笑了笑,“早知道,那時候我就不應該救你,也不至於到頭來,看著自己的前未婚夫和別的女人攪到一起,還要被挖走器官。”
  厲承澤腦子裏猛地一蕩,那些刻意被他壓下去埋藏起來的記憶,一下子又翻騰了出來。
  是啊……
  那天,聞嬌救了他。
  她那雙手,從來沒做過什麼活兒,可那天過後,她的手上全是細小的劃痕。
  她拖著病體,將他救了出來。
  那個時候,他還發誓,要好好對她。
  厲承澤晃了晃頭,企圖將這段記憶清除出去。
  “現在我喜歡的是安安。”厲承澤說,“拋開前面的這些糾葛不談,她為你付出了,現在你的身體很健康,可她的身體……”
  厲遠嘴角勾起,露出一點譏諷的笑,他插聲道:“於小姐的身體不好嗎?”
  “因為換心手術,現在她引起了多器官退化,瀕臨衰竭……”
  “換心?於小姐的心不是好好地呆在她的胸膛裏嗎?”
  “她和聞嬌交換了心臟。”
  “侄兒,你在胡說什麼?”厲遠眸光冷厲地看著他,“聞小姐的心臟源,是我找來的,是一個出車禍不幸逝世的女孩兒捐獻的。你竟然恬不知恥,要將這個功勞按到於安安的頭上。”
  “不,不可能!你幫著她一起,想要改變事實嗎?”
  厲遠屈指敲了敲木質扶手,冷聲道:“實話告訴你吧侄兒,你包養於安安,企圖換心給聞小姐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找到合適的心源了,醫生我也安排好了。當時我就在想,你犯了個很蠢的錯誤。做著自以為偉大的事,將來卻要聞小姐去承擔惡果。”
  他很是難得地笑了笑,如同融冰之後開出的花:“所以我就想,不然我來推波助瀾一下吧。這樣,我就有機會了。”
  厲承澤如遭重擊,腦中轟隆作響。
  他咬著牙,冷冷地看著厲遠:“不可能……”
  “你見過做完換心手術後,就能立即滾床單的人嗎?”厲遠擡手輕點於安安:“於小姐和你度過了多長的親密時光?”
  厲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醫生的臉也白了,隨即他的臉色更轉為了陰沈之色,他啞聲道:“做完手術後,不可能那麼快激烈運動,當然無法懷孕。於小姐能健康受孕,那說明……”
  “說明於小姐從頭到尾都是健康的。”聞嬌接話。
  然後她裝作疲累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不可能!”於安安嘶聲叫道。
  她渾身顫抖,哪怕擁著被子,也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聞嬌一定挖走了她的心!聞嬌就是挖走了她的心!聞嬌是錯的,聞嬌是惡毒的!聞嬌就是個騙子!聞嬌霸占了她的一切!
  於安安長久都以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聞嬌縱有百般好,可她心臟不好,她是靠著自己的心才活下去的。
  這一點,讓於安安無形中獲得了優越感。這一點,讓於安安覺得,只要自己隨時出手,那聞嬌就是不應該還手的。因為聞嬌是害了她的人。
  “你看,於小姐情緒這麼激動,都沒問題,說明她的身體很康健。”厲遠慢悠悠地說。
  這時候,他的口氣已經很是輕松了。
  因為他很清楚,經過今天,聞嬌和厲承澤就徹底撕破臉了,再沒有未來了。
  “紗布,我當時做完手術醒來,我的胸前裹著紗布!”於安安高聲說,她的臉色漲得通紅,滿面汗意。
  “為了讓我這個侄兒誤以為,自己安排的手術成功了啊。”厲遠慢吞吞地說:“難道你真希望自己被挖心?當時我這樣安排,是為了保全你呢於小姐。畢竟我不像他一樣,有挖人心的嗜好。”
  於安安渾身顫抖:“不可能,我覺得心臟好痛,好痛……”
  聞嬌再不掩飾地露出了失望和悲憤的表情,她掃了掃厲承澤,又看了看於安安:“聽過疑人偷斧的典故嗎?你和厲承澤都是一類人。你發現自己被厲承澤送上了手術臺,悲憤卻又對他不舍,所以你把罪過歸到我的頭上,滿心都想著是我挖了你的心,是我錯了。這樣你就可以繼續和他在一起。厲承澤發現自己認錯了人,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同樣將罪責歸在我的頭上,認為是我騙了他。”
  聞嬌緩緩吐出一口氣:“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渣男配賤女。
  原來是有原因的。
  醫生閉了閉眼,無奈又悲傷地看向於安安:“原來騙人的是你。”
  “不,不,我沒有……”於安安無助地為自己分辨,她顫抖得更厲害了,甚至她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疼。
  “那份報告是我造假的,因為我以為她真的遇上了不公的事。”醫生咬著牙,忍著羞恥心,說出了真相,“她並沒有器官衰竭。當然,如果我真的為她做個檢查,也就能發現,她的心臟也是完好的,從沒有過手術痕跡。”
  醫生是個溫柔的人,他選擇從醫,就是希望做個能幫助他人的人。
  但現在,他自以為的醫德,自以為的善良溫柔,被捅穿之後,才發現是這麼的難堪。
  他羞憤難當,既憎惡那個被女孩兒面貌欺騙了的自己,又憎惡女孩兒的險惡用心。
  這瞬間爆出的信息實在太多。
  厲遠先前“想要趁虛而入”的宣言已經氣得他腦殼發綠了,等後面的東西都揭露出來,他更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剖成了兩半,劇烈的疼痛、羞恥感、憤怒,將他整個人裹了起來。
  “我想回去了。”聞嬌低下頭說。
  厲遠以為她傷心了,於是幹脆伸手將聞嬌抱了起來:“好,回去,我送你。”
  這一幕深深釘進厲承澤的眼底。
  厲承澤想也不想就出聲:“站住!”
  聞嬌回頭看他,雲淡風輕地問:“厲承澤,現在,你還想要我的腎嗎?”
  這句話化作了最尖銳的利刃,狠狠戳進了厲承澤的胸膛。
  厲遠抱著聞嬌,很快走了出去。
  那些人卻沒有離去,他們依舊看守著這間病房,神色冷漠又厭憎,他們都沒見過這麼惡心的人……居然還想害人家聞小姐?
  這頭於安安緊緊攥著被子,被強烈的羞恥感、絕望感圍繞著。
  她喃喃念道:“不,她一定挖走了我的心,是她的錯,不是我的錯,我是被害的,我是被害的,我是被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於安安為什麼堅信自己被挖了心,有紗布是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就是,她自己希望自己是真的被挖了心,她從內心希望自己站在被害者的角色上,然後就會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就跟大家有時候頭疼腦熱,上網百度一下癥狀,結果覺得自己像得了什麼大病一樣,並且越想越覺得害怕。心理作用加成max。
然後,為什麼嬌嬌一直在等挖腎這天,就是要完完全全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摁死他們。



第十二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12)
  聞嬌始終低著頭。
  厲遠忍不住撫了撫她的頭發,低聲說:“別難過,我們都給過於安安機會了,只要她稍微認真一點去查探,就會發現自己是沒有受傷的。但她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比所有人都急著坐實你挖走她心的事……更別說她手裏還握著一千萬。她不是那個無辜的人。你才是。”
  聞嬌沒有躲開他的手。
  這會兒她還沈迷於和系統分享剛才那對渣男賤女難看的臉色。
  “認錯人是一次,這回害了我誤會我又是一次。厲承澤的自尊心挫傷到這種地步,三觀都垮了吧?”聞嬌笑嘻嘻地說。
  “徹底撕去他們自以為良善的偽裝,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系統頓了頓,小聲說:“厲害的,大佬!”
  “接下來呢?”系統問。
  “在厲遠把厲承澤搞死之前,先虐一波心吧。”聞嬌想了想說:“突然發現自己心底愛的還是前未婚妻,但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過錯,前未婚妻已經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頭上從此帶著揮之不去的綠。虐不虐?”
  “厲承澤能意識到這一點嗎?”
  “當然會,前面的鋪墊可不是白做的。他現在看見於安安,就會想起我。”
  ……
  厲遠將聞嬌送回了聞家,在聞父聞母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度,對他同樣出身厲家也就沒那麼嫌棄了。
  厲遠擔心聞嬌想起那兩個人,會傷心難過。於是就開始頻繁地約會聞嬌了。
  又是一次宴會。
  不少人向厲承澤敬酒,這些人可不知道醫院裏發生的那出事,他們笑容滿面,祝福著厲承澤:“恭喜厲大少啊!要當爸爸了!最近厲氏又拿下了一個大項目,雙喜臨門啊!”
  這邊話剛說完,那頭厲遠就過來了,他身旁還走著一個聞嬌。
  聞嬌今天穿著一條銀白色的長裙,裙擺一直拖拽到了地上。厲遠同樣穿著銀色的西裝。厲承澤了解他的這個叔叔,厲遠是個高冷內斂的人,從來不會穿這麼騷包的顏色。
  厲承澤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
  狗屁的雙喜臨門!
  當個屁的爸爸!
  厲承澤現在一見到於安安,腦子裏就會盤旋著那天聞嬌說的話,那些話化作了利箭,一支一支地往他心窩裏紮,提醒著他以前有多愚蠢,有多獨斷專行,有多……不可饒恕……
  而當聞嬌和厲遠同時出現在面前,他一顆心更被紮得不成人樣了。
  男人總是這樣,當愧疚心起的時候,過去所有的好都被翻了出來。
  他開始回憶過去,自己和聞嬌走在一起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聞嬌似乎崴了腳。
  厲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蹲下了身,讓聞嬌撐著他的背站穩,然後他才擡起了聞嬌的腳,慢條斯理地幫她調整了一下鞋帶,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極其昂貴的寶貝。
  等調整好了之後,厲遠才站起身,然後他落後半步,走在了聞嬌後面,一只手拎起了聞嬌的裙擺,顯然怕她再扭了腳。
  晚宴上所有人都沸騰了。
  厲遠早年在圈子裏相當的出名,而他回來之後,聲勢也不減當年。所有人都知道厲家老二禁欲冷淡,而且最重規矩。
  你要他蹲下來給人調整鞋帶,又給人拎裙子,那不如殺了他,當然,他先殺了你的可能性更大。
  “這是鐵樹開花?”
  “這倆人不會好事將近了吧?”
  “還是說叔侄矛盾升級成這樣了……”
  有人隱晦地朝厲承澤看了一眼,但架不住人多啊,每人都朝厲承澤看上那麼一眼,厲承澤理智上知道他已經和聞嬌解除婚約了,但感情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從頭綠到了腳。
  於安安這個名字,一時間徹底被他拋到了腦後。
  哪個男人的自尊都是容不得挑戰的,何況是他這樣的男人?
  厲承澤大步走上前,直接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這頭聞嬌剛和系統倒數完。
  “你看吧,我就說他的忍耐程度連一分鐘都超不過……”
  系統表示:“服了服了。”
  “我和你說過了,他不是個……”
  “他不是個好人?”聞嬌截斷了他的話,然後說:“至少他不會想要我的腎。”
  厲承澤臉色一白,然後又黑沈了起來。他咬著牙,手指貼近褲縫,因為過分用力而發著抖:“嬌嬌……你不要因為和我賭氣……”
  “不是賭氣。”聞嬌再度打斷他,充分表現出了自己不想聽他嘰歪的抵抗情緒,“你已經不值得我賭氣了。”
  厲承澤臉色陰沈地站在那裏,他捏緊拳頭,渾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
  聞嬌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
  厲遠還拎著裙子,明明一張禁欲冷淡的臉,上頭卻寫著任勞任怨四個字。
  聞嬌和厲遠挑了個位置坐下。
  聞嬌拿著蛋糕小口地吃,厲遠就幫忙端著酒杯。周圍人不斷朝這邊看過來,但又不敢久盯,怕惹得厲遠不快。
  當天宴會結束之後,厲遠疑將與聞嬌訂婚的消息就傳開了。
  聞父聞母旁敲側擊地問了好幾次,聞嬌也不打算瞞著他們。
  “經過全面綜合的考量,我覺得他是個很適合的人。”聞嬌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首先,他過去是禁欲高冷的人,導致他身邊沒有亂七八糟的關系。其二,他的身份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厲害,這對於聞家來說,是非常完美的一樁商業聯姻。其三,厲承澤現在有了後悔的跡象,除非厲遠是他不能招惹的,其他人還真不好說,說不定我談一次戀愛他攪合一次。最後嘛……”
  聞嬌回憶起那天厲遠穿軍裝的樣子。
  她笑了笑,說:“他長得帥,身材好!”
  聞母都快暈過去了。
  他們都是這個圈子裏的人,從最近的風向來看,當然知道厲遠的身份沒那麼簡單。可越是清楚,他們就越擔心女兒。
  女兒在厲承澤的身上已經吃夠苦了,厲遠同樣是厲家人,他會不會骨子裏和厲承澤沒分別呢?
  聞父低聲說:“我們只有你一個孩子,商業聯姻在這個圈子是很重要,但沒重要到,需要你去犧牲幸福的份兒上……以前厲承澤,是我們看走了眼。爸爸媽媽希望你能身體健康,婚姻幸福……”
  “會幸福的。”聞嬌說:“我覺得他很喜歡我,他一定會對我很好。”
  要求一個妖精去理解愛情和婚姻太難了。
  對於聞嬌來說,性生活和諧,不出軌,彼此有關懷。這就是婚姻幸福了。按照原身的想法,也是這樣的。畢竟在這個圈子裏,要求婚姻幸福簡直天方夜譚。
  聞父嘆了口氣:“好,你說好,那就好。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放在原著裏,聞家夫妻絕對是打臉環節裏中的“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原著讀者看了只會覺得煩。但當聞嬌親身進來體驗,她就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她學著原身的樣子,靠著他們撒了會兒嬌。
  然後就有女傭來告訴她,厲承澤在門外等她。
  聞嬌當然是不見的。
  厲承澤在聞家別墅外等了足足兩個小時,然後才因為事務繁忙不得不離去。
  他憋了很多話想和聞嬌說。
  道歉的,辯駁的,回憶從前的……那些話越憋著,他的內心就越難安。甚至到了失眠的地步。
  厲承澤開始做夢,他頻繁地夢見那次聞嬌救他的時候。
  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還有她白皙的背……上面都是傷。
  他甚至還能感覺到,那個時候,她拖著他費力前行,汗水滴落在他臉上的觸感。
  厲承澤每天都會去找聞嬌,但每天都見不著面。
  於是厲承澤更頻繁地做夢了。
  那個夢漸漸替代了他年幼時那個模糊不清的夢,新的夢一天比一天深刻。那時候聞嬌拯救他的細節,都被無限放大了。
  他沈浸在當時聞嬌不顧一切救他的感動中。
  那時候她一定是愛他的……
  她沒有騙他。
  是他錯了……
  厲承澤這才發覺,自己對幼年時的女孩兒,從來都只有感激和珍重。所以,當他以為聞嬌是那個女孩兒的時候,他從沒有真正愛上過聞嬌。但當後來,聞嬌重病,她變了一個人似的,她身上的魅力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他。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愛上她了。
  可悲的是,他全然未覺,還一頭紮進了於安安的坑裏。
  又一次從夢中醒來。
  厲承澤從床上起身,來到了鏡子前。
  他洗了把臉,等擡起臉的時候,他才看清鏡子裏的自己,褪去了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的面色很憔悴,眼底更帶著紅血絲。
  他突然想起來,上次聞嬌要和他解除婚約,厲父代替他答應了下來。
  如果……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解除婚約多好。
  厲承澤又再度陷入了思維的死循環中。
  他想,一切都是因為外界的幹擾、逼迫,才讓他失去了聞嬌。
  聞嬌那個時候是愛他的,她積極地為自己聯系著心臟源,是不是想著如果有一天能痊愈,還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可笑他誤會了她,還將自己的思維強加在她的頭上,把一切都搞砸了。
  厲承澤來到了客廳,打開了電視。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看什麼,但屋子裏有個聲音,至少會讓他感覺沒那麼孤獨。
  但一打開電視,娛樂頻道就自動推送了一條短片新聞。
  《豪門千金婚事將近,帶你走進豪門婚姻》
  視頻封面陡然是聞嬌和厲遠的照片。
  那股嫉妒糾纏著悔恨的火,把厲承澤整個人都燒透了。
  他隨手抄起一件東西,砸向了電視屏幕。
  電視屏幕發出“啪”的聲響,裂開了縫,但那張視頻封面依然很清晰,厲承澤疾步走過去,將電視機扯下來砸在了地上……
  等秘書來的時候,電視機已經都碎得不成樣子了。
  厲承澤擡起頭,看向他,目光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怨恨。
  “如果當初你不告訴我,於安安才是那個女孩兒,也許就不會有這一切了……”
  同一時刻。
  在遙遠的病房裏,於安安出神地盯著手機,她神經質地來回翻著和聞嬌相關的新聞,看著新聞說她和厲遠婚期將近,又看著新聞說厲承澤和厲遠反目,大為吃醋……
  於安安的腦子裏開始浮現第一次見到聞嬌的場景。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對保鏢說:“讓她過來。”語氣溫柔大方。
  於是自己就真的過去。
  聞嬌轉頭問她:“進來嗎?”
  於是自己真的踏了進去。
  從那一刻起,她就變了。
  她開始嫉妒聞嬌,開始奢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依舊是溫柔善良的大小姐,自己卻成了面容醜陋的人。
  她想起來聞嬌說的那句話。
  “不是所有人一誕生,就註定是天之驕子。但你失去了道德、三觀,失去了你的羞恥心。那就太可怕了。”
  於安安崩潰地抱緊了頭。
  錯了。
  一切都錯了!


第十三章 總裁文裏挖心又挖腎(完)
  於安安的精神狀況幾近崩潰,因為過去醫生和於安安走得很近,護士多次聯系到了他,醫生內心極度羞恥崩潰,比於安安好不了多少,這會兒哪裏想見她?只是到底不想看見一個女孩兒這麼慘,而且在他看來,更大的過錯方是厲承澤。
  於是醫生將電話打到了厲承澤這裏。
  厲承澤已經沈醉在自虐式的回憶過去,以及自虐式的追求聞嬌中了。
  他知道聞嬌不會原諒自己,每每想起這些日子裏自己都幹了什麼,厲承澤都心痛得恨不得自己親手挖出來,以緩解那股銳痛的滋味。
  接到醫生的電話後,厲承澤熬了幾個小時,才到了醫院。
  正如聞嬌猜想的那樣,這兩人一見面,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羞恥悔恨,在一塊兒一個小時都待不到,就都覺得崩潰了。
  他們會不停地想起聞嬌。
  於安安先是想起她的壞,但緊跟著又不斷想起她的好,她的厲害之處……和自身的卑劣。
  這樣的見面,再不是從前的濃情蜜意了,就連過去的虐戀情深、糾葛來糾葛去,都全沒了……只剩下狼狽、惱怒和倉皇。
  “醫生說我身體狀況不太好……”於安安抿了抿唇說。
  但厲承澤的第一反應卻是:“他又給你偽造檢查報告了?”
  於安安臉色臊紅,漸漸又轉為蒼白,她無法為自己說出辯解的話。她腦子裏的歪心思,說到底是從遇上厲承澤後,就被盲目的愛情激發出來了。可等愛情這層甜蜜的外衣撕掉,她就看見了內裏的不堪,也發現了自己這種令人唾棄的變化。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
  以前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會誇她善良天真。現在她真的還擔得起這兩個詞嗎?這個遲來的意識,讓於安安渾身發冷。
  這邊聞嬌正在和系統懶洋洋地聊天。
  “如果我是於安安,我就會選擇及時止損,趕緊回頭。孩子喜歡就留著,拿厲承澤的錢養。如果擔心成為拖累就打了,拿著厲承澤的一千萬去瀟灑。夠她衣食無憂很久了。這點情情愛愛的小痛苦,日子長了自然就忘了。會發現比厲承澤更出色的,還有大把的T臺男模……”
  系統趕緊制止了她:“怎麼又帶到少兒不宜的話題上去了……”
  聞嬌想了想說:“因為我是成年精啊,還是修煉了好幾千歲的成年妖精呢。”
  系統:“……”
  正說話的時候,厲遠端著食物回來了。
  厲遠不希望她沈浸在過去的情緒中,所以邀請了聞嬌出國散心,聞嬌驟然想起來厲遠在國外死於恐怖襲擊的事,很是爽快地答應了。
  厲遠早在幾米開外,就將聞嬌臉上的靜謐笑容收入眼底了。
  他心中一松,恨不得今天就把人扛回家。
  但他不敢。
  越是喜歡,越是不敢去肆意造成傷害。所以他才更想不通,厲承澤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難道除了他這個基因變異的以外,厲家祖代傳承人渣基因?
  “這裏風景好嗎?”厲遠問。
  聞嬌點點頭:“很好,我很喜歡。”
  “有一件事,要先和你說一說。”
  “什麼?你說。”
  “等我們回國的時候,厲家應該要破產了……厲家父子很可能進特殊監獄待上一輩子。”厲遠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聞嬌的神色。
  聞嬌怔了怔,眼底流露出一點震驚、一點惶然,和一點難過。但除了這些,再沒有別的情緒了。
  厲遠看著松了口氣。
  只要不會因為這件事,對厲承澤產生同情,於是轉頭再愛就好。
  雖然厲遠清楚以聞嬌的性格不會吃回頭草,但情竇初開的人,總免不了心神動蕩。
  “那你呢?”聞嬌問。
  這回輪到厲遠呆住了,他那張臉難得顯露出這樣的情緒,一時間看著還有些新鮮。
  他啞聲道:“我不會受牽連。”
  不僅不會受牽連,辦了厲家,他不僅報了私仇,公事上也會得到更大的回報。
  聞嬌很少這樣主動關心他,厲遠在那兒坐了半個小時,手裏的食物都不知不覺吃光了,心底的澎湃還沒消停下去。
  終於,他實在忍不住了。
  “聞小姐……”
  “嗯?”
  “聞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句話實在說得太過突兀。
  厲遠自己都僵硬了一瞬,但當這句話脫口之後,一切就變得那麼順理成章了,他緊緊盯著聞嬌,口吻竭力地從禁欲冷淡往溫柔方向靠攏,他低聲道:“我和厲承澤不一樣,從一開始,我就是抱著純粹的仰慕,來到了你的身邊。如果你不願意……”
  厲遠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下:“那我就接著追求你。”
  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那是鄭重緊張的表現,在厲遠三十幾年的人生裏,幾乎從未出現過。也許這個細節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
  他接著說:“我前面將近二十年的人生奉獻給了事業,接下來漫長的幾十年,我都可以用來慢慢追求你。”
  這麼一番話說下來,將要破產的厲承澤反倒被拋到腦後去了。
  聞嬌沒什麼特別反應,系統倒是先聽得七葷八素了。
  系統:“禁欲久了的老男人突然說起情話手段很高啊!”
  聞嬌早就看上厲遠穿軍裝的樣子了,那腿、那腰、那腹肌……饒是成精千年的小妖精也頗為意動啊!
  她捧著手裏的橙汁喝了一口。
  垂下目光笑了笑:“好呀。”
  厲遠再一次怔住了。
  “……是哪個好?”
  “嫁給你啊。”聞嬌說得大方坦蕩。
  厲遠這回倒是反應很快,他一口咬定:“好!我們這就回國籌備婚禮!”
  什麼談戀愛,什麼訂婚……都沒結婚來得快!來得穩妥!
  “你不問我答應的原因嗎?”聞嬌反倒有點好奇了。畢竟在這個瑪麗蘇的總裁文裏,就厲遠不太一樣。
  “這一定是基於你對我有一定好感之上答應的。至於好感有多少,我現在不想知道。我相信總有一天,會達到滿值。”厲遠眼底這才光明正大地展現了幾分深情之色。
  聞嬌笑了笑:“好。”
  算是完成了原身的委托了吧?
  有全心全意愛著她的人。
  以後厲承澤會進入特殊監獄,沒了這個倚靠,於安安也再難待下去。這次,不是原身費盡心思地去遠離他們,而是他們將要如喪家之犬,徹底遠離原身的生活了。
  擁有自己的生活。
  聞氏好好的,替代她孝順父母。
  圓滿了吧?
  ……
  因為聞嬌答應了厲遠的求婚,厲遠將接下來的計劃全改了,他直接安排了當晚的私人飛機。
  半個小時候,厲遠帶著聞嬌來到了停機坪。
  從停機坪通往飛機的樓梯很長,聞嬌剛要邁出步子,厲遠突然從背後貼上來,他的手一用力,就這麼把聞嬌抱起來。
  厲遠帶來的手下不由發出了驚呼聲,更有好事者拍下了照片,厲遠也就大大方方讓他們拍。這三十幾年的人生裏,除了第一次接到秘密任務並順利完成的時候,他再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甚至是恨不得和全天下的人都分享這份開心!
  等上了飛機。
  聞嬌一直埋首在厲遠的懷裏,厲遠的心跳很快,他在沙發邊坐下,然後忍不住捧住聞嬌的後腦,低頭親吻了起來。
  男人展露出了強勢兇悍的一面,他的吻變得格外的激烈。
  聞嬌微微啟唇,勾住了他的舌頭。厲遠再難把持住了,他長驅直入,掃蕩著屬於自己的領地……
  聞嬌二人在寧城落地的第二天,聞父聞母正和厲遠坐在一起商討婚事。
  而厲遠抱著聞嬌上飛機的照片也才在網上傳開。
  與此同時,微博官媒發布了國外發生恐怖襲擊的新聞,時間就在聞嬌二人登上飛機的當晚九點多鐘。
  系統心有余悸地問:“你答應厲遠求婚,就是為了打亂他的計劃,讓那些暗地裏的人也措手不及?”
  聞嬌眨眨眼:“你猜。”
  厲承澤看見了停機坪的那個新聞,他妒火中燒,當然第一時間趕到了聞家,想要見聞嬌。
  但當大門打開,門內走出來的卻是厲遠。
  厲遠的目光如刀子一樣割人,面對這個侄子,他甚至撤去了往日的禮節風度。
  “我和嬌嬌定在了下個月八號結婚。當然,不會送請帖給你。這麼喜慶的日子,你不配出現。”
  厲承澤眼前發黑。
  他勉強擠出聲音,冷冷地問:“這麼快就結婚?你這麼敷衍這樁婚事?”
  “不是敷衍,而是迫不及待。嬌嬌太過美好,如果不是為了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讓全天下都知道她風光地嫁給我了,我會恨不得明天就結婚。我不像你……”他說。
  這句話一戳一個準,厲承澤的心窩子已經被戳得全是傷了。
  他想起來當初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要娶聞嬌過門,可一轉眼,那個娶聞嬌的人就換了……
  厲承澤覺得自己幾乎要站不住了。
  其實一開始,他是想到了聞家門外,用盡一切手段也要見到聞嬌,再讓她認錯,如果遇見了厲遠,就和他再打一架,告訴他自己要和他公平競爭,搶回聞嬌……
  可來時的計劃全變了。
  一句“定在了下個月八號結婚”,足以摧垮厲承澤整個人。
  如果厲遠只是告訴他“我和嬌嬌在一起了”“我和嬌嬌準備訂婚了”,那他心裏還會生出一點希望。
  可厲遠告訴他,他們要結婚了……婚期都已經定好了。
  聞嬌答應得如此之快,省去了一切步驟,與其說是說明了厲遠對待婚事的潦草,不如說是代表著……聞嬌想要徹底斬斷和他的情誼,再不回頭。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厲承澤蒙受打擊了。
  他是天之驕子,從來只有別人對不起他,也從來只有他去拋棄別人……
  當這些落到他身上的時候,厲承澤才感覺到了一絲惶恐。
  他轉身神色恍惚地上了車。
  他點了根煙塞進嘴裏,半晌過去,才察覺到嗓子裏撕裂一般的疼,裏頭甚至還彌漫著血腥味兒。
  轉眼就到了八號這天。
  厲承澤還是偷偷去了婚宴。
  另一邊,於安安也悄悄離開了醫院,以保全她最後的顏面。她暫時沒想好怎麼處理肚子裏的孩子,但她卻依舊按照原著劇情,結識了男三號。男三是個歸國的富家少爺,脾氣傲嬌,但卻對於安安有著別樣的情愫。
  有了這個人分走於安安的註意力,她暫時忘卻了那些羞恥的事,唯獨厲承澤這個名字,只要一提起,她還是會覺得心底一股尖銳的痛。她再不會誇張地認為,這是挖心的後遺癥。她很清楚,這是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的後遺癥。
  於安安跟著這個富家少爺,也悄悄來到了聞嬌的婚宴上。
  她不知道自己出自什麼樣的心理,也許是想看看聞嬌究竟過得怎麼樣……
  然後於安安就見著了——
  聞嬌穿著純白色的婚紗,眾星拱月地站在那裏,大名鼎鼎的厲遠先生同樣穿著白色的禮服,他一手攥著花,一手卻牽著聞嬌的裙擺,但誰也不會將他和侍從花童混為一談。因為他的氣場過於強大。哪怕他拎著裙擺,走在聞嬌的身後,但誰也不會小覷她。
  富家少爺剛歸國,不知道那些破事糾葛,他笑著說:“厲遠這人可厲害了,沒想到他也有栽進愛情裏去的一天,看來這聞家千金比他還要厲害!”
  於安安麻木地想,是啊,聞嬌很厲害,從一開始就很厲害。
  她為什麼執著於要和聞嬌比較呢?
  於安安的視線在場內亂轉,有些怯於去看聞嬌。
  就在這個時候,她捕捉到了厲承澤的身影。
  他還是穿著西裝,只是神色憔悴,連頭發都懶得打理了。他不再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厲大少,反倒像是個為情所困求而不得的普通男人。他死死盯著聞嬌的方向,手裏的酒杯都被生生捏碎,劃破了手指。
  於安安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哪怕是厲承澤發現她才是幼年時的女孩兒,也沒有表露過這樣的一面。他的深情、糾葛、痛苦從來都只屬於聞嬌,是她,還有他都過於自以為是。
  她輸了一切,虐身虐心。
  他又何嘗不是?他親手推走了自己喜歡的女人,等到對方另投他人懷抱,他才後知後覺。
  於安安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突然覺得有點暢快。
  眼淚順著她的臉龐落下,她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多。
  她做錯了,所以得到了報應。
  他做錯了,也終於得來了他遲到的報應!
  ……
  厲承澤麻木地往前走著,不知道走到了哪裏,突然幾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認得他們,這些人都是厲遠的手下。
  這些人將他團團圍住,露出了一個冷笑:“厲大少!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厲老先生在等你……”
  “什麼?”厲承澤皺起眉。
  “厲氏涉黑、多起走私、以及偷稅漏稅等多起刑事案件……當然,最重要的是……您的父親和一起叛國案有關系。”
  厲承澤對後者全然不知情,他眼珠猩紅,死死瞪著這些人:“厲遠想害我?公報私仇?”
  “喀嚓”一聲,那是手銬的聲音。
  聞嬌若有似無地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她將目光挪回到厲遠身上,伸出手指,讓厲遠為她戴上戒指。
  光被綁架吃個苦,心口痛一痛求而不得,怎麼夠呢?
  她要他在特殊監獄裏待上一輩子,人生徹底失去希望,卻還要被自己當年親手推開未婚妻一事折磨……
  說到底原身遭遇的這場覆滅之災,最大的罪魁禍首是厲承澤。
  不過於安安大抵也一輩子都忘不掉,她曾經那破了道德廉恥不堪回首的一段歲月了。
  正如聞嬌想的那樣,厲承澤失去了一切進入監獄後,他本覺得生活晦暗,甚至生了死誌,可轉念他就又想起了聞嬌,他始終堅信厲遠不會對聞嬌好……
  所以他得活著,他要活著,也許哪一天,當厲遠對她不好的時候,他還有機會來到她的面前……
  這個念頭在厲承澤心底紮了根,然後他又開始自虐式地回憶和聞嬌過去的種種……他活了下來,卻活得痛苦,一輩子與那些回憶相伴。
  他的前半生,不斷回憶幼年時的綁架案,從中汲取光明。
  他的後半生,卻要靠不斷回憶聞嬌,哪怕紮心紮肺的疼,他也舍不得阻斷回憶……因為那好像是他……最美的一段回憶了啊。
  ……
  ****
  聞嬌的眼光不錯,事實證明厲遠是個不錯的男人,他們相攜走到了最後,聞嬌畢竟早年身體不好,動過手術,所以她先一步離世。在她死後,厲遠也很快離世了。
  回到主神空間的時候,聞嬌又見到了那個女孩兒的身影,她微笑著說:“你真厲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女孩兒露出滿足的笑容,這下倒是真的徹底消失於天地間了。
  系統抽抽噎噎地問:“和厲遠分開,你會不會難過啊?”
  聞嬌搖了搖頭:“不會啊,壽終正寢,一段感情畫上圓滿的句號,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多少人類夫妻到最後反目成仇、勞燕分飛,又或是互相折磨、漠然以對……”
  系統驚訝:“哇,大佬去了一趟總裁文的世界,竟然這麼有情感專家的範兒了!”
  聞嬌:“其實叭,當年修煉的時候,一個修真界大佬抽了我一根情思。他說,要修煉成仙,得修無情道才為穩妥。”
  系統:“……”敢情這才是真相。
  一番插科打諢後,聞嬌接到了她的第二個委托——
  【過氣影後的救贖】
  聞嬌接手了此人的資料,半分鐘後,她發出感嘆。
  “哇,這人也好慘啊……”
  的確很慘。
  曾經站在圈子巔峰的過氣影後,被前夫騙身騙錢掃地出門,這也就算了,在她復出決定賺錢養活自己的時候,前夫欲置她於死地。
  前夫設計讓她和當紅流量小生睡了。
  睡完第二天,她又被爆出吸毒、濫交等醜聞。光網上的輿論就夠她吃一壺了,更別說這位頂級流量的粉絲們,各種砸臭雞蛋、寄老鼠屍體、在她飯菜裏放針等等舉動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被這個流量小生背後的勢力封殺了。
  連端盤子的工作都找不著的影後,在她二十八歲這天,從樓上一躍而下,摔成了一朵血花。
  她窮困潦倒、備受折磨很久了,眾人對著她的屍體,再難憶起她當年一微笑一凝眸的風華絕代。


第十四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
  也許是主神空間特地修改過數據,總之這位過氣影後和聞嬌有著一樣的名字,也有著相差無幾的面龐。
  她的委托是——
  “第一,我希望我的前夫帶著他的小情人,身敗名裂,死於非命。”
  “第二,我希望我能重回巔峰,好好走拍戲的路子,至少……至少留下來的作品,能真正撼動人心吧。”
  說到這裏,面前的女人露出了遺憾的神色。
  她當初選擇復出,一是為了養活自己,二是的確喜歡這個行業,所以想要在沈澱過後回去接著拍戲。
  但她的一切都被毀了。
  聞嬌面上並沒有流露出同情之色,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好的,你放心,我都會為你完成。”
  有了先前合作的經驗,系統這會兒淡定多了,它準確無誤地將聞嬌傳送到了那個世界。
  聞嬌睜開眼,昏黃甚至略顯曖昧的燈光籠罩住了她。
  一股強烈的燥熱感襲上心頭。
  作為一味合格的春藥,聞嬌立刻就反應過來她中了什麼……
  她手腳綿軟地撐著爬起來,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她在酒店。
  身下寬大柔軟的床,其實還真挺適合做點少兒不宜的事。就連少兒不宜的對象都給她配好了。聞嬌一扭頭,就能看見一個相當英俊的青年,眉間緊緊皺著,躺在她的身邊。毫無疑問,對方也被下了藥。所以青年眩暈迷醉之中,自個兒把上衣扒開了,露出了裏頭線條漂亮的肌肉。
  系統提醒:“他就是被設計和原身睡了一覺的當紅流量小生,溫焱。”
  聞嬌:“身材挺好。”
  系統緊張了一下:“你不會真睡了他吧?”
  系統話才剛說完,溫焱就因為燥熱難忍翻了個身,然後緊緊摟住了柔軟的聞嬌。
  聞嬌想了想,很是真誠地對系統說:“我覺得我攔不住他。”
  系統:“什麼???????”
  “春藥X2,你有想過威力嗎?”聞嬌倒是眸光清明,她低頭盯著溫焱說:“你看,他現在肯定覺得我身上很香,對他有股強大的吸引力。”
  系統更緊張了:“那怎麼辦?”
  聞嬌說:“簡單啊。”
  說完,她就用力推開了溫焱,然後下床,拽住溫焱的上衣,將人拖下了床。因為用力過猛,溫焱掉下來的時候,後腦勺還磕了下地。
  系統看得心驚肉跳。
  腦袋挨了磕,溫焱醒來豈不是比原世界的時候,還要生氣?
  聞嬌倒是面色不改,她費力地拖著人進了浴室,等忙完,背後已經滲了不少汗水出來。
  空氣中春藥的味道,似乎也變得更香甜了。
  溫焱動了動身體,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然後他就抓住了迎面而來的涼水……
  聞嬌打開了花灑,沖頭澆。
  溫焱打了個激靈,隱約恢復了意識,他勉力睜開雙眼,看向了聞嬌。
  這一開花灑,聞嬌身上也濕了不少。這是夏天,她穿著白襯衣,白長裙,這會兒打濕了,都緊緊貼在了軀體上。
  她的身材相當的好,並沒有因為有過一段婚姻而走樣。
  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腰肢,筆直的長腿……這一切組合成了誘人的畫面。
  溫焱用力眨了眨眼,以揮去眼前的身影。
  但他發現,面前的根本不是夢,這是真的人。
  溫焱醉得腦子有些糊塗,但他依稀間還是能反應過來,來了!這個圈子的慣有招數!喝點酒、灌點藥,稀裏糊塗滾上床。
  這個女人多半也是勾引他的……
  溫焱正想著,聞嬌把涼水開關開到了最大。
  “滋滋滋——”
  一大波水流直沖溫焱的臉而去,像是要滋醒他,告訴他醒醒你在做什麼白日夢,人家根本不想勾引你!
  溫焱被滋得突然,嗆得咳嗽了起來。
  他想也不想伸手一把抓住了聞嬌的手腕,然後扔掉了她手裏的花灑頭。
  “你……”溫焱剛脫口一個字,他就發覺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那股香甜的味道更濃了,並且在不斷撩撥著他的神經,將他的理智推向崩潰的邊緣。
  有人要搞他。
  但絕對不是面前的女人。
  溫焱心想。
  她的面龐籠上浴室內的燈光,側臉陷在一片陰影裏,從溫焱的角度看過去,像是有些無措。
  她低聲說:“對不起,我看你意識不太清醒,又不能帶著你去醫院,就只好這樣了……”她的聲音很好聽,在令人覺得躁郁的空間裏,就像是一股清泉緩緩撫過人的心間,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溫焱的燥熱焦慮。
  他開口說:“沒事……”聲音卻已經嘶啞到了極點。
  “找手機……打給我助理……”他更用力地眨了眨眼,企圖借由這個動作來保持清醒。
  說著他去摸褲兜,摸出來一看。
  媽的。
  進水,壞了。
  “你的手機……”
  “不見了。”聞嬌說。
  溫焱倒沒懷疑聞嬌,他覺得應該是有人故意整她,所以連她的手機都收走了。
  聞嬌伸手抓過毛巾,然後蹲下身遞給他:“……擦擦?”
  一股勾人的味道從鼻間陡然沖入了溫焱的大腦,他幾乎出自本能地抓住毛巾,順力一帶,然後將聞嬌帶入了他的懷中。
  他的腦子還保持著一絲清醒,但他的下半身已經屈服於正常男人的正常生理,堅硬得幾乎快要爆開了。
  浴室的地板是冰涼的,但人卻是火熱的。
  之後的事仿佛順理成章。
  他們滾了床單,不,浴室裏沒床單,大概算是滾了地板。
  因為強烈催情的效用,一炮完了還有一炮,一炮又一炮。
  幾乎折騰到了天亮。
  有冷水的作用,加上和聞嬌之間的意外契合,藥效很快揮發過去,溫焱也從醉酒中清醒了。
  有了“有人故意想要整他們”的認知後,溫焱不敢耽擱,他迅速穿回了自己濕透的衣服,然後又將聞嬌抱到了床上。之後才下了樓。
  他的經紀人、助理都住在樓下,沒有手機,但找人總能找到。
  經紀人看見他一身濕透,又滿脖子痕跡的狼狽樣子,瞠目結舌:“怎、怎麼了這是?”
  “有人設局故意整我,我和聞嬌睡了。估計一會兒會有記者來抓現場。你馬上安排人守著,讓酒店清空五樓所有的房客,賠償費用我出。”溫焱說著話,露出了一點暴躁狠辣的神色:“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我這兒伸手了……”
  經紀人一聽“聞嬌”兩個字就覺得不好。
  聞嬌,過去的影後,為愛隱退,結婚好幾年了,圈內一直傳著她和丈夫恩愛的人設。現在和溫焱睡了,算怎麼回事?
  他不敢耽擱,趕緊按照溫焱說的話去辦了。
  助理馬上也去買了新衣服給溫焱,好讓他換下。
  溫焱在新開的房間裏坐了會兒,忍不住起身又上樓了。
  這時候聞嬌也醒了。
  她在和系統對話。
  系統:“你怎麼還是和他睡了!待會兒就有前夫和記者來抓人了啊啊啊!還會被溫焱的腦殘私生飯目睹啊!”
  聞嬌經此一滾,其實挺舒服的。估計原身婚後的性生活也一點都不美滿,和人這樣激烈地來一場,身體裏只留下了食髓知味的快感余韻。
  昨晚淋了冷水,又不知輕重地滾一滾,現在聞嬌覺得自己有點腦殼發燒。她勉強挪出點力氣,慢吞吞地回復系統:“等著看吧,這次是溫焱上趕著幫我解決這樁破事。能讓別人出錢出力的,幹嗎自己費勁兒?”
  系統:“……”
  正如聞嬌猜想的那樣。
  原身的前夫陳子博連同他找來的記者,還有安排在同層房客中間的人……統統都被溫焱搞走了。
  但戲已經開鑼,不是說收就能收的。
  陳子博只能焦躁地站在保鏢包圍圈外,厲聲說:“我找我老婆!你們什麼人?憑什麼不讓我見?”
  這時候,溫焱又回到了517這間房。
  他的心情有些復雜。
  但等看清床上的人發燒燒得臉通紅之後,溫焱什麼復雜的心情都飛了。
  “聞姐。”他叫了兩聲叫不醒人,幹脆把人抱了起來,飛快地往電梯的方向走。
  經紀人見狀嚇了一跳,但也不好叫他把人放下。
  聞嬌說不定就是被溫焱做成這樣的……咳。
  於是經紀人只好趕緊打了電話去安排私人醫院,又安排保鏢聲東擊西,好讓他們順利上車去醫院。
  原身人生中最大的這場危機,就這麼化解了。
  系統:“……”
  又睡了當紅流量,還能讓人跑前跑後解決麻煩不帶一絲怨懟。
  大佬!


第十五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2)
  聞嬌打了退燒針,掛了水,臉上的蒼白之色終於褪去了。
  護士給她換上了病號服,但是扣子扣歪了,聞嬌露了一截脖頸在外頭,上面還布著顏色深淺不一的吻痕。
  溫焱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不自覺地皺緊了眉。
  這時候溫焱的新手機響了。
  “餵。”
  “溫少,抓到下套的人了。”那頭的人頓了頓,似乎十分難以啟齒:“對方叫陳子博,是,是聞嬌聞女士的丈夫。”
  昨晚被聞嬌拿著花灑滋臉的記憶還清晰無比,溫焱沒有急著下定論。他對那頭的人說:“再查查,查清楚。別讓陳子博跑了。”
  聞嬌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睜開了眼。
  溫焱收起了手機,開口吐出兩個字:“抱歉。”
  聞嬌眨了眨眼,眼底水光瀲灩,溫焱看著她的模樣,剎那間仿佛又回到了昨晚情動時分。溫焱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低聲說:“有人故意設套,昨晚的事,都不是出自我們的意願。但畢竟我是男人。所以……你有什麼要求,現在可以提。”
  言下之意就是,提了要求,出了這道門,就當昨晚的事沒發生了。
  聞嬌沒出聲。
  溫焱見狀,開始措辭怎麼勸說她。
  這個圈子裏,想要扒著他不放的人太多了。難保聞嬌在和他發生過關系之後,不產生點貪婪的念頭。
  聞嬌卻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具身體需要什麼樣的資源。如果開口能要來,她幹嗎要客氣?
  她不要,人家還不放心,以為她有更大的圖謀呢。
  “你……”
  “我……”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溫焱道。
  聞嬌點點頭,也不矯情,她擡手將面頰旁的發絲拂到後面去,而後淡淡道:“我聽說《三月酒》正在選角,希望你能將我引薦給導演。最近大火的《美麗民宿》正在錄制第五期,希望你能將我推薦給節目組做一期飛行嘉賓。”
  溫焱沒想到她這麼痛快,他脫口而出:“沒了?”
  聞嬌點頭:“嗯,沒了。”
  溫焱的心情一時間有些復雜。
  聞嬌曾拿過兩屆影後獎杯,當紅時,全國鋪天蓋地都是她的廣告。雖然她已經闊別娛樂圈四年,名氣隨著她結婚而消耗殆盡,但底子還擺在那裏。就只需要溫焱去張個嘴,導演和節目組絕對都會歡迎她!
  這補償……太不值一提了。
  反倒讓做好大出血準備的溫焱,自覺不好意思了。
  “其實我可以……”溫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口了。
  他想說,其實我可以給你更多的好處。
  但聞嬌打斷了他:“謝謝,這樣就夠了。我們的交集太多,會讓人引起懷疑。”
  聞嬌粲然一笑,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你是當紅流量,光拜托你這些,我就已經很有壓力了。”
  她在隱晦地提醒他,他是當紅流量,自己一個過氣影後沾上他,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但她的笑容越燦爛越漂亮,他就越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勁兒。
  溫焱抿緊了唇,唇角的弧度顯得有些銳氣,他說:“好吧,這次的事調查出結果後,我會告訴你的。”
  聞嬌點頭,又說了一次:“謝謝。”
  溫焱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那些痕跡直往他眼底紮。溫焱坐不住了,他起身說:“那我走了。”
  聞嬌沒有一絲留戀,甚至沒有和人誤睡後的尷尬、羞恥,她點頭,口吻依舊淡淡:“好的,再見。”
  實在禮貌又矜持。
  這邊氣氛尷尬。
  另一邊氣氛也好不到哪兒去。
  陳子博被扣住了,連同他悄悄叫來的那些記者。
  為了不被人懷疑,他只買通了一家媒體,但這家媒體來了不少人,做出了很多家媒體一塊兒來的假象。
  “星月娛樂資訊……”溫焱的經紀人念出了這家媒體的名字。
  陳子博心裏一慌,他做出妒夫的樣子,面色鐵青地喊道:“你們是誰?我是來找聞嬌的!讓她出來!”
  對面的人不為所動。
  陳子博定了定神,接著往下演戲,他憤怒道:“她背著我偷人!不敢露面了嗎?你們是不是奸夫找來的人?”
  溫焱回到酒店的時候,剛好聽見陳子博這句話。
  他心底一股火猛地竄了起來。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一腳就將陳子博踹翻在地。
  這他媽也叫恩愛夫妻?
  就這樣的男人……
  聞嬌當年是怎麼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的?
  陳子博痛呼一聲,擡頭看去,就見溫焱眼冒怒火地看著他。
  不對啊……這和他計劃好的不一樣啊……溫焱這人脾氣高傲暴躁,事後連問都不問,就一定會把賬算在聞嬌的頭上!怎麼,怎麼突然跑來打他了?
  “什麼時候問清楚了,什麼時候再放人。”溫焱的怒火稍微降了降,扔下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陳子博趕緊爬了起來:“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離開!放我走!是我走錯地方了……我找錯了……”
  保鏢將他死死攔住,他一步也前進不得。
  陳子博傻了眼。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安排好了一切,捉奸、拍照、讓聞嬌身敗名裂,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溫焱一邊往外走,一邊掏手機。
  《三月酒》的導演周成兵請過他去參演,但他拒絕了,這會兒倒是正好用上。先把女人的事情辦好,他心裏那道坎兒也就平了。
  ……
  溫焱的動作很快。
  聞嬌在醫院修養了兩天,第三天接到了導演周成兵的電話,邀請她前往試角色。
  然後《美麗民宿》的節目組也來了電話,邀請她於本周六晚八點之前趕到江省浦縣,參與第五期錄制。
  這時候,陳子博安排好的人,久久等不到陳子博的回信,終於按捺不住,決定就在當晚發布聞嬌吸毒、濫交的新聞。
  吸毒、濫交都是造假的,他們本來盼著聞嬌和溫焱睡一覺的新聞成真,有這個新聞在先,溫焱的粉絲就會被立刻挑動,將聞嬌撕得媽都不認,再放出後面的假消息,在網友間的可信度會增加,自然能掀起更大的風浪。
  但現在也顧不上了……
  聞嬌動身去試角色的時候。
  各大營銷號、媒體,都接到了爆料。
  溫焱早就吩咐過了,最近但凡和聞嬌有關的新聞,都得報給他。經紀人也不含糊,時刻關註著。生怕聞嬌一出事,就牽扯到溫焱。
  所以溫焱工作室相熟的媒體,在接到爆料的第一時間,就聯系了經紀人,最後傳到了溫焱的耳朵裏。
  陳子博沒問出結果。
  整個局莫名其妙,雲裏霧裏。
  經紀人不敢掉以輕心,他以為是有人故意借聞嬌做跳板,最後的目的其實是瞄準溫焱來的。
  經紀人挨個打電話,但凡有影響力的媒體、營銷號都不讓發。這些人也都是人精。沒有準確的證據,要爆的還是當年站在巔峰的影後。溫焱這邊又親自打電話來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所以大家都按下了這個爆料。
  但那些小媒體,以及沒節操的營銷號,可不管這個爆料真假。
  反正先爆,吸引眼球就行了!網友們可不管真假,都是先吃一波瓜,艹足了流量,等把聞嬌抹黑得七七八八了,再去談有沒有實錘。
  如果到時候被指責沒實錘,他們還可以把罪責推到爆料人身上嘛……
  《驚!當年影後,今日癮君子!》
  《據傳她是娛樂圈私生活最混亂的女人》
  《盤點圈內濫交的女星》
  ……等等誇張的標題被發到了各大平臺。
  聞嬌剛結束了她的表演。
  周成兵驚嘆地拍著手:“你的演技比當年更內斂,也更深刻了!女主角非你莫屬!”
  說完,他轉頭看向了男一號:“君竹,你覺得呢?”
  邵君竹,人如其名,在圈內出了名的好人品、好修養、好演技!
  聞嬌巔峰的時候,邵君竹才剛斬獲第一個影帝獎,四年過去,邵君竹就連拿了四年的獎,視帝、影帝、話劇獎,他拿了個遍。
  周成兵籌拍這部戲,是有野心的。他要沖擊戛納金棕櫚和柏林金熊獎。甚至不止如此……他想要在影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聞嬌知道,這人做到了。
  參演這部電影的男一號之後站上了影壇巔峰,國際知名。就連意外被選中的新人女一號,都挨著沾了光,成了周女郎,之後就一直活躍在大熒幕,賺足了片酬和逼格。
  所以聞嬌醒來後,想也不想就挑中了這部片子。
  她跟著看向邵君竹,等著這個男人作出評價。
  這人脾性內斂、君子,看似平易近人,其實冷淡疏離。如果得不到他一句好的評價……色誘怎麼樣?聞嬌很是認真地思考著。
  邵君竹頂著所有人投來的目光,微微點了下頭:“聞姐很好。”
  但其他人的表情卻有一瞬間的怪異。
  這句話也太容易引起歧義了。
  是聞姐的演技很好,還是聞姐人很好啊?


第十六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3)
  不管邵君竹那句話有沒有別的含義,至少導演和男一號達成了一致共識。聞嬌迅速和劇組簽訂了合同,談好了進組的時間。
  周成兵笑著說:“聞嬌這是準備正式復出了?陳子博舍得?”
  陳子博當年也拍過戲,因為俊俏的皮相小火過一陣子,後來得罪了人沒戲拍就去玩投資了。原身嫁給他的時候,大家都在說陳子博投資賺錢了,所以聞嬌才嫁給他做闊太太去了。
  圈子裏沒少傳兩人有多恩愛的故事,所以周成兵有此一問。
  聞嬌收起合同,淺淺一笑:“我們已經離婚了。”
  周成兵大為驚訝:“怎麼會這樣?”
  邵君竹眼底也掠過了一絲訝色。
  聞嬌帶著幾分調笑的口吻道:“舊人得給新人上位嘛。”
  她說得輕松,但誰也笑不出來。
  周成兵動了動唇,半晌只憋出來了一句:“……他怎麼能這樣呢?”
  周成兵是個很老派的人,妻子早早去世至今沒有再婚,當然看不慣陳子博這樣的行為。聞嬌說得越是輕松,就越說明她的難過。
  聞嬌笑笑說:“不怪他,怪我以前傻。”
  周成兵憋了口氣,也不好講太狠,說:“你以前也的確是不明智!那時候,啊,全國上下都是你的粉絲啊!當時的小鮮肉,話筒一支,問偶像是誰,都說是你啊!多少人喜歡你啊……你怎麼就……怎麼就挑了他……太不是東西!不懂得珍惜!”
  邵君竹還在旁邊點了下頭:“周導說得對。”
  “所以我現在回來了。”聞嬌眨眨眼。
  周成兵嘆了口氣:“女星受年紀限制,你啊,錯失了多少機會……”
  聞嬌笑容不改:“人能自己做選擇,才是最重要的。過去我選擇了愛情,現在選擇了事業。錯了就再來嘛。我是不怕的。”
  周成兵先是皺眉,但緊跟著他就舒展了五官,露出了笑容,並且舉起了手中的酒:“能像你這麼豁達通透的人不多了!說得對!說得對!能自己隨心選擇最重要!錯了就再來!”
  邵君竹突然晃了晃手機,說:“聞姐這句話震耳發聵,讓人很有感觸。聞姐介意我把它錄下來嗎?”
  聞嬌歪頭一笑:“不介意。”
  她還巴不得他幹脆錄成視頻呢。
  喝完了這頓酒,三人簡單溝通了電影事宜,然後聞嬌才回了自己的住處,她花五千塊租下來的單身公寓。
  聞嬌在家歇息了兩天,就收拾東西,飛了江省浦縣。
  而營銷號、小媒體們在網上始終掀不起什麼水花,終於急了,怕拿不到陳子博的那筆錢。
  於是他們開始不管不顧地爆料了。
  無數水軍下場,開始到處發帖,一則《聞嬌出軌當紅男星》的新聞,在網絡刷足了存在感。
  而這則新聞裏的當紅男星,正是溫焱。
  溫焱的經紀人看著帖子,冷笑一聲:“可算等到你了!”
  對方一下場,也就方便他們抓人了。
  聞嬌抵達浦縣,先在當地玩了一圈,然後才到了節目組報道。
  節目一共五位常駐嘉賓,兩位飛行嘉賓。
  常駐嘉賓五個到了四個,飛行嘉賓就到了聞嬌一個。
  聞嬌和他們打過了招呼,收獲了一波崇敬的目光,和示愛表白,然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手機,翻網絡輿論。
  因為聞嬌打亂了陳子博的安排,以至於效果打了大折扣。
  沒了溫焱這個實錘在前,大家看了那些小媒體的爆料,都只是一笑而過,只有個別黑子抓著大書特書。再等水軍下場,放溫焱的新聞時,知名八卦論壇地涯和八組已經開貼嘲諷了。
  【聞嬌隱退多年,誰還這麼不要臉,拿她來搞事?】
  【突然一大波沒有錘的黑料,還自帶水軍下場,以為我們都是瞎的嗎?】
  【爆個小料,聞嬌和陳子博離婚了,據傳小三上位……】
  看到這裏,聞嬌滿意地關掉了手機。
  陳子博會玩輿論,她也會玩啊。
  她還有著天然的地位優勢。
  原身如果不是性情軟和,又因為溫焱的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遠不止於搞得那麼慘。畢竟觀眾們對於當紅時隱退的影後,總是懷著本能的好感。一般的黑料,根本搞不垮她。
  現在。
  她就要輿論掉個個兒,看看陳子博和他那位小情人,遭遇了網絡暴力、人肉謾罵後,還能否安然生活下去。
  民宿樓下突然熱鬧了起來。
  聞嬌推開門走出去,就見第五位嘉賓來報道了。
  第五位嘉賓叫王瀟瀟,女團出身,唱跳出眾,外表軟萌,艹的“可愛”人設。她在這檔節目裏,是年紀最小的一個,所以備受其他嘉賓的關照,網上都稱呼她“小妹妹”。
  聞嬌下樓的時候,正撞上她給大家分禮物,一口一個“哥哥”,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甜得很。
  其他嘉賓也都紛紛露出了笑容,誇她會做事,還惦記著大家。
  之後王瀟瀟又給節目組分了禮物,又得了一波誇獎。等忙完,她才問:“咱們節目組新請的飛行嘉賓是誰呀?”
  聞嬌踩著高跟鞋走下來,在樓梯口站定,微微一笑:“是我。”
  王瀟瀟聞聲看去,臉色驟變。
  畢竟小三撞上正室,雖然是前正室,但到底免不了心虛。
  對,王瀟瀟就是陳子博的那位小情人。
  不然,聞嬌對這檔真人秀根本沒興趣。
  導演組哈哈大笑說:“瀟瀟傻眼了吧?”
  其他嘉賓也跟著笑,催促說:“瀟瀟還不叫人?”
  王瀟瀟憋得臉都快青了,才擠出來一聲:“……聞姐好。”這個圈子裏,晚輩尊敬前輩,沒地位名氣得尊敬有地位名氣的。王瀟瀟現在名氣正好,但和聞嬌當年的成就一比,就屁都不是。
  這裏大部分人都得喊聞嬌一聲“聞姐”,她不喊,也得喊。除非她想崩人設。
  聞嬌臉上笑容更多了,她轉頭問導演,說:“這是誰啊?電視上也沒怎麼見過。”
  聽見這句話,王瀟瀟用盡全力才繃住了臉色。
  ……
  另一邊。
  一輛加長豪車內,邵君竹戴著耳機,來回播放著聞嬌說的那段話。
  “人能自己做選擇,才是最重要的……”
  “錯了就再來嘛。我是不怕的……”
  經紀人想扯他的耳機不敢扯,只能自個兒嘀咕:“不是說不去參加真人秀嗎?”


第十七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4)
六位嘉賓坐在一張大圓桌旁, 等著最後一位嘉賓的到來。
節目組已經打開了攝像機,準備將這段錄制成花絮, 後期再決定采用與否。
王瀟瀟看到攝像機,整個人都僵硬了,生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鏡頭下。她坐在椅子上, 連看都不敢看聞嬌一眼。其他人還當她是見到聞影後過於激動羞怯,才一直沒動靜。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大家當然不能幹等, 就有人主動和聞嬌搭起了話。
原身隱退四年, 和圈子脫節脫得厲害,不善於應對這樣的場面。但聞嬌擅長啊!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和大家聊得和樂融融了。
比較起王瀟瀟這樣的後輩小新人不斷示好,昔日影後平易近人,和他們聊得合拍,更顯珍貴!
王瀟瀟有些坐不住了。
她因為年紀小, 臉嫩, 一向是節目的焦點。現在卻被一個過氣的老女人奪走了……
我怕什麼呢?她都已經被掃地出門了!她有什麼資格和我鬥呢?王瀟瀟這樣安慰著自己,才終於敢轉頭看聞嬌了。
聞嬌沖她笑了下:“小妹妹怎麼不說話?怕我嗎?”
這句話聽在王瀟瀟的耳朵裏, 那就是暗含警告的,連帶聞嬌的那抹笑, 都成了暗帶嘲諷。
“是啊, 瀟瀟今天怎麼不說話了?”其他嘉賓也很好奇。
王瀟瀟心頭一跳,忙露出甜甜的笑,正準備開口, 民宿的門開了。
“大家好。”男人的嗓音禮貌又疏離,他單手拖著行李箱,慢步走進門內。他穿著普通的T恤長褲,但走在客廳裏的氣勢仿佛西裝加身,讓人本能地生出敬畏之心。
“邵哥?”有人驚喜地喊出聲。
其他人也才陸陸續續地反應過來,趕緊和來人打了招呼。
王瀟瀟的註意力也一下子被勾走了。
邵君竹!!!
他怎麼會來?
如果說早年,話筒往小鮮肉面前一架,他們說偶像是聞嬌的話。那麼把話筒遞給娛樂圈小花們,十個裏頭有八個都會說男神是邵君竹。
邵君竹放好行李箱,慢步走到了桌邊:“能坐嗎?”
“當然。”常駐嘉賓趕緊為他讓出了一個位置,剛好就在聞嬌的右手邊。
“聞姐。”邵君竹沖聞嬌微一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聞嬌也有些驚訝。這麼湊巧?另一個飛行嘉賓竟然是他?
她倒了杯水給邵君竹:“真有緣。”
“是啊。”邵君竹點頭。
其他人不免好奇,但又不敢直接問,怕問出了什麼不該問的,讓攝像機錄下來了。
還是邵君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簡單地交代說:“剛和聞姐見過不久。”
其他人恍然點頭,心說,聞嬌雖然隱退幾年,但圈內的人脈依舊在嘛。
邵君竹不是個好接近的人,桌上氣氛重歸於尷尬,最後只剩下了拙劣的商業互吹,不過後期剪一剪,也能成為笑點。
等到晚上九點,節目組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機,只允許使用民宿的座機,用以接收客人的預訂電話。
接下來是安排房間。
原來的五名常駐嘉賓,一女四男,四個男人各住兩間房,王瀟瀟一個人一間。但現在有了聞嬌,她就和聞嬌分到了一塊兒。邵君竹則被打發去睡二樓狹小的小隔間了。這樣才能留下充足的房間給客人。
王瀟瀟從聽見要和聞嬌一個房間,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摳緊指甲,恨不得搶回手機,趕緊聯系陳子博,再上網看一看,現在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第二天,進入正常拍攝。
因為聞嬌的加入,嘉賓們將對王瀟瀟的照顧,分了一大半給聞嬌。因為早年聞嬌是不少人的夢中情人,嘉賓們的殷勤對待,反倒成了節目的一個看點,導演樂於見到,於是錄得很是起勁。
王瀟瀟就受不了了。
她認為聞嬌是故意來搶風頭的。
“浩哥,這個蝦我弄不了。”
“啊!好痛!手出血了……”
“這個好沈啊,我實在搬不動了。”
王瀟瀟吐吐舌頭,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男嘉賓們向來很吃她這一套,她的粉絲也吃這一套,每次都會說“瀟瀟真的超可愛啊!每次遇見麻煩的事,都會先嘗試,實在做不下來再放棄”,然後就是一波“心疼瀟瀟”“瀟瀟真堅強”諸如此類的話……
有了聞嬌在面前,王瀟瀟壓根沒註意到,自己這次表現得有點用力過猛了。
而聞嬌看戲看得滿面愉悅。
中途她接了客人的電話,然後就帶了兩個常駐嘉賓,前往接客人去了。每一個接到的客人,都對聞嬌的出現表示了震驚。
“我的天啊!真的是聞嬌?”
“媽呀,女神……”
“啊啊啊可以合影嗎?”
“女神準備復出了嗎?”
大部分的客人,都忍不住圍著聞嬌打轉,而和聞嬌簡單聊過幾句天之後,他們臉上的仰慕、崇拜更加不作掩飾了。
王瀟瀟拼命搶奪的焦點,又落回到了聞嬌的身上。
等邵君竹出現之後,現場的氣氛一度爆到了頂點。
王瀟瀟徹底被人遺忘了。
這時候來了一對外國夫婦。外國人總是很難分辨華人的長相,所以他們並沒有認出聞嬌和邵君竹的身份。王瀟瀟心裏松了口氣,心說機會總算來了,她的英語可是常駐嘉賓裏最好的。
她主動走上去,但下一刻卻變成了雞同鴨講。
原來他們是意大利人,不會說英語。
王瀟瀟尷尬得差點繃不住笑容。
其實換做往常的話,她很快就能俏皮應對,也會有男嘉賓來救場。但今天聞嬌的存在,已經讓她焦躁難安了,男嘉賓們心思又被分走了大半,一時間竟然沒人來救場。
就這麼拖了足足好幾分鐘,王瀟瀟無奈回頭,準備向節目組求助。
這時候邵君竹緩步上前,流利地和外國夫婦溝通起來,危機迅速化解。王瀟瀟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笑容,擡頭望著邵君竹說:“哇,男神好厲害啊!”
邵君竹口吻倒是不以為然:“在意大利拍戲,呆過兩個月。”
“兩個月就能說得這麼棒了!太厲害了……”王瀟瀟圍著邵君竹打了個圈兒。
邵君竹卻沒看她,直接開口說:“他們想要帶陽臺的房間,晚餐希望能嘗一嘗地道的中華美食。”
一個男嘉賓帶著外國夫婦去看房,剩下的人商量怎麼做晚餐。
“外國人愛吃宮保雞丁嘛?”王瀟瀟舉手說:“我會做。”
剩下的人也每人報了一個菜。其中不乏拿“糖蘸西紅柿”來充數的。
然後就輪到了飛行嘉賓。
邵君竹沈默了一下:“我不會。”
王瀟瀟笑著說:“沒關系啦男神!”
聞嬌緊跟著開口:“我做兩個菜吧,一個佛跳墻……”
大家張大了嘴。
佛跳墻,他們當然是聽說過的,這道菜國際聞名,在國外餐廳賣到了天價。但這道菜有多難做,大家也是知道的。
聞嬌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表情想法,接著說:“一個茄鯗。”
“什麼?”大家都是一楞,沒聽明白這是道什麼菜。
王瀟瀟更認定了聞嬌這是在故弄玄虛。聞嬌這樣的人,會做什麼了不得的大菜?要知道,明星能炒出一道不糊的西紅柿雞蛋都能被粉絲吹上天了。
聞嬌看向了王瀟瀟,鏡頭也跟著轉向王瀟瀟,捕捉到了那瞬間她臉上的輕視和厭惡。
聞嬌輕笑一聲:“《紅樓夢》裏劉姥姥吃的那道菜,就叫茄鯗。”
王瀟瀟臉皮繃不住,差點一片紅一片白,變成個大染坊。
聞嬌這不是在諷刺她跟劉姥姥一樣,沒見過世面嗎?
邵君竹沈默一下,出聲問:“需要幫忙嗎?”
“需要。”聞嬌毫不客氣地說,她低頭看了眼表,說:“走吧,早點準備食材,晚上才能準時開飯。”
邵君竹立刻跟了上去。
其他人都好奇極了,在想聞嬌真的會做嗎。
王瀟瀟咬了咬唇,也悄悄跟了上去。
她本來想緊盯著聞嬌,免得她作弊,但這兩道菜的工序實在太麻煩了,王瀟瀟光站在看一會兒,都覺得眼花繚亂、失了耐心。
管她呢。
難不成聞嬌還能馬上請個五星級大廚過來?她被掃地出門的時候身無分文,哪兒來的錢?王瀟瀟想到這裏頓覺安心,於是也就回去歇著了。
聞嬌的一雙手很漂亮,擺在燈光下,倒像是藝術品一般。
但就是這雙手,在廚房裏動作起來毫不含糊。
系統都忍不住問:“大佬,你從哪兒學的絕技啊?”
聞嬌飛快地回答道:“我活了幾千年,挨著我的鄰居換了一撥又一撥。有書生,有權臣,有軍閥,有大夫,有廚子……學兩道菜麼,不難。”
邵君竹這時候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他倚在門框邊,盯著聞嬌的背影,像是頭一回見識到聞嬌這樣的一面。
這一看,就盯著看了一個多小時。
導演組頭發都快掉光了,趕緊給邵君竹遞提示,增加他和聞嬌的互動,免得他站在鏡頭下,跟定格成jpg圖片了一樣。
恰好這時候,聞嬌扭頭回來和邵君竹說話。
兩個影視圈大佬,開始聊演技、聊作品,完全成了影後影帝演技交流座談會。
導演雖然哭笑不得,但想想覺得這中間也還是有笑點的,就沒阻攔。
畢竟在真人秀裏,這麼正兒八經地聊演技和作品,就挺好笑的了。
一天的時光飛快地過去。
聞嬌洗凈了手,從廚房回到了客廳休息。
中午的時候她就只隨便用了點食物,所以出來後,其他嘉賓忙不疊地給她送上了食物和飲料。
邵君竹上樓不知道幹什麼去了,聞嬌在客廳坐了差不多十來分鐘,才聽見邵君竹下樓“噠噠噠”的腳步聲。
轉眼他到了面前,然後遞了一盒子痛骨貼給她,說:“解乏。”
大家沒想到影帝隨身帶著這玩意兒,當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了聲。
王瀟瀟也坐在客廳裏,但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有點笑不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從聞嬌來了以後,整個節目組似乎都被圈在聞嬌的範圍內。他們和聞嬌談笑風生,用仰慕又崇拜的目光看著聞嬌……
她分發給嘉賓和工作人員的禮物頭一次失去了效用。
她被無形地孤立了。

過氣影後的救贖(5)

第十八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5)
晚上七點, 房客陸續下樓, 一塊兒用晚餐。
這麼多人,一人湊一道,也能擺滿桌了。眾人坐在一起,漸漸有了點聚餐的氣氛。
聞嬌做的兩道菜被擁簇在中間,色澤誘人,散發著濃濃香氣,幾乎蓋過了其它食物。
意大利人好味濃香爛的食物, 他們花在烹調上的時間很多,一聽邵君竹介紹說兩道菜花了很長的時間, 他們就立刻肅然起敬, 並且滿懷興味。
王瀟瀟緊盯著這對夫妻,盼望著他們露出失望的神色。
很快,外國夫婦笨拙地動用著筷子和勺子,開始吃了。其他客人也開始動作了。
前後也就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客廳裏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太棒了!”
“又保留了原汁原味,又做到味道香濃……怎麼做到的?”
“舌頭都要吞下去了!真的很好吃啊!沒想到女神還會做這個!”
聞嬌又順便科普了一下兩道菜的來歷,相比佛跳墻,大家對後一道更充滿了興趣。外國夫婦聽得連連贊嘆, 邵君竹就在旁邊充當了翻譯機。
多好啊!宣揚國家文化!揚我國威啊!
導演更激動了,恨不得把鏡頭懟到聞嬌和邵君竹的臉上拍!
晚餐結束得很愉快。
王瀟瀟為了掩蓋自己的不對勁,她頻頻低頭,更做了不少撩撥頭發的小動作。
嘉賓們全然未覺,他們笑著說:“聞姐今天太累了, 小妹妹,把你的元氣零食給聞姐分點啊!”
王瀟瀟心下老大不願意,但當著鏡頭還是乖乖去拿了,並且親手遞給了聞嬌。
招待完客人,嘉賓們就進入了自我娛樂的環節。
節目組搬來了K歌音響。
民宿內隔音效果很好,除非他們高聲唱青藏高原,不然是不會打攪到客人們的。
王瀟瀟女團出身,這無疑是她的主場,她慶幸著終於來了!焦點又要回到她的身上了!
她握著麥克風,連點了幾首歌。
男嘉賓們唱歌普遍不太好聽,往常這個時候多半是她的秀場,點十首,裏面五首都是她獨唱,還有三首和男嘉賓們合唱。
但今天她才剛唱了一首,就有人笑著說:“聞姐唱嗎?聞姐來一首吧!”
王瀟瀟臉上甜美的笑容漸漸消失。
這些人怎麼回事!
聞嬌擺手:“不了,你們唱,我跑調。”
聞嬌這麼說,反倒讓大家看她更覺親近了。
厲害的影後,連佛跳墻這樣的大菜都會烹飪,還博古通今會講寓言故事,唱歌卻跑調。實在太反差萌了!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會兒,忙邀請聞嬌來個合唱。
“沒關系我們唱得也不好聽。”
“對啊,聞姐別怕!”
“聞姐!你一定比丁元浩唱得好!我給聞姐打call!”
丁元浩是當紅的綜藝小生,他去一檔綜藝,紅一檔綜藝。
可以說是常駐嘉賓中最厲害的一個。
他朝王瀟瀟伸出了手。
王瀟瀟呆了下,才把麥克風遞出去。丁元浩接到手,轉身就給了聞嬌:“聞姐,來來來!我們一起!就唱《我們不一樣》!”
這首歌是KTV必點曲目,本來也沒什麼稀奇。
但王瀟瀟怎麼聽,都怎麼覺得是對她的諷刺。我們不一樣……她和聞嬌不一樣……
聞嬌裝作無奈地接過麥克風,隨著前奏滑過,她開了嗓,第一句就跑調跑到了喜馬拉雅山。
丁元浩有過之無不及,他跑到索馬裏海溝了。
房間裏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媽啊求求你住嘴哈哈哈哈的聲音了。
其他人也先後和聞嬌搭檔,演出了“比比誰跑調更有花樣”的一幕幕。
邵君竹始終沒動,他們也不敢去請邵君竹。所以邵君竹坐在那兒,就這麼幹巴巴地盯著聞嬌的背影看。他看著她唇角揚起,笑容放松、狡黠。他看著她耳朵上圓圓的墜珠,晃來晃去,不時親吻著她的下巴和臉頰。他看著她大笑起來的時候,彎下腰,背弓成一道漂亮的弧線……
邵君竹儼然成了這夥人中間的異類。
但更異類的還是王瀟瀟。
大家玩得太開心,如脫韁的野馬,好半天之後,總算想起了王瀟瀟。
丁元浩把麥克風遞回給王瀟瀟,笑著問:“小妹妹還來嗎?”
當然來!
王瀟瀟不服輸地握住麥克風,又點了一首自己的成名曲,勢必要在鏡頭下,釋放自己的魅力,壓聞嬌一頭。
王瀟瀟唱得很認真,明明只是KTV的設施,但卻被她唱出了點演唱會的味道。
她閉上眼,幾乎是享受地唱完了整首歌,期間周圍鴉雀無聲。她略有些得意地彎了彎嘴角,然後睜開了眼。
沒有一個人動容、著迷。
甚至現場的氣氛有一絲微妙的尷尬。
因為大家要麼跑調,要麼嗓子沙啞難聽,一首接一首地唱下來,都是哈哈哈哈,結果王瀟瀟唱得這麼認真賣力,笑點剎那全沒了,大家只能幹巴巴地從嗓子裏擠出來一句:“哇,小妹妹不愧專業水平啊!唱得真不錯!”
“好聽好聽!咱們都不敢比了!”
在前面四期,大家聽王瀟瀟唱過太多歌了。
如果說第一期錄制的時候還覺得新鮮,那麼後面差不多就麻木了,誇獎都成了程式化。
之前王瀟瀟沈浸在被關照愛護的氛圍中,也沒發覺這點。現在她一心跟聞嬌較勁,當然也就變得敏感了。她立刻感覺到了大家的敷衍。但她滿心覺得,都是因為聞嬌的到來,才讓大家變得敷衍的。
要不是室內打光打得好,王瀟瀟蒼白的臉色就要暴露了。
她克制著砸東西發泄不滿的欲。望,將麥克風放回桌上,說:“我不唱了。”
一屋子直男,也沒看出來她不高興,還笑呵呵地說:“聞姐和丁元浩要不再來一首吧?”
丁元浩想著要給邵影帝留鏡頭,於是他轉頭客氣地問了一句:“邵哥來吧?”
剛才還不為所動的邵君竹輕輕一點頭,說:“好。”
大家呆了下,然後才笑起來:“哈哈,總算說動邵哥了!邵哥快來,快來!”
王瀟瀟感覺自己又一次被孤立了。
她坐在沙發的那一端,明明和大家挨得也很近,但卻委屈得想哭。
子博不是說會處理好一切嗎?為什麼還要放聞嬌過來欺負她?
邵君竹動手選曲。
曲子切換來切換去,最後停在了《你在終點等我》上。
大家驚呼:“這首歌很難唱的啊!”
邵君竹說:“沒關系。”
大家點頭:“也對,反正開心就是了嘛哈哈!”
聞嬌接過麥克風,起身也走了過去。
前奏響起,邵君竹的男低音也跟著響起。
“是你給了我一把傘,撐住傾盆撒落的孤單……”
“準備好當擦亮你天際的浮雲,你卻在終點等我笑裏有雨滴……”
空氣中似乎有點不同尋常的東西在浮動,被歌詞帶動著,躁動難安。
他盯著聞嬌。
聞嬌也微微笑著,大方回望他。
等邵君竹唱了一半的時候,聞嬌終於開了嗓,依舊跑調,把整首歌給毀了個幹凈。
大家又是一番“哈哈哈哈哈”,晚間的娛樂終於畫上了句號。
周一。
飛行嘉賓準備撤離拍攝地。
丁元浩幾個人送著他們下了山。
“聞姐再見啊!”
“邵哥拜拜!”
他們都面露不舍。
王瀟瀟的狀態已經徹底被聞嬌帶崩了,她以發燒感冒為借口,沒有起床送人。
聞嬌還順嘴問了一句:“啊,病了嗎?我帶了藥來。你們幫我交給她吧。”說著,她取了一盒感冒沖劑給丁元浩。
丁元浩接過去,用力點頭:“聞姐放心,我一定交到她手中!”
聞嬌心情很好,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她說:“嗯,浩哥辦事我放心。”
聽她叫“浩哥”,丁元浩兩頰騰地一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邵君竹出聲說:“該上車了,要趕不上飛機了。”
“對,對,聞姐拜拜!回京市了我請聞姐吃飯!”
“我也要請聞姐!”
“一起吧,一起聚會哈哈!”
大家多說了幾句話,聞嬌才轉身上了車。
上的是邵君竹的車。
他的車寬闊舒適,聞嬌沒理由拒絕。
這頭丁元浩拿著感冒藥,回到民宿。
王瀟瀟知道聞嬌走了,就穿著睡衣下了樓。她聽見開門聲,轉頭朝門邊看去,笑著喊:“浩哥。”
丁元浩快步走到她面前,把感冒藥遞給她:“聞姐聽說你病了,讓我給你的。”
這一手實在太措不及防,王瀟瀟臉上的笑剎那退了個幹凈,連偽裝都忘記了。
大約過了那麼幾秒鐘,王瀟瀟才趕緊抓過感冒藥,笑著說:“謝謝浩哥。”
丁元浩卻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該謝聞姐啊。”
王瀟瀟咬著後槽牙,幾乎是艱難地從舌尖擠出了那麼四個字:“謝謝聞姐。”
……
車內。
邵君竹問:“那個王瀟瀟在針對你,為什麼?”
聞嬌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她戴著遮光眼罩,輕聲說:“不知道啊。”
邵君竹沒有再執著於王瀟瀟的問題,他的目光悉數落在了聞嬌的臉龐上。他可以放肆地打量她,而不被她看見。
他發現,她比四年前的時候,要更富有魅力了。
真奇妙啊。
有的人經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失去了輝煌的事業,只會變得狼狽頹唐,從鳳凰落成野雞。
但她卻完全不一樣。越苦難的事,越讓她如鳳凰涅槃一樣,綻放出更美麗的一面。她大概從來都站在巔峰,沒有下來過。
……
這時候,網絡上那些亂爆料的營銷號、小媒體,包括陳子博請的水軍,已經被溫焱的粉絲撕得快要媽都不認了。
粉絲們幾乎一致認定,先前放聞嬌的黑料,是為了後來撕溫焱作鋪墊。
還聞嬌睡了溫焱?可真會編!可真他媽不要臉!
我們溫焱是你們一群渣渣能欺負的嗎?
粉絲們憤而反抗。
連帶把聞嬌的黑料也洗了下去。
頂級流量的威力是極其可怕的。
原世界裏,這樣的威力被用在了聞嬌的身上。但現在,卻被反作用在了陳子博的黨羽身上。
但這才只是個開始。


第十九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6)
聞嬌成了一根紮在王瀟瀟心底的刺, 她發現節目的男嘉賓對自己並沒有那麼好, 越是和聞嬌對比,她就越難受。
她又怎麼會明白,靠著送禮物、撒嬌賣萌是勾不住人的。這項技能,天底下大多數的女孩子都會。她不過多了一張好皮相而已。事實上,只有強大的人格魅力,才能無差別地吸引住所有人,並且將他們牢牢勾住。
《美麗民宿》原本準備播的第四期, 突然審核不通過,遭遇下架。
節目組不得不飛快地剪輯出第五期, 然後填補上空缺。因為制作周期短, 其中大部分的鏡頭都保留了。王瀟瀟和聞嬌之間那點微妙的氛圍,也沒引起節目組的註意。
溫焱剛結束完一個通告,他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轉頭問經紀人:“今天美麗民宿播出?”
經紀人點頭:“晚上11點在網絡平臺播出。”
他低頭一看時間,都已經是淩晨2點47分了。
畢竟是他牽線搭橋介紹過去的,總要送佛送到西。聞嬌闊別娛樂圈四年,誰知道節目裏有沒有人欺負她?
溫焱起來洗了把冷水臉,讓助理去買了杯冰美式, 然後他就窩在沙發裏,打開了iPad,開始觀看《美麗民宿》第五期。
屏幕上擠滿了彈幕,溫焱幹脆關掉了這個功能。
很快,聞嬌出場。
溫焱幾乎是立刻就註意到了王瀟瀟這個人。她表現得對聞嬌很不友好。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 但溫焱的目光足夠毒,王瀟瀟的那點把戲落在他的眼裏,根本不夠看。
經紀人剛好瞥見了這個畫面。
他驚訝了一瞬。
“怎麼?”溫焱回頭看他。
經紀人動了動唇,說:“前兩天不是去查了陳子博嗎?查到他和這個女人來往很密切……這個女人是叫王瀟瀟吧?好像是女團出身,最近還比較火。”
溫焱嘴角瞬間拉了下來,使得他那張英俊的臉帶上了戾氣,他譏諷地笑笑:“火?有我火嗎?”
經紀人馬上說:“您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溫焱眸底轉為幽暗之色,他伸手點了點屏幕上的女人:“所以……婚外情?”
經紀人點頭:“很大概率是這樣了。”
溫焱立刻就想到了陳子博來抓。奸的動機。
陳子博不是想整他!而是為了小情人,想整得聞嬌身敗名裂!
操!
真他媽不是男人!
溫焱的眉頭緊鎖,整個人透著說不出的兇戾。
見溫焱臉色不對,經紀人悄悄退了出去。
溫焱緊盯著屏幕,繼續看了下去。也許因為已經知道王瀟瀟是小三了,溫焱橫豎看她不順眼。尤其是她躲避聞嬌的時候,一聲“聞姐”叫得不情願的時候,包括後來企圖和聞嬌搶風頭的時候……溫焱全都看在了眼裏。而越看,他就越覺得煩。
真他媽狼狽為奸!奸。夫淫。婦!跟陳子博一路貨色!
這時候,到了聞嬌做菜那一段。
溫焱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她還會做這些?
等看見民宿所有客人都在誇獎聞嬌的時候,溫焱繃緊的嘴角總算放輕松了。
他的目光甚至不自覺地往聞嬌那雙手上劃拉。
她那雙手,又纖細又白皙,是怎麼做出來這些的?
溫焱無端想到那天晚上,她的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因為過分用力還留下了痕跡的畫面……
溫焱趕緊將畫面從腦子裏揮了出去,接著往下看。
然後就是唱歌環節。
她竟然唱歌走調!還走得格外的可愛!
溫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但每一個和她搭唱的人,似乎都和她很有默契。他們崇拜且仰慕地看著她,眼底光芒炙熱。
溫焱的嘴角又拉下去了。
等到了邵君竹和聞嬌對唱的時候,再聽到歌詞,溫焱的眼皮狠狠一跳,他猛地將iPad扣了下去。
我在想什麼?
我在吃醋?
溫焱攥著iPad的手緊了緊。
下一刻,他又扶起了iPad,並且打開了彈幕。
彈幕刷得飛快。
【啊啊啊啊君竹太好看了啊啊啊!】
【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CP氣息!影帝影後組合好像不錯。】【我日邵影帝的眼神根本無法抵擋啊!聞影後的魅力也沒法抵擋啊!天啊瘋球了!】CP?組合?
溫焱又把平板扣了下去。
人家結婚了,輪得到你來CP組合?溫焱心中不快地想。
他腦中緊跟著又不自覺地冒出一個念頭。
……就算是CP組合,那也該是他排在前頭啊!他和聞嬌睡了!
溫焱又一次扶起了平板。
很快,他看到了聞嬌下山的畫面。
丁元浩在聞嬌面前紅了臉……
剛好電量跳到0,自動關機了。
溫焱反而更生氣了。
他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老趙!”
經紀人老趙轉頭看他,一臉錯愕:“怎麼了溫少?”
溫焱臉色黑沈,他憋了大概那麼十秒鐘,然後張嘴說:“借根充電線過來……沒電了。”
等經紀人借了充電線回來,溫焱又把那個視頻從頭到尾仔細刷了一遍。
重刷一遍,他看出了更多的東西。
比如王瀟瀟幾乎透出屏幕的敵意,比如其他人對聞嬌發自真誠的仰慕,比如邵君竹那過分專註的眼神……
再比如,和彈幕說的一樣,聞嬌身上叫人不可抵擋的魅力……
溫焱焦躁難安的時候,網上也炸開鍋了。
【啊啊啊啊啊聞嬌真的要復出了嗎我的媽啊我的初心女神啊!】【嗚嗚嗚聞嬌和邵君竹一起出現,我真的是瘋了!這一期值得!還有誰沒去看快去看!】【影帝影後對唱實在太有戲,跪求他們合作!】【聞嬌的魅力真的很強啊,全節目組都是她的粉絲啊哈哈哈!】【演技一流!做飯一流!情商一流!我被聞嬌迷倒了!現在粉她還來得及嗎!】【聞嬌真人秀首秀啊,真人聞嬌真的太迷人了!三言兩語就能讓人想要和她做朋友!節目組嘉賓全淪陷了啊!】【沒有全淪陷,還有個王瀟瀟,以前她很萌的,不知道為什麼這期特別尬……】到這裏開始,討論王瀟瀟的就多了起來。
【Emmmm其實我早就想說了,為了截聞嬌和邵君竹的盛世美顏,結果好幾次都卡在王瀟瀟的表情上,表情是真的不友好。】【因為聞嬌魅力太大,小公主不開心了吧呵呵。】【王瀟瀟眼神是很微妙啊!不僅眼神,行為舉止也很奇怪!有明顯爭寵行為[截圖][截圖][截圖]後來丁元浩都不想理她了。】【王瀟瀟很想表現啊,唱歌的時候,故意選了成名曲,還閉眼唱得特別陶醉,睜眼的時候是想等大家誇獎吧,結果沒想到大家都誇得幹巴巴的。她完全忘記這是七個嘉賓的節目了,只當做了個人秀場。她一張嘴,大家都不笑了的時候,我都替她覺得尷尬。】【聞嬌給她送藥,她還變臉了!什麼東西啊!懷疑生病都是裝的,就是不想去送前輩。】【不說別的,一個後輩,才出道多久啊?就這麼不尊敬前輩了?路人轉黑!】……
王瀟瀟剛回到家,就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你在節目裏都幹了什麼?現在網上都快把你罵成翔了!”經紀人氣得口不擇言。
王瀟瀟臉色驟變,趕緊打開了網絡。
她知道新一期《美麗民宿》播出了。
按照她的預計,大家會看見新的一期裏,因為聞嬌的到來,她被孤立得有多慘,有多可憐。她的粉絲會心疼她,會為她難過。
不管怎麼樣……都絕對不會是經紀人口中的被罵成翔。
但王瀟瀟翻過無數個提到她的帖子,微博……
無一例外,全是罵聲。
更有不少人表示。
【王瀟瀟這次表現真的很崩人設,脫粉了……】【和聞嬌站在一起,高下立現。她暗暗譏諷人家說大話不會做菜的時候,人家還在想她沒文化,連茄鯗都不知道呢。】【王瀟瀟瘋了嗎?聞嬌過去的成就,她得花個十年八年才能趕上吧!她有資格橫眉豎眼?】……
王瀟瀟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氣得砸了手機。
子博……
對,找子博。
王瀟瀟蹲下身,又將手機撿回來,然後撥打了陳子博的號碼。
以往只要幾秒鐘就能接通的電話,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分鐘、一分鐘、一分半……還是沒人接!
怎麼會這樣?
經紀人不停地打電話給她,讓她到公司解決這件事。
但王瀟瀟卻根本不想面對網絡上的罵聲。
她年紀小,面嫩,走哪兒都是被呵護的對象。陳子博比她大十歲,一直將她捧在掌心,屢次在她面前貶低聞嬌。於是王瀟瀟也就真不拿聞嬌當回事了。她又怎麼會想到,她有這樣一天?
王瀟瀟不斷給陳子博打電話,打到手機沒電,都沒人接。
她終於意識到,陳子博靠不住了。
王瀟瀟拿出了備用手機,裝上一張不記名卡。
她打給了自己慣用的水軍頭子:“把每一個辱罵王瀟瀟的帖子都毀掉!包括稱贊聞嬌的帖子,也都毀掉!把王瀟瀟洗成被欺負的人!”
她交代了一串的任務,還打了訂金過去。
做完這一切,王瀟瀟才覺得舒了口氣。
不怕。
沒事的。
以前同團的隊長,不就是這麼被她搞下去的嗎?
還有後來好幾個企圖超過她的少女偶像,不都敗了嗎?
招數不怕老,有用就行。
王瀟瀟胸有成竹地想。
就在這時候,陳子博終於被放出來了,他已經失去了審問價值,溫焱放他出來,是為了更好地整治他。
這種人渣,就得讓他失去一切才行!
對,得讓陳子博失去一切,包括聞嬌在內。
溫焱眸光閃了閃,心底有了盤算。


第二十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7)
陳子博逃出來後, 終於和王瀟瀟聯系上了。
他無暇講述自己的經歷, 王瀟瀟已經先向他訴苦了。陳子博聽完當然怒火中燒。他的計劃被破壞了……但聞嬌和溫焱一定睡過了!這個女人還敢去參加真人秀?還敢欺負瀟瀟?
陳子博冷笑一聲,說:“沒關系,下面我一樣能讓她翻不了身!”
陳子博說幹就幹,他登上自己的微博賬號,寫了一篇催人淚下、綠意盎然的小論文,標題就是:《聞嬌和溫焱睡了,她綠了我》
起得狗血簡潔又有力, 抓人眼球!
這是他從上一個公開披露自己被綠的男星那裏學來的,越是直白, 越顯得痛苦, 越容易勾起大眾的八卦欲和同情心。
他要將聞嬌徹底踩死!
讓她再沒有回頭咬他一口的能力!
發出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這條長微博榮登熱搜第一,並且在持續不斷地發酵著熱度。
最先震驚的當然是溫焱的粉絲。他們前腳才幫聞嬌洗了個幹凈,並且把那些爆料的傻逼噴成了狗呢。後腳陳子博就站出來發實錘了?
女性網友倒是尚在觀望,畢竟有惡意的抹黑、爆料在前,現在哪怕陳子博自己站出來說話,她們也要先掂量一下。
男性網友倒是個個激憤,猶如自己被綠了一樣。大部分表示“對聞嬌失望,再不是女神”, 少部分則罵得尤其的過分:“嘔,什麼女神,原來是破鞋,真不要臉……”
面對質疑者,那少部分的男性跳腳也很厲害, 大聲嚷嚷:“哪個男人會編造謊言,往自己腦袋上戴綠帽?不用洗了!這就是事實!”
這個熱度維持了也就那麼三個小時。
因為三個小時後,#陳子博親密照#以及#王瀟瀟小三#,還有#聞嬌錄音#,#聞嬌離婚#……這四個關鍵詞,迅速搶占前四。#陳子博聲明#就這麼被擠到了第六。
點進#陳子博親密照#,就會收獲一大波他和王瀟瀟手挽手,接吻,當街摸胸,抵著玻璃窗玩得相當刺激的照片……
點進#王瀟瀟小三#,則會收獲一大波她在采訪裏說出擇偶標準和陳子博本人的對比分析,以及兩人密會的時間線對比分析等等……
【沃日真的毀三觀了,陳子博狗比!王瀟瀟賤人!聞嬌四年前為愛隱退,這兩個人渣從三年前就開始勾搭了!那個時候才剛結婚一年不到啊,嘔……】【難怪王瀟瀟對聞嬌滿懷敵意,我真的快吐了,王瀟瀟怎麼還有臉賣萌撒嬌?看她對男嘉賓的套路,當年就是這麼勾搭上陳子博的吧?真綠茶婊啊!】【看節目裏聞嬌的表現,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破壞她婚姻的小三就是王瀟瀟吧?所以聞嬌對王瀟瀟的態度一直都不錯,反倒是王瀟瀟跟個鬥雞一樣!我的天,這樣對比一下,聞嬌簡直是個天使啊!王瀟瀟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嘔!】……
而再點進#聞嬌錄音#,就能聽見她說的那番話。
她離婚了,而且她不後悔當初的選擇,錯了就大方重來,沒什麼了不起。
語氣坦蕩動人,足以讓每一個聽過這段錄音的人,都大為感嘆。
還有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站出來表示,一個多月前,聞嬌的確和陳子博辦理了離婚協議。
等吃瓜網友們看清錄音是誰放出來的,齊齊傻了眼。
【邵哥和聞姐一起吃飯的時候錄的嗎?當時周成兵導演也在場?不會是談《三月酒》的時候吧?邵哥太仗義了!】【男神很欣賞聞嬌說的話啊!我也好欣賞啊啊啊!真的灑脫通透啊!這麼優秀的女人,陳子博眼睛瞎了嗎?比一比,陳子博就真的很小人行徑了。為了順利和王瀟瀟在一起,所以先把聞嬌拉下水!嘔!】【錄音聽了,真的很震撼。每次男方出軌,好多女性都會罵女方腦子被驢踢了,當初怎麼選了這麼個男人,自己包子就不怪狗咬。可是每個人的選擇都是自由的啊。選錯了不怕,怕的是從此自怨自艾爬不起來。追愛的時候大膽沒錯。瀟灑離婚也沒錯。希望每個人都能選對適合自己的路!】……
輿論被推倒了極致。
網友們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他們先是臭罵陳子博,再去臭罵王瀟瀟,然後還會去安慰聞嬌,還有部分去向聞嬌道歉的。
最後,還到邵君竹和溫焱的微博下表示:【聞嬌很好啊,其實和邵君竹蠻搭的!】【如果真和溫焱也不錯啊,比陳子博強了千萬倍!我以後再也不罵溫焱是狗比流量沒演技了!溫焱很棒溫焱很棒溫焱很棒,重要的話說三遍。】溫焱的粉絲都懵逼了。
什麼情況?
經歷這麼大一個風波,他們還沒從陳子博發長文裏頭緩解過情緒來呢,下一刻就反轉了,反轉完了以後,又一大波網友湧入,表示再也不罵溫焱了,溫焱真好溫焱真棒。
???
網友們猶如過年一般地吃著瓜,罵著渣男賤女。
而網線之外的地方,溫焱氣笑了:“說他人渣,都是誇他了。他還真敢發!自己站出來說被戴了綠帽!真他媽不是東西!”
經紀人也沒見過操作這麼騷的,他搖搖頭,說:“這人還想著拉您下水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溫焱壓下怒火,倒是想起了聞嬌。
盡管網絡輿論已經反轉,陳子博和王瀟瀟都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但聞嬌受到的傷害,不是能輕易抹去的。網絡上越狂歡,她就會被人屢次提醒,她遭遇陳子博背叛,更險些中了陳子博的陰狠毒計的事。
“聯系聞嬌。”溫焱說。
經紀人:“……沒有號碼。”
溫焱盯著他。
經紀人額上滑落一滴汗,他問:“您……也沒有?”
溫焱有點羞惱。都已經和聞嬌有過親密且深入的接觸了,結果到頭連對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他之前生怕人家扒上他,現在倒是自找苦吃了……
不過溫焱也就憋悶了一會兒,他很快打給了周成兵,順利從周成兵那裏弄到了號碼。
溫焱幾乎不作停頓,直接撥了過去。
“餵……”聞嬌的聲音有些虛弱,像是情緒狠狠發泄過後的狀態。
溫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他本來想問她還好嗎,但當真正聽見聞嬌的聲音之後,溫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有事嗎?”聞嬌的聲音沙啞。溫焱立刻就聯想到了,那個夜晚一場歡縱過後,她的嗓音也變成了這樣。
溫焱不自在地擡手松開了衣領扣子,然後才出聲說:“你……有空嗎?”
“嗯?”這頭的聞嬌改變了姿勢,她從被子裏坐了起來。
她睡了13個小時,現在還睡眼惺忪,連帶嗓音都帶著久未進水的沙啞。
溫焱脫口而出:“請你吃飯。”
“嗯?”聞嬌依舊只發出了一個單音,但這一次,她的聲線更勾人了,帶著一點漫不經心式的誘。惑,輕易地撩動著人的心弦。
溫焱的口吻一下變得堅定了,他說:“我請你吃飯,我們聊一聊。”
“好啊。”聞嬌應了下來。她是應該感謝溫焱的,畢竟這人在中間起到了巨大的推力,於是陳子博和王瀟瀟飛快地被送上了絞刑架。
這通電話很快就結束了。
聞嬌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起身,開始挑衣服。
系統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聞嬌一邊換衣服,一邊問:“怎麼不吱聲了?”
系統一副恍恍惚惚的狀態:“我接駁進了人類的網絡平臺,鋪天蓋地都是罵聲。陳子博和王瀟瀟被罵得很慘……”它還順便學會了兩句罵人的話。
“哦。”聞嬌打了個呵欠。
“你不覺得驚喜嗎?”
“等把屬於原身的財產拿回來,讓陳子博做個窮光蛋,還要擔牢獄之災。王瀟瀟從此接不到通告,被人踩在腳下風光不再。那個時候再驚喜也來得及。”
系統沈默了一秒,它說:“你說得對,人不能自滿。系統也不能。”我要學會變得更穩重。系統小聲逼逼。
聞嬌輕笑一聲,說:“溫焱約了我。”
“你要去嗎?”
“去。”聞嬌頓了頓,說:“等陳子博跟蹤我的時候,再去。”
系統不明白:“為什麼?”
“他大聲嚷嚷我給他戴了綠帽,沒人信他。然後我再當著他的面,真給他戴個綠帽。多刺激呀!”
“他會來找你嗎?”
聞嬌換上了寬大的白色襯衣,下身穿亞麻色寬腿褲,從頭到腳透著強烈的性。冷淡風。誘。惑勾引這種東西,就是得猶抱琵琶半遮面才來得妙!
她輕輕一笑,說:“會的。”
陳子博和王瀟瀟坐在裝修豪華的別墅內。
陳子博開了瓶紅酒,拿著高腳杯來到了王瀟瀟的面前。王瀟瀟穿著男士T恤,沒有穿內衣。她抱住陳子博的手臂蹭了蹭,順勢接過了高腳杯。
他們面上帶笑,以為聞嬌在網上已經被罵臭了。
這一切本來就是十拿九穩的。
他們從沒懷疑過,聞嬌能翻盤。
畢竟這女人從來沒什麼心眼,只要抽去她的金錢、地位、名氣,她就任人踩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王瀟瀟的手機瘋狂震動了起來。
她皺了皺眉,有點不開心。
陳子博拍了拍她的手臂,溫柔地道:“接吧,也許是來報好消息的。”
王瀟瀟聞言笑了起來,然後才拿過手機接通了。
然而手機那頭傳出的卻是個陌生的聲音:“王瀟瀟是吧?艹你全家!小三!爛比!這麼惡毒不要臉,怎麼不去死?”
那頭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王瀟瀟臉色鐵青,她抓住手機,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她重新點亮屏幕,才發現自己的短信箱已經被塞爆了,她顫抖著手點進去,每一條……每一條都是謾罵她的……
他們罵她小三,不要臉,破壞別人家庭……
下一刻,她的手機又響了。
王瀟瀟顫抖著掛了電話,然後關掉了手機。
但這時候陳子博的手機響了。
陳子博皺眉接通,然後遞給了王瀟瀟:“你經紀人,奇怪,你經紀人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幹嘛?”
王瀟瀟拿到手裏,剛說了一個字:“餵……”
“王瀟瀟你他媽和陳子博亂搞,也別留下證據啊!你留下一堆爛攤子,讓我怎麼辦!快穿上衣服滾回公司!”經紀人在那頭憤怒地大吼,“你完了!王瀟瀟!你們倆都完了!”
王瀟瀟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罪。
她害怕地將手機扔了出去。
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真讓聞嬌翻盤了呢?
她的情緒一激動,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陳子博的手機也緊跟著劇烈震動了起來,像是有一通接一通的電話打進來,排隊等著罵他們。

第二十一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8)
陳子博慌了手腳, 他將王瀟瀟的手機重新開機, 還沒等他檢查,源源不斷的新通話、新短信一瞬間襲來,幾乎將他淹沒。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了。
他掛斷了一個又一個電話,然後點進短信。
全都是謾罵的話!
他不信邪地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進短信。一樣的……一模一樣的境況……甚至他收到的短信罵得更臟更狠。
陳子博氣得手打顫,他勉強將王瀟瀟扶了起來,準備將人送去醫院。
但他開著車, 才剛剛駛出別墅區,“啪”的一聲, 臭雞蛋砸在了他的車窗上。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一群人, 他們堵住了陳子博的去路,劈裏啪啦扔了不少的東西。
“嘭”的一聲巨響。
陳子博定睛一看,居然還有人砸了幾個爛蘋果。
他又氣又急,只能調下車窗,對外面的人大罵:“你們他媽的幹什麼?還不快滾開!再擋著路,我要報警了!”
“報啊!陳狗比!你報啊!讓警察叔叔也看看你的無恥嘴臉……”
陳子博腦子裏嗡嗡作響,滿臉漲紅,他咬著牙, 恨聲說:“再不滾開,我就直接撞了啊!”
這下子,這些人才陸續散去。
只是剛一散開,就又聽見“啪”的一聲——
一包垃圾對著陳子博的臉拍了上去!一股酸臭味兒裹著他的腦袋散發開來,陳子博臉色鐵青, 破口大罵:“艹哪個雜。種投的!”
“你爺爺!”外頭的人喊。
陳子博不敢和他們繼續糾纏下去,只能忍下這個虧,趕緊先往醫院開。
等之後他就去報警,非抓住這群雜。種不可!
但到了醫院,所有人都繞著他們倆走,並且還露出了想要嘔吐的表情。更有人指指點點、竊竊低語:“哇,那不就是陳子博和王瀟瀟嗎?渣男賤女,還敢出現!”
“他們好臭啊,是不是在鹹魚堆裏滾過啊哈哈!真活該!可惜醫生出於職業道德,還得接待他們倆……我要是醫生,肯定看一眼就吐了!”
“陳子博真是個爛人啊,就這樣的垃圾……居然能抱得女神歸!後腳還勾搭一個王瀟瀟……”
“真希望有正義之士打斷他的第三條腿,別讓他再禍害娛樂圈裏的女明星了!”
陳子博聽得捏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這些人摁在地上暴打。
但他丟不開懷裏的王瀟瀟,他只能拉下頭上的帽子擋臉,然後飛快地進了電梯。電梯裏的人都不樂意和他們呆一塊兒,一看見他們,就立刻皺著鼻子走出去了。
他從來沒經歷過這樣遭萬人嫌的局面,陳子博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大概是和王瀟瀟打翻了同款染缸。
該死的聞嬌!
他咒罵著,將王瀟瀟送進了診室。
檢查過後,確認王瀟瀟沒有大礙,只是一時情緒上頭腦部供血不足,才昏過去了。
護士在一旁暗暗嘀咕。要她說,這王瀟瀟打三年前就開始腦袋充血了吧?不然怎麼辦得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兒!
陳子博並不知道旁人的腹誹,等王瀟瀟醒來後,他還深情地握住了她的手,口中寬慰道:“別怕,眼下的難關只是一時的,我們可以攜手度過。”
王瀟瀟臉色蒼白,她哆嗦著嘴唇,說:“經紀人讓我去公司……必須得去……”
“沒關系,我陪你一起去,絕對不會讓他們欺負了你。”
王瀟瀟眼底滾出淚水,她委屈地望著陳子博,情動之時,兩人不由來了個擁抱。
只是下一秒王瀟瀟就吐了出來:“你身上怎麼……臭的?”
陳子博臉色僵硬,幾乎快被這倒黴的一天給逼瘋了。他只能勸服自己,瀟瀟單純天真,說話不是一向這樣嗎?他拍了拍王瀟瀟的背,說:“剛才有人想砸你,我幫你擋了。”
王瀟瀟大為感動,頓覺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於激烈了。
兩人便手握著手,又互訴了會兒衷腸。然後陳子博才去樓下買了衣服換好,再載著王瀟瀟往經紀公司去了。
經紀公司裏氣氛緊張,兩人又接受了一番目光的洗禮,然後才邁入了高層。
“梁哥,我來了。”王瀟瀟柔聲說,她嗓音還掐得軟萌軟萌的。
只是在這時候賣萌,反倒讓人火冒三丈。
不等她跨進門,一個玻璃杯砸到了她的腳邊,碎片飛濺,王瀟瀟嚇得尖叫了一聲,連連後退,直往陳子博懷裏靠。
“滾吧!不用再來了!”經紀人怒吼。
當他看見王瀟瀟和陳子博一塊兒出現的時候,他簡直恨不得把這倆人摁進水裏浸浸腦子!因為已經曝光了,所以無所畏懼了,破罐子破摔就這麼來了?這特麼不是上趕著給人送實錘送笑料嗎?
他以前還覺得王瀟瀟會來事,是女團中最有前途的一個。
現在……狗屁的會來事!她那點可憐的智商,估計全貢獻到勾搭男人上去了吧!
陳子博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也知道自己送王瀟瀟過來莽撞了。
但他不能在王瀟瀟面前被人壓一頭,所以他上前一步,沈著臉道:“網上出了什麼事,值得你們這樣對瀟瀟?”
其實陳子博心底隱約有數了,但他始終不敢相信。明明幾個小時,他手握所有的優勢。大家都在安慰他,謾罵聞嬌。聞嬌哪裏來的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輿論還沒徹底發酵起來的時間內,快速翻盤了!並且還給他們招來了這麼多的罵……
經紀人冷笑一聲:“這得陳先生去問問您的前妻了。”
對啊,找聞嬌啊!
直接找聞嬌問清楚!不就一切都好辦了嗎?
想到今天的遭遇,陳子博怒上心頭,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我這就去找聞嬌算賬!讓她給瀟瀟賠禮道歉,澄清一切!”
他卻沒註意到,背後的經紀人,沖著他露出了嘲諷冷漠,宛如看傻子一般的目光。
陳子博知道聞嬌搬到了哪裏,他戴著帽子口罩和墨鏡,找到了聞嬌的住處,只是還沒等他上樓,聞嬌就先下樓了。
聞嬌叫了輛車。
陳子博皺了皺眉,立刻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她去幹什麼,她還有什麼本事花招!
司機一眼就認出了聞嬌,他小心翼翼地出聲說:“你好,我是你的影迷。”
“謝謝。”聞嬌毫不吝嗇笑容。
司機見狀,這才大膽了點,他一口氣地連著說:“您沒事吧?嘿,那陳子博太他媽不是東西!您也別難過,這世界上有這種狗東西,但也有好男人嘛不是!您這麼好!將來肯定有更好的對象!那對狗男女遲早要自取滅亡……”
司機憤怒上頭,叭叭罵了一路,就差沒掉頭撞死後頭的陳子博了。
聞嬌忍不住笑出了聲:“好,謝謝您,借您吉言。”
司機停下車:“您到了。”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聞嬌問:“有本兒嗎?”
“有!有有有!”司機馬上掏出了本子和筆。
聞嬌接過來,簽了名,還多留了句話:“祝事事順心!”
司機抱著本子,頓時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聞嬌打開車門走下去,心情也相當的不錯。
事實證明,當這個渣男沒有了陰謀詭計作助力,他根本影響不了原身的未來。喜歡原身的,還是會喜歡她。她過去在娛樂圈裏打拼的那些年,沒有白活。
聞嬌下車後,進了面前的高檔私房菜餐廳。
門口的服務員認識她,直接將她帶了進去,言語恭敬極了。
而陳子博這時候也下了車,他卻被攔在了餐廳門外。
聞嬌怎麼會有錢來這樣的地方?
陳子博掏出錢,準備用錢做敲門磚。但門口的服務生卻微微一笑:“抱歉,這裏只有會員能進入。”
“那我馬上辦會員……”
“抱歉,您不能辦理會員。”那服務生雖然還笑著,但不知道為什麼,陳子博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條狗。
陳子博臉色難看地甩了甩手中的錢包,厲聲道:“哪有這樣的規矩?客人來了,都不讓進嗎?”
“這是我們老板下的禁令。”服務生依舊微笑:“哦對,五個小時前剛下的——陳子博與泰迪狗不得入內。”
這是把他和泰迪狗相提並論?
陳子博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門口的爭執,聞嬌當然知道,但她腳下依舊走得穩當,沒有一絲分神。
服務生引著她進入了一間包廂,包廂的裝修走的是水墨風,相當有古典韻味。溫焱已經在裏面落座了,但當門打開的那一剎,溫焱騰地站了起來,隨後又飛快地坐了回去,像是在掩飾什麼。
溫焱今天穿著靛藍色西裝,文雅儒氣的顏色穿在他的身上,頓時有種斯文敗類之感,那沈穩的藍色根本框不住他身上外放的氣勢。
這不是他以往的穿衣風格。
實在有點微妙。
聞嬌暗暗覺得好笑,拉過椅子,神色如常地坐下。
溫焱的目光打不住地往聞嬌身上繞。
聞嬌參加《美麗民宿》的時候,打扮得知性大方,將年長女性的魅力釋放得淋漓盡致。
而到今天,她又換了一身打扮。奇妙的是,她的氣質還能與之相糅合,冷淡之中透出幾分誘。人。
溫焱發現自己又產生了點帶顏色的聯想。
好像自從和聞嬌有了交集以來,他就像是發。情的猛獸,腦子裏來來回回滾的都是這些事。
溫焱不自然地交疊起雙腿,將菜單推到了聞嬌的面前:“你先點菜,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話說出口,帶著一點溫焱自己都沒察覺的奇異溫柔。
暴躁兇戾的人溫柔起來,總帶著奇特的魅力。聞嬌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了菜單:“好啊。”
溫焱不擅長溫情地和人聊天,所以他和聞嬌的對話很快就結束了,這頓飯也就只吃了半小時。
結束後,溫焱送聞嬌出門。
陳子博這時候已經識趣地不和門口的服務生爭執了,他坐回了車裏,死死盯著門口,準備隨時沖上去攔住聞嬌。
這是他頭一次花這麼久的時間去等待聞嬌。
他不耐煩、焦灼、憤怒,但都沒用。他還得繼續等著。
終於!
他等到了!
聞嬌跨步走到門外,而和她同行的……溫焱!
那小子看聞嬌的眼神明顯不對勁!
陳子博心頭一股火竄起。艹他媽的!這倆人真搞一起了!他真成了綠毛龜!可現在他說出去,還有人信他嗎?還有人信嗎!
陳子博哪兒知道,那個剛載過聞嬌的司機,這會兒還義憤填膺地發微博說:“陳子博那個狗比!發現網絡風向不對!還一路跟蹤聞嬌!我今天剛好拉到了聞嬌,送她去一個地方,真人真的溫柔大方迷死人!陳子博就一直跟在後面,懷疑他想威脅聞嬌……”


第二十二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9)
網上的一切紛擾, 都跟聞嬌無關了, 她當場給陳子博表演了一出花式戴綠帽,第二天就快快樂樂進《三月酒》劇組了。
打臉很重要,但拍好戲也必不可少。
聞嬌沐浴著全劇組同情憐惜的目光,拍完了定妝照。
當定妝照出來之後,大家很快就不記得什麼同情憐惜了,只剩下了滿滿的驚艷和佩服!
“聞姐以前不走這個風格啊,沒想到駕馭得這麼好!”
“周導果然有眼光哈哈, 一下子就選中咱們聞姐。聞姐厲害!”
“聞姐真的太太太好看了!本來我們都以為,花月這個角色沒有人能扮演的……”
《三月酒》是一部民國背景的片子, 聞嬌在其中扮演嬌俏天真、倔強執拗的女一號花月。她在片中一共有兩個扮相, 一個是穿著清末式襖裙的少女時期扮相,一個是穿著色彩明艷花纏枝繞開叉旗袍的成年時期扮相。
不同的扮相,聞嬌就自然呈現出不同的風姿,少女和中年時期的定妝照放在一塊兒,竟沒有一絲違和感。
網上熱鬧了整整四天。
而網絡之外的地方,陳子博只要一出門就會遭遇謾罵、打砸。他憤怒之下報了警,警察卻告知他,那些謾罵打砸的人都是些混混, 根本不怕被抓,抓住一問怎麼回事,竟然還全都異口同聲地說:“就是陳子博雇的我們啊!他還差一筆錢沒給我們呢!”
警察們也煩不勝煩。
“陳先生,如果人真的你雇的,那麼你可能會被妨礙公共治安、浪費警力罪起訴。”警察冷冷地說。
陳子博氣得抓狂, 想打人又不敢,他咬牙辯解:“我瘋了嗎?我請人來罵我自己?演苦肉戲嗎?”
警察面上的神色微妙。
陳子博頓時反應過來。媽的,他發的那條長微博,在大眾的眼中已經是故扮苦肉戲的陷害了!所以現在無論他做什麼,別人都會懷疑他自導自演。
陳子博不想被起訴,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出了警局。
等走出來後,他才慢半拍地想起來。
對……他是雇了一批人,原本打算等溫焱的粉絲打上門,再派這批人混在其中挑動情緒,最後再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腦殘粉的身上,他還能全身而退,不沾一點塵埃。
他給這批人付了定金,的確還差一筆尾款沒有付,因為後來計劃全亂了,所以根本沒用上!
但現在……
這些人竟然反過來圍攻他!
是聞嬌還是溫焱?
他們誰幹的!
陳子博恨得幾乎咬碎一口牙。
他顧不上去安慰王瀟瀟了,開著車就再度到了聞嬌的樓下,但他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聞嬌出現。
他壓根不知道聞嬌已經進組拍戲了,也不知道聞嬌居住的小區,有不少粉絲都盯著他呢,見他等在樓下,粉絲們立刻拍照發到了網上。
【陳子博真不要臉,又跑到聞嬌樓下蹲守了。】這條微博,顯然和之前司機的爆料對上了。
陳子博真的在跟蹤聞嬌,糾纏不休!
網友們都憤怒了。
你他媽好歹是個大男人,有擔當點,給錢、跪地認錯,過一陣子風波不就結了嗎?但你非要搞騷操作,又是陷害狡辯,又是跟蹤威脅!別說男人了,陳子博連個人都不配做!
這時候《三月酒》官方公布了主演名單和定妝照。
網上沸騰了!
看看陳子博這邊的烏煙瘴氣,再看看《三月酒》那邊,人家聞嬌都拍戲去了,說明真的心冷了,也說明人家心胸寬闊大方,根本懶得理會你這個渣男。
大家一邊感嘆聞嬌真是好品性,一邊還忍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聞嬌真的太好看了啊啊啊啊我特麼吹爆!看過《三月酒》原著,定妝照完美還原花月沒錯了!】【聞嬌太適合這個角色了!我以為這個一輩子都沒人能演呢!之前傳說小花趙韻晴來演,我當時還氣死了。】【我只想說聞嬌美到爆炸!花月前期的人設,是被包辦婚姻迫害的十六歲少女,嬌俏天真,卻要穿上檀灰色的厚重襖裙,扮演大家少奶奶!都說人靠衣裝,穿什麼衣服顯什麼氣質。聞嬌是怎麼做到穿著暮氣沈沈的衣服,又能透出嬌俏天真少女感的!黑暗中的一抹亮光!啊啊啊她就是原著中的花月啊!】【我真的瘋球了!聞姐看看我跪的姿勢夠不夠標準……我要是個男人,我傾家蕩產也想娶聞嬌啊!陳子博真的是瞎了!】……
溫焱將網絡上的評價收入眼底,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又滑動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拇指貼著手機屏幕,就像是貼著照片上的人,在輕柔地撫摸對方一樣。
溫焱長按保存了照片。
做完這個動作,他又略覺猥瑣,於是不自然地藏起了手機。
手機貼著他的大腿,溫焱的心跳快了快,就這麼保持著姿勢坐了一會兒。
當晚溫焱做夢了。
夢境裏回溯了那天在餐廳門口的情景。
她站在臺階上,他立在臺階下。
一陣風吹過來的時候,葉子卷落到了他的肩上,於是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然後拂去了他肩上的落葉。剎那間,她身上的香水味兒鉆入了他的鼻間,那是一種細膩幹凈的醛香氣,簡單利落。但卻勾動了溫焱的心。
他僵硬地站在那裏,忘記了動彈。
她沖他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過分自戀了,他總覺得她看著他的那抹笑容格外的甜、格外的動人,一股魅力打破了冷淡禁錮的外殼,朝他直直沖來。
然後他伸出了手,說:“小心。”
他托住了她的手腕,扶著她下了臺階。
肌膚相貼,身體內的記憶被瞬間喚醒。
這是他們從那晚過後,做過的唯一親密的動作。
親密得讓溫焱壓制在心底的火,瞬間竄了上來。
……
“呼……”溫焱猛地睜開眼,寂靜的房間只有他急促的喘息聲。
他做了個春。夢。
聞嬌進組拍攝的第十五天。
王瀟瀟還在家關禁閉,她的父母嫌棄她丟人,出門買菜都要挨指指點點,所以一氣之下把她關起來了。
王瀟瀟當然是不能理解的。她和陳子博真心相愛,現在陳子博都和聞嬌離婚了,她和陳子博結婚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她錯了嗎?為愛付出錯了嗎?
這番言論,招來了王家父母的一頓打。
王母抹著眼淚,哭喊:“以前是我們太慣著你了,把你慣成了不知廉恥的人!你也別去當什麼明星了,就是進了那個圈子,你的心都壞了……”
王瀟瀟自然據理力爭,還悄悄給陳子博打了電話。
陳子博心系小情人,當然趕過來救駕。可惜王家父母不讓他進門,於是雙方又是一番爭執扯皮。
於是還沒等聞嬌祭出下一個大招,陳子博就自個兒把自個兒送上熱搜了。
他在和王家父母爭執的過程中,把王瀟瀟的父親氣得住進醫院了。
知情人爆料過後,網上又掀起了熱議。
【王瀟瀟父母還是明白人,知道道德底線在哪兒。但這對渣男賤女不知道啊,王瀟瀟聯合陳子博把她爸氣進醫院了嘖嘖……】【拉扯的時候,還把她媽給推地上了呢。這對老夫妻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孽,生出了這麼個女兒,不知悔過,還這麼傷害父母!】【王瀟瀟外號小公舉嘛,嘻嘻。公舉病當然只管自己舒坦不舒坦啦,哪裏管別人好不好?】網上討伐得熱鬧的時候。
王媽媽把陳子博給告了。
這下她鐵了心地要把女兒和這個男人拆開!
網民們又是一番愉快吃瓜,不亦樂乎。
這邊《三月酒》的拍攝順利。
劇組上下難得地沈浸在一片祥和春風之中。
聞嬌接連拍了幾天夜戲,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打著呵欠。
她將劇本蓋在臉上,只露出一小截漂亮的下巴,和下面白皙修長的脖頸。邵君竹站在遠處看了會兒,然後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從助理手上將外套拿過來,給聞嬌披上了。
但聞嬌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她坐起來,劇本啪嗒掉了下去,那一瞬間,聞嬌臉上的表情有點呆,有點可愛。
邵君竹不自覺地笑了笑,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問:“不睡了嗎?”
聞嬌搖搖頭,撿起劇本繼續低頭看了起來。
邵君竹在她身邊的躺椅上坐下,然後從袖子變出了一罐咖啡:“喝嗎?”
“喝。”聞嬌說著就要去接。
但邵君竹卻避開了她的手,說:“我來。”
話音落下,他擰開了拉環,然後才將咖啡遞到了聞嬌的手裏:“喝一點,我們對下戲?”
“可以。”聞嬌應得很爽快。
聞嬌一口氣將咖啡全喝下去了,然後反手將劇本拍在桌上,不再看臺詞,她說:“來吧。”
邵君竹張嘴就開始念臺詞,他說:“我不愛以前的你,可我愛上了現在的你。”
當溫焱戴著帽子口罩墨鏡,鬼鬼祟祟來到《三月酒》劇組探班的時候,剛好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邵君竹謙謙君子般的面龐上,帶著一絲急躁,帶著九分深情,說:“我不愛以前的你,可我愛上了現在的你。”
溫焱:“……”
艹。


第二十三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0)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聞嬌坐在中間, 將兩杯茶分別推向了溫焱和邵君竹。
“你們很餓?先喝點水墊一墊。”聞嬌說。
餓是真的餓。但卻是另一種餓。
溫焱的眼神幾乎都快透出餓狼似的兇光了。他死死盯著聞嬌,一言不發。
聞嬌倒是依舊好整以暇,她慢吞吞地眨了下眼,長長的睫毛,就像是掃在了人的心上。她問溫焱:“我又不能吃,看我幹什麼?”
溫焱低頭含了口茶水,苦澀在舌尖蔓開, 這才壓下了他的一顆春心。他暗暗嘀咕了一句,能不能吃還真不好說。
菜很快依次被端上了桌。
“吃吧, 今天我請客。”聞嬌說完就先拿起了筷子。
兩個男人也跟著拿起筷子, 但卻都吃得有點心不在焉。聞嬌將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收入眼底,什麼話也沒說。
等這頓飯吃完,溫焱就自發地跟著聞嬌回到了劇組。
劇組裏的人早就議論開了。
“溫焱來探班,探誰的班?”
“其實小狼狗挺好吃的!我要是聞姐,我就pick溫焱了!”
“我站邵哥!影帝影後才天生一對……”
“你們不要局限於眼前啊!圈內男明星多的是啊!我看美麗民宿的丁元浩也不錯,一和聞姐說話就臉紅……”
這時候聞嬌去化妝間了,只有溫焱和邵君竹在外面,兩人將興奮的議論聲聽在耳中, 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但鋒芒已經浮動在空氣中了。
接下來的一周,劇組工作人員就過上了幸福的日子。
周一溫焱買了一車水果分給大家,周二邵君竹就請大家吃小龍蝦,周三溫焱包下五星級酒店帶大家吃地道的烤鴨, 周四邵君竹給大家送了當地排隊也難買到的奶茶點心……
“我站溫焱。”
“我站邵哥。”
沒節操的工作人員一天變一個想法,今天溫焱請客,那就是溫少最帥!明天邵君竹請客,那就是邵哥最牛逼!
周成兵慢慢也看出了點不對勁,他嘆了口氣,豁出老臉問溫焱:“溫少探班還沒結束嗎?最近沒什麼通告跑嗎?”
“休假。”溫焱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自從溫少來了,我們劇組人員都胖了兩圈兒不止了!”周成兵幹巴巴地說。
人家都是拍戲辛苦,一部戲拍下來保準又黑又瘦。但現在全特麼又白又胖。拎出去,人家都不相信你《三月酒》劇組好好拍戲了!
“那不是好事嗎?”溫焱反問。
周成兵:“……”他張了張嘴,說:“其實吧……追人不能這麼追的。”
溫焱倒是一秒來了興致,他湊得近了些,問:“那怎麼追?”
周成兵立刻祭出了自己那個時代的法寶:“……寫情書!寫情歌!”
溫焱居然還認真地想了想:“……嗯有道理。”
之後溫焱又接到電話,說陳子博有異動。
他終於收拾東西,離開劇組回去了。
陳子博最近過得很不如意。
他走哪兒都要挨白眼,那些打砸上門的人始終沒有消停,嚷嚷著他欠他們一筆錢。陳子博當然不肯給這筆錢。他懷疑是聞嬌反雇傭了他們……當初他想得很好,這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誰來也沒辦法,聞嬌只能吃悶虧。結果現在同樣的,他拿他們也沒辦法,只能吃悶虧。
陳子博去了幾次醫院,都被王家父母趕出來了。
有一次,王媽媽還拿了水杯往他頭上砸,和潑婦沒什麼分別。
經歷這番磨難,他和王瀟瀟倒是更親近了。
只不過每當他們想做點親密事的時候,王瀟瀟就會像是失了魂一樣,抱頭念著她那對在醫院的父母,再不然就是念著公司對她的封殺……陳子博大覺掃興,幹脆常住在了公司。
“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陳子博安慰王瀟瀟,他接著說:“只要有錢,沒什麼事解決不了。”
陳子博已經接到了來自法院的傳票,傳票寄到公司,讓他丟盡了臉。
一個兩個,都沒省心的!
瀟瀟要是沒那對混蛋父母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給陳子博牽線認識了一個土豪,這土豪是真的土,對投資一竅不通,但他實在太有錢了!他掏出了五千萬讓陳子博去運作,陳子博高興壞了,連走路都帶上了風,似乎馬上就要翻盤了。
陳子博名下除了這家津華投資公司外,還有一家皮包公司,叫跨越金融,這是一家皮包公司,拉投資、搞借貸。跨越金融經營得不錯,副總陪他吃飯的時候,跟他說公司可能得到一大筆的註資。
“但現在大老板還在猶豫。”副總嘆氣,“說咱們公司太小打小鬧了,連個別的股東都沒有,風險全他一人擔。”
“他打算投多少?”
“一個億。”
“真的假的?”陳子博已經蠢蠢欲動。一個億!五千萬的一倍啊!有這筆錢,做什麼做不成?聞嬌?他根本不用再放在眼裏。
“真的!我已經跟他接觸過了,不像是騙子!”副總鏗鏘有力地說。
“正好……”陳子博忙將那五千萬的事說了。
副總給他出主意:“那您可以以津華投資的名義,把這五千萬投進來,做個賬給他看!五千萬不少錢!一億說不定還可以再往上加……”
陳子博心動了。
兩家都是他的公司,不過左右手換一下,就會擁有更多的錢,這樣的事兒不幹那不是傻子嗎?
“就這麼辦!”陳子博一口氣拍板定了。
和副總辭別後,陳子博去見了王瀟瀟,他好聲溫言細語將人安慰了一番,說要帶人去郊外的山莊玩兒。
王瀟瀟現在被公司冷落,又不敢隨意出門,連往日跟她玩得好的藝人,這時候也都不接她電話了。她所能倚靠的就只有一個陳子博。正好,她為了懺悔,在醫院伺候父母這段日子也不好過。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父母的身邊。
她想過回從前被嬌寵的生活!
而這樣的生活,只有陳子博能給她!
王瀟瀟毫不猶豫地收拾行李,跟陳子博一塊兒去了郊外。
這家山莊,是陳子博特地買下來度假用的,過去他們沒少在這兒廝混,現在一頭紮進山莊,仿佛又回到了熱戀期,於是親熱得不亦樂乎,一時間將網上那些紛擾都拋開了。
陳子博更拍著胸脯說:“瀟瀟,你相信我!我會給你更好的生活!我最近得了一筆很大的投資,只要運作得當,將來我可以掏錢給你出歌、拍戲,給你成立工作室。你可以自己當老板簽藝人。那些瞧不起你的,現在不理你的,到時候只會回過頭來求你……”
這樣的未來,聽得王瀟瀟當即就沈醉了。
她高興地摟住陳子博的脖子,滿口嚷著:“你真好……以後咱們拿錢封殺聞嬌。”
“對,拿錢封殺她!”
轉眼過去了三個月。
陳子博和王瀟瀟在山莊也呆了三個月。
這裏沒有罵他們,不用挨別人的白眼,這裏又十分的舒適。一時間兩人都有點樂不思蜀。
王父王母見女兒久久不歸,就知道王瀟瀟又跟著那個男人跑了,於是氣得報警,說陳子博拐帶他們的女兒。
等警察找上門,陳子博和王瀟瀟才灰溜溜地回去了。
但陳子博心裏對未來的嶽父嶽母也更不滿了。他心說,等著吧,等那兩筆投資賺了大錢的時候,保管這對老夫妻下跪求著他娶他們女兒!
王父王母報警抓陳子博的事,又上了熱搜。
吃瓜群眾們都覺得煩了。
【這人渣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著別人的下限啊!王瀟瀟也真不配為人女!這兩人還真是天生一對!】【人家聞嬌安安靜靜拍著戲,跟這邊對比太鮮明了!】【聞嬌好像殺青了……好期待啊,希望《三月酒》趕緊定檔!希望聞嬌能多接戲,多賺錢,從此把那個渣男拋腦後!】……
聞嬌的確是殺青了。
邵君竹開著車將她送回了家。
臨下車的時候,邵君竹突然開口說:“我不愛以前的你,可我愛上了現在的你。”
“你願意重新接納我嗎?”
這是劇本裏的臺詞。
對戲的時候,他們念過無數次。
聞嬌頓了頓腳步,說:“不知道啊。”
這也是原著的臺詞。
她說完就上樓了。
邵君竹卻緊緊盯著她的背影,目光纏繞,挪也挪不開。
很久很久以前,她是影壇最耀眼的明珠,無數人都成為了她的粉絲。他也是其中一個。
他向往她的演技,欣賞她的敬業,她與其他女演員截然不同的性格,也成了吸引人的存在。
但她很快結婚,為了一段莫名的愛情隱退出圈。那個時候,他失望極了。她成了天底下最普通的女人,她為愛失了自我。他也漸漸不再去看她的影視作品,甚至不再記起她。
直到那天《三月酒》的試鏡現場……再到後來他們和周成兵導演坐在一塊兒吃飯。
他才恍然大悟,是他過分狹隘了。
人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沒什麼不對。追求愛情的人並不一定比追求演藝事業的人要糟糕。她只是恰好選了一個糟糕的對象。但當她從那段婚姻中結束,她還是她,甚至比原來的她更優秀。
事實證明,優秀的人,從不因任何外物而改變。
是他狹隘了。
尤其當他也陷入愛情的時候,他才發現這東西不是糟糕的,不是low到令人鄙夷的,而是……美妙的。
那段臺詞說的是男主,也是他。
……
聞嬌上樓,接了個電話,那邊說:“人跑了……”
聞嬌笑了下:“你做得很好。”
那邊的人誠惶誠恐:“不敢不敢,謝謝您給了我一筆錢。”
聞嬌拍攝《三月酒》,先獲得了一大筆的預付金,拍完後,又獲得了一筆不菲的片酬。
劇組和影視公司簽訂了對賭協議,如果贏了,她還會得到一筆錢。
而這些錢……她挪了一大部分,用來雇人搞死陳子博和王瀟瀟。
聞嬌瞇眼一笑。
有錢,砸也砸死你!
這頭,陳子博黑著臉讓人撤掉了網上的新聞。
他又不能讓人去打王家那對老夫妻,就只好打電話給跨越金融的副總,獲取點投資的最新消息來開心一下。
但那邊接話的卻不是副總,而是他的秘書,秘書的聲音慌亂:“陳總,我們一直聯系不上您……”
當然聯系不上,那個時候,他還在山莊裏和王瀟瀟恩愛呢。
為了不被那些罵人的電話打擾,所以他直接關機了。
陳子博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他忙問:“怎麼了?”
“副總、副總他,已經小半個月沒來上班了。”
不好的預感坐實,陳子博眼前一黑:“……他跑了?你說他跑了!”他的聲音尖銳嘶啞,像是哭喪的烏鴉。
五千萬!
那五千萬他已經打到副總賬上,讓他做賬誆那一億去了啊!


第二十四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1)
誇口說要投資一億的大財主, 是聞嬌花錢雇的, 那人一旦談下這樁生意,就會立刻消失。跨越金融的副總,要麼承擔合同追責,要麼拿著五千萬跑路。這副總本就不是什麼有節操的人,當然選擇了拿錢跑路,讓陳子博自個兒頭疼去!
那位投五千萬的土豪,倒不是聞嬌雇的。
土豪本名叫李健豪, 是溫焱的小舅舅。李家相當的有錢,但李健豪卻對賺錢這一道一竅不通。他之前常年呆在江省, 但卻沒人樂意跟他合作。
原因就在於, 他的脾氣太爛了。
講錢的時候,跟你稱兄道弟,你要是沒能讓他賺錢,他就立刻搞你,還非得把你往死裏搞。
李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做事也不拘著他,等李健豪在江省把名聲搞臭了,李家就把人送京市來了。
到了京市, 李健豪兩眼一抹黑。
聞嬌請人稍微一作引導,他就和陳子博牽上線了。
副總卷著錢跑了,李健豪非得把陳子博往死裏弄不可。
聞嬌收起手機,陸續打了幾個電話出去,都是處理工作事務的。從她和陳子博的事鬧上熱搜後, 《美麗民宿》第五期的播放量爆炸了。節目組當然很高興,盼著再邀請聞嬌上節目,但也沒說要和王瀟瀟解約,估計還打著讓兩人在節目裏對上,再次引爆收視和播放量的算盤。
可聞嬌不想配合。
原因不僅是節目組的算盤惡心人,更重要的是,她要完成原身的遺願,所以不希望將有限的時光,花在拍攝真人秀上。過度的娛樂化曝光,只會讓觀眾在看見該藝人的影視作品時,久久入不了戲,腦子裏只會是藝人在真人秀裏的表現。
過去的很多演員,其實都是拒絕過分和觀眾接觸的。
因為觀眾對本人的了解越深入,接觸越多,就很難再去看他的作品。
聞嬌拒絕過後,就聯系了好幾個劇組,問他們要了劇本來看。
她一番精挑細選過後,選中了一部在未來賣座又叫好的電影。這部電影是喜劇片,不刻意搞笑,不在結尾故意煽情、拔高層次。這是一部很成功的電影,做到了輕松幽默,又做到了讓人百看不厭,牢記於心。
溫焱一直註意著聞嬌殺青歸家後的動作。
這邊聞嬌剛接了新戲《小醜》,他就立馬讓經紀人去和劇組談片頭片尾曲了,順便還謀劃著在裏頭占個角色,炮灰配角路人甲都行。
經紀人去和劇組溝通完,很快簽訂了合同。
回來之後,經紀人終於將忍了很多天的話,問了出來:“溫少,您真的要發這張專輯?”
溫焱挑眉看他:“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經紀人搖頭說:“沒,沒什麼。”
有!
當然有問題了!
經紀人內心痛苦。
一張專輯12首歌,其中七首都是請的專業作詞、作曲為他寫的。但其余五首卻是溫焱親自操刀寫的。
但你聽聽歌名——
《聞》
《動心》
《思念不死》
《八點半許願》
《座下走狗》
這特麼是前面二十多年的光棍生涯加起來,終於一朝春心爆發了嗎?
經紀人都快哭了。
這要真發出去,那就是明目張膽的花式告白了!
想一想,所有的歌傳唱全國……那個畫面,那個情景……經紀人不敢想。
但溫焱一點也沒get到經紀人的心情,他愉悅地轉著手裏的筆,問經紀人:“最近我舅舅還有給你打電話嗎?”
經紀人搖頭:“沒了,李先生好像忙著談一樁生意。”
“那就好。”溫焱應聲。李健豪說是來京市照顧他,但不給他惹麻煩就不錯了。
經紀人看他低頭寫得認真,忍不住問:“溫少又在記新譜子了?”
“不是。”溫焱原本有些深沈不耐的面龐上有了一點笑意。
他說:“寫情書呢。”
經紀人:???
經紀人:!!!!!
最後經紀人是恍恍惚惚左腳絆右腳這麼絆出去的。
真的……
春心蕩漾了!
怎麼辦?萬一溫焱真的談戀愛怎麼辦?經紀人管不住溫焱,也不敢管溫焱。所以這時候,他想也不想就聯系了公司高層,準備就溫焱想戀愛這個問題,商量出七八個預案以備不時之需!
……
李健豪給陳子博打了五個電話。陳子博一個都沒接。
他不敢接。
五千萬,他上哪兒去找來賠給李健豪?
從聞嬌那裏得的錢,他都用以購置不動產了,以避免事後聞嬌回過味兒來,問他要錢。除非他賣掉名下的產業……不,不行……不能賣!
過慣了驕奢淫。逸的生活,又怎麼讓他折腰去過低一個檔次的生活呢?
偏偏這時候王瀟瀟還問他,賺錢的事兒怎麼樣了,那筆大投資拉到了嗎,什麼時候能開屬於她的公司呀,她以前玩得好的朋友都不理她了,她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雲雲……
王瀟瀟問一次,就是火上澆油一次。
陳子博忍不住爆發了:“你除了這個就不能關心點別的嗎?你滿腦子都是錢嗎?”
王瀟瀟頗為委屈,眼圈一紅,哭了出來:“那不是你跟我說的嗎,要給我開公司,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都羨慕我……你現在怎麼還埋怨起我了?我難道不夠愛你嗎?我為了你,和家裏都鬧翻了。”
王瀟瀟哭起來是十分讓人心疼的,但最近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每當陳子博以為自己能翻身的時候,就被一記重錘,往泥地裏敲得更深。
巨大的壓力落在他的肩上,讓陳子博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和溫柔深情。
他甚至覺得王瀟瀟現在哭起來的樣子,很醜。
她為什麼就不能堅強一點?
他剛剛是說了句重話,但一直以來他對她不夠好嗎?他都快把她捧到天上去了!這時候她還只知道哭,只知道自己的委屈!
連聞嬌萬分之一的堅強都不及。
陳子博揉了揉額頭,說:“我們冷靜一下吧。”
說完,陳子博就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了錯愕又惶恐的王瀟瀟。
王瀟瀟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踩了什麼雷。
她的撒嬌在陳子博那裏向來是很見效的,陳子博怎麼突然就沖她撒起了瘋?
她呆坐在沙發上,頓覺更難過了,一顆心都要碎了。
陳子博離開別墅後,就被人攔下了。
“不接電話?嗯?”李健豪從車裏走下來,他黑沈著臉,看上去有些邪氣。
陳子博慌忙辯解:“李總,是我手機沒電了……沒想到您在找我……”
“你他媽在玩兒我嗎?沒電!我他媽讓你沒電!”李健豪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陳子博平時養尊處優、體力不行,一腳踹上去,就摔在地上了。
李健豪氣笑了:“還他媽跟我裝碰瓷呢!”他揪住陳子博的衣領,將人拉起來:“現在,說實話……你最近為什麼不去公司?躲誰?躲老子嗎?”
“不不……”
“把人弄走!你們去查他的賬!媽的,敢糊弄老子!知道我李健豪什麼人嗎?”李健豪松開手,又踹了一腳,才讓保鏢把陳子博押走。
陳子博趕緊掙紮,但卻怎麼也掙紮不開,他就這麼被人塞進了轎車後備箱,逼仄的空間讓他喘不過氣。
這些人……難道要殺了他?
李健豪身上錢多,但在京市卻吃不開,他把電話打給了溫焱,讓溫焱幫忙查賬。畢竟溫家大本營就在京市,勢力盤根錯節,紮得很深,說是地頭蛇也不為過。
溫焱本來不想理,但一聽陳子博的名字,就立刻去查了。
這一查,溫焱就變了臉。
“舅舅,你們先去抓一個叫劉大金的人。”
“成。”
劉大金,就是跨越金融的那個副總。
俗話說狗有狗道,貓有貓道。李健豪找人很厲害,他手底下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劉大金。他把人送進了警局,在溫焱的指點下,以高額詐騙罪起訴了劉大金。
劉大金沒想到惹上這麼條瘋狗,那筆錢他都還沒來得及花,就他媽全完了!
劉大金之前能果斷帶錢跑路,現在當然也能供出陳子博來,他把這些年,陳子博怎麼利用皮包公司誆騙投資賺錢的過程都說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說了件事。
“我和陳子博第一次認識,是幾年前他拿了筆錢給我,讓我裝作追債的高利貸,追到他家去,逼他老婆拿錢……”
“我艹!”溫焱氣得照他腦袋踹了一腳。
陳子博的老婆還能有誰?那時候,他老婆不就是聞嬌嗎?
劉大金被踹得哀叫了一聲,想抱頭都沒法抱,他手鎖著呢。
旁邊的人趕緊把溫焱攔下了。
溫焱想到陳子博的種種盤算,還有他故意設計的那次酒店事故……頭一次這麼恨不得把一個人給宰了。
她和陳子博這只披著羊皮的狼共同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她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
溫焱突然很想見聞嬌。
而聞嬌呢?
她在遊泳館裏練習遊泳,這麼來回遊了幾圈之後,聞嬌就在水邊上,搭了個躺椅。躺著玩手機。
剛好這時候,手機跳出了推送消息。
《跨越金融老總被捕,供出陳子博,二人合謀騙得五千萬》《喪心病狂陳子博!雇人裝高利貸,騙聞嬌錢財!》《聞嬌離婚時原是身無分文被趕出家門》《史上最極品人渣陳子博,騙身騙心又騙錢》聞嬌微微一笑。
他的罪行,總算都大白於天下了。
這些消息在網絡上,可以說是引起了網絡地震也不為過。
娛樂圈裏分分合合、出軌劈腿的那麼多,但渣到這麼天打雷劈的,陳子博還真是獨一份兒。尤其他渣的對象還是聞嬌啊!那是聞嬌啊!多少人的女神啊!
【我他媽看哭了啊啊啊我日我真的想殺了這個男人!聞嬌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性格好沒心眼兒。這男人就利用了聞嬌的好,這麼對她!啊啊啊我真的氣死了!】【想起早年聞嬌的訪談,她說過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師,他們總教導她要善良真誠待人,無論別人怎麼樣,自己要懂得堅守道德品行。好幾把難過啊!他們把聞嬌教得這麼好,可是沒想到世界上壞得心黑的人這麼多!】【我日真的不要臉啊!剛一結婚就說自己破產了,然後假裝被逼債,讓聞嬌和他承擔共同債務!然後還拿聞嬌的錢去開公司,賺投資!還他媽有臉艹有錢多金的人設,說聞嬌嫁給他是做闊太太!我實名嘔吐……想知道他會被判刑嗎?錢會還嗎?】【王瀟瀟花陳子博的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其實都是聞嬌的錢!我不行了,我真的要惡心吐了,以後看見王瀟瀟一次,我就罵她一次!能動手的,我他媽就不逼逼!】【實話講,我希望陳子博去死……】


第二十五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2)
陳子博並不是個有本事的人, 如果他有本事, 就不會靠著騙取聞嬌的錢財,才能換來體面的地位。他只是個地道的人渣,狠得下心,敢於把壞事做絕。所以原身才會在他的設計下,毫無還手之力。
當劉大金被抓,他就意識到不好了,他當初的那些手筆都留有痕跡, 尤其是有劉大金在,這人和他合夥幹了不少勾當, 一供一個準兒。
陳子博不能接受, 才過去短短幾天的功夫,他就從雲端跌落了爛泥裏。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消化這件事了。當他看到新聞推送的時候,想也不想就收拾東西往機場跑了。
他得出國!
他不能被抓住!
只要不坐牢,不被審判,他就還有重來的機會!
陳子博不敢開自己的車,更不敢打車。畢竟托聞嬌的福,現在幾乎全國人民都認得他這張臉了。
於是他悄悄地開走了王瀟瀟的車。
……
王瀟瀟和陳子博吵架後,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她醒來後,發現自己的手機又被打爆了。
她有些厭煩地關掉了手機,連看也不敢看,生怕再看見那些惡毒的謾罵。
她在別墅裏呆了一天,呆得胃裏空空, 實在忍不住了,她才開始到處找陳子博。一邊找,她一邊心下還覺得委屈。
大不了,她先不提公司的事好了……
但王瀟瀟沒找到陳子博的身影。
她心下有些慌。
難道這次,他真的跟她生氣了?
她焦灼地在房間裏踱著步,越想越覺得難受,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這時候門鈴響了。
王瀟瀟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她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了:“子博你回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迎接她的是“啪”的一耳光。
王媽媽重重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開口帶著哭腔:“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還留在這兒幹什麼?陳子博都跑了!他跑了!出了事就丟下你了!”
王瀟瀟被扇得腦子裏嗡嗡作響,她狼狽地後退一步,連捂臉都忘記了,她呆呆地盯著王媽媽:“什麼?不可能……好好的,他為什麼要跑呢?是不是你們趕走了他?”
王媽媽氣得臉色鐵青,正要再擡手打她,這時候卻被人攔住了。
王瀟瀟的視線漸漸聚焦,她從恍惚呆楞中回過神,才發現王媽媽的身後居然站著幾個穿警察制服的人。這些人上前一步,拿出了證件,說:“你好,我們是警察,負責調查陳子博身上的特大經濟案。現在犯罪嫌疑人已經逃離,你和嫌疑人有著比較親近的關系,所以我們希望你能配合調查……”
剩下的話王瀟瀟都已經聽不清了,她腦子裏的嗡嗡聲變得更嚴重了。
特大經濟案?
他……他不是很有錢嗎?怎麼會和這樣的事扯上關系?他最厲害了啊!他是京市首屈一指的金融投資人啊!
他怎麼會丟下她跑路呢?
王瀟瀟雙膝一軟,竟然栽倒了下去。
……
與郊外別墅形成強烈反差的,是聞嬌的家。
她剛一回到家,就發現門外站著一個人,這道人影挺拔,穿著一件薄薄的運動外套,打扮得和大學生沒什麼差別。
一點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他在抽煙。
“溫焱?”聞嬌試探著叫出對方的名字。
他轉過身來,露出了那張英俊的臉。今天他的頭發都向後梳起,使得他看上去說不出的兇戾。
但這個兇戾的人,略有些緊張地擡手扒拉了下頭發,然後又意識到自己手裏還夾著煙,於是趕緊放下手,把煙飛快地掐滅了。
“你回來了。”溫焱說。
聞嬌點頭:“你等了很久?”
溫焱抿唇說:“沒多久。”
聞嬌低頭掃了一眼他的腳邊,他盡管格外的克制了,但那裏還散落著幾個煙頭。聞嬌沒有出聲拆穿,但溫焱已經臉上發燒了,他飛快地蹲下身,用手帕將煙頭都包起來,說:“對不起。”
聞嬌搖搖頭,打開門走進去。
溫焱卻站在門外沒動。
聞嬌回頭問他:“不進來喝點水嗎?抽太多煙,嗓子會疼的。”
“嗯。”溫焱立刻跨了一大步,進了門,他還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聞嬌拿熱水壺燒了水,從消毒櫃裏取出杯子,沖洗、倒水,再放到了溫焱的面前。
溫焱四肢都繃緊了,他小心又貪婪地打量著這個地方,有種登堂入室的喜悅感。
“找我有事嗎?”聞嬌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看上去一副疲乏的狀態。
“有。”溫焱僵直地在她對面坐下。但說完這個字之後,溫焱就沈默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聞嬌有點困了,只好主動出聲問:“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溫焱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似乎這樣才順暢了點。
他問:“當初你為什麼會和陳子博結婚?”
聞嬌回憶了一下原身的記憶和經歷,她毫無隱瞞地說:“因為他看上去很老實。”
溫焱:“哈?”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上去老實?
這算什麼理由?
溫焱心底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聞嬌也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喝了兩口,然後握著水杯一邊打轉,一邊斟酌詞句開口說:“我的父母還在的時候,曾經無數次跟我說,假如要結婚的話,一定要選擇老實可靠的。而不應該去貪圖別人的皮相和金錢。老實的男人,比出眾的男人更適合組成家庭。這樣的人更懂得如何去愛護女孩子……”
溫焱都快氣瘋了。
就這樣的理由?
就因為這樣?
他忍不住說:“事實證明,他只是長了一張看上去老實、平平無奇的臉,實際上並不可靠。一個人可靠與否,是不能從他的外在條件來判斷的。長得醜、賺錢少的人,並不代表他就不會出軌了。而長得好、賺錢多的人,也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會出軌。”
溫焱不敢冒犯聞嬌的父母,也就把那句“他們說的話是錯的”給吞回了肚子裏。
說完,溫焱就閉嘴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腦子不太清醒,為什麼要和聞嬌說這些話?聞嬌需要的不是否定她過去的選擇。她也許需要安慰?但她需要安慰嗎?溫焱也不知道。他和她接觸以來,見過最多的就是她冷靜、充分釋放魅力的一面。
但不管她需要與否,他都想坐在這裏,哪怕就只是這樣看著她,相顧無言也行。
聞嬌捧著水杯又喝了口水,她點頭說:“你是對的。”
她放下水杯,放松地靠在沙發上,慢吞吞地說:“但大部分的女孩子和女方家長,都這樣覺得,她們只要選擇了條件比自己糟糕的男人,這個男人一定比優秀的男人更老實本分,更適合結婚。”
以前的原身就是這樣。
她看慣了娛樂圈裏的亂七八糟,一認識陳子博,反倒覺得陳子博是個中清流,哪怕陳子博相貌平平、賺的錢還沒有她一部戲來得多……但她都不在乎。她覺得這是一個在將來,一定會對她好的男人。
她沒生氣,反而還附和了他的觀點。
溫焱心跳快了快,他很希望多和聞嬌說點話,借由這樣的動作來拉近彼此的距離。
他不自覺地身體前傾,向聞嬌的方向靠了靠,他的心跳跳得很快,他甚至能聽見胸腔裏的“怦怦”聲。
他低聲說:“那……那你現在會願意,選一個更優秀的男人嗎?”
溫焱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來。
客廳裏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燈,燈光灑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陰影,乍然一看,像是他跪在了聞嬌的面前。
他說:“我比他有錢,我長得比他英俊。”溫焱舉手沖天發誓:“我還不出軌。”
“你要不要糾正以前的錯誤認知,考慮一下我?”溫焱問。
溫焱呼吸聲有些粗。
客廳裏似乎就剩下了他劇烈的呼吸和心跳聲。
他一顆心都攥成了一團。放在很久以前,他絕對沒想過,他會有這樣的一天。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沒有一點的抗拒。只剩下緊張忐忑,和恨不得將一口氣愛意噴薄出來的亢奮。
聞嬌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她的手機響了。
聞嬌無奈,先接起了電話。
那頭說:“陳子博被限制出境了,他棄了車,在到處躲藏。”
聞嬌想了想說:“想辦法把他引到欣源公寓頂樓。”
欣源公寓,那是原身和陳子博剛結婚後入住的地方。
這棟樓一共有三十八層,獨門獨戶,是原身曾經很喜歡的地方。但那都是曾經了。從她站上欣源公寓的頂層,一躍而下的時候,她就再也不喜歡那裏了。
聞嬌是個妖精,她覺得用法律來懲處陳子博是不夠的。
她就希望這個人和原身的死法一模一樣。
這樣才叫公平,真正的公平。
等聞嬌打完電話,溫焱已經自暴自棄地坐在地毯上了。
他兜裏還放了個戒指盒,但他又覺得還沒正經戀愛就給人家送戒指盒,那太不要臉了。
所以那個盒子都捂得發燙了,他也沒拿出來。
聞嬌收起手機,溫焱倒是註意到她應該有什麼事要做,於是也顧不上追問剛才的話了,轉而道:“出什麼事了嗎?我能幫上你的忙嗎?”


第二十六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3)
“陳子博……”聞嬌剛張嘴說了三個字, 門被敲響了。同時一塊兒響起來的, 還有她的手機。
聞嬌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邵君竹。
聞嬌拿起手機,接通電話,然後快步走到門邊。
電話裏傳出男人的呼吸聲。
同一時刻,聞嬌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邵君竹。他淡淡一笑,道:“過來的路上一直怕被粉絲和狗仔發現, 到了門外就趕緊給你打電話了。”
“我能進門嗎?”邵君竹問,“一路跑過來有點口渴。”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強勢。
聞嬌很大方地讓出了路。
邵君竹跨進門, 往前走了沒兩步就頓住了。他沒想到溫焱也在這裏, 而且比他到得更早。也許沒有工作通告拖累的話,他就不會遲到了。邵君竹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兩個男人目光對上,短暫地交了鋒。
聞嬌像之前一樣,也給邵君竹倒了杯水。
邵君竹拿到水杯剛喝了兩口,溫焱就開口說:“邵哥來得不巧,聞姐剛接了個電話,有事要忙……”
“是嗎?有什麼事?我能幫得上忙嗎?”邵君竹轉頭問聞嬌。
聞嬌眨了眨眼, 說:“陳子博被限制出境,現在四下逃竄……”
溫焱皺起眉:“他會不會來找你?”
邵君竹也皺了下眉,不過轉瞬就收斂了神色,他說:“得請警察來保護才行吧。”
溫焱緊跟著又開口說:“我馬上派保鏢過來。”
“還沒到絕境,他不會來找我的。這個時候他更願意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藏, 想辦法避過風頭再用其他交通運輸方式離開京市。他肯定留了些錢,以備不時之需。比起來找我,他會樂意用這筆錢東山再起。”溫焱很理性地分析。
“那也不能輕易放松。”兩個男人幾乎異口同聲。
等發覺他們說了一樣的話,兩人又對視了一眼,眼底銳光浮動。
“等下一通電話吧。”聞嬌說。
溫焱點點頭,沒說別的,但他卻悄悄拿出了手機給經紀人發短訊:【把保鏢全弄過來,不夠問我爸借!快點,都到銀光公寓3棟來!】邵君竹也低頭發了訊息出去。
然後兩個男人才放心地放下了手機。
三個人坐在一塊兒,室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又尷尬起來,聞嬌主動出聲問:“看電影嗎?”
“看。”
“好。”
兩個男人又是同時出聲。
聞嬌倒沒覺得不自在,她起身找到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看什麼片子?”聞嬌問。
“你的吧。”“看你的。”又一次的異口同聲。
“好。”聞嬌隨便選了部原身早期演過的影片,按下了播放鍵。
女主角聞嬌,男主角是個現在已經改做導演的明星。開頭就是長達一分鐘的吻戲。
溫焱:“……”
邵君竹:“……”
房間裏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終於,他們熬過了片頭。但接下來,男主角和女主角開始鬧分手,因為男主角學妹的攪合,兩人分分又合合,每次分開都會以吵架、醉酒、激烈親吻、上。床一套流程來走完復合的路。
這導演真他媽腦子進水了!拍的什麼狗屁電影!
男主角演技也爛,比他溫焱還要爛上加爛!
邵君竹也覺得,這是他從業以來,見過最爛的片子。
但女主角又是聞嬌……他憋了半天,楞是沒敢說這片子不好,只是臉色憋得有點綠而已。
“要來點零食水果嗎?”聞嬌很體貼地問。
“不了。”兩個男人僵硬地答道。
沒提刀砍向電視裏的男主角,已經是我最後的溫柔。——兩個男人心裏一致地想。
就在這時候,聞嬌的手機又響了。
她接起手機:“餵?”
溫焱飛快地抓起遙控器按了暫停,同時心裏狠狠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再看了!再看下去,得被醋給活活腌酸了!
聞嬌的手機那頭傳出了一個焦灼的聲音:“出了點意外,警察去找王瀟瀟做調查的時候,她暈了給送醫院了。送去醫院沒多久,她就偷偷跑了,然後聯系上了陳子博,這倆人接了頭,也不知道王瀟瀟說了什麼話,陳子博往你那邊來了!”
聞嬌有點驚訝。
她本來以為王瀟瀟只是貪圖陳子博的錢呢,沒成想還是真愛啊!這倒真是……又蠢又壞了!
“好,我知道了。”聞嬌掛斷了電話,然後就對上了兩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她面色不改:“陳子博過來了,帶著王瀟瀟一塊兒。”
“他們想幹什麼?”邵君竹冷聲道。
溫焱也跟著出聲:“別擔心,我已經安排了保鏢守門了,都是部隊裏退伍下來的!一個陳子博不夠他們打的!”
聞嬌點頭,心下覺得有點不夠勁兒。
他跑到銀光公寓,一樣可以弄死他。但那不夠,還是得讓他站在原身曾經跳樓的地方,那才足夠。
聞嬌眸光動了動,立刻有了辦法。
邵君竹這時候拿起手機,低聲道:“讓警察趕過來,這樣更保險一點。”
說著顯然就是準備要報警。
聞嬌突然出聲說:“他涉嫌詐騙,會判幾年?”
邵君竹頓了下,但還是放下手機,回答道:“數額特別巨大,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十年啊。”聞嬌抿了下唇,說:“十多年以後他出獄,會變成什麼樣?”
邵君竹怔了怔,一時間不太理解聞嬌這句問話的用意。
她是還在掛念這個男人嗎?
可這明顯不符合聞嬌的性格。
溫焱眸光一動,說:“十年之後,他也不會改過。逼仄、枯燥、痛苦的牢獄生活,會讓他發瘋。他出獄後,也許很難再找到工作,王瀟瀟也會離他而去。他身無分文,遇見過去商圈裏的朋友,那些人或許還會蔑視他。他會受不了……”
“光腳不怕穿鞋的,他會比十年前的現在更危險!他可能會找上你,不惜一切代價來毀滅你擁有的東西……”溫焱語氣急促地說,仿佛真見到了那一幕似的,他的臉色也跟著變得陰沈了起來。
邵君竹聞言,眉頭皺緊了。
他說:“沒關系,那個時候,聞姐應該擁有更高的地位和財富,這個男人剛出獄,一無所有,很難再造成傷害了。”
溫焱也心說,沒關系。
讓他死了,就再無後患了。
聞嬌掃了眼邵君竹,又掃了眼溫焱,說:“不用在這裏陪我。”
“可……”
“如果陳子博真的過來了,那麼我有些話想和他說,這些話……不太方便講給別人聽。”聞嬌平靜地說,但話語裏趕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邵君竹總覺得聞嬌前後有了點變化,但變化在哪裏,他又說不清。他做慣君子,自然是將別人的感受放在前頭的,聞嬌都已經這樣說了,他也不好再留下。
“保鏢守著,我和溫焱先走。”他說。
聞嬌點頭:“嗯。”
邵君竹抿了抿唇,這才緩緩走了出去。只是等走到門外,他還回頭看了看溫焱,像是在等溫焱,如果溫焱不走,他也就站那兒不動了。溫焱抿緊唇,不情不願地起身,踱步出門。兩人陸續從聞嬌的視線裏消失裏。
聞嬌拿起遙控器,又優哉遊哉地把那個電影接著往下看。
她順便還起身給自己拿了點零食和水果,一邊吃一邊看。只是她剛拆了袋薯片,往嘴裏餵了兩口,門鈴響了。
陳子博來了?
聞嬌微微瞇眼,丟開了手裏的食物。
系統提醒她:“刀!拿上刀!”
聞嬌搖搖頭走到了門邊。
門邊有一組櫃子,櫃子裏支棱著一截長長的木頭棍,如果視線順著往上看,就能發現那是一個釘錘。
這個可比刀好使。
聞嬌趴在門上,透過貓眼往外看。
站定的保鏢們……以及他們中間站著的溫焱。
溫焱眉頭死死地皺著,他不斷地按著門鈴,像是生怕聞嬌不給他開門一樣。而除了他,並不見邵君竹的身影,顯然只有他厚著臉皮又跑回來了。
聞嬌打開門,問:“溫少落下了什麼嗎?”
“對,是落了點東西。”溫焱話說完,這次也不等聞嬌邀請他進門了,大著膽子就從聞嬌的側面生擠進了門。
“我先找一找。”溫焱說。
聞嬌關上門,看著溫焱的目光有了點變化。
“這個人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打算?”聞嬌問系統。
系統哪裏看得懂人類的彎彎繞繞,只能說:“我不知道。”
聞嬌走上前,又回到了之前的座位坐下,她大方地將食物推到了溫焱的手邊:“要吃嗎?你可以慢慢找。”
溫焱點頭接過食物,很坦然地放棄了尋找他所謂的“落下的東西”。
他就坐在那裏,低著頭慢慢吃著洗幹凈的牛奶提子,像是在深思斟酌怎麼和聞嬌開口。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聞嬌先開口了。
“你不吐核嗎?”
“啊?”溫焱才反應過來,趕緊咳了兩下,但都沒用了,細小的核籽已經讓他咽下去了。
溫焱腰間突然發出一個聲音,那頭吼著說:“陳子博到樓下了!”
聞嬌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他腰間別了個磚頭似的對講機,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溫焱尷尬了一瞬:“我讓保鏢拿個方便隨時通訊的東西給我,他們就給了個對講機。說是質量很好……”
聞嬌輕笑了一聲:“讓陳子博和王瀟瀟一塊兒上來吧。”
“讓他們上來?”溫焱不確定地問。
“嗯。”
溫焱倒沒有反對她的話,還真拿著對講機,跟那頭的人說,放陳子博兩人上來。
前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聞嬌的門大開著,陳子博和王瀟瀟在保鏢的虎視眈眈之下,來到了門外。
王瀟瀟臉色泛白,和錄制《美麗民宿》的時候相比,她憔悴得活像是吸了毒。
她驚訝又恐懼地打量著四周,顯然沒想到聞嬌這兒怎麼會有這麼多保鏢。
陳子博也是震驚的。
但當他的目光搜尋到室內溫焱的身影時,陳子博當即快步奔進門內,冷笑一聲:“果然!聞嬌,你果然早就跟他搞到一起了!那次酒後亂性,還算是我成全你們了!”
說到這件事,陳子博就恨得牙癢癢。
他本意是想利用起來讓聞嬌身敗名裂,遭到溫焱背後勢力的打壓封殺。結果呢……結果呢!反倒成就他們成了一對兒!
再看看自己,就顯得很是淒慘了!
“我說我最近怎麼過得不順心,處處倒黴!處處有人和我作對!聞嬌,是你求了溫焱,讓他對我下手的對不對?”陳子博氣勢洶洶地說著話,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滿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因為過分的激動和憤怒。
“沒錯,就是這樣,你攀附上了溫焱,於是轉頭想一腳踩死我!那些人……那些罵我的,那個跑來投資什麼五千萬的,投資一億的,都是你請的人!這是你設的局!你就是故意要搞我!”陳子博說得義憤填膺,仿佛他才是最慘的那個受害者。
王瀟瀟聽見這段話,也覺得憤怒。
她跟著邁進門內,指著聞嬌怒罵:“你太過分了!”
“人家說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卻一點情面都不講!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悉心去設計自己的前夫,企圖讓他身敗名裂!你還勾搭了奸夫,利用奸夫來害死你曾經的枕邊人!你太可怕了……”
王瀟瀟說著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這世界上總有些人是意識不到自己的過錯的,永遠只會站在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去指責別人。
聞嬌實在懶得和這傻子溝通,但溫焱卻忍不住了。
“你又算個什麼東西!頂著小三的名頭,操著人家老婆的心?陳子博是壞且毒,你是蠢又壞,還不知廉恥!聞嬌和陳子博離了婚,和我在一起。你這麼生氣幹什麼?羨慕她找了個好男人嗎?也對,陳子博這個狗東西,錢全是從聞嬌那兒騙的,長得沒我高,樣子比我醜,年紀還大!你跟這樣的人在一塊兒,是得難受。現在他成了通緝犯,你肯定更難受了。”
“你……你……子博不是你說的那樣……”王瀟瀟無力反駁。
以前不註意這些也就算了,現在突然被溫焱提起,王瀟瀟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陳子博的確不高不帥,相貌擱在圈子裏只是五官端正,看著令人心生好感而已,但他年紀大了,比溫焱大多少……好像比溫焱大了十來歲……
王瀟瀟的臉色頓時漲紅如番茄。
她心裏一邊認可溫焱的話,但一邊又不敢去承認這樣的話。陳子博怎麼會那麼糟糕呢?那是她喜歡了三年的男人啊!他們將來是要結婚的!
陳子博倒是被氣得更狠。
奸夫!
居然敢罵他長得矮又醜還沒錢還老!
陳子博一個箭步沖上來,就要打溫焱。
門外的保鏢厲喝一聲:“幹什麼呢!”
陳子博冷汗流下,又僵住了手腳。他僵硬地站在那裏,不進不退,實在滑稽極了。
他從來都是個小人。
小人都是跟風倒的,風往哪兒吹,他就往哪兒倒。
陳子博早就知道溫焱的厲害,所以才設了那出局。可現在,也正因為溫焱的厲害,他站在這裏動也不敢動。他怕被那些保鏢一擁而上,將他打個半死還要送他進警局。
陳子博滿腦子的汗,他耳邊嗡嗡作響,大腦幾乎停止運轉。
他已經無法再像從前一樣去安撫王瀟瀟,為她出頭了。他得先保住自己!對,得保住自己……強權在前,他也沒有辦法的。只能怪聞嬌太過蛇蠍心腸,溫焱又太過霸道不講理!
想想過去的風光,再想想溫焱的本事,和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
陳子博知道,他不能再猶豫了。
陳子博咽了咽口水,一咬牙,強忍下了羞恥、不甘和憤怒。
他擡起頭看向聞嬌,眼神已經有了變化,裏頭盛滿了悲痛之色,他說:“要我怎麼樣,你們才肯放過我?”
王瀟瀟呆住了。
陳子博怎麼會說這樣的話?
陳子博是她喜歡的人,是最厲害的人啊!他不是有錢有勢嗎?他不是勇敢無畏,為了她什麼都敢做嗎?他怎麼會示弱?怎麼會說出這樣如同喪家之犬的話?
王瀟瀟臉上火辣辣,仿佛自己的尊嚴也跟著一塊兒扯到了地上,被人撕扯、踩踏。
她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才不用再去接受聞嬌和溫焱嘲諷的目光。
她怎麼會找了這樣一個男人!
天啊!
王瀟瀟喘著氣,站立不穩,她扶著門框,一屁股坐了下去,她努力維持的最後一點風采,徹底消散了。
陳子博沒有回頭去看王瀟瀟,他忍著心底的臊意,再一次咬著牙問:“你們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放過我和瀟瀟?”
王瀟瀟聽見這句話,眼底才有了點神采。對,他一定是為了我才求情服軟的。他只是逼不得已……
聞嬌嗤笑了一聲:“你不是設局設得很開心嗎?要我講講你是怎麼打算的嗎?”
她頓了頓,說:“你設計讓我和溫焱有了親密的關系,然後安排好了來抓奸的記者,更引導了溫焱的粉絲抵達現場。你想讓我被謾罵,被攻擊。你還準備好了假料,假錄音、假照片、假的聊天記錄,買好了水軍和混混,準備誣陷我吸毒、濫。交,你要將我積攢多年的名聲毀於一旦,讓我成為圈子裏的過街老鼠。可你覺得還不夠啊……你希望這些新聞被溫焱家裏人看見,你希望他們對我產生憎惡之情,然後封殺我,逼得我走投無路……但還不夠……”
“你騙了我的錢啊,當年的痕跡都還在,如果我有了翻身之日,那這些就有被揭露的那一天。所以我得死。得把我活活逼死,這樣你才徹底沒了後顧之憂。可以拿著我的錢,踩著我的屍體,和你的小情人雙宿雙棲。你可以拿我的錢去捧她,可以拿我的錢去生錢去投資。她會搖身一變成為圈內知名歌手,未來的小歌後。你也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將來的金融界新貴。所有人都同情你,認為是我辜負了你。他們會在你和王瀟瀟公開後,祝福你們,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恩愛……”
“再不會有人知道你們的真面目。”
“時間推移,也許你們還會成為圈內的恩愛標桿呢!”
聞嬌嗓音逐漸轉為森冷,她說:“而那時候我呢?也許已經懷著悔恨和痛苦,從當年我們結婚的舊居天臺,一躍而下。到死,也洗不幹凈身上的汙點!”
早從聞嬌開始講第一段的時候,溫焱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
而等到聞嬌說到“一躍而下”四個字,溫焱的眼皮重重一跳,他幾乎有種宰了陳子博的沖動。
明明這一切都得到了及時的遏制,可想一想,還是令人背脊生寒……
如果陳子博真的成功了,那會怎樣……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聞嬌了,而這對狗男女還能逍遙快活,殺人放火金腰帶!
得殺了他。
溫焱心想。
“你胡說!”陳子博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的確,聞嬌說中了他的打算,每一項都說得恰如其分!
但在心底裏想是一回事,被人赤。裸。裸地披露出來是一回事。他可以在陰暗處打著自己那些惡毒的算盤,可一切都曝出來後,他就有種莫名的壓力,那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喉頭幹渴,渾身冒汗,眼前也眩暈得厲害。
他想說我沒有,一切都是你編造的。
你,聞嬌,才是最狠毒的人,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可這些話,他吐不出來。
他喘著粗氣,嗓子裏像刀割一樣的痛,他難受極了,大腦完全成了漿糊。
王瀟瀟這時候大喊出聲:“不可能的!聞嬌你在汙蔑他!”
“你真是蠢。你的父母說他不好,你不信。警察要抓他了,你也不信。你只信陳子博嗎?也就是你處處不如我。”聞嬌嘴角勾起,眼神冰冷銳利,“你才進圈不久,還得靠陳子博養活。不像我,早早成名,一部片子的錢,就讓你覺得難以想象了。所以陳子博覬覦我的東西,而你身上連讓他覬覦利用的東西都沒有……倒還沾沾自喜,認為他對你是真愛……不然,以你蠢笨無比的智商,恐怕跳個樓都還不夠……”
“閉嘴!閉嘴!你閉嘴!”
陳子博也喊出了聲:“閉嘴。”
他轉頭對王瀟瀟說:“閉嘴,你閉嘴……”
王瀟瀟渾身顫抖,臉上滿是冷水,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子博:“你讓我閉嘴?是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陳子博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跪在了聞嬌的面前:“你原諒我吧,我什麼都沒做,你看,我現在已經很慘了……你原諒我……”
陳子博是真的怕了。
在聞嬌抖落出那些話以後,陳子博就感覺到了身上投射來的視線。
那是要真的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一道視線。
溫焱想殺他!


第二十七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14)
“要我饒過你, 也未必不可, 你應該還記得欣源公寓吧?”
“記得,記得!”陳子博用力點頭。
“你和我結婚的時候,曾經跪在我父母的遺像前許諾,要真誠待我,細心呵護……如今你既做不到,便該去磕頭認錯。如今他們的遺像還供在欣源公寓內呢。”聞嬌淡淡道。
“……我去!”
兩分鐘後,保鏢圍著陳子博, 將他帶上了車,一塊兒去的還有王瀟瀟, 她已經嚇得呆楞了, 別人拉她,她就跟著走。
而聞嬌卻是和溫焱上了另一輛車。
轎車行駛半個小時後,到達了欣源小區。
“去吧,我在樓下等你。”聞嬌將車窗調下,對著車外的陳子博說。
陳子博松了口氣,然後一轉身,就又對上了兩個保鏢。
溫焱說:“你們盯著他,讓他磕足了頭, 懺足了悔,才準起來。”
“好的溫少!”保鏢大聲應,那聲音響在陳子博的耳邊,他的雙腿不由軟了軟。
保鏢們帶著陳子博上了樓。
王瀟瀟轉頭看了看聞嬌,又看了看陳子博的方向, 最後一咬唇,還是跟了上去。她當然是不甘心的。付出三年青春,她已經和陳子博綁在一起拿不掉了。她能怎麼辦呢?至少,至少跟著他……不能讓他再拋下她了!如果他拋下她走了,她怎麼去面對指責她的父母、謾罵她的網友、還有封殺她的公司!
……
聞嬌看著他們的身影越行越遠,回頭問溫焱:“你報警了嗎?”
溫焱一楞,反問:“需要報警嗎?”
言下之意,像是一切都聽聞嬌的安排。
聞嬌笑了下:“當然要報警的,就讓警察來這裏抓人吧。磕個頭怎麼夠呢……”那可是一條人命呢。
溫焱望著她的笑容怔了怔。
她有過很多展顏微笑的時候,但都沒有這一刻來得動人,仿佛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
溫焱點頭說:“好。”
他開始打電話報警。
而聞嬌則趴在了車窗窗沿上,仰頭望著天。
這個角度很好,要是一會兒陳子博掉下來,她可以剛好捕獲到那個畫面……
這頭陳子博時隔大半年,又回到了這間婚房,他陰沈著臉走進去,打開了客房門。裏面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聞父聞母的遺像。
但陳子博卻怎麼也跪不下去。
他被聞嬌害得這麼慘了,還要他對著兩張遺照磕頭?
不等他猶豫,保鏢從後頭拍了拍他的肩:“需要我們幫忙嗎?”
這個幫忙顯然有別的意思。
陳子博打了個寒戰,他咬緊後槽牙,克服著內心的不甘與憤怒,跪了下去。
王瀟瀟就呆呆地盯著他的背影,這個背影讓她如鯁在喉,似乎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了。她移開了目光,然後看見了那兩張遺照。聞母是個溫柔嫻靜的美人,並不因年紀的增長而改變。聞父則是個相貌普通的男人。這對老夫妻面帶微笑,目光慈和……
但王瀟瀟卻不敢看。
她害怕地打了個哆嗦,甚至還往後退了退。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陳子博滿頭大汗,才磕了幾個頭,背就被汗水打濕了。
保鏢在一邊提醒他:“磕頭得說話。”
“說、說什麼?”
“還用我們教嗎?你難道不是真心來懺悔的嗎?”
“對,對,懺悔,懺悔!”陳子博勉強笑了笑,然後開始磕磕絆絆地講述自己的罪行,每說上一段,他都不忘添上一句:“求您二老原諒我吧!”
王瀟瀟又羞又憤。
陳子博在做什麼?他在認錯!可他愛上她錯了嗎?難道他們的愛情都是假的,都是恥辱嗎?
“聞小姐剛才提到過的那些,一個都不能漏,挨個自述說清楚!”保鏢在旁邊提醒。
陳子博閉了閉眼,汗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腦子裏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前所未有的恥辱感、羞憤感,還有憎惡仇恨,都擠壓在他的腦子裏。他得給自己找個出路……
陳子博接著往下說,一條一條。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腿都麻了,他說話開始顛三倒四,連自己說了哪些該說不該說的,他都記不清了……
這是一個漫長的折磨。
對於陳子博來說是這樣,對於王瀟瀟來說也是這樣。
這擊垮了陳子博自大的外表和內心,也將王瀟瀟心底愛慕的那個形象徹底摧垮了。王瀟瀟開始自我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瘋了,才會走上這樣一條路。她究竟在做什麼?她和陳子博在一起,和全天下對抗,拋棄了自己的前途事業,她在做什麼?而這個她一心愛慕的男人,此刻像是喪家之犬,跪在遺像面前,一句一句述說著自己的罪過,他流著淚和汗,讓人看了想要嘔吐……
王瀟瀟也真的捂著嘴吐了。
對。
她來找陳子博的時候,剛從醫院逃出來。
那個時候她檢查出懷孕了……
她和陳子博很少做避孕措施,她夢想著和他結婚,給他生孩子。她憎惡仇視聞嬌,希望將聞嬌徹底從他的生活中驅逐。可曾經奢想的那些美好,這一刻似乎都變成了笑話。
王瀟瀟覺得更惡心了。
陳子博聽見聲音,不由回過頭去,他看見了王瀟瀟的樣子。頭發淩亂,臉色蒼白,滿面冷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她哪裏還有少女偶像的樣子?
這對情人對視一眼,竟然無法從對方臉上再找到令人心動的部分了。
就在這時候,一道道警車鳴笛聲短促地響起。
陳子博騰地站了起來,因為跪得太久,他的身體還晃了晃,他緊張地望著保鏢:“她不是說要饒過我嗎?她不是說了嗎!她報警了!她怎麼能報警?放我走!現在放我走!”
保鏢硬邦邦地開口,說:“聞小姐吩咐了,讓你磕足了頭,懺足了悔,才能起來。”
陳子博腦子裏嗡嗡響,他的臉色鐵青,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瀕臨崩潰絕境的時候,一張臉被各色的情緒拉扯著,於是有了這種僵硬奇怪的樣子。
他的手指發著抖。
他強迫自己再看向那兩張遺像,出口的話更失去了條理,但這次他竹筒倒豆子,再沒有了一絲隱瞞。
“是,我是想殺了她,可我殺不了她了,她有溫焱,她勾搭上溫焱了,溫焱能弄死我……我知道錯了,我現在來道歉了,我來懺悔了……”
“我喜歡過她,可我更喜歡她的錢,我得靠她的錢才能活下去……那些錢都歸我多好啊,多好啊……拿著錢,我可以養多少女人啊,養我喜歡的,一個兩個……多少個都可以!她就是個傻子哈哈,我做的這些她從來都不知道……”
“不,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對,其實都是王瀟瀟,都是這個婊。子勾引我的!她要錢,她要我拿錢捧她,給她開公司,要我給她買車買別墅買珠寶……都是因為她……”
警車鳴笛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亮。
這道聲音拼命拉扯著陳子博那根繃緊的弦,他握緊了拳頭,身體顫抖,滿臉都是淚水和汗水……
他怕。
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被勾了出來。
他不想失去這一切!
他不想進監獄!
王瀟瀟剛吐完。
她擦了擦嘴,卻覺得自己從胃裏到舌尖,都冒著酸澀惡臭的味道。
真惡心……
她惡心,這個男人也惡心!
王瀟瀟眼珠蒙上一層紅,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陳子博的身邊,她抓起了陳子博:“都是我的錯嗎?是我的錯嗎?”
“是,是你的錯……”陳子博一巴掌揮開了她。
“我已經懺悔了,我到底什麼時候能走?警察要來了!就要來了!我都說了,我真的都說了!”陳子博搖搖晃晃,一頭撞上保鏢,然後悶頭不顧地往外跑。
恰好這時候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來了!
來了!!!
陳子博如同驚弓之鳥,他一個飛竄,從步行樓梯開始往上跑。
王瀟瀟緊跟在後面,她尖聲喊:“陳子博!你不能拋下我……錯,也不能回頭了!不能回頭了!”
因為有人追在後頭,陳子博跑得更快了。
保鏢們對視一眼,有些無語,他們接應上警察,也跟著往樓上追。
轉眼間,大家就都追到了天臺頂上。
陳子博茫然地環視一圈,這才意識到自己頭腦昏昏之下,跑到了一個逃不掉的地方!
怎麼辦?
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滑落。
他的臉色慘白,雙眼兇惡,但卻聚不了焦。這是一種意識混亂的表現,但他自己全然未覺。
王瀟瀟孤獨無依地站在那裏,她淚水落下,眼底卻不再是愛意,而是憎惡。
她環住自己的腰,說:“你拋不下我的,我們回不了頭了,你要坐牢,我要聲名盡毀……我這輩子都完了!我們完了!”
她說著走向了他。
“陳子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請你配合我們警方……”警察和保鏢陸續站在了天臺上。
陳子博茫然四顧,呼吸變得艱難起來。
他擡手做了個推拒的姿勢,顯然是在抗拒他們的靠近。
警察來了!
他們要抓走我了!
陳子博看向王瀟瀟:“你們抓她!抓她走吧……”
王瀟瀟咬了咬牙:“我懷孕了,我懷孕了!陳子博!”
陳子博卻根本聽不見,他腦子昏得厲害,感官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膜,對外界的感知都變得模糊了。這種模糊讓他更覺得驚恐。
王瀟瀟走向了他,她那張嬌美的臉蛋,因為極度的憤恨和絕望,漸漸扭曲了。
她憎惡地看著他:“他們說得對,你這樣的人,其實是該去死的……”她話音一轉,又流下淚來:“可你不能死,我還要靠你,陳子博,你讓我覺得惡心,可我還得靠你,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我回不去了,你也回不去了……”
陳子博連連後退幾步。
他聽不清王瀟瀟的話,只知道她的眼底是強烈的憤恨。
她有什麼好恨的?她不是也撈了很多好處嗎?他給她的還不夠多嗎?她沒有資格恨他!
陳子博罵:“滾!”
王瀟瀟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她又往前走了兩步。
陳子博再次後退。
警察大喊一聲:“別再動了陳子博!過來!快過來!經濟罪只是會判刑幾年而已,你難道不要命了嗎?”
判刑?
這兩個字鉆入陳子博的耳中,他一邊揮動著雙手,拒絕王瀟瀟的接近,一邊嘶啞地喊著:“我不!你們誰也別想抓住我!聞嬌……聞嬌那個婊。子,她……”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失去平衡,被地上的裝修廢料一絆,從只到胯部高的欄桿翻了下去——
“啊!!!”
他更用力地揮動著雙手,面部表情定格在猙獰恐懼和憎恨憤怒之上。
王瀟瀟爆出了一聲尖叫。
警察們飛奔到了欄桿邊——
回應他們的是一聲悶響。
“嘭!”
那是人的身體拍打地面發出的聲音。
他死了。
比原身墜樓的時候還要痛苦。
他懷著將要失去一切的絕望掙紮,掉下來摔死了。
聞嬌趴著車窗,就一直看著他從樓上掉下來,再落在地上,血很快染紅了地面……多半摔得變了形,就像當初的原身一樣,摔下來之後,誰都無法將她和當年極度輝煌的影後聯系在一起。
溫焱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懵了懵,忙探頭往外看去:“怎麼回事?”
“有人墜樓了。”聞嬌語調平穩。
墜樓的屍體距離他們不遠,溫焱從衣服大概判別出了那是誰:“那是……陳子博?”
話音落下,溫焱猛地反應過來,他伸手一把攬過聞嬌,將聞嬌按在了胸前,他的聲音帶著微微顫意,他急促地說:“別看,別看!別看!沒事,沒事了……好了,一切都好了,沒事了……別看了,沒事了……”
他來回反復地說著這幾句話,將聞嬌緊緊箍在了懷裏。
他在之前等聞嬌的時候,抽了不少的煙,身上的外套還帶著煙味兒。聞嬌被迫埋在他的懷裏,也就吸了一鼻子的煙味兒。
聞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溫焱以為她為了憋住眼淚,生憋出了聲音。
他忙用力撫著她的背,低聲說:“沒事沒事,我是溫焱。沒事,警察會處理的,我們先走,我們去休息……”
聞嬌推了下沒能推開,也只好就這麼靠著了。
她攥住了他的衣襟,以緩解這個別扭姿勢帶來的不舒服。
溫焱恨不得將聞嬌整個人都裹起來,但車內的空間太小不太方便,早知道應該開一輛空間更寬敞的車。
溫焱將聞嬌扣在懷裏,眉頭緊皺,手上撫摸的動作倒是沒有放緩,依舊有力度有節奏地進行著。
“開車。”他吩咐司機。
他們都沒有上樓,警方調查取證也輪不到他們,保鏢們就能解決了。
司機立刻踩下了油門。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溫焱才覺得胸口堵著的地方疏通了不少。
他本來也打算讓陳子博死得神不知鬼不覺,結果沒想到,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他自己先死了。如果不是墜樓,嚇到了聞嬌,那就更好了……
又開了會兒,司機才回頭問:“溫少,咱們去哪兒?”司機的聲音也有點顫抖,顯然剛才也被嚇住了。
溫焱遲疑一下,說:“去我家。”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聞嬌耳邊的發,低聲說:“你一個人回去待一晚上,不太好……先和我,還有我經紀人他們一塊兒呆著,舒緩好情緒。剩下的之後再說。”
“嗯。”聞嬌發出悶悶的一聲。沒辦法,誰讓她被捂在溫焱的懷裏呢?
溫焱松了口氣。
還好,她沒拒絕。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停住了。
有人過來拉開了車門,溫焱勾住聞嬌的腰,直接將人抱了下去。
這裏是一處高檔住宅區,隱秘性極強。
溫焱抱著聞嬌進了門,然後有保安送著他們上樓,幫忙刷卡。
經紀人和助理都在溫焱家,他們正在商討溫焱新專輯的宣傳工作,結果門突然開了。大家齊齊一轉頭,就看見溫焱抱著聞嬌站在那裏。
經紀人呆了足足十來秒,才回過神,結結巴巴地說:“啊……回來啦……啊……先,先進來。”
其他人也都呆若木雞,一時間說不出別的話,只有腦子裏還盤旋刷著:夭壽啊啊啊啊啊溫少真的和聞嬌有一腿啊!
溫焱抱著聞嬌進門,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聞嬌以為他要把自己放下來了,結果溫焱根本沒撒手,他還橫抱著聞嬌,她的腿正好靠在沙發上。
聞嬌:“……”
一屋子的人也大眼瞪小眼,有點懵逼。
還是溫焱先開了口:“發生了點事。”
經紀人顫聲問:“您讓我找保鏢過去,陳子博真去找麻煩了?”
溫焱點頭,但隨即他就道:“不過沒事了。”
經紀人一臉問號。
溫焱說:“他死了。”
經紀人一臉的感嘆號,顯然被嚇得不輕,還以為是溫焱殺了人然後跑回來了……
“你待會兒看新聞吧,新聞應該出來很快。”溫焱煩躁地說完就不再說了,他怕再讓聞嬌回憶起那血腥的一幕。
經紀人小心點著頭,握著手機去一邊刷新聞平臺和微博了。
其他人也沒心思工作了,紛紛去刷了。
就溫焱還坐在那兒,慢慢撫著聞嬌的背,低聲問:“要睡會兒嗎?”
聞嬌:“嗯。”
反正她也起不來。
這人力氣太大了,箍得她動彈不得。
那不如睡覺了。
聞嬌緩緩閉上眼,溫焱這才稍微松了松懷抱,然後低頭註視著聞嬌的樣子,這一看就不知道看了多久,仿佛恨不得用目光把聞嬌的五官都一筆一筆描下來似的。
《陳子博帶王瀟瀟逃跑,慌亂中跌下高樓》《陳子博因和王瀟瀟爭吵墜亡》
《陳子博死亡現場……》
《報應!陳子博橫死街頭!》
諸如此類的新聞,很快湧現在了網絡上,網絡群眾們都驚呆了。
【我們錯過了什麼?陳子博突然死了?】【哇,死得好死得妙!早希望他去死了!這種人渣本來就不配活著……】【樓上也不能這樣說,畢竟死者為大。要我說,聞嬌也別為難人家了,都死了,夠慘的了。】【樓上真·聖父啊!換你老婆騙了你所有身家,企圖把你搞得身敗名裂,還勾搭情夫一起享用你的錢,你肯定頭一個氣得拿刀砍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滾!】【其實死了可以不追究了,人死如燈滅,一切恩怨都了了,追究也沒意思了唉。這出鬧劇這樣收尾,真的太慘了。】【滾你爹的!他陳子博慘嗎?他騙老婆錢做投資,買房買車泡女人,他哪兒慘了?就你這種傻。逼鍵盤俠吊。絲才慘謝謝!你可真幾把有代入感,難道你也出軌騙錢?】……
網上有人拍掌說死得好,當然就不免有人說死者為大,死了就算了雲雲……
畢竟許多中華人,向來擅長做別人的和事佬。只要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萬事都可以勸“忍一忍”“算了吧”“別過分”。
不過陳子博雖然死了,但他生前的罪證還擺在那兒呢。
警察沒費什麼功夫,就在劉大金的幫助下搜集齊了。也就差個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了。可惜口供是取不到了。但這錢還得賠。
陳子博使用非法手段騙來的錢,都得賠回去!
警察開始查封他的所有不動產,也凍結了他的所有賬戶。
之後更從中找出他不少的非法交易。
其中就包括,他是如何雇人,讓人設局陷害聞嬌,又如何雇水軍和混混等等的交易證明……一應俱全。
警察都感覺到了驚奇。
這種骨骼清奇的人渣,也實在人間少有了!
因為這起案子的關註度過高,所以警察的辦案過程公開透明,而且實時更新。
網民們得以又吃了不少的瓜,而越吃他們才越深入了解,之前表露出來的渣,那都還只是陳子博的冰山一角。
原來這人不僅謀奪聞嬌的家產,想要讓聞嬌身敗名裂,他更設了連環計,想要讓聞嬌去死。
結果現在死的卻是他,倒也真是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自作自受!活該!
這下倒沒什麼人敢再說“死者為大”之類的屁話了。
拜托人家都想要聞嬌的命了,現在也就是剛好他自個兒摔下樓了,不然以後他會做什麼誰也不知道……
【死得好!死得妙!想知道他以後埋哪兒,想去他墳頭蹦個迪。】【求求女神找個好男人!渣男雖然死了,但這件事一定對女神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女神一定過好QAQ】【我想知道王瀟瀟的下場……】
【嘻嘻我來說我來說,王瀟瀟被帶回警局調查了之後,她想去醫院找她父母,被罵了一頓趕出來了。她就回了她之前住的那棟別墅,哇,結果這棟別墅是陳子博送的哦,現在被強制查封了,王瀟瀟就又被趕出來了,沒人樂意收留她。她跑去住酒店,還因為被前臺多看了兩眼崩潰哭了……真的自作孽不可活……】網上聊得熱火朝天。
因為這樁案子,網上還又掀起了一撥關於婚姻的議論熱潮……
邵君竹也看見了新聞,但他撥打聞嬌的號碼卻始終聯系不上,聞嬌復出後也沒有經紀人和工作室,連個別的聯系渠道都沒有。
邵君竹又去了聞嬌的住處,但沒人。
他無奈之下,只好托人要來溫焱的號碼,聯系了溫焱。


第二十八章 過氣影後的救贖(完)
“你知道聞姐在哪兒嗎?”
“在我這兒。”
邵君竹陡然沈默了。
他很聰明, 所以很快就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那天他和溫焱同時離開, 但後來溫焱應該又悄悄回去了,他的死皮賴臉,換得了留在聞嬌身邊的機會。然後他就陪著聞嬌經歷了接下來的事……
陳子博墜樓,新聞裏寫得天花亂墜,但邵君竹知道,中間應該有很大的曲折。
邵君竹有點後悔。
當時他也應該返回去的。不,或者說一開始他就不應該走。
邵君竹按了按鼻梁, 壓下心頭的煩躁,問:“她還好嗎?”
“還需要緩一緩。”
“那我方便過來探望嗎?”
“不方便!”那頭掛電話掛得極快, 而且掛得理直氣壯。
邵君竹:“……”
這一頭, 溫焱收起手機,端著食物從廚房走了出來。食物是溫家廚師做了送過來的,溫焱就負責加個熱。
經紀人、助理們聞見食物的香氣,都不自覺地抽了抽鼻子,但最後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焱將所有食物都擺在了聞嬌的面前。
聞嬌沒吃,她在低頭看手機。
溫焱動了動唇,說:“別看了, 這個人渣罪有應得。”
聞嬌擡起頭:“不是在看新聞,是在看消息。導演發消息來問我,能按時進組嗎。”
“進哪個組?”溫焱心跳快了快。
“《小醜》。”
“真巧啊……”溫焱摸了摸鼻子,說:“我剛好要給這個劇組演唱片尾曲,他們一高興, 就邀請我過去跑個龍套,演演配角。”
“是嗎?演哪個角色定下來了嗎?”聞嬌問。
“你是哪個角色?”溫焱卻反問。
“甄心願。”
“真巧啊!我演那個發傳單的,偷偷暗戀甄心願的那個傳單小哥!”他還著重描述了一下這個角色,像是生怕聞嬌不知道似的。
聞嬌忍不住輕笑:“……是嗎。”
“是啊。”溫焱點頭。
“你什麼時候進組?”溫焱又主動問。
“你要跟我一起進組嗎?”這回卻輪到聞嬌反問了。
“能……嗎?”
“可以啊,反正都要進組的。明年一月月底,一起進組吧。”聞嬌笑了下。
“好。”他垂下眸光,心想,一月進組,二月過年,肯定是全劇組一起過了,但也可以差不多當做是兩個人一起過年了!完美!
陳子博的這起案件,因為牽涉太多,耗費了足足三個月才徹底畫上句號。聞嬌也終於重新拿回了屬於原身的錢。
這個時候,聞嬌還沒進組。她還在為新角色練習遊泳。
但這個時候《三月酒》已經定檔了,就定在了八一建軍節上映。
在這之前,聞嬌已經配合劇組,到處跑活動、宣傳忙活了二十來天了。八月一日這天,她總算回到了京市,然後就接到了溫焱的電話:“我買了電影票,一起看嗎?”
“嗯?”
“三月酒的電影票。”
“好啊。”
結果剛接完溫焱的電話,邵君竹的電話也來了。
“晚上有空嗎?”那頭的男人問。
相比起來,邵君竹就要迂回多了。
聞嬌無奈:“抱歉,已經有約了。”
邵君竹沈默了幾秒,問:“是溫焱嗎?”
“是的。”
“好,那……祝你們玩得開心。”
聞嬌掛斷了電話。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這兩個人是不是都喜歡上你了?”
“可能吧。”聞嬌答得漫不經心。
“你不會……兩個都……”系統瑟瑟發抖。
“不會的,這在人類世界是不被允許的。如果這樣的話,那和陳子博這種出軌的人有什麼區別?那不符合原身的訴求。”
系統見她依舊清醒理智,這才放了心。
它心說,雖然我只是個系統,但我要是個女孩子,也會覺得這兩個男人都很好,都可以睡一睡的……不,我只是一個系統,我在想什麼?
系統趕緊輕咳一聲,問:“那……那你還會在這個世界結婚嗎?”
“可能會結的吧。”聞嬌想了想說:“原身是個比較傳統的女性,她很向往父母的愛情,渴望婚姻,渴望擁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她才會和陳子博結婚。這些東西陳子博給不了她,那現在重新挑個能給的人就好了。”
結婚和不結婚都是個人的選擇。
對於聞嬌這樣強大的妖精來說,不會因為結婚或不結婚而有半點的改變。如果能提高原身的幸福指數,那麼做什麼選擇都是好的。
“你挑中誰了?溫焱?”系統問。
聞嬌笑了笑,笑容又勾人又危險:“我覺得他不錯,正好還可以引出來,那個在原世界裏,因為溫焱和聞嬌睡了,就對聞嬌動手封殺的人。”
“哇有道理!”
“好了,該出門了……”聞嬌說著起身去換了衣服,沒一會兒溫焱就來接她了。
聞嬌復出後,引爆了這個圈子的關註度。
大家一直都在等待《三月酒》上映,他們都希望為聞嬌獻出一點票房,所以到了八一這天,電影院裏擠滿了人。
溫焱和聞嬌走了特殊通道,才得以進入影院。
他們都戴著帽子,帽檐的陰影落下來,剛好擋住他們的面孔。等在放映廳裏坐定,裏面黑乎乎的,更是誰也看不清誰了。
很快,電影開始播放。
片頭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漸漸朝鏡頭走來。
女人穿著色澤紋理明艷的旗袍,但卻梳著刻板的大光明發型,長長的發被盤在腦後,盤成一個發髻。
她姿態婀娜,撩撥動人,但卻又透著壓抑、禁錮、刻板的氣息。
她在鏡頭前站定,鏡頭晃了晃,最後照出了她的面龐。
黑色的彎彎長長的眉,挺直的鼻,抿緊的紅唇,略顯冷酷的妝。
那是聞嬌的臉。
電影院裏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聞嬌太好看了啊啊!”
緊跟著片頭過去,進入正片內容。正片卻是時間線回溯到過去,聞嬌作少女打扮,她要嫁人了。她穿上了不合身的喜服,之後又換上不合身的襖裙,襖裙顏色沈悶。她梳起婦人頭,釵環滿飾,像是偷偷扮做大人的孩子。
嬌俏天真。
“聞嬌太好看了。”溫焱學著剛才那個粉絲的話,低低地說。
聞嬌笑了:“那你別看屏幕了,看我吧。”
“好啊。”溫焱卻飛快地應了聲,然後轉過頭,真盯著聞嬌看了起來。他的目光,帶著漆黑的環境都阻絕不掉的灼熱。
他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將聞嬌拆吃入腹似的。
聞嬌倒是坦然。
她小小地打了個呵欠,盯著屏幕繼續看。
於是這一晚上,她看了兩個多小時自己演的電影,溫焱卻看了兩個多小時的她。最後他們提前先離場了。
回程的路上,溫焱坐在主駕駛座上,像是今天穿厚了似的,他脫下大衣,扯開了領口,他的喉頭滾動,整個人如同蓄勢待放的餓狼。
冷風從外面灌進來,聞嬌伸手調高了車窗。
“聞姐。”溫焱喊。
“嗯?”聞嬌回頭去看,然後溫焱就伸出了手,他扣住她的後腦,迫不及待地又極為強勢地吻了上去。
聞嬌伸出舌尖舔了舔。
溫焱僵了僵,然後就吻得更用力了,他主動探過身子,朝聞嬌身上貼近。
今天又忘記開一輛寬敞的車了……溫焱心想。
吻了沒一會兒,有人敲響了車窗。
“這裏不能停車!”交警叔叔黑著臉給了溫焱一張罰單。
溫焱:“……”
但他愉快地接過了罰單:“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會了。”臉上的表情活像是剛生啃了蜂巢蜜一樣。
溫焱沒敢再在中途停車,事實上,他甚至不敢扭頭去看聞嬌。
他開著車,一路將聞嬌載回去,目送著她上了樓。他在車內坐了好一會兒,等體內湧起的欲。望慢慢自己退去之後,他才掏出手機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發專輯!我要發專輯!”
之前那個專輯,因為陳子博剛死,他考慮過後還是沒有發出來。
雖然專輯內容是他單方面的告白,但大部分的人不會這樣想。許多人總是習慣性地先從女性身上找問題。他們能有五花八門的借口,來指責女方。他們可能會說聞嬌涼薄,這麼快勾搭了溫焱,也許還會說她可能真的和溫焱有一腿……
他不希望給聞嬌造成困擾。
表白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事,而是雙方的事。
到現在,陳子博的事件已經淡化了,他再表白,更大程度上會成為佳話,會得到祝福,而不是謾罵和惡意的揣測。
想到這裏,溫焱就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恨不得今晚就發出去!
他忍不住將頭抵在方向盤上,低低地笑了起來。
結果額頭抵中了喇叭,喇叭“嗷嗚嗷嗚”叫起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溫焱趕緊擡起頭,裝作沒事人似的開著車走了……
《三月酒》的上映,引起了超乎導演意料的反響,而這份反響其中大部分都是聞嬌帶來的。
【我真的服氣了!聞嬌演技炸裂!氣質炸裂!她演什麼樣子,於是自己就是那個樣子!求求你們去看看花月,我真的被花月這個角色迷到不可自拔!】【這個圈子裏有一些有靈氣的演員,也有一些敬業努力學習的演員。而現在更可怕的出現了!聞嬌她又有靈氣,還敬業,始終都在努力學習!之前的磨難不僅沒有打倒她,反而將她磨礪得更厲害了!我真的fo了……】【和她幾年前的作品作了對比,本來不看好的,她畢竟隱退了四年,和這個圈子幾乎零接觸。但你爸爸就是你爸爸!隱退重出,她的演技反而比以前更牛逼了!以前的她能拿金馬影後,現在拿戛納、奧斯卡無壓力了……】【真的瘋球了,我想娶花月啊啊啊啊啊,求求花月嫁給我!】【我推測,這部電影多半要送去國際電影節參選,希望聞嬌捧個更牛逼的獎杯回來!】【話說我好像在京市的千達影院看見聞女神了,旁邊還陪了個男的,如果是新戀情就妙極了!希望聞女神早點走出過去的陰影……】【啊啊樓上我也看見了,但是不敢認,那個男的好像是溫焱……想想又太扯淡,溫焱不太可能陪聞姐去看電影,所以一度覺得自己眼花了。】……
網上正在為《三月酒》瘋狂的時候,溫焱發新專輯了。
他的粉絲嗷嗷待哺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了男神作品發布,當然激動得趕緊艹數據、打榜,買數字專輯……一系列事情忙不過來。
在這些忙完過後,粉絲們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男神的新歌,好像和以前的風格不太一樣。雖然也都很好聽,很動人就是了,但新發的歌裏情歌居多吧?
再一翻名字。
好像……有點微妙。
這個時候有個營銷博,關註到了那條“在千達影院撞見聞女神和溫焱,不敢信”的微博,他再一看見熱搜上的溫焱專輯,頓時靈光一閃,腦殼一拍,開始寫情感分析小論文了!
【我們來分析一下溫焱的專輯,裏面有五首歌是溫焱自己寫的,沒經過他人的手,據說是他個人要求堅持的。在大家稱贊他是個音樂天才之前,我想說,大家來品品這五首歌的歌名……
好,咱們品完歌名,再來結合一下路人的爆料……】溫焱剛發專輯,聞嬌電影又剛上映,兩人正是一身話題度和熱度的時候。這條微博當然迅速引起了大眾的關註,並且飛速被送上了熱搜第一。
#聞嬌溫焱#
這兩個名字終於不是因為惡意的陷害設計,而靠在一起了。
【我日我日所以我那天見到的,真是聞女神和溫焱啊啊啊我的媽!】【魅力禦姐影後X超紅小狼狗,這是什麼神仙CP!求求你們在一起吧,這口糖我磕了,我真的磕了!求求你們在一起天天發糖吧,我靠糖活!】【嗚嗚嗚我真他媽不行了,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專輯自己寫歌表白,有點笨拙,但又那麼可愛!這是上個世紀才流行的方式叭?溫三火會不會還悄悄寫情書給聞姐姐?】【我又相信姐弟戀了TVT溫焱的歌名,分明就是在說因聞嬌而動心,心底思念如狂,不能抑制,只好許願,願為你的座下走狗……這口糖!我要齁死了!希望你們趕緊在一起!在一起吧!】……
溫焱的粉絲第一反應是懵逼。
女友粉想脫又猶豫,畢竟實話講,溫焱進圈以來,業務能力強,音樂水平高,據說家裏有錢有勢不缺後臺……這樣的人進圈來當偶像,都是給你們造福利了,你們還想要求什麼?按著不讓人家戀愛嗎?
而且現在不是戀愛的問題……
現在苦逼的是,好像還是自家男神單方面的表白啊!
想一想,這份表白居然還有點刺激動人!我們一定是瘋了TVT溫焱的粉絲們為難地幾乎抓禿了頭。
溫焱的工作室早就做好了一切預案,所以這時候有大粉出來引導風向。
【談戀愛很正常的事,男神一直不開竅,我們還在擔心是不是要成註孤生了,沒想到一朝開竅這麼猛!是好事!】【談了戀愛是不是會寫更多好聽的歌?我真的很期待啊啊啊!求求男神趕緊戀愛吧!】【大部分人十幾歲就開始戀愛啦,我們溫焱現在才開始春心萌動,都已經很晚了,得加把勁兒才行,免得以後娶不上媳婦啊!】……
有了這些引導,大部分粉絲也都冷靜理智了,開始跟著節奏乖乖走。
因為這樁事,網上甚至還有不少吃瓜路人對溫焱轉粉了。
【這個花式表白我是服氣的!】
【聞女神值得更優秀的男人,溫焱很優秀了!以後會支持溫焱的!】……
網民們、粉絲們,終於在吃了之前腥風血雨的無數只瓜後,吃到了第一顆甜瓜,當然吃得欲罷不能,越吃越喜歡,簡直恨不得今天溫焱就和聞嬌結婚去!
但聞嬌這會兒呢,她坐在一家茶樓裏,對面坐著一個面帶戾氣的男人,男人年紀在四十上下,眉眼刻著囂張跋扈,和一點邪氣。
“我是溫焱的小舅舅,我姓李。”那個人自我介紹說。
聞嬌點頭:“您好,您有什麼事嗎?”
“你是陳子博的老婆?”他問。
聞嬌眨眨眼:“我們離婚了,而且他已經死了。您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但這改變不了,你結過婚,你是他老婆的事實……”
“所以呢?”聞嬌不客氣地打斷他。
“所以我希望你聰明點,別和他扯上關系。溫焱什麼人?溫家的小兒子!江省首富李家的外孫!你……話我不想說得太難聽,希望你自己乖覺點。這樣,我還不會把陳子博欠的賬,算到你頭上!”
這人霸道,不講道理,只堅持自己認定的事。
而且手裏有錢有勢,行事風格流氓……
倒是和原世界封殺聞嬌的勢力對上號了。聞嬌早就懷疑過他,只不過到現在終於確認了。
“我不喜歡聽從別人的安排。”聞嬌不冷不熱地說。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李健豪的痛點,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全國上下誰不知道你是一雙破。鞋!網上一群傻逼隨便吹兩句,你就以為你真配得上溫焱了?”
“李先生的教養令我大長見識,這樣一看的話,幸好溫焱不是李家的孫子,不然那我大概是真配不上的。”聞嬌懶洋洋地諷刺了一句,壓根沒將李健豪看在眼裏。
李健豪冷冷地註視著她:“我可以封殺你,不僅是這個圈子,我可以讓你沒有戲接,就連出去當服務員,人家都不敢要你……”
聞嬌:“哦。拜拜。”
她起身,身姿婀娜地走了出去。
樓下,溫焱的車在等待。
他只知道聞嬌和人有約,但不知道約的是誰,他主動到了這兒來接人,倒也不怕娛記跟蹤。
見到聞嬌出來,溫焱立刻下車,給聞嬌拉開車門,讓她坐了進去。
聞嬌系好安全帶。
溫焱也坐好了。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聽歌嗎?我給你放歌吧。”
聞嬌搖頭,把一支錄音筆懟到了他的臉上:“你不如先聽聽這個。”
溫焱高興地攥住錄音筆,打開——
五分鐘後,溫焱的臉色鐵青,那支細細的錄音筆攥在他的手裏,像是隨時要被攔腰折斷一樣。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溫焱放下錄音筆,手指緊攥成拳,他沈聲道:“我父親不喜歡我外公一家,因為我外公家的作風一向不太好。但早年,因為一些意外,我母親帶著我在外公家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哪怕後來我回到溫家住,也因為那段情分,溫家人對李家人對有包容。我大哥是從政的……他最容不下這種霸道刻薄的事。我會親自和他說這件事,很快就能處理好。”
溫焱擰起眉:“我保證,他再也不敢出現在你面前。”
等他把話說完,聞嬌才慢吞吞地出聲,她說:“我是個比較記仇的人。”
溫焱一怔,但他隨即點了下頭,說:“我也是個記仇的人。”
“他罵了我,我不希望僅僅只是不痛不癢地打發了他,讓他不敢見我,這就算是補償和道歉了。”
“那你希望……”
“我希望他再也沒有足夠的錢,踏足商圈,將他這輩子所能用的零花都限定在一個範圍內,讓他再沒有興風作浪的機會。其次,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教訓他,鞭子抽?棍子打?還是送去軍。隊操。練?都無所謂。因為,如果不好好教訓的話,以後可能就有別的人來教會他做人了……”聞嬌淡淡道。
李健豪這個人,所倚靠的就是李家的勢,而李家靠的又是溫家的勢。因為說到底,做商人再有錢,也不可能猖狂到這個地步。
一旦溫家不肯做勢,李健豪又失了手裏的錢做資本,他就會立刻陷入困境,保管他體驗到他前面幾十年人生,從未有過的經歷……
還封殺呢。
誰封殺誰可真不好說。
他想讓她無戲可拍,那她就讓他無錢可賺,無勢可用,只能當個草包。
“他是李家的獨子,要這樣制服他,說實話很難……”溫焱頓了頓,隨即笑了下,“但我能做到。”
溫焱說完,又緊跟著道:“你不誇誇我嗎?我站隊站得這麼快!”
聞嬌轉頭不看他:“解決了麻煩再說吧。”
“你放心,我今天就解決!”
溫焱的確沒有撒謊。
其實溫家人想肅清李家風氣想了很久了,但是他母親和娘家的關系非常親近,所以一直沒有下手。
但正如聞嬌所說,如果他們不整治,那麼總有一天,他的小舅舅會被人教會學做人。到那個時候,也許就闖出大禍了……
溫焱回了一趟家,把小舅舅的事交代了個清楚,又從利弊挨個闡述清楚。最後再提到了聞嬌。
“我真的很喜歡她。”說完,他沈默了下:“雖然還沒追到手。”
溫大哥:“……”
溫母:“……”
溫父:“……”
“你們不要這個表情好不好?我一定能追到手的!當然,前提是,沒有小舅舅大放厥詞,順帶把我們溫家臉面都抹黑了,讓人家對我們家產生恐懼、厭惡的話……”溫焱擰起眉,反問:“你們也不希望我打光棍的對吧?”
溫大哥:“這件事倒是很簡單……小舅舅也的確該管一管了。但問題是,你什麼時候把人帶回來?”
溫母發聲:“我看過她的戲,演戲還怪好看的。最近那個什麼什麼三月酒,我也看了。我看有人說她和邵君竹很般配……”
溫焱:“……這就不用告訴你兒子了。”
溫母:“……哦。”
溫焱在家裏吃了兩頓飯,和家裏人進行了親切、友好的溝通,然後才離開了。
但是當他向聞嬌傳達,請聞嬌到家裏去吃飯的時候,聞嬌直接了當地拒絕了。
“人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你小舅舅說話太難聽,我也不希望再見到你家裏的人。”聞嬌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在她身上絕不可能發生,為了愛人而委屈自己這種事。尤其是站在原身受過苦的角度上考慮,那她就更不會去見溫家人了。
溫焱沈默一下,說:“你是對的。你不用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去接受不喜歡的事。其實這樣也很好……”說到這裏,他壓低聲音,小小嘀咕了一句:“哪怕不給我任何名分也行。”
聞嬌裝作沒聽見:“我要配合劇組再跑一跑宣傳,還要去一趟國外。等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進組的時候了。”
“我能跟著嗎?”溫焱問。
“不能。”她的口氣很幹脆利落,就像曾經多次和溫焱說“可以”的口氣一樣。只是這次說出來的是拒絕的話。
溫焱不得不將這口鍋扣到了李健豪的身上。
就是因為他自作主張,行事霸道,毫無教養風度可言……才給自己造就了坎坷。
聞嬌說要去忙事業,就真去忙了。
溫焱則留在了京市解決李健豪這個麻煩。
聞嬌再見李健豪的時候,是她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在機場裏,一個穿著大衣的男人,頭發亂糟糟,臉上青紫,他一邊發著抖,一邊恨恨地瞪著聞嬌。
聞嬌勉強認出了,這人就是李健豪。
李健豪冷笑一聲:“終於讓老子逮到你了!”
他作勢欲撲,結果就被從跑出來的人,左一個右一個給撲住了。
只聽見一陣腳步聲近了,一個穿著西裝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緩步走了過來。他沖聞嬌微微頷首:“抱歉,讓他跑出來了,以後我們會更嚴厲地看管他。”
聞嬌點了下頭,心底對李健豪的模樣很滿意。
這人長到三十多歲,習慣性格哪裏說改就能改的?他會一點點磨去溫家對他的情分,最後溫家忍無可忍,他就自然知道厲害了……
雙方打了個照面就說拜拜了。
聞嬌回到京市,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進新的劇組。
她聘請的新助理,拖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她則慢悠悠地走在後面。等下了樓,她一眼就瞥見了溫焱的車。
溫焱調下車窗,探出頭:“我還能跟你一起進組嗎?”
聞嬌挑了下眉:“可以。”
助理已經驚呆了。
原來……老板和溫焱是真的!禦姐和小狼狗是真的!
進組後,聞嬌才知道,本來男二角色定給了邵君竹,但他推拒了,說要出國學習深造,學一學新的東西。聞嬌心底大抵知道他為什麼要去國外,於是也沒多說什麼。
邵君竹大概很早以前就對原身有好感了,但他沒能將這份好感保持下去。
當原身替換成她,邵君竹的喜歡再來也沒用了。
他不知道,當年他喜歡過的女神,那個風靡全國的聞影後,已經死了。錯過就不能再來了。
……
聞嬌拍攝《小醜》的過程很順利,等到殺青的時候,剛好國外傳來消息。
她獲獎了!
《三月酒》也獲獎了!
聞嬌飛奔國外領獎,溫焱隨行。
等聞嬌捧著奧斯卡影後獎回來的時候,迎接她的是無數的鎂光燈和采訪麥……
當聞嬌和溫焱一起出現的時候,媒體們瘋狂了,他們瘋狂地抓拍著照片。
聞嬌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
達成了,原身最後的願望。
“第二,我希望我能重回巔峰,好好走拍戲的路子,至少……至少留下來的作品,能真正撼動人心吧。”
她做到了。
等從媒體的包圍圈中解脫出來以後,溫焱親自開車送聞嬌回家。
一路上,溫焱時不時地和她聊點廢話。
“我家裏人希望能有幸邀請你,一起共進晚餐。”溫焱說完,不等聞嬌回答,他又無奈地道:“你拒絕了太多次了,剛開始,他們還不高興。到了後面,他們就開始覺得,這都是李健豪的錯。因為他,你才會對我們家產生不好的印象。於是不再管他,幹脆讓李家把人送到了國外。”
“後來呢?”
“他出國也不消停,三天兩頭鬧事。但他畢竟外來的,本地的人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他被教訓了幾次,還不服輸,揚言要炸米國大樓……”
聞嬌差點笑出聲:“……然後呢?”
“現在被扣押了,我外公家裏還在為這事奔波。”
“噢。”聞嬌眼波流轉,她說:“行吧。”
“嗯?”溫焱楞了下,沒反應過來。
“我說,行吧。”
“你答應了?”
“嗯。”
溫焱高興得一拍方向盤,踩了剎車:“早知道這樣你就會答應,我早就把這禍害送出國讓他愛炸誰大樓炸誰大樓去了……”
車子發出響亮的鳴笛聲,下一刻,車窗又被敲響了。
“你好,這裏不能停車……”
於是,溫焱又收獲了一次罰單。
……
轉眼幾年過去。
王瀟瀟已經在醫院住了好幾年了。
陳子博在她面前墜樓,加上在那之前,她的精神已經受到了夠多的刺激,她不願承認自己做錯了,她不敢面對現實,不敢面對陳子博沒那麼愛她,而她卻因為陳子博失去了一切的現實……
她在打掉孩子之後,因為抑郁和對周遭的一切過分敏感,容易引發應激反應,而住進了醫院。
這一住,就沒再出來。
她的父母從一開始的痛恨、埋怨、心疼到後來,漸漸都麻木了。
她也許還有走出來、獲得新生的那一天,但也許沒有那一天了。她為她當年愚蠢的舉動,付出了代價……
王瀟瀟蜷縮在病床上,看著電視機裏播出一張漂亮的臉。
電視裏的主持人,用誇張的語調說:“聞嬌!她拿了無數的獎杯!她是當之無愧的站在影壇巔峰的影後!她,是傳奇!……”
王瀟瀟突然尖叫起來,伸手去砸電視。
討厭!
這張臉討厭……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
聞嬌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主神空間了。
她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她和溫焱都站到了各自領域的巔峰。偶爾她唱歌的跑調嗓,和他的爛演技,都會被人拿出來調侃。
聞嬌沒有和溫焱結婚,一直保持著情人的關系。
聞嬌隨著的魅力並不隨年齡而減,相反,她的魅力越來越動人。
後來,丁元浩還和她隱晦地示過愛。
溫焱氣得胸悶的時候,也頂多說一句:“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很多……”
……
“你真的很厲害,換我,很難活到這個樣子。”影後的靈魂沖聞嬌露出了笑容,“如果我還能有投胎轉世的下輩子,我一定會教我的女兒,你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可你也不要忘記,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壞人……”
“謝謝你……”影後的身影消散無蹤。
不等聞嬌稍作緩沖,她又接到了新的委托。
系統都咋舌:“是因為你完成度太高了嗎?所以這麼快就有新任務了?”
聞嬌沒回答它的話,而是專心地接收起了新的任務信息。
新的委托人,是一個醜女孩兒。
從她迎來青春期開始,就從沒遭遇過正常的對待。班上的同學譏諷地稱呼她“癩蛤蟆”、“五花肉”、“眼鏡怪”……
少年時期遭遇的語言暴力,給她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她度過了抑郁而麻木的一生。
她的同桌和她有著相反的人生,她羨慕她的同桌……當然到她死的時候不羨慕了。
“我,我希望我能過上一個全新的、精彩的人生,你能呼籲大家不要再使用語言暴力嗎?真的,真的很可怕……”
“我,我還希望……希望你可以拯救我的同桌,改變她後來的命運。她,她是個很優秀,很讓人羨慕的人……可、可是,可是我死的時候,我才知道,她,她過得不好……她遭遇了家暴,沒有人救她,她也救不了自己,她變得和我一樣了……不該是這樣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第二十九章 醜女孩兒(1)
聞嬌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起床, 疊了被子, 換了校服,然後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衛生間的鏡子照映出了她現在的樣子——
當下流行但卻顯得厚重蠢笨的齊劉海,扣住了她的腦袋。
她的鼻梁因為肥胖而不太明顯,她的唇形略厚,唇色偏深。這樣的五官,很容易將人襯得土氣。
但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最糟糕的是她的皮膚。
進入青春期,隨著激素分泌, 因為個體差異,有的人會瘋狂出青春痘、長閉口, 而有的人卻頂多熬夜時冒一兩顆痘痘。
這具身體很不幸, 是前者。
她的兩頰分布著大量的痘痘,泛紅帶白點。如果撩起劉海的話,底下應該也有不少的痘痘,而且可能會因為劉海悶著,比兩頰更加嚴重。
她揪起一撮劉海,試著系了個小揪揪。
……嗯,看上去有點蠢。
看來還得長長一點才能紮起來。
原身有300度的近視,聞嬌挪動身體, 朝鏡子湊得更近了。這樣便於她更好地了解這具身體。
等湊近了。
聞嬌才看清,原身有一雙圓圓的眼睛,瞳色淺,睫毛長長卷卷。
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眼睛酸了酸, 流出了眼淚。倒不是聞嬌哭了,而是因為原身長著倒睫,很容易產生異物感,自然就流淚了。
聞嬌直起身子,拉遠了和鏡子的距離。
這時候,有人走過來拍響了衛生間的門:“嬌嬌!好了嗎?快點,吃早餐了!”
“馬上就好。”
聞嬌應完聲,打開水龍頭,洗臉、刷牙。
然後她紮好了馬尾,戴上黑邊的大框架眼鏡,來到了飯廳。
桌子旁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大概是因為生活中的辛勞,她的眼角和嘴角的皺紋格外的明顯。她應該也從沒有過好的保養,所以臉色泛黃,有些部位還帶著曬得黑紅的痕跡。
這是一個無法和“美麗”沾邊的女人。
她是原身的母親,趙金梅。
“書包給你收拾好了,吃完趕緊去上學。”趙金梅抿了抿唇,她的眼角下垂,面露不滿。
說著話,她拿了個水煮雞蛋,放在了聞嬌的面前,這才又接著說:“學怎麼能說不上就不上?前兩天感冒腦子燒壞了?說什麼胡話!”
聞嬌擁有的原身記憶,一下子和趙金梅的話串起來了。
這應該是原身初二這年,因為父母的工作調動,她跟著轉了學校。新學校裏,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環境,加上周圍人不懷好意地起外號,攻擊她肥胖、滿臉痘,像只癩蛤蟆……原身開始恐懼去上學。
為了避免去學校,原身先是洗冷水澡,將自己凍病。
但病很快就好了。
她沒辦法,只能說:“我不想去上學,我……我不想上學了。”
她連復述同學們對她的譏諷都不敢。
她每次回想那些字眼,都覺得有針紮在心裏一樣,又酸又疼。提一次,就是一次傷害。
趙金梅不明就裏,聽了這話,當然火冒三丈,但念到女兒才剛剛病愈,才沒有發火。
只是到了早晨上學的時候,難免說了原身兩句。
原身是個性格比較內向的人,她的父親忙於工作,母親忙於照顧家庭,同時也得工作,父母和女兒之間缺乏了長期的溝通。以致於原身的表達能力越來越差勁,也越來越不敢張嘴。
學校裏的語言欺淩,加重了這種情況。
當趙金梅粗暴地催促她去上學,不許再說那些話之後,原身徹底失去了控訴的能力和欲。望。
學校裏的麻煩得解決。
但家裏的麻煩同樣得解決。
聞嬌沒有動面前的食物,她咬緊了唇,開始運用起自己精湛的演技……她攥緊拳頭,身體顫抖,脖子根都漲紅了,像是在極力忍受著什麼痛苦。
趙金梅覺得不對勁了。
她擡頭去看聞嬌:“怎麼了你?我說你,你還不樂意?上個學,至於跟要你的命一樣嗎?不去上學,你想幹什麼?去超市當收銀員嗎?去洗碗端盤子嗎?你腦子裏一天都在想什麼東西!”
上個世界好歹也是頂級影後。
聞嬌閉了閉眼,顫抖得更劇烈了,她先是作出急促呼吸的聲音,但實際卻悄悄屏住了呼吸……
她的臉開始發白,短短不過十來秒的時間,就轉為慘白色了。
大腦缺氧,眼前開始變得眩暈。
聞嬌一頭從椅子上栽倒了下去,還帶翻了放在旁邊的書包。
趙金梅嚇壞了,她趕緊沖到了聞嬌的身邊:“嬌嬌,嬌嬌你怎麼了?嬌嬌?”
聞嬌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站在床邊,趙金梅則焦躁地坐在一只凳子上,時不時朝聞嬌看過來。
之後護士開始詢問聞嬌,但不管他們問什麼,聞嬌都始終不開口。
趙金梅眼淚都飛出來了:“讓你去上學,不是讓你去地獄!你這是幹什麼?裝啞巴嗎?”
聞嬌垂下目光,裝作充耳未聞。
“既然醒了,走,回家,你好好跟我交代!你為什麼不去學校?”趙金梅伸手就要抓她。
聞嬌攥緊拳頭,再一次表演了臉色慘白、窒息昏厥。
趙金梅又氣又急,但到底沒敢動她了。
醫生護士們也看出了不對勁,他們建議先住院觀察兩天。
為首的年輕醫生,遲疑片刻,更轉頭對趙金梅說:“應該不是病理性引起的反應,有可能是心理影響到了生理,才會有這種應激反應。您可以帶她去……看一看醫生。”他頓了頓,說:“心理醫生。”
趙金梅先是一楞,隨即她皺起眉,說:“什麼心理不心理?”
很顯然,她這代人,對於心理疾病一點了解也沒有。
年輕醫生無奈地道:“這只是我給您的一點建議,您可以試試。”
趙金梅抿緊唇不說話了,顯然是在抗拒他的提議。
年輕醫生也不再勸,他將手中握著的鋼筆別入口袋,然後帶著護士走了出去。
小護士悄聲說:“現在的家長,聽不得咱們說話的,咱們一張嘴,他們就覺得這是醫院故意訛他們錢呢。”
年輕醫生沒說話,只是鎖緊了眉頭。
小護士忙笑道:“秦醫生別管啦……今晚秦醫生有空嗎?大家下了班一起聚個餐吧?”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假裝昏睡中的聞嬌,卻留意到了這個秦醫生。
原身的父母是華國傳統型父母的一個縮影,他們固執,堅持家長權威,不相信孩子的話,用著笨拙的辦法去做著自以為對孩子好的事。
聞嬌就算張嘴說,同學嘲諷我長得醜,這給我造成了強烈的心理陰影,他們都是無法明白的。
他們甚至可能會指責聞嬌。
聞嬌天天想著這些美不美的事,這是一個學生該考慮的問題嗎?與其在意別人的話,不如花功夫好好學習……
就算聞嬌聲嘶力竭、大聲控訴,也未必有用。
他們可能還會覺得,家長的權威不可挑戰。
既然我說這只是個小問題,那就是個小問題,不要扯什麼心理陰影,現在什麼抑郁癥自閉癥都是騙人的……抑郁有那麼可怕嗎?我們當年打拼吃苦的時候也沒見抑郁,你們過上好日子,反倒還扯什麼心理疾病……
既然這樣,那就要別人來開口,讓一個成年的、擁有獨立思維的,甚至是擁有高學歷的人,來開這個口。
聞嬌腦子裏漸漸形成了計劃。
……
趙金梅沒有給聞爸爸打電話,在她看來,這就是聞嬌在裝病。
現在的小孩兒,三天兩頭厭學,明明擁有好的生活,但卻絲毫不懂得珍惜……
她甚至一氣之下,幹脆只是交了住院費,然後照常去上班,也不來看聞嬌,就讓聞嬌自己到醫院的食堂吃飯。
她心想。
孩子的脾氣是不能慣的,得讓她吃點苦,懂得父母的艱辛,她自然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毛病了……
聞嬌不是人類,她當然不會因為趙金梅的舉動難過。
她自己去食堂吃了午飯。
沒想到回來的路上,正好碰上那位秦醫生。
秦醫生對她印象很深刻,因為這個女孩兒的臉長得特別圓,偏偏她還選了一副更圓更大的鏡框,戴在臉上,會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讓人看一眼,網不了。
秦醫生看了她,發現今天只有她一個人,不由問:“你媽媽呢?”
“上班。”聞嬌悶聲說。
“你還會覺得頭暈,有強烈的窒息感嗎?”
聞嬌點了下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她抿著唇,像是有話要說,但又不願對人提起。
很快,樓層到了。
兩人一塊兒出了電梯。
聞嬌細聲問:“可以,給我本子和筆嗎?”
“要做作業嗎?我問問王護士。”秦醫生倒是很有耐心。
過了會兒,秦醫生親自把本子和筆送到了聞嬌的病房。
“順便過來查房。”他說。
聞嬌點了點頭,笨拙地抓住本子和筆,然後就又沒話說了。
秦醫生皺了皺眉。
他之前還只是懷疑,但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女孩兒心理有一定的問題了。
秦醫生的母親是做心理醫生的,因為這個原因,他也接觸過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家屬。
大部分的家屬,都認為心理疾病這個東西就是扯淡。少部分就算認可了這個病癥的存在,他們也無法花功夫陪伴孩子去治愈。
對於當下的父母來說,提供吃穿、上學,已經是他們能給的全部了。
這個女孩兒的母親,應該也屬於這一類。
但秦醫生很快又想到了小護士說的話。
其實這跟他根本就沒關系,不需要他來管,也輪不到他管。
秦醫生走遠了,只是眉頭依舊還皺著。
而這頭聞嬌已經握著筆,開始畫畫了。
將那些語言攻擊帶來的傷害、陰影,畫成畫來表達。等畫到後面,聞嬌就開始畫更殘酷的片段了。
拿刀的小人。
割裂的嘴。
她得讓這對傳統型的父母知道,不管不問,不僅是會對她造成心靈傷害。還可能會讓她變成一個瘋狂的劊子手。
對於這樣類型的父母來說,女兒會不會受到心靈創傷,他們是無關痛癢的。畢竟他們連心理疾病都不認可。
但如果女兒可能因此走上犯罪的道路,變成一個瘋子……那就會讓他們膽戰心驚了。
華國式父母通常將子女當做私產看待。
他們養育了子女,就會期待子女長大後給予回報。
如果女兒變成殺人的瘋子,那還指望什麼回報?
他們這些年付出的心血,怎麼辦?
聞嬌畫完畫,收起了筆,嘴角無奈地一勾。
真可悲啊。
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的心理疾病,是無人理會的。
但如果是會對別人造成傷害的疾病,自然就會引起重視了。



第三十章 醜女孩兒(2)
死一般的寂靜在診室中蔓延, 趙金梅不死心地抓起那幾張紙,反復來回地看。人對於誇張、血腥的東西,有著本能的畏懼。她的手顫了顫:“這……是什麼心理病引起的?”
“我不能下定論,這需要你們帶她去看正規的心理醫生。如果只是單純的外界刺激,引起的心理變化, 還比較好解決。如果是生理性的,就需要配合吃藥治療了……她才十四歲,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狀況必須引起重視。”
“如果……如果她是裝的呢?”
“這是很難偽裝的。”秦醫生皺眉。
“那,那帶她去看醫生,如果她是裝的,那什麼心理醫生能看出來嗎?”
秦醫生壓著心頭的不快,點頭說:“能的。”
趙金梅焦躁地摳著紙面,沒有再追問。
而秦醫生說完起身走了出去,將安靜的診室留給了趙金梅。趙金梅舔了舔發幹的唇, 給丈夫打了電話。
聞嬌在醫院多住了半天, 趙金梅和爸爸聞誠就將她接走了。
有了秦醫生的刻意提醒, 他們這才漸漸回憶起來……最近女兒開口說話的時候, 越來越少了。
但他們仍舊不認為這就和什麼心理病有關系。
“老聞, 怎麼辦?”趙金梅問。
話問出口,室內一片沈默。
他們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事。自己年幼的時候,要鬧點什麼毛病,打一頓就好了……哪有這樣麻煩?
“找找……找找哪兒有什麼心理醫生,先去看看。”
“嗯。我再去看看她。”趙金梅疲憊地起身, 直接推門走進了聞嬌的臥室。
聞嬌已經睡著了。
趙金梅皺眉走過去,卻發現枕頭旁邊放了一把美工刀。她嚇了一跳,忙拉開床頭櫃檢查了一遍,發現裏面放了不少的刀片、玻璃碎、剪刀……全是尖銳的東西。
她都不知道聞嬌哪兒有錢買這些……又或者是撿來的?剪刀上面還帶著陳舊的紅漆痕跡。紅漆紮眼,一下子就讓趙金梅聯想到了血和傷口……想到聞嬌畫的畫,和秦醫生說的話,等趙金梅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那些尖銳的東西全都扔進垃圾桶了。
聞誠看她滿頭大汗,瘋了一樣地扔東西,忙一把拉住了她。
“你幹什麼?”
趙金梅喘了口氣:“老聞,要不咱們趕緊帶她去吧?就今天!今天就去!不能拖了……她藏了好多刀、剪子。別說捅著別人了,萬一半夜咱們睡著的時候,她自己捅自己怎麼辦?”
聞誠眼皮跳了跳:“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聞誠自己發了會兒脾氣,才拿出手機,開始搜什麼心理醫生、心理疾病。
以前他們誰接觸過這種東西?
這一搜,才連帶的看見了不少新聞,粗略一掃,觸目驚心。
他們這才驚覺,原來心理這麼重要?真有人患病,並且引發了一串的不良後果……
聞誠也緊張起來了。
他趕緊打電話給了一家私人心理診所,這家診所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趕過去也方便。
第二天,聞嬌被帶到了這家診所。
診所一共有兩個醫生,一個五十來歲,慈眉善目。一個二十多歲,年輕知性。兩人都是女性。前者姓林,大家稱呼她林醫生。
林醫生邀請聞嬌坐下,而趙金梅夫妻,則被小護士引到了外間落座。
這對夫妻一夜沒睡,他們眉間籠著焦躁,腦子裏也吵吵嚷嚷,靜不下來,就只好盯著面前的那扇玻璃門。
聞嬌將早就準備好的話,一點點透露給林醫生聽,這一聊,就是兩個多小時。
聞誠在外面都抽了好幾根煙了。
終於,門開了。
醫生將他們一塊兒邀請了進去,而聞嬌則被引到了角落的沙發坐下,小護士給她買了一杯奶茶請她喝:“甜的,很好喝的,試試嗎?”小護士沖她笑了笑。
聞嬌將奶茶捧在掌心,卻沒喝。
她有意表露出焦灼和難耐,那頭的林醫生看了看她,然後才和趙金梅夫妻溝通起來。
“問題不嚴重,但得重視,不然以後就會發展得很嚴重。她可能會喪失正常社交的主動性,將自己封閉起來。會更容易自卑、否定自我。這不利於她將來的發展。不說讀書期間,以後進入社會,都會成為很大的問題……”林醫生刻意先挑了後果說,因為這些家長,十個裏頭有九個都覺得是小問題,看心理醫生那麼貴,帶你來一次就是很關心你了。
然後她才說起了聞嬌和她傾訴的話。
“她還只是個孩子,才十四歲。如果換做你們,長期有人在耳邊對你們進行嘲諷、謾罵,你們能忍受嗎?”
趙金梅不服氣,說:“小孩子之間鬧矛盾,能罵什麼?”
“不要小看小孩子,現在的小孩兒不得了的。什麼校園欺淩,打耳光,撕書,關廁所……社會新聞上到處都是。”
趙金梅結結巴巴地說:“不就是說她醜嗎?這有什麼辦法?難道怪爸媽把她生醜了嗎?學生就是要專註讀書的,誰還去在乎美醜?天天關心自己美不美,那還有心思學習嗎?”
“她這個年紀,剛覺醒美醜和性別意識,對別人的評價會格外的敏感。哪有人是不愛美的?人之天性。可以去控制,但不能去壓抑。你們了解過她為什麼會被譏諷醜嗎?”
“胖吧……還有痘痘?但這個不是正常的嗎?青春痘,這個年紀不都長嗎?”趙金梅不解地說。
“醫院有專門的皮膚科,痘痘這個東西是可以對癥下藥的。你把它當做一種能治愈的小病,那麼很輕易就能解決。為什麼要放任孩子不管,讓她因此而自卑呢?這個東西和人的心理是一樣的,放著不管就會越來越厲害。”
“這……這不就是正常的嗎?醫院還治這個?”趙金梅的口氣有點匪夷所思。
林醫生也覺得匪夷所思。
這些都是去醫院能解決的……越早治理越早好。但好像沒人有這樣的意識。
“說完這些,我們來說說做家長的態度……”
“我們態度有什麼問題?”趙金梅和聞誠面面相覷。
林醫生開始圖文並茂,配合部分社會新聞,來跟他們講心理問題的嚴重,和傳統親子關系造成的問題……
她顯然很擅長用語言去勸服別人,她沒有一來就告訴他們哪裏做得不對,而是循序漸進地灌輸給他們,哪些問題很小,不去解決,就會釀成大禍……
經歷這麼一遍洗腦,兩人聽得又暈乎,但又隱約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聞嬌坐在角落裏,這才低頭喝起了奶茶。
比起孩子,更需要看心理醫生的是父母。他們被生活所累,精神和身體雙重疲勞,他們麻木地將上一代的教育模式,又復制粘貼到下一代……少有在成家生孩子後,還有精力去學習充實自己,以教給孩子更好東西的父母。大部分多看兩本育兒書都很了不得了。
轉眼到了下午。
他們在這個地方耗費了足足五個小時。
還是林醫生疲憊地取下了眼鏡,說:“今天就到這裏吧,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下次約時間。”
“好……”趙金梅站起來,腳下都是飄忽的。
他們帶著聞嬌離開了心理診所。
趙金梅夫妻渾渾噩噩地走了幾步,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
聞誠回頭,看著聞嬌,遲疑道:“不如今天就去看看那個皮膚科?”
趙金梅摸了摸口袋,像是在掂量錢……“那……那去看看吧。”趙金梅沈默了下,說:“我也是頭一回知道,原來什麼長痘,還能去醫院看好……”
兩人也沒問聞嬌,他們匆匆帶著聞嬌到了醫院,掛了號。
專家門診,也就才花了九塊錢。
這一家三口拿著掛號單,站在走廊裏排隊。
走廊裏很多來看皮膚科的患者,但大都是獨自前來,少有的是朋友陪伴,父母陪伴著來的是最少的。
趙金梅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四周,心底有些茫然。
沒多久,門打開了,醫生請他們進去。
整個看病的過程,連十分鐘都不到,醫生很快開好了藥,交代了註意事項。
“現在看上去比較嚴重,配合局部治療,至少持續六個月到一年的時間用藥,生活中多註意,保持心情愉悅……”醫生交代了一串的話,還打印了張單子給趙金梅。
然後領了藥,就這麼回去了。
一共加起來,一百塊都沒花到。
趙金梅夫妻帶著聞嬌回到了家,他們也松了口氣。
早知道這麼容易,就該早些帶女兒去看看的……結果拖到現在,還得治上個一年半載才能痊愈。
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趙金梅精疲力竭,撐著起身要去做飯,聞誠叫住了她:“今天在外面吃吧……”
一家人在樓下的小飯館裏用了晚飯。
聞嬌始終低著頭,沒有說話。
趙金梅夫妻知道這不是一天就能改善的,倒也沒有出聲斥罵,相反還認真回憶了下林醫生說的話……
要對癥下藥。
對癥下藥……
她怕學校。
那……
“明天我們送你去上學。”趙金梅說。
聞嬌小幅度地點了頭。
趙金梅見狀總算松了口氣。
第二天,趙金梅給她收拾了書包,然後特地給單位請了假,送著聞嬌就往學校去了。
他們目送著聞嬌進了教室,然後拐彎去找了班主任,請她多多照顧聞嬌,他們只說聞嬌生了場大病,比較脆弱雲雲……
這麼拜托完了,他們才在教室外偷偷看聞嬌。
聞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骨架大、個子高,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三排。
挨著的同桌還不是原身口中的那個同桌,那個要高中才會遇上。
她現在的同桌是個一米六的男生,叫孫興偉,坐在她的右手邊。每次孫興偉要出去的時候,都會催她讓路。
說她太胖了,擋在那兒,他出不去。
聞嬌連續幾天沒來上課,孫興偉見了她,張嘴就吐出譏諷的話:“前兩天沒來上課,你病了?胖子就是容易得病嘛哈哈!”
他往聞嬌身邊湊了湊,正準備接著往下說,這時候老師進門了,孫興偉才堪堪閉了嘴。
窗戶外。
趙金梅夫妻看著那個男生露出得意、嘲笑的神情,而自己的女兒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像是已經趨於麻木了。
只要長了眼的,都能看出來怎麼回事。
耳朵聽到和親眼看到,終究是不一樣的。
當他們站在這裏,才終於有了那麼一點感同身受,甚至是氣憤的。他們女兒,是讓人拿來欺負的嗎?
趙金梅夫妻立刻返身,和班主任說了這件事。
聞嬌轉頭瞥了一眼窗外,看著他們的身影走遠……家長們不會知道,老師不敢管學生,也不願意管學生,而大部分的學生也並不服從管理。那些以譏諷、孤立他人為樂的,從一開始就缺乏良好的家庭教育,不是老師喝止兩句就能得到改善的。
不過沒關系,原身的父母終於重視起這件事,願意維護自己的女兒,已經是一件好事了。
剩下的……
交給她做就行了。
下午,體育課。
男生們打球,女孩子們三三兩兩都拿著mp3在聽歌,聊八卦、聊明星。
聞嬌坐在臺階上,顯得和他們格格不入。
這時候,孫興偉剛好被罰下了場,他罵罵咧咧地走到邊上,想去和幾個女孩子打鬧,但女孩兒們說得興起,也不樂意搭理他。他向前走著,就這麼走到了聞嬌的身邊。
他低頭看了看聞嬌:“胖子,去給我買瓶水。”
“錢。”聞嬌伸出了手。
“當然是用你的錢啊。”孫興偉惡劣地笑了笑。
聞嬌沒有反駁,她真起身去買了瓶水,但是返回的時候,她走到大樹底下就不動了。
這會兒孫興偉渴得要命,他看了看聞嬌的方向,氣得罵了句:“艹,站那兒乘涼呢?”罵完,他就快步走向了聞嬌,他伸出手:“快給我!你他媽……”他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聞嬌手裏拿著一瓶冰鎮後的脈動,朝孫興偉腦袋上一敲。
孫興偉被打蒙了,眼前甚至有一瞬間是眩暈的。
他呆了下,才反應過來,正要破口大罵,聞嬌就又朝他脖頸上重重一敲,孫興偉脖子一片酸麻,大腦幾乎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我艹!”孫興偉甩了甩頭,手緊握成拳。
聞嬌高喊了一聲:“老師!”
孫興偉忙把手縮了回去。
體育老師聽見動靜,朝這邊看了看,然後皺眉走過了過來。
“怎麼回事?”
“老師,他想打我。”聞嬌往體育老師旁邊靠了靠。
孫興偉:“我……你……”一時間竟是辯解不能,讓他說出去自己被聞嬌給打了,他也不樂意。那多掃面子啊!
體育老師見他語塞說不出話,簡單教訓了兩句就走開了。
“你信不信我……”孫興偉轉頭露出了兇悍的表情。
他話還沒說完,聞嬌把他按在樹底下就是一頓打。男孩子發育晚,這會兒他還沒聞嬌高呢,被這一頓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等體育老師覺得不對勁,回頭來看的時候,聞嬌又撒手了。
孫興偉早給打懵了,這下只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聞嬌,想要好好教訓她……
“幹什麼呢!”體育老師一聲厲喝,快步走過來:“你再動手,讓你寫檢查了啊!”
孫興偉:“我艹……”
“你艹誰呢?”體育老師沈下臉:“跟我去教務處!”
這個年紀的人,多要面子啊,孫興偉梗著脖子,喊:“去就去!”
當天下午,孫興偉就在教務處罰憋了五百字檢查,憋完了才給放出來。
他心裏憋著火,等放了學之後,就叫了幾個外班的男生,準備堵著聞嬌,好好教育教育她。
孫興偉摸了摸自己的腦門。
艹。
水砸人真疼!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候,聞嬌出了校門,有意配合他們,往僻靜的地方走。等繞著小路七拐八拐,進了一條死胡同的時候。
後頭跟著的幾個男生才覺得不對勁。
這女的耍他們呢!
孫興偉憋著火,帶著幾個男生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恨不得自己給自己配一個亂世巨星的bgm。
這邊聞嬌放下書包,脫下校服外套,還慢吞吞地取出海綿墊用橡皮繩捆在手上。——免得把人打死了。
孫興偉看見她的樣子,卻只覺得好笑。
“神經病!”孫興偉說。
然後他就又讓聞嬌給打了。
其他幾個人呆了呆,一擁而上……然後就全讓聞嬌給打了。
初二的小男生,正學黑社會裝逼裝得起勁呢,赤手空拳,以為搞一個女孩兒很容易了。
結果就被女孩兒給搞了。
他們渾身骨頭都疼,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聞嬌這才慢吞吞地拆了手上的海綿,這種奇怪的動作由她做來,竟然還有種優雅的感覺。
看得這一地的小男生頭皮發麻。
這女的也不兇,也不喊話,也沒有肌肉啊刀啊棍啊,但就是看著讓人害怕……
聞嬌重新套上校服外套,背上書包,微微笑:“胖子嘛,打人很疼的。現在知道了嗎?”
孫興偉的臉都氣黑了。
“今天的事可千萬別說出去啊。”聞嬌說。
孫興偉冷哼:“我們就要說出去!告訴老師!讓你也寫檢討!”
聞嬌還是微笑:“說出去丟臉的又不是我。”
孫興偉一噎,其他幾個小男生也反應過來。是啊!說出去多丟臉啊!幾個人打一個女的,還被女的給打了!還說什麼說!
聞嬌背上書包走了。
孫興偉幾個人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等回了家,家裏人問起衣服怎麼那麼臟,都只是含糊地說今天打球沾的……
他們心底當然是不服氣的。
後來體育課,孫興偉也想學聞嬌,把聞嬌騙到大樹背後,偷偷揍她!但孫興偉試了好幾次,都是他挨了打,轉身還總碰上老師,最後都得他寫檢查,次數一多,就挨了請家長……
有次聞嬌沒墊海綿,一拳打得孫興偉都吐了。連著兩天孫興偉都覺得胃裏燒心。以至於他坐在聞嬌身邊,都覺得胃痛。
胖子是不敢叫了。
醜是不敢罵了。
他這才想起來,人家有正經名字,叫聞嬌。
聞嬌還是沒有交朋友,她在更認真地適應人類初中知識水平,差不多花完了剩下半個學期的時間,聞嬌徹底適應了,同時也進入了期末考。
這段時間裏,聞嬌的成績有了明顯的提升,但幅度都不大。
到了期末考,她才真正展現出了自己的實力。
考完試出來,系統小聲說:“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搞點什麼副業,買買彩票,投資投資房地產,然後賺一大筆錢,就不用在意上不上學的事了……晉江文裏都這麼寫。”
聞嬌認真想了想:“學習、考試是大部分初中女生的樣子吧?這在人類社會中似乎很重要。考試是改變他們命運的一道重要的途徑……”
“那你要用學習考試來改變她的人生?”
“不斷學習,可以重塑人的精神世界,充實自我,有什麼不好嗎?”
系統驚呆了。妖精竟然都有這樣的覺悟!而我一個系統卻沒有!這樣不好!我也得學!我要去找隔壁的系統交流學習充實自我!
期末考試的成績很快就出來了。
趙金梅夫妻來學校開家長會的時候,順便也就領到了聞嬌的成績單。
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單!
當班主任將聞嬌的名字念出來的時候,趙金梅夫妻驚呆了。
女兒的成績一直不好不壞,甚至後來因為不去學校,還下滑過……現在,上去了?
是因為他們聽了心理醫生的話,改變了從前對待女兒的態度,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結果嗎?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足夠讓他們高興了。
賺錢養孩子,不就是希望她能越來越好嗎?
同學們也驚呆了。
……全年級第一?聞嬌?
那個不常說話的胖子?
他們紛紛扭頭去看聞嬌。
卻發現不知不覺間,聞嬌沒有以前那麼胖了,她好像瘦了一圈兒,校服穿在她的身上,終於頭一次有了點寬大的跡象。
這一學期她的存在感很低。
大家這時候才慢慢想起來,似乎後來都很少嘲諷她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哦。好像是因為班上的王夢解不出題的時候,她默不作聲地寫了解題過程。王夢多好看啊!班上的人都喜歡她!大家也就不好意思在王夢面前,口出惡言了……
這時候,家長們也在低聲議論。
“以前第一不是那個什麼楊雪英嗎?好像是一班的吧?”
“對哦。這回這個聞嬌是哪兒來的?”
“好像是新轉來的……”
“哦喲,厲害哦!”
家長們一番議論過後,才低聲教育自己孩子:“以後就要跟這樣學習好的玩兒知道嗎?”
“看看人家多低調多乖!”
在家長們的眼裏,沒有太明顯的美醜之分。
只要成績好,那就是好孩子!
家長會很快結束了。
“回家!”趙金梅從來沒有過這樣得意開心的一刻。
她和聞誠都是很普通的人,在單位裏普普通通地幹著工作,賺錢只為了養活家裏。他們很少誇獎女兒的一個原因,就在於他們本身也是從未接受過誇獎的人,當然也就不懂得怎麼去誇孩子了。
直到現在,享受了別的家長投來的羨慕又嫉妒的目光,他們內心才有一種沖動,一股壓不住的想要向外炫耀的沖動……
“嬌嬌!你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趙金梅越想越覺得,應該就是他們改變了態度之後,聞嬌才有了這樣的變化。
所以只要他們做父母的,更了解女兒的心思,對她更關心一些……是不是她就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這個想法釘在了趙金梅的腦子裏,讓她的心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三十一章 醜女孩兒(3)
進了暑假, 聞嬌早早完成了作業,然後就開始了晨跑,跑到離家最近的公園,坐在亭子裏看書,等一本書看完, 就又慢慢跑回家。
一個暑假下來,聞嬌的讀書量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數字!
看得系統直感嘆:妖精有了文化, 那就真的很可怕!
這時候養了兩個月的劉海,也終於養長了。
原身的發量很多,頭發長得快,原本是到肩,現在已經到背了。聞嬌披散著頭發,站在鏡子前。鏡子裏的人,瘦了兩圈不止,下巴終於有形狀了, 五官也趨於立體了。
她臉上的痘痘有了明顯的改善, 只剩下額頭上的依舊頑固。
終於有那麼一絲她的風采了。
趙金梅天天和她呆在一塊兒, 壓根沒意識到女兒身上的變化, 直到這天聞嬌穿了條兩年前買的黑色裙子, 拉鏈式,沒有腰帶。趙金梅才恍然驚覺,裙子空蕩蕩地掛在她的身上……
“嬌嬌,你是不是瘦了?”趙金梅震驚地盯著她的身形。
“啊,好像是。”聞嬌在飯桌前落座, 低頭吃飯。
趙金梅盯著她的樣子,卻像是頭一回見到自己女兒似的,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巴巴地道:“醫院的藥還真有用。”
沒見過漂亮的樣子,當然也不覺得美醜有多大的分別。可當突然間發現,女兒變了樣子的時候……趙金梅的感受就全然不同了。她拿著筷子,猶豫著出聲:“是不是得買新裙子了?都不合身了。”
聞嬌倒是無所謂。
穿什麼衣服,她都覺得自個兒貌美如花,氣質出眾,少有人能匹敵。
所以她搖了搖頭:“不急的。”
趙金梅心裏卻有點癢癢。
以前也沒誰誇過她女兒好看,但現在……趙金梅有些盼望,周圍的鄰居,她的同事,其它的親朋好友們,來發現這一點了……誰不愛聽誇獎的話呢?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兒有人誇啊!
自從參加了期末的家長會後,趙金梅心底就有道全新的門被打開了……她開始註意這些東西了。
趙金梅沒再說什麼,只是第二天悄悄去買了條新裙子。
人家店員問她要什麼號的,她嘴角悄悄一抿,說“m”。女兒的衣服都是她買的,有時候顧念學業,不想讓女兒將時間花在逛街挑衣服上,她就記了尺碼,直接去買回來。那個時候她每次張嘴說的都是“xl”。
拿了新裙子回家,那邊聞誠也出差回來了,拎了一袋的特產。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上,吃了頓小火鍋,然後分食了聞誠帶回來的特產。
這對夫妻全然沒發覺,家裏的氛圍已經有了怎麼樣的變化。
轉眼到了初三上學年的開學期。
九月一日,聞嬌踏進了學校,穿的是趙金梅帶回來的裙子。據說是當下流行款式……嗯,層層疊疊的紗和蕾絲制成裙擺,整體杏黃色。
幸好暑假期間,聞嬌有特別註意防曬,不然穿上這條裙子,就會有著極其災難性的效果。
報到第一天,沒有一個人穿校服。
他們有穿t恤長褲的,有穿泡泡袖連衣裙的,還有穿仿日國高校制服裙的……但其中更多的,都是穿著和聞嬌同款蕾絲紗裙的。那個店家倒還真沒騙趙金梅,這的確是當下流行款。走兩步,撞三條一樣的。
不過但凡從聞嬌身邊走過的,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她太高了。
在同齡女生普遍150左右的時候,她已經長到168了。
原本應該垂到小腿肚的裙擺,現在貼著她的大腿,露出底下兩條線條漂亮的腿。
因為太多人穿,而顯得有些俗氣的杏黃色蕾絲裙,在她身上穿出了不一樣的效果。剪裁一般的腰身,被她恰到好處撐了起來,蕾絲裙擺撒開,倒也有了點纖纖細腰的味道。她的頭發披散在腦後,額前的發向後梳起,隨性自然。
大家從她的腰,看到腿,再看到她的頭發,和臉……
聞嬌的臉上還留有痘印,但痕跡已經比較淺了,乍一看不太能看得出來。
那副大大的框架眼鏡,也很好地引導了別人的視線,讓人第一眼不會去註意她的皮膚,而是先看向她支撐起眼鏡的鼻梁、以及隱藏在眼鏡後的眼睛。
鼻梁高挺立體,雙眼顯得有些深邃。
她與眾不同的風格,讓她站在人群裏,一下子就吸引走了所有的目光。
就算再多的目光打量過來,聞嬌也依然淡定。
但她想了想,也不能一下子就這麼鶴立雞群吧,於是從書包裏掏出了校服外套穿上。
眾人:!!!
華國校服比麻布口袋也就好在布料上,穿上身的效果和麻布口袋是沒有區別的。
而聞嬌穿上之前買校服時,特地買的xxl號,她的上半身迅速膨脹起來。但……但是反襯得腿更長更細了是怎麼回事?
而聞嬌也不再管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她拎著書包,快步朝著教學樓走去。
初三·五班在三樓的盡頭。
她從一班慢慢走向五班,五班外的走廊上站了好幾個人,有男有女,他們正眉飛色舞地交流著自己的暑假生活。
其中以孫興偉的嗓門最大。
顯然在脫離了聞嬌這個同桌後的暑假生活,終於放松了他的身心。
而最先註意到聞嬌的也是孫興偉。
他瞇眼扭頭:“新同學?”
“走錯了吧?不像初中的啊……”
正議論的時候,聞嬌直接越過他們,走進了教室門。
原本嘰喳吵鬧的教室,出現了一秒的靜默。他們齊齊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孩兒,有一絲眼熟,但又好像是全然陌生的。她比班上的大多數人都要高,站在那裏,讓人聯想到翩翩起舞的天鵝。
這時候,王夢先叫出了聲:“……聞嬌?”
她和聞嬌的接觸相對其他人多一些,而且女孩子的觀察總是更細致入微的,所以她認出了聞嬌,但語氣裏也還是帶著不可置信。
因為聞嬌的變化太大了。
不僅僅只是單純的外貌、打扮,還有精神面貌,還有……氣質。對,氣質。雖然老在書上看見這個詞,但其實大家並不懂得有氣質是什麼樣的。直到這一刻,王夢看見了聞嬌。
“那是聞嬌?”
“假的吧?”
“不可能哈哈!王夢認錯了吧?”
“不對啊,這個個子,是聞嬌吧?”
“聞嬌有這麼高嗎?以前一身肉,還真看不出來……”
這些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而走廊上的孫興偉已經驚呆了,他眼睜睜地看著聞嬌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落座。
她是聞嬌!
她真的就是聞嬌!
是這個世界玄幻了?還是他的眼睛出毛病了?
孫興偉拼命擼了擼頭發,借此清醒。但不管他閉上睜開,重復多少次這樣的動作,那個位置坐著的,的確就是剛才進門的女孩兒。
“舞草,聞嬌暑假去抽脂了?”
“傻吧你?抽脂那皮是松的!而且她哪有錢抽脂啊?”
“那是吃減肥藥了?”
“那也不止減肥藥吧……”說話的小男生喃喃道:“那還得整個容才有這樣的效果……”
等到打了上課鈴,班主任要來講話了,孫興偉才慢吞吞地進了教室。他走到了聞嬌的身邊,坐下。一時間心情復雜。又覺得胃痛,又忍不住想看聞嬌。
“你們在門外說我什麼?”聞嬌問。
孫興偉隱約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從前的聞嬌了,從上學期期末開始,她就變了。別人在背後的議論、嘲諷,她似乎都知道。尤其是他,只要他敢出口罵她肥、醜,就得挨揍。現在想起來,孫興偉還覺得身上的肉有點痛。
於是孫興偉的肉一緊,反射性地搖頭:“也沒說什麼,就是……誇你……”
聞嬌從書包裏掏出削筆刀,開始慢吞吞地削鉛筆,一邊削她一邊說:“在說我吃減肥藥了,抽脂整容了?”
孫興偉一楞,然後更用力地搖頭:“沒有,真沒有!”
刀片刮在鉛筆上,發出細小的聲音,刀片鋒利,一劃拉,木屑就掉下來了。一劃拉,孫興偉也就發抖了。
聞嬌扭頭看著他,說:“我要是天天揍你,你會不會想死?”
孫興偉先是覺得她在開玩笑,但緊跟著對上聞嬌的雙眼,孫興偉打了個激靈。她不是在開玩笑!
他壓下胃痛的感覺,努力拔高著己方氣勢,說:“你每天揍我?你,你打得過我嗎?我告訴你,暑假我去學了跆拳道!哈,暑假你身板小了這麼多,你不是說胖子打人疼嗎?現在你打我還能疼嗎?”
“你試試啊,今天放學試試不就知道了。”聞嬌淡淡地說。
聞嬌那副黑框眼鏡後,是一雙淺色的眼瞳,淺色不如黑色明亮,但卻顯得有些冷。
孫興偉飛快地扭過頭:“試試就試試!”
當天的課程都很簡單,一轉眼,一天就過去了。這一天裏,沒少有人悄悄打量聞嬌,又或是在背後竊竊私語。
而窗外偶爾還會有外班的人,聞訊而來,就想看看聞嬌的變化有多可怕。
聞嬌面無表情地接受著他們的打量,不少人回去後,都說:“五班的那個聞嬌,看起來好古怪啊,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等到放學後,聞嬌先出了校門,孫興偉後出了校門。
他們又七拐八拐進了條小巷子。
前後也就不過三四分鐘的時間,孫興偉又挨打了。而這頓打,比之前打得還厲害,孫興偉趴在地上,右手痛得厲害,緩了那麼兩分鐘,才堪堪從地上爬起來。
這下,由聞嬌新形象帶來的新奇,和一點不可說的好感,瞬間沖散了。
孫興偉憤恨地看著她。
而聞嬌神色不變,她又問了他那句話:“我要是天天揍你,你會不會想死?”
孫興偉臉色大變。
她是真的想天天打他啊!
“我不會想死!”孫興偉咬著牙說:“有本事你就揍我!”
“哦,如果我天天當著你的那群所謂的兄弟揍你,長此以往,揍上十天半月,揍得你右手握不好筆,考試也考不了。你不僅丟了臉,還影響了學習,還得背著一身的痛。你會不會想死?”
孫興偉被她說出來的未來的場景驚呆了,甚至心底還有點發毛。他覺得聞嬌敢說出來,那就很大程度上是敢去這樣做的……
“這時候你忍不住和你父母說,你被打了。但你一向才是調皮生事的那個人。而且你是個男生,我是個女孩兒。你的手看上去很有力氣,而我沒有……你的父母不會相信你的話,他們會認為你是在撒謊,推卸責任給我。老師也不會信。甚至你的朋友兄弟,也都覺得你這樣做太不講社會義氣了,沒種,不是好男兒……這個時候你會不會想死?”
“別說了!”孫興偉眼底猩紅地喊出聲:“你想幹什麼?你瘋啦?你想殺了我嗎?我跟你有這麼大的過節嗎?”
聞嬌將他的神色收入眼底,點頭說:“你會想死。”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會想死的。你會忍受不了別人的誤會,忍受不了別人的欺負,忍受不了身上的傷痛,和丟臉帶來的恥辱……”聞嬌慢條斯理地說,她此刻看著孫興偉的目光,像是看著一只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的螞蟻。
孫興偉覺得後背發毛,冷汗直流,心底的憤怒讓他恨不得沖上去打聞嬌。
可他偏偏又打不過!
聞嬌這時候才又接著往下說:“我也一樣想死啊。”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頭皮發麻。
她說:“我剛轉到這個學校的時候,抱著美好的希冀,以為能和新同學和睦相處,畢竟我是脾氣很好的人。但我很快發現,和睦相處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你們都不想和我好好做同學。你們輕視、譏諷不如你們的人,並且從中找到了樂趣。尤其是你啊,你樂於嘲諷我。唔,每天要說上好幾遍,說我長得醜,一身肉真惡心。你對我呼來喝去,毫不吝嗇惡毒的語言。
“我揍你,是身體上的傷害。而你們的譏諷、嘲笑和孤立,是心理上的傷害。它們最終都會導致一個結果,讓人失去對這個世界一切美好的盼望,轉頭奔赴死亡。
“我揍你的次數,還沒有你罵我的次數多呢,不如以後一天揍三次好了?這樣很快就能補齊了。”
孫興偉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我……我不知道那些話會造成傷害,只是,只是嘴上說說啊……”
聞嬌歪頭微笑:“我也不信我一拳頭能打死你呢,那我天天打你五頓好不好啊?拿惡毒當有趣,當做禮教,當做同齡人之間的聚眾狂歡。其實你這樣又蠢又壞的人,死了還挺好的,造福社會。”
孫興偉臉色憋成了鐵青,他張了張嘴,想發泄憤怒,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聞嬌走過去,又揍了他一拳,孫興偉悶哼一聲,這下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課本上寫過這句話的,老師也教過很多次了。你們怎麼就……不懂呢?”聞嬌輕聲說。
她重新背好書包,拿好外套,不沾一點灰塵,慢步地就走出去了。
孫興偉靠著小巷子裏的燈柱,看著聞嬌走遠。
她真的變了,她的身影看上去比以前苗條了太多,走在這條巷子裏,竟然也會讓人產生她很瘦弱的錯覺……孫興偉終於開始用打量女孩兒的正常目光去看待她。
聞嬌的那些話,在他的腦子裏盤旋而過。
孫興偉面露怔忡。
那些話很惡毒?日復一日的提起,會把人逼上死路?
……
之後的幾天,聞嬌真的履行了她說過的話。
她見著孫興偉就揍,擡手就打。
在教室裏也一樣。
有時候她一掌拍在孫興偉的背上,孫興偉都會條件反射地跳起來,臉色鐵青,還帶著一絲驚恐。誰喜歡挨打呢?誰挨打不疼呢?這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孫興偉已經產生了本能的恐懼。甚至……
甚至是只要聞嬌一看他,他就覺得身體隱隱作痛。那種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感覺,讓他覺得害怕,讓他覺得也許有一天,這人真會殺了他也是說不準的……
聞嬌回頭看他。
孫興偉往墻壁縮了縮。
聞嬌輕笑:“怕我啊?”
“誰怕你!”孫興偉頓覺丟臉,忙又挺直了背,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那是來自身體不可抵抗的本能。
“知道這叫什麼嗎?”聞嬌問。
“什麼?”孫興偉不自覺地被她牽著鼻子走。
“這就叫心理陰影。日復一日地去傷害、抨擊、貶低一個人,這些就會成為創傷,刻在他的心裏,再也揮之不去……這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不是你想抵擋就能抵抗的。就好比你們之前嘲笑我的時候,我也想堅強一點,可是做不到啊。人在聽見惡毒諷刺的話的時候,心會受傷的,眼淚會流出來,頭會疼,整個人都會難受,會產生強烈的自厭情緒……這是不可抵抗的。不過沒關系,以後我們倆就一樣有心理陰影了。誰也不欠誰了。”
孫興偉嘴唇都白了。
他反反復復將聞嬌說的話放在腦子裏思考、分析……
這就是……心理陰影?
……
很快就到了開學的第十三天。
才短短十三天,孫興偉已經受不住了。
他開始回想過去,當時他們給聞嬌起外號,天天管她叫“癩蛤。蟆”“胖子”“眼鏡怪”的時候……持續了多久?好像很久啊,久到他都記不清了。也許是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人圍到了他們的桌子邊上。
其中一個女生笑嘻嘻地問:“聞嬌,作業借我抄一下好不好?”
聞嬌沒理她。
女生立刻變了臉:“都是同學,這麼小氣?你以為自己變了個樣子,就厲害了!”女生嘟噥一句:“以前那麼惡心的樣子,我們都還記得呢!別以為現在這樣,就有人喜歡你了……班裏沒人想和你做朋友的!我去找王夢借也不找你借!拜拜醜八怪……”
這個詞瞬間紮進了孫興偉的心。
哦,原來我們說惡毒的話的時候是這樣的。
好像是惡毒的……
他腦子裏一片混沌,但隱隱中又有一把火燒了起來。
他猛地掀翻了課桌,指著那個女生大罵:“你說什麼呢?有沒有素質?誰醜八怪?你是醜八怪!都是同學,你那張嘴怎麼就能說出這些話?你不覺得羞恥嗎?”
女生呆住了。
以前罵聞嬌不是就他最起勁了嗎?現在跑來罵她幹什麼?
女生犟嘴道:“我錯了嗎?我沒錯啊!是她不顧同學情啊!而且說她醜八怪也沒說錯啊,本來就醜啊!”
班上有個維護她的男生,也出了聲,說:“好了好了別吵了,值得嗎?聞嬌都沒說什麼……大家都是同學啊。有什麼好吵的。”
聞嬌是沒說什麼。
她只是天天打我而已!
孫興偉咬牙切齒,再看那個男生的面容,就覺得很是可憎了!這些人,都和他一樣,用自以為好玩兒的外號去稱呼聞嬌,他們孤立她,暗地裏議論她的長相……這些人還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呸!
孫興偉氣得撲上去,和那個男生打成了一團。
一邊打,他還一邊罵:“艹他媽!感情醜八怪叫的不是你你不難受?拳頭不落你身上你不知道疼是吧?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渣滓!拿惡毒當有趣,當做禮教,當做同齡人之間的聚眾狂歡。其實你這樣又蠢又壞的人,死了還挺好的,造福社會!”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懂不懂?老師沒教你嗎?課本上寫了沒記住嗎?讓語文老師打死你個鱉孫!”
孫興偉幾乎完美還原了當時聞嬌和他說過的話。
他的聲音之大,整個教室的人都聽見了。
從來沒有人將語言暴力這樣攤開在明面上講……
哦。原來這樣的話是不對的……我這樣是惡毒的……
大家臉上火辣辣的一樣燒,心裏又別扭又難受,好半天了才趕緊撲上去拉架。
沒幾分鐘,老師聞訊趕來,氣得指著他們喊:“請家長!寫檢討!”
孫興偉過了剛才的沖動勁兒,現在腦子也有點發木。
他擦了擦鼻血,心想。
請家長好。
老子今天不用挨打了。


第三十二章 醜女孩兒(4)
自從那天孫興偉和班上男生打了一架, 倆人還都挨了處罰,班上的氣氛就變得有些怪異了。
他們只要一看見聞嬌,就會想起孫興偉的話。
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他們的心底,他們一時間沒辦法承認自己犯了錯,也沒辦法去面對聞嬌。他們處在或尷尬或羞愧或惱恨的境地之中, 但聞嬌可不管他們怎麼樣,她開始在測驗中拿滿分, 她的身材線條越來越好,哪怕是醜得要命的校服套上身,她也能穿得跟要上電視似的。
就在他們不肯為過去道歉的時候,她卻已經變得越來越好了。
那天孫興偉和人打了架以後,兩人都被家長送到醫院去做檢查。
男生還好,孫興偉倒是住了一陣院才出來。這段日子,對於孫興偉來說,恍若新生。
不用挨打, 不用做作業, 不用挨聞嬌的話紮心……
也正是因為陡然的輕松, 孫興偉才意識到, 之前的生活有多難熬。
聞嬌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那她之前忍著別人的嘲諷、戲弄的時候,是不是也和他一樣的難熬?
孫興偉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學校。
他小心地走到聞嬌身邊坐下,將書包放到胸前,從裏面掏啊掏,掏出來了個蛋糕, 他往聞嬌桌上一放:“對不起……”
聞嬌把蛋糕推了回去:“哦。”
“你……你就沒點別的反應嗎?我都跟你道歉了。”孫興偉氣悶地說。
“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嗎?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道歉來挽回的。很多傷害是沒辦法恢復如初的。”聞嬌頭也不擡地說,同時手裏還握著筆,飛快地做著題。
孫興偉:“哦……可,可是你也打我了啊。”
聞嬌飛快地從桌洞裏掏出了一個棒棒糖,扔給孫興偉:“對不起,我以後不打你了。”
孫興偉頓時噎住了:“……”
他總算理解聞嬌剛才的心情了。
你受過的傷,是說一句對不起,遞個小禮物就能一切抹平的嗎?當然不是!現在看見這個棒棒糖,他都還覺得身上疼呢。
這些東西是不能等價交換的!
所以……從一開始,人就應該懂得負責,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一旦犯了錯,就要做好承擔錯誤的準備。
孫興偉腦子裏陡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有哲理的話。
他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他聽多了聞嬌說的話。
從孫興偉回到教室以後,就有不少人悄悄往這邊打量了過來。
比較起新轉學過來的聞嬌,他們當然對老同學孫興偉更有感情。之前孫興偉是起哄打趣最起勁的那一個,可現在他都變成知錯就改的人了……還反過來教訓他們的錯誤呢……
誰也不想比孫興偉更差。
當人一旦邁過心底的那道坎兒,要接受自己犯下的錯就容易多了。
……
當天下午又是體育課。
到了小組活動的時候,有個短頭發的女孩兒扭扭捏捏地走到了她面前,邀請她一起。
等到體育課結束,聞嬌回到班裏,就從課桌裏收獲了一支用塑料絲帶打了個蝴蝶結的筆,以及一盒小賣部一元錢一塊的巧克力。
到了放學的時候,也有期期艾艾,委婉問她家在哪兒,一條路的話可以同行作伴的……
他們都羞於先開口說出“對不起”,這個年紀的人,都有著強烈的自尊心。
他們說過最多的話不知道是哪一句,但說過最少的一定是“對不起”。
聞嬌也不急。
反冷暴力,不僅僅是自己變得漂亮、學習好,讓人家都崇拜你、喜歡你就夠了。
而是要讓這些人真正意識到,什麼是對的,什麼是不對的,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她沒想過徹底改造他們,畢竟大多數人的性格都已經在這個年紀定型大半了,她又不是他們爸媽,怎麼改造?
但她可以讓他們心生羞恥、愧疚,明白過來他們真的對原身造成過傷害。
放學回到家,趙金梅已經做好了飯。
她拿著筷子,看了聞嬌好幾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聞嬌不由疑惑擡頭。
趙金梅這才清了清嗓子,問:“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去林醫生那裏了,你,你覺得還好嗎?班上同學還有沒有再欺負你?不行的話……”趙金梅勉強咧嘴笑了笑:“讓你爸去收拾那些小兔崽子。”
聞誠不是會打架的料,像他們這樣事業單位的,其實也不敢輕易動手,怕丟了鐵飯碗。但話總得說的。至少得讓女兒知道,他們已經重視起她的問題了,還有他們在支持關心她。這是林醫生教過的。
聞嬌低著頭沒說話。
她是個沒問題的妖精,但原身不可能痊愈得這樣快。她不能傳遞給別人一種,心理創傷很快就能撫慰好的錯覺。
見她不說話,趙金梅也就低頭繼續吃飯了,她嘆了口氣說:“反正也都初三了,之後就換學校了。”
“嗯。”
趙金梅心底也有點難過。
以前沒意識到的時候,也不覺得怎麼樣。但被林醫生提點之後,她就知道一個人的過度沈默、過度抗拒都是那場暴力的後遺癥。什麼時候才能好呢?如果早點註意到多好。得再對女兒多關心……
想到這裏,趙金梅倒也不覺得累了。
說來也奇怪。
以前她要忙工作,要做飯,滿心都是對生活的煩悶。
但從聽了林醫生的話開始改變之後,那種情緒慢慢脫離她而去了……
趙金梅哪裏知道,正是心理醫生看了出來,他們這對父母比聞嬌更需要看心理醫生,所以雖然打的是治愈聞嬌的旗號,但何嘗又不是在治愈他們這些大人呢?
第二天,聞嬌到了學校。
她從桌子底下收了幾張紙條。
【對不起,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後我們好好做同學吧。】【哎,其實你現在很好看了。對不起,以前的話我不會再說了。你現在很好,很好!】【早該跟你說了,唉,真是對不起,不好意思開口……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聞嬌一一看過,提醒系統:“錄成影像吧。”
“嗯?”系統疑惑。
“完成任務的時候,也能給原身看一看。雖然說道歉是最沒用的東西,但至少她終於得到了上輩子遲到的道歉。比沒有強。”
系統恍然大悟,趕緊錄制下來,然後存進自己的硬盤。
等系統錄完,聞嬌就全部撕碎扔掉了。
系統:“……就,就扔了?”
聞嬌微笑:“原身是個很內斂善良的人,但我不是啊。幾張道歉的紙條就想打發我?想得可真美。”
系統:“……”
有人註意到聞嬌的動作,他們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不當面說,而扔紙條什麼的,是有點兒沒種!
但跑過去語氣鄭重地道歉,多丟臉啊……
他們糾結之中,最後還是有個女生,猶豫著到了聞嬌的面前。
“對不起哈,以前那麼說你,是我不對。我嘴挺賤的。以後……”女生轉頭看了看孫興偉,頓時仿佛受到了啟發,然後大聲說:“以後誰罵你,我就跟孫興偉一樣,幫你教訓他!讓他洗幹凈嘴!”
有人開了頭,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不就道歉嗎?
我有種,我敢道歉。
有人也陸續走過來:“對不起,對不起……之前議論你是我們不對。真知道錯了。”
“對,真知道錯了。就,就大家都起綽號啊,就也跟著一起了,後來才知道這樣不對……以後不會了。”
“咱們班肯定沒人再喊什麼外號了,是吧?外班,外班要是有誰再喊你,就,就我們幫你教訓他。”
“你現在成績也很好,大家以後都會喜歡你的,是不是?”
“是是是!”其他人點頭。
“祝你天天向上,學習進步……”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結巴又尷尬地說完了這些話。
聞嬌合上面前的英語書,擡頭看著他們:“哦,謝謝你們能道歉,但是我不會原諒的。”
一群人張大了嘴巴,沒想到會從聞嬌嘴裏聽到這麼一句話。
“你,你……”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道歉很真誠了。都忍下自尊心來向我低頭了,很不容易了?我就應該順理成章地原諒你們啊。”聞嬌說。
她這樣一點破他們的心思,反倒讓他們臉上發紅了。
“也、也沒有這麼想……”有人小聲說。
孫興偉倒是挺高興的。
哈,可算不止我一個人被拒絕了!看看別人的樣子,還挺痛快的……
“但,但你為什麼不原諒啊?”又有人問。
孫興偉心說,這個答案我知道。
他搶答:“因為不是世界上一切的錯誤,都能用道歉挽回的啊!你們,哦,還有我,造成的傷害,又不是兩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一聲‘對不起’和受到的傷害比起來,兩者是不對等的。所以不原諒!”
“……那,那怎麼辦?”其他人傻了眼。
孫興偉說:“我也不知道。”
“拿同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吧。”聞嬌突然開口。
“同等價值的東西?”大家一臉懵,“你,你要我把零花錢給你?”
“就像你們說的,以後有人再那樣說我,你們會像孫興偉一樣,幫我教訓對方。”
“對對!這是我們說的,我們會做到的,你放心吧……”
“把範圍擴大一下吧。”聞嬌說。
“怎麼擴大?”大家又懵了。
“從今天開始,到以後,無論是上高中也好,上大學也好,還是畢業成人工作了也好……你們都不會再用惡語去傷害別人。而當看見有人用惡語傷害他人的時候,你們就得告訴他們……”
孫興偉又搶答:“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懂不懂?不然我天天打你再給你道歉你看行不行?”
聞嬌:“……嗯。就是這樣,等價交換。”
“那,那我們以後畢業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有沒有做到?”他們對聞嬌的要求並不抵觸,甚至覺得還挺簡單的,但就是單純地很好奇,聞嬌又不能一直監督他們。
“做到了,那你將來至少是個品德高尚的人。做不到,那就一輩子都是毫無禮教可言,不懂得人類文明,與野獸畜生無二的人。”
誰也不想當畜生。
至少在這一刻,年紀還尚小的眾人,沒有誰想當畜生。
他們有希望自己將來做醫生的,有希望自己將來做明星的,也有希望自己將來做大老板的……不管是什麼樣的,都沒有誰樂意去當畜生。
在缺失道德教育的人生裏,他們至少很清楚,畜生那可不是啥好東西!
“那……那行吧。”
緊跟著,又有人問:“那你以後借作業給我們抄嗎?”
“看情況吧。”
“哦……”
系統:“……這就解決了?”
“越年幼的人,是越好去教育的。年紀大了,就形成固有的三觀了。”聞嬌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說:“至少算完成四分之一了。”
當時原身在委托的時候說了什麼?
她說:“你能呼籲大家不要再使用語言暴力嗎?”
當然能。
只要是正常的人,總會接受這樣正確的觀念。
只有畜生,才不會接受。但畜生,按照動物世界的食物鏈法則來說,他們都死得很快。


第三十三章 醜女孩兒(5)
人總是有著極強的從眾心, 要徹底扭轉班上大部分學生的態度,對於聞嬌來說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進入了初三下學期。
到了臨近中考的時候,孫興偉面對聞嬌時的條件反射,終於減輕到幾近於無的地步了。而班上的同學, 從最開始面對聞嬌的尷尬,也漸漸變成了後來的自然。
考試即將到來, 班上的同學都已經開始寫同學錄了。
當然也有人把同學錄遞到了聞嬌的面前,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每個人在不同的階段,都會有一個印象深刻的同學。
對於他們來說,聞嬌就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他們太好奇,聞嬌會在同學錄裏寫什麼。會寫原諒了他們?還是寫別的?比如一句幹巴巴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然後他們就眼看著,聞嬌手速飛快地寫了一本又一本同學錄。
當他們翻開,就能看見上面寫一句簡潔又耳熟的話——
【希望你能一直擁有純正的品格。】
除了這句話, 連個名字的落款都沒有。
輪到孫興偉的同學錄, 聞嬌依舊寫了一模一樣的話。孫興偉拿著同學錄, 還有點說不出的失望。
好歹他和別人不一樣啊……
他讓聞嬌捶過多少回了啊!
****
中考到來。
當大家考完試, 領完成績單, 從學校走出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不舍和沈重。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初中三年,只是一段較為輕松的時光,只是一段回憶。對於有的人來說, 卻有可能成為一輩子的陰影。
……
聞嬌以全市第一,考進了江省雲陽市的十三中。
十三中,聽起來排名十三,但實際卻是省重點高中。江省除了它,還有一所安西高中,安西高中比十三中更出名,教學成果更優秀。
但聞嬌沒有選它。
因為只有十三中,才有原身上輩子的同桌。
以聞嬌一個妖精的自制力來說,選在哪所學校都沒有太大的分別。她要拿好成績,一樣能拿。
趙金梅夫妻沒有阻攔她的選擇。
他們對學校的好壞不太了解,只知道這家是省重點,並且給了聞嬌一定的獎金,這是一件非常面上有光的事,趙金梅夫妻又怎麼會阻攔呢?他們更恨不得給親戚朋友都打個電話炫耀一下。
得到獎金後的聞嬌,也終於有權利自己選購裙子了。
趙金梅很多次想要插手,但最後想到林醫生交代的話,她就強行忍下了。事實證明,聞嬌的審美的確比她要高多了。
趙金梅望著和以前形象大相徑庭的聞嬌,一時間還有些感慨。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及時意識到問題,真的將聞嬌送去看心理醫生,那後來會是什麼樣……
想著想著,趙金梅竟然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不敢再往下想。
她和聞誠帶著聞嬌去選購了新書包、行李箱等等東西。
轉眼到了八月二十七。
夫妻倆提前請了假,帶著聞嬌搭乘火車,趕到了雲陽市。他們在學校附近訂了賓館,先將被子、牙具、毛巾等等物品買齊,然後在雲陽市走了走。聞誠經常到雲陽市出差,倒也不至於走丟。
等玩到八月三十一日,辦理了入學手續,把東西也都搬進了宿舍,這對夫妻才離去。
父母和子女之間的感情很奇妙。
當他們在林醫生的引導下,發現女兒的成長過程中很需要他們做出正確付出的時候,他們滿心牽掛著聞嬌,牽掛著牽掛著,就好像比以前有了更深切的感情。
回程的路上,他們都還在感嘆,雲陽市沒有一個林醫生,這可怎麼辦……
聞嬌倒是很快適應了新的生活。
這對於一個妖精來說,是很新奇的。
轉眼到了九月一日,正式開學。
聞嬌收拾好書包,將校服外套拎在了手裏,開始往教室走。她穿著普通的白t上衣,淺藍牛仔短褲,底下筆直的大長腿,踩著一雙不知名品牌的運動鞋。她的眼鏡換了一副,變成了金屬邊框細腿小鏡片的眼鏡,戴上臉的時候,搭配上深邃的眉眼,會有種強烈的逼人的冷艷感。
她的頭發已經長到很長了,可以直接紮成高馬尾,額前不留一點劉海,只有耳畔幾點碎發點綴,反倒有了不一樣的清新自然。
進入新學校,見到新同學,男生女生都鉚足了勁兒打扮。
女孩子們大都還保留著厚厚的劉海,或齊或斜,身上的衣服款式,也是當下流行的蕾絲裙、泡泡袖、蝙蝠衫……
聞嬌站在中間,不光是從身高還是到打扮又或是到氣質,都是完完全全的鶴立雞群。
“舞草,這是哪個學校考進來的?”
“不知道,沒見過。”
“是不是學藝術的?像學畫畫的。”
“學跳舞的吧,個子高挑、儀態好……”
聞嬌徑直上了三樓,找到高一一班。
有點麻煩。
那個同桌在五班。
因為以原身之前的成績,她能考進五班已經很不容易了。
聞嬌套上校服,進入了教室。
教室裏還只有寥寥幾個人,但他們在註意到有人進來後,幾乎立刻轉過了頭。
“哇!”
“哎?同學我們班的嗎?”
“看身高像高三的……”
“什麼像高三的,是像模特,模特應該就這麼高吧!”
大家都還沒有分配位置,所以是隨意亂坐下的。聞嬌個子高,幹脆自己去了最後坐下。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人過來和她搭話了。
人總是會本能地喜歡和崇拜優秀的人。有人來搭話,聞嬌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但她心思不在這兒,所以就簡單聊了幾句,然後轉頭看窗外了。要去五班,就得經過一班。也許她會看見那個同桌小姑娘。
聞嬌目不轉睛看著窗外的時候,教室裏有人在聊天。
“你從哪個學校來的?”
“我是杏市初中考過來的。”
“哦哦,杏市第一不是就考進咱們班了嗎?”
“你說聞嬌吧?這個人……在我們初中挺出名的。”
“考了第一能不出名嗎?”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她是中途轉學過來的,轉來的時候,嗯,特別胖,特別的……總之不好看,還性格內向。那個時候她班上的同學就老欺負她啊,給她起各種外號,連外班都知道了。但是!沒過多久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成績慢慢好起來,人變好看了。最神奇的是……她從班上人人都欺負的同學,變成了班上人人都維護的對象!我的媽,你是不知道,後來外班有誰敢提一句她以前的外號,就會被打。他們班以前欺負她最厲害的那個,現在是維護得最厲害的那個。是不是挺奇怪的?當時大家都覺得太奇怪了。簡直跟傳奇人生一樣!”
“是挺奇怪的……”
教室裏的人漸漸多起來,他們大部分走進門,都會先往聞嬌的方向看一眼。
然後再各自聊天,尋找老鄉。
聊天的人多起來,慢慢他們也都聽見聞嬌這個名字了。
“哈哈有這麼神奇嗎?你說的不會是電影情節吧?”
“還真不是!我表哥也是杏市初中的!他也跟我講過這個人,是很厲害的好像……”
“簡直莫名其妙的傳言啊,大家都欺負,後來大家又都維護她。這可能嗎?”
“被欺負應該是她的錯吧?不然好好的,怎麼一個班的人都欺負她?後來被維護,可能是因為道了歉,加上又太可憐了唄……”
大家聊得興起,然後班主任就推門進來了。
而這時候,聞嬌也終於捕捉到了原身記憶裏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紅黑格子裙,背著藍色書包的年輕女孩兒。她的五官清秀,嘴角微微抿起的時候,臉頰會有一個酒窩。她戴眼鏡,普通的塑料細腿邊框,鏡架幾乎沒有顏色,襯得她的樣子更眉清目秀了。
其實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但卻是原身記憶裏最向往、羨慕,又最可惜心痛的存在。
班主任讓大家都到教室外去,按入學成績選座位,叫到誰的名字,誰就進門選。
聞嬌這才跟隨大流出去了。
大家都和聊熟了的人在往後挪,唯獨聞嬌就立在前頭。
不過大家也沒覺得哪裏不對,他們在後頭說著說著話,就會忍不住擡頭看看聞嬌。女孩兒是羨慕和向往,男孩兒難免有點意動,畢竟這個年紀很容易對好看的女生產生好感。
直到班主任張嘴第一個就念出了:“聞嬌。”
於是聞嬌自如地邁著大長腿,重新走進了一班教室。
大家的視線幾乎都聚焦在她的長腿上……
然後才呆楞楞地反應過來,聞嬌?她就是聞嬌?難怪她就站在最前頭呢!
隊伍裏出現了短暫的議論聲。
“噢噢噢她就是聞嬌!好看的啊!以前怎麼會被欺負?”
“是假的吧?這樣的,誰會去欺負啊?而且誰敢啊?”
“班寵應該是真的,她應該是咱們班上長得最好看的了吧,肯定是班花了,嘿嘿,咱們也可以學杏市初中的,繼續拿第一名當班寵啊!”
“不是班花吧?是校花吧?”
他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其中幾個從杏市來的,也都已經呆了。雖然之前聞嬌就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但現在入學的變化更大啊!她已經徹底脫去了醜小鴨的外殼,搖身一變成了別人伸長了手都攀不上的白天鵝啊!
這個沖擊也太大了!
班主任喝止了他們的議論,然後接著念名字。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第二名叫許孟,是個男生,他挑了聞嬌旁邊的位置。班主任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不過聞嬌倒是迷了下眼。
是巧合嗎?
原身記憶中,和同桌結婚的男人就叫許孟,是個公務員。
聞嬌覺得巧合的可能太小,所以她轉頭多看了許孟一眼。這個男生五官端正,但在聞嬌眼裏也就是個平均線以下的長相,走在路上她都懶得多看一眼。男生戴眼鏡,黑框眼鏡,看著有幾分老實和愛學習的氣息。
因為聞嬌的打量,許孟忙沖她笑了下。
聞嬌頗覺辣眼地收回了目光。
許孟也將頭轉了回去。只不過他的余光還在悄悄地打量聞嬌。
當天排座位、發書本,都在上午解決了。下午就進入了正常上課的模式。聞嬌習慣得很快,迅速進入了狀態,甚至還覺得手裏的書本過於淺顯了。如果不是為了遇見同桌,她完全可以去參加大學直招考試。
這一天很快結束了。
結束的當天,聞嬌的名頭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沒什麼人相信她之前遭遇過欺淩,但大家對她是班寵的事倒是深信不疑。於是聞嬌一入校,就以第一名的成績,和別人難以匹敵的漂亮和氣場,強勢霸占了校花的名頭。還有不少外校的聽說了,跑到十三中的貼吧來翻聞嬌的照片,問她的聯系方式。
十三中並不全是學霸的聚集地,這裏有學霸,也有學渣,還有大把的有錢小孩兒,和家裏做官的小孩兒。
因為匯集了太多類型的人,其中就不乏那麼些大膽的,心思也不在學習上的男生。
他們明目張膽地向聞嬌示好,但聞嬌完全看不上。
比前兩個世界嫖的男人,這個世界的小孩兒,真的就只是一群毛沒長齊、屁本事沒有的小崽子!
慢慢的,大家就覺得校花不僅成績高、個子高,性格也很高且冷啊!
直到這天中午——
有個好像是五班的女孩子,抱了一摞冊子,要去分發。那摞冊子摟在懷裏,都完全遮住了她的臉,她艱難地上著樓,懷裏的東西搖搖欲墜,連她整個人都像是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青春期荷爾蒙過剩的男孩子,有幾個意動想要去幫她的。
但還沒等他們動作。
聞嬌從後面走了上前,她穿著寬大的校服,在她身上,校服也能穿出潮流服飾一樣的感覺,大家的目光不自覺地都釘在了她的身上。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聞嬌伸出手,將那摞冊子拿過了至少三分之二。
她說:“我幫你吧。”
聲線都是溫柔的。
“謝、謝謝。”對方顯然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結巴了一下。
因為花了太多力氣,又正值夏天,女孩兒的兩頰上都是紅暈。
“你是我們班的嗎?”女孩兒問。
“不是,一班的。我叫聞嬌。”
“哦哦,我聽過你的名字,第一名。”
“嗯。你叫什麼?”
“陳音。”
“聞嬌。”後面突然有人出聲叫了她的名字。
聞嬌回頭去看,就見許孟站在那裏,他推了推眼鏡,指了指聞嬌手裏的冊子:“重吧?我幫你搬。”
陳音頓時更不好意思了,正要說話。聞嬌已經扭頭走到許孟的身邊,將手裏的冊子全給了他,還順便把陳音的也都搬起來,堆在了上頭。
許孟只覺得手上一沈,差點摔個大跟頭。
許孟:“……”
他當然只是想幫聞嬌搬一搬的。
好歹男性體力占了優勢,許孟很快調整過來,搬著冊子,在聞嬌的指揮下,幫忙搬到了五班門口。
五班裏早有人聞風而動,跑出來看聞嬌。
許孟將冊子放下,松了口氣。
陳音左顧右盼,不知道該謝誰。
“進去吧,外面太曬了,拜拜。”聞嬌倒是很果斷,一下子把陳音的話全堵了回去。
陳音點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才進了教室。
陳音在班上也比較受歡迎,因為她是五班成績最好的,而且人文靜,穿著打扮也勝過大部分女生,抿唇的時候還有酒窩呢。
只是今天她變得格外地受歡迎。
不等她發冊子,就有人主動上來拿了,一邊拿還一邊問她:“陳音你和校花認識啊?”
“她和你是不是好朋友啊?她怎麼送你回五班啊?”
陳音忙解釋了自己和聞嬌的關系,又說了聞嬌為什麼會送自己過來。
其他人聽完卻更驚訝了。
“聽一班的人說,好多跟聞嬌示好的人,她都不搭理的……”
“還用一班的人說嗎?周遠豪不是追她了嗎?都不帶正眼看的!”
“陳音你真的很厲害了,你應該很合校花的眼緣吧?”
陳音有點茫然:“啊?啊是嗎?”
陳音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因為她是個真一心學習的好學生。她不屬於天賦型選手,而是需要刻苦努力地學習,才能換得現在的成績。所以她一刻也不能放松,幾乎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這上面了。
但等放學的時候,陳音就又遇見大家口中的“校花”了。
校門外排布著很多小店。
什麼奶茶店、文具店、包子店、面館……
就在距離校門有一段距離的奶茶店門口,幾個男男女女聚在一塊兒,正在大聲起哄。
聞嬌就站在中間,手裏拎著兩杯燒仙草,被擋住了去路。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身上還穿著體育課時沒換下來的球服,大聲喊:“聞嬌,我特別喜歡你!做我老婆!”
沒一會兒的功夫,來來往往好多人都在看熱鬧。
陳音也讓人給擠進圈子裏去了,就順便看了下熱鬧。
聞嬌:“哦,我知道了。”
“你就沒點別的要說的嗎?”男生問。
聞嬌脫口而出:“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別搞早戀,幸福一生。”
男生:“……”
圍觀人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哈哈哈!”
趁著男生呆楞的時候,聞嬌輕松越過了他,然後穿過了人群,走到了陳音的面前,把其中一杯燒仙草分給了她。
“不小心買多了,請你喝吧。”
陳音:“……啊,謝謝。”她接過燒仙草,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你吃晚飯了嗎?”聞嬌問。
陳音搖頭:“正準備去,但是……”
“那現在一起去吧,你是不是本地人啊?我對這邊不了解,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嗎?”
“我是本地人,你……吃面嗎?”
“吃的,走吧。”
聞嬌的主動姿態擺得很足,陳音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跟著她的步調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坐在面館裏了。
面館裏都是學校學生,他們都在悄悄打量和議論聞嬌。
陳音有點不自在,但她擡頭看對面的女孩兒,人家卻自在淡定得很。
“喝光了?”聞嬌問。
陳音一低頭,才發現自己手裏的燒仙草,已經被吸得就剩下配料了。
聞嬌從她手裏拿過燒仙草杯,然後取下上面貼著的小劃片,飛快地劃開了封口層,再將袋子裏的長勺放了進去,重新推到陳音的手邊:“吃吧。”
陳音還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臉上有點發燒,不知道該吃還是不該吃。
很快,面上來了。
升騰的熱氣倒是緩解了尷尬。
聞嬌一邊攪拌手邊的面,一邊出聲說:“我以前是杏市的,到這裏沒什麼朋友,你願意做我第一個朋友嗎?”
“啊?”陳音呆了下。
進了高中,大家都是這麼交朋友的嗎?
校花主動約她做朋友?
“願意嗎?”聞嬌又追問了一句。
“……當然,願意的。”陳音說。
“那以後都一起吃飯吧,我每天都等你一起。”
陳音其實也有點孤單,因為她過分沈迷學習了,所以交到朋友的速度都很慢。她雖然是本地人,但家距離學校有一段距離,她要是在學校吃飯的話,一個人好像是有點慘。想了想,她點了頭。
等吃完面,聞嬌說要在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環境,陳音猶豫一下也同意了。
第一天交朋友,還是盡量滿足對方的要求吧。
晚上回去多花半個小時預習新課本好了。
聞嬌兩人在街上這一轉,也就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聞嬌就收獲了滿手的卡片。
有問她有意向做兼職嗎的,還有奇怪婦科醫院發的,還有自稱是星探想要挖掘她的……總之是收了一大堆。
這讓陳音對於新校花的魅力,又有了一個更深的認知。
回學校的時候,聞嬌把手裏的卡片全扔了,然後順手從門口的便利店買了瓶水,遞給陳音。
“你的面是不是有點鹹?你好像一直很渴。”
陳音也是真的渴了,她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半瓶,然後才有點害羞地紅了下臉。
“進去吧。”聞嬌走在了前面。
陳音抓著礦泉水跟上去。
這一路上,又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這些目光,一是看聞嬌,二是好奇聞嬌身邊走著個女孩兒。是朋友嗎?
晚上是自習課。
陳音就聽著班上的同學,仍舊保持著剛入學的興奮,熱情地議論著聞嬌。不論男女。
男生就聊人家長得好看,成績又好,特別像那種電影明星。
女生就聊聞嬌頭發好看,衣服好看,身材好,總之什麼都好……
陳音卻頭疼無比。
因為她發現從初中進入高中,以前所學的知識都顯得是那麼的淺薄基礎。高中的水平分水嶺,好像把她攔住了。
她預習起來有點困難。
相比之下,一班的學習氣氛就很濃厚了。
許孟悄悄瞥了瞥旁邊的聞嬌。他家裏條件不錯,很早就開始上英文補習班了。大部分人初中英語都學得很基礎,但他早就開始接觸高中英語了。聞嬌成績好,他炫耀別的沒用。但可以展露一下自己的英語水平。
許孟想著,就故意將英語課本往聞嬌的方向推了推。
“今天大家都說這幾個單詞很難記……”他開口,然後就猛地頓住了。
因為他湊近後發現,自習課上,聞嬌正捧著一本外國名著原文書翻看……
許孟抓緊新課本的邊緣,又默默地縮了回去。


第三十四章 醜女孩兒(6)
熱情而優秀的人, 總是讓人難以抵擋的。陳音就這麼和聞嬌成了朋友。
高一上學期很快臨近了期末,聞嬌越來越受歡迎,那個曾經在奶茶店門口告白的周遠豪,依舊跟在聞嬌身後,窮追不舍。但陳音卻在課程快速推進的過程中, 對物理、化學感覺到了吃力。
陳音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學習,也就自然拒絕了聞嬌的約飯約上廁所等等活動……
聞嬌頭一次求助了系統:“這個年紀的女孩兒, 都在想什麼?”
系統:“……我也不知道,不過!不過我可以提供她的信息資料給你。”
聞嬌閉上眼,很快接收並消化了系統提供的資料。
許孟從旁邊推了推她:“別打瞌睡,老師看你了。”
聞嬌躲開了他的手,睜開眼:“嗯。”
難怪。
難怪在原身看不見的地方,上輩子看似優秀的陳音,落入了那樣的境地。
陳音的父母好像又是一對傳統型父母的縮影。
他們格外在乎一個人的價值高低,一直教育陳音, 長大後是願意當體面人, 還是去搬磚洗碗做超市收銀。要做前者, 就必須得學習好。學習可以用來評判一切。
他們常年積極地和別人進行著攀比, 就攀比誰家孩子成績好。
所以……
陳音最近學習上出了問題?
聞嬌得到了推測的結果, 等到下午一放學,她就立刻等在了五班的門口。
有人高聲喊:“陳音,你朋友來啦!”
他們幾乎都已經認定,聞嬌跟陳音肯定已經認識很久了。事實上,也的確認識很久了。聞嬌心想, 原身可是從上輩子就開始認識了啊。
“對不起啊,今天晚飯也不能一起吃了……”陳音露出歉意的笑。
“你作業沒做完?”
“也不是……就是,今天課上有點東西沒弄明白,得再多花點功夫。不然往下堆,一天接一天,就越來越不懂了。”
“可以問老師啊。”
陳音抿了抿唇,顯然不太敢去問老師。
他們這個年紀的學生,除了少部分學霸,剩下的多數都不願意和老師打交道。面對成年人的時候,他們會有種天然的畏懼感。
聞嬌也就順理成章地說:“到一班坐吧,哪兒不懂,我給你講?”
陳音擡頭,驚訝地看著她。
“期中考我還是年紀第一呢,一定能給你講明白的。”
“會不會耽誤你?”
“不會。”
陳音心底還是對成績的擔憂占了上風,她跟著聞嬌到了一班,頂著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坐下來聽聞嬌給她“講課”。
聞嬌可以大言不慚地說,這個學校裏,沒有一個人的腦子比她更活泛聰明,容下的知識量比她更廣闊。
聞嬌就這麼著輔導了陳音半個月,很快見效了。
陳音在新的一輪月考中,超越了四班的第一名。
聞嬌善於總結技巧,她當然是毫不吝嗇地全部傳給了陳音,陳音一點點吃透過後,學習起來也沒過去那麼吃力了。
兩人的友情在學習的交流進步中,得到了突飛猛進。
就有人見狀,開玩笑說:“拿著告白信去接近聞嬌,不如拿一本習題冊去請教……”
之後還真有人這麼嘗試了。
先是聞嬌班上的學習委員,她和陳音是同一類的學生,勤奮苦讀型。只不過她更勤奮點,所以成績一向不錯。
這個女孩兒戴著厚重的玻璃鏡片,頭上帶著點少年白,眼下有著大大的眼袋。
她在班裏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低頭做題、看書、背單詞。很少和其他同學有所交流。
十三中的學生,畢竟是步入高中了,比以前要更明事理,而且大都普遍素質要高一些。
大家雖然私底下議論她兩句太過辛苦了,辛苦得有點傻,倒也不會說別的什麼。
女孩兒鼓起勇氣向聞嬌問問題,做好了隨時被拒絕轉身回去的準備。
聞嬌伸出纖長的手指,抽走她手裏的筆:“嗯?哪裏的問題?”
女孩兒呆了下,然後才趕緊將手裏的練習冊放下,指著上面的題,開始仔細詢問。
有她打開這個缺口,其他人多少也都有所意動了。
雖然讀書辛苦,總有那麼幾個想偷懶的,但大部分人心裏都還是抱著考出好成績的美好願望的。如果能在和校花搭話的同時,順便提升一下學習……
那不是挺好的嗎?
先是高一一班就這麼掀起了學習狂潮。
但一班本身就是精英班,刻苦學習沒什麼不對。
但緊跟著其他班也開始躍躍欲試。一開始他們還擔心,聞嬌維持著過去的高冷,婉言相拒。但接下來,他們就發現,只要是和學習相關,聞嬌就一定會回答你!一定會!
於是高一整個年級都掀起了學習的狂潮,弄得各班老師都分外懵逼。
而為了不讓自己問的問題顯得極其的弱智,他們開始求助老師。解決掉簡單問題,有了一定基礎的情況下,他們開始攻克更難的問題,一旦攻克不了,就有充足的理由去找聞嬌了。
聞嬌也毫不吝嗇分享自己的學習技巧。
畢竟就算大家再學會她的技巧,也沒辦法擁有妖精天生優越的體質啊!這真是天生的,努力不來的!
十三中樂壞了。
他們見多了因為什麼校花校草,而無心學習,小小年紀就開始談戀愛、爭風吃醋的。
但沒見過因為校花的魅力,而陷入學習大海的。
如果校花校草都像聞嬌這樣的話。
他們真恨不得多來幾個!
到了高一分班的時候,全年級的水平,都得到了一個穩定的提升。
而陳音,也終於和聞嬌分入了一班。至於那個許孟,則無緣再和聞嬌做同桌了。
更近的距離,更方便聞嬌照顧陳音。
就在這種良好互幫互助的氛圍之下,大家愉快地度過了高中生涯。
聞嬌早已經是十三中的招牌。
高考結束後,老師親自打電話告訴了她成績。緊跟著來的就是各種的獎金、采訪。因為她成了這一年的江省理科狀元。這還是她特地控制下的結果,不然的話,讓她考個全國第一也不是不行,但這樣就顯得太過逆天了。而且仗著天生優勢好像也沒什麼可高興的。
趙金梅夫妻樂瘋了,他們在客廳裏,捏著厚厚的獎金紅包,像是兩只倉鼠團團轉。
“得感謝林醫生!”他們激動地喊。
“買酒!”
“買肉!”
“走!”
而這頭聞嬌,則在和陳音通電話。
高中三年相處,陳音已經對聞嬌無話不談了。聞嬌成為了她最信任的人。
她們已經報好了學校,在同一座城市,京市。
但陳音卻有些焦灼,她擔心自己的分數夠不上線,她比聞嬌少了將近一百分。
聞嬌很輕松地就安撫住了她的情緒:“你放心,我們一定能在同一個城市。”
這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上輩子陳音成績中上,但隨著課程越來越吃力,她的成績漸漸滑到中等。而這已經是她努力維持的結果了。
在原身看不見的地方,陳音焦灼又抑郁。而她的父母對她的怨言越來越多,之後隨著二胎開放,父母迅速懷了二胎。當她高考結束後,父母直接要求她留在了當地上大學。陳音的成績本來也沒什麼可期待的了。與其去外地讀三流大學,不如留在當地享受本地優惠政策,進入本地不錯的大學就讀。
很多人在小時候或多或少都會表現出一些優秀的地方。
有的人擅長算術,有的人擅長寫作文,有的人很會唱歌,有的人適合學舞蹈……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身上的優點會因為不得當的教育,慢慢被抹去,最後泯然眾人矣。
陳音就是這樣,當她留在當地,聽從父母的話,選了那所大學後,她就正式邁向泯然眾人矣的路了。
要擺脫家庭環境帶來的影響,擁有更美好的未來,去別的城市,是最好的選擇!
終於,各大高校的分數線下來了。
聞嬌和陳音都被填報的學校順利錄取,陳音在電話裏告訴聞嬌:“我家裏人很高興!我還得了好多紅包!嬌嬌,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
聞嬌掛斷電話後,就跟趙金梅夫妻一塊兒去拜訪林醫生了。
盡管已經進入暑假,但心理診所仍舊在營業。
只不過他們今天去的時候,不太湊巧,正好碰上有人打砸診所,年輕的小護士和前臺姑娘,護著林醫生連連後退。
打砸的是幾個中年男女,其中還混了一個老太太。
他們哭喊著一邊砸,一邊喊:“騙子!都他媽是騙子!狗屁的心理醫生!什麼心理疾病,都他媽是騙人的……我女兒本來好好的一個人,就是聽信了你們的屁話,帶過來做什麼心理咨詢。呸!這才幾天的功夫,啊,我女兒就死了!就是你們害的,就是你們害的!”
老太太也跟著坐地上拍腿哀嚎:“我的孫女兒啊!都是你們這沒良心的害的……”
趙金梅嚇壞了,趕緊報了警。
等警察來了,這群人才被帶走了。
而林醫生面色鐵青,她伸手顫巍巍地取下眼鏡,慢吞吞地擦了擦鏡片,冷聲說:“這家人,把女兒送過來問診的時候,就已經是重度抑郁癥了。我們和他們說得很清楚,這種情況,不僅要進行心理疏導,還要配合吃藥治療。他們堅信女兒沒有得病,開始買了藥回去,後來幹脆不來了,藥也扔了。如果不是他們放任、漠視,又做出拒絕吃藥的愚蠢舉動!那個女孩兒又怎麼會死?”
趙金梅聽得打了個哆嗦。
她和聞誠按時來林醫生這兒,已經堅持很久了。
哪怕聞嬌去了外地上高中,他們想了想也還是會定期來一趟,聽取建議。慢慢的,他們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轉變。
今天這家人的反應,實在太像最早的她。
可幸運的是,當時她聽了那個秦醫生的建議。而這家人不幸的是,他們丟了一條命。
趙金梅簡直不敢想象,如果當初她依舊固執己見,連嘗試都不肯嘗試一下的話……那會是什麼後果?
過不久,警察將鬧事的人都先帶走了。
然後他們來請林醫生一起到警局去做筆錄。
警察推門進來,緊跟著進來的還有個人,看上去陌生,但還有點熟悉。來人穿著白襯衣,眉頭緊皺,神色匆匆。他徑直走到了林醫生的身邊,問:“媽,你沒事吧?”
趙金梅倒是驚訝了一下:“哎?秦、秦醫生?秦醫生跟林醫生是母子啊?”
聞嬌倒沒註意到這一出。
她在想。
怎麼樣才能有輻射到更大範圍的影響力呢?
她改變了杏市初中那一屆的學生,又改變了十三中這一屆的學生。
她改變了原身的父母,逐漸改變了陳音。
可這還不夠啊……
原身希望的是,越來越多的人能被這個世界溫柔對待吧?


第三十五章 醜女孩兒(7)
  高校通知書飛入了大家的手中, 聞嬌收拾行李, 在趙金梅夫妻的陪伴下,趕往了京市。
  對於這對夫妻來說,這是他們頭一回來到首都,都不由有些縮手縮腳。而聞嬌,且不論她從前做妖精的時候,光說她經歷的那兩個世界,都不知道見過多少世面了, 哪裏是普通人能比的?
  於是一下子就成了聞嬌的主場,開始由她來定酒店、定制路線, 做好行程計劃表。
  剛開始, 聞誠感覺到強烈的不適應,他不相信聞嬌可以負責這一切。他也不太想去面對,做父親的突然有朝一日,發現自己竟然不頂用了……
  不過聞誠再別扭,到底還記著林醫生這幾年的悉心教導,沒有出聲阻攔聞嬌,而是悶不做聲,就聽聞嬌的安排。
  到了首都, 天安門、長城是肯定要去的,烤鴨是一定要嘗的,芝麻醬也是要品一品的。
  就這麼著幾天玩下來,趙金梅夫妻總算拋開了心底的別扭,接受了女兒已經長大, 變得越來越優秀的事實……
  漸漸地,倒還多了幾分自豪。
  畢竟正當開學季,很多來首都上學的和家人一起,陪著在首都四處遊玩。但都沒有他們的女兒好!沒有他們的女兒厲害!
  等到快要離開京市的時候,趙金梅夫妻打了幾個電話。
  先是和親戚朋友們炫耀。
  再是詢問林醫生的事得到解決了嗎。
  畢竟幾年下來,也還是有點情誼在了。
  掛斷電話後,趙金梅轉過頭來,高興地對著聞嬌說:“林醫生要來京市!”
  聞嬌驚訝了一瞬:“怎麼突然要來京市?”
  “那家人到診所去鬧,雖然是解決了,但林醫生也覺得難過,就想換個地方再開診所。京市的人對心理疾病接受程度更高,也不將看醫生看做是洪水猛獸。所以林醫生打算過來。”趙金梅說。
  聞嬌點頭。
  她也希望林醫生能到京市來。
  根據原身的記憶,國內很晚才註意到心理咨詢這一塊市場,很多心理醫生水平都較低。像林醫生這樣厲害的,留在京市更能發揮作用。
  說不準,她還能夠引領國內這一塊的市場呢。
  趙金梅夫妻也很高興。
  在他們看來,只要林醫生在的地方,女兒的心理就一定能夠處在健康的狀態,她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於是這對夫妻很放心地離開了京市。
  他們離開之後,聞嬌才去接了陳音。
  她也終於見到陳音的父親,至於陳音的母親……
  “她媽媽身體不好,在家休息。”陳父說。
  聞嬌點頭,看向陳音,卻發現陳音神色復雜微妙。哦,看來應該是按照原有軌跡,懷上二胎了。
  陳音畢竟不是她,盡管有了不小的變化,但也做不到徹底的改變。
  陳父只在京市停留一天,就因為掛念懷孕的妻子,匆匆回去了。
  聞嬌帶著陳音去吃烤鴨,坐上桌,她臉上都難掩失落。幸好高中三年,也不是白和聞嬌相處的,不知不覺中,陳音的觀念已經有了不小的轉變。
  以前的陳音帶有一定的討好型人格。
  也就是說,她為了得到父母的關心與贊揚,會努力按照父母的話去做,就為了換得親情,從中汲取滿足感。哪怕父母提出的要求再過分。哪怕當她做不到的時候,父母斥罵得再厲害。她也會重復著去滿足父母的要求。
  但現在,她身上的這種特質已經減輕到幾近於無了。
  她咬了咬唇說:“如果以後爸媽更喜歡第二個孩子,那我就只管孝順好了,其它就不管了,也不奢望從他們身上獲得感情了。”
  聞嬌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兩人一起愉快地吃完了烤鴨,才分別去各自的學校報道。
  聞嬌去的是一流學府。
  當她拖著行李箱踏入學校,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流學府學霸不少,但美人還是比較少的,何況是這號氣場十足,仿佛是從隔壁電影學院跑過來串場子一樣的。
  師兄師姐們已經在接引新生了。
  聞嬌就這麼被接引著去辦好了入學手續,然後還有兩個師兄幫忙拎行李,一個師姐一邊帶路,一邊給講宿舍註意事項,還有學校食堂能吃到哪些菜,每棟樓是做什麼的雲雲……充分讓聞嬌感受到人類高等學府的友好。
  終於,有個師兄憋不住問了:“師妹是不是之前的江省狀元啊?”
  師姐驚詫回頭打量聞嬌:“是嗎?”
  師兄又開口:“之前看見師妹的采訪了!師妹很厲害啊!聽說江省十三中那一屆,都被師妹帶動得特別愛學習,全年級都沈浸在愛學習的氛圍之中,之後升學率還真提升了!每個受采訪的十三中學生都有誇師妹啊……”
  “是嗎?這麼厲害的?”師姐聽得一楞一楞的。
  聞嬌大方一笑:“那是因為他們本身都很好。”
  真從爛泥堆裏撈一堆爛泥出來,那是使什麼辦法都沒用的。
  “師妹是十三中的校花?”
  “好像是?”
  “采訪裏大家都說師妹是十三中的校花,十三中的寶貝啊!”
  “哇,師妹厲害了……”
  大家都熱情友好地聊了一通,然後送著聞嬌進了宿舍樓。
  當天聞嬌入校的照片,就被人貼上了b大的bbs。
  b大和h大一向不對付,前腳剛比完各自收納了哪些省狀元,這些省狀元又各自厲害在哪兒。緊跟著就比上新生好不好看了。
  【b大新入學的江省理科狀元[配圖][配圖]】
  【h大新入學的南省理科狀元[配圖]】
  前者女,後者男。
  根本沒法比的事,大家也積極地辯論了一通。
  最後結果辯沒辯出來不知道,但聞嬌的確是剛入學又在新學校小小出了個風頭。
  畢竟又是學霸,又長得好看,到哪兒都是會受歡迎的。
  陳音在另一所學校,也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光彩。
  她面嫩,又清秀,一抿唇就有酒窩。她看上去比聞嬌好接近,很容易討學姐學長的喜歡。剛一入校,也就成了關註度不低的人物。
  b大是一流高等學府,很多學霸在進入這所學校後,都會備受打擊。因為這裏齊聚天才學神。
  不少人都在等著看聞嬌,會不會入校後,就變得泯然眾人矣了。
  但事實證明,考個江省理科狀元,並不是她的極限。進入b大後,她就立刻調整了狀態,跟上了大家的步伐,成為了老師口中優秀的人。
  這對於聞嬌來說,也是很特別的經歷。
  和無數優秀的人才聚在一起,他們並不只是單純的書呆子,這裏頭大部分都有超越常人的思維,和不一樣的做事態度。
  他們身上有很多東西供聞嬌去學習。
  系統都嘆氣說:“大家還在擔心你會不會適應不了這個環境,在天才們的襯托下,以為自己很平庸,於是引發心態崩塌。”
  “結果你把這一學校的人,都當做了你的學習對象,從人家身上盡情汲取優點和知識。”
  聞嬌微笑:“這樣多有意思呀。”
  系統:“……”
  媽的變態。哦不,媽的大佬!
  聞嬌的學習生涯,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陳音有了聞嬌早先的調教,學習起來也比以前事半功倍了,她享受起了她的大學生涯。
  中途聞嬌還去林醫生的新診所拜訪了一下。
  新診所還沒有完全裝修好,林醫生帶她到隔壁的咖啡廳,請她坐下來,給她做了個檢測。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沒有心理疾病,甚至連一點的心理陰影都沒有。”林醫生無奈地說:“這是我出錯了嗎?”
  聞嬌笑得兩眼都瞇了起來:“恰恰相反,這說明您的診斷很準確。我初中的時候,的確曾經因為校園裏的語言欺淩,而感覺到孤獨無助。但之後我很快恢復了。”
  “你真是個聰明孩子。”林醫生感嘆出聲,“你知道真正的癥結在父母的身上,更需要接受治療的是他們。比起改變整個學校,不如先改變身邊最親近的父母。當他們的態度發生變化,你的將來也就不會再經歷這些痛苦了。當然,事實上,你更厲害。連你的同學,都跟著被你所改變了。”
  聞嬌捧著咖啡杯只甜甜地笑,摘下眼鏡的她,露出了圓圓的一雙眼,這使得她看上去變得可愛了,單純像是一個在長輩面前軟萌的孩子。
  林醫生給她撥了塊方糖,笑著說:“你真適合來做心理醫生。別人都是醫者不自醫,而你能醫好自己,還能醫好身邊的人。你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聞嬌搖頭:“我不適合的,您才適合。我只適合……去做傳銷頭子一類的人物,或者微商代表?光靠語言去給人家洗腦,抓住人家的痛點去誘導就行了。但做心理醫生是不能這樣的。”
  林醫生聽她這樣說,反倒更覺得和這個孩子是知己。
  她笑道:“你說得對,心理醫生是不能這樣的。”她嘆了口氣:“可惜啊,國內的心理醫生太少了,而好的就更少了……”
  “為什麼呢?”
  “一是國人沒有需要心理醫生的意識,二是這一行的市場還沒有發展起來,沒有人願意往裏投錢。”
  聞嬌想了想問:“如果我願意呢?”
  “你哪兒來的錢?”
  “我可以去賺的。”
  林醫生聽完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你好好讀書,以後自然會賺很多錢的,不用投到這裏來,這一行並不賺錢。”
  聞嬌也只是抿唇乖乖笑。
  聞嬌離開的時候,林醫生忙叫住了她:“嬌嬌你等會兒,女孩子一個人回去不方便。我叫我兒子送你。”
  聞嬌楞了一下:“秦醫生也來京市了嗎?”
  “那邊別說心理診所了,其他醫院水平也不太高,他本來是不放心我才跟過去的。現在回京市發展正好。”林醫生笑著說。
  聞嬌點頭,站在那裏等秦醫生過來。
  其實她應該感謝這個人的。
  如果沒有他開了一個好頭,後面的一切就不會這麼順利。
  沒多久,聞嬌就等到了秦醫生出現。
  大概是聽了林醫生的吩咐,所以開了一輛車過來。看見聞嬌的時候,他還楞了一下。上次雖然在林醫生診所被砸的時候,就已經再見面了。但那次大家都掛心著林醫生,也沒顧得上打量對方。這一見,秦醫生才呆了呆。
  “聞嬌?”他不太確定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當年在電梯裏遇見她的時候,她的模樣還記憶尤新。
  但好像不過是一轉眼,她就變成現在的樣子了,很難再從她身上找到過去的痕跡。
  “秦醫生好。”聞嬌笑著和對方打了招呼。
  這位秦醫生倒是沒怎麼變的,這樣的天氣,他還穿著長袖襯衣,長西褲,頭發規矩地梳著,五官立體,面容幹凈。
  一點沒有他這個年紀的樣子。
  別說禿頭、油膩、啤酒肚了,他的性格和心態依舊還是那個樣子,他臉上的平和從來沒有變過。
  聞嬌以前得仰著頭看他,但現在雖然也得仰著頭,不過沒以前那麼厲害了。
  她又長高了。
  高中時期,她的進食營養均衡,運動量適中,加上心情愉悅,一口氣長到了一米七八。
  但秦醫生還是比她高。
  只是聞嬌微微仰頭看他的時候,因為個頭距離的靠近,好像一擡頭,氣息都挨得近了。
  於是秦醫生不自然地後退半步,擡手摸了摸鼻子,以此掩蓋不好意思。
  “上車,我送你。”他拉開了車門。
  聞嬌點點頭,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然後轉頭對林醫生揮了揮手:“林醫生再見。”
  “再見。”林醫生站在路邊笑得慈和。
  “秦醫生知道我的名字,我還不知道秦醫生叫什麼呢。秦醫生叫什麼?”上了車,聞嬌問。
  秦醫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下:“秦瑯。”
  “一塊玉石的意思。是嗎?”
  秦醫生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耳根好像也更紅了,他抿了下唇,低聲說:“算是……不過家父起名的時候,取的潔白的意思。”
  “所以穿上白大褂,做了醫生嗎?”
  “嗯。”秦醫生不自覺地屈了屈手指,摩挲著方向盤,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他說:“我家裏都是醫生。”
  “真厲害。”聞嬌毫不吝嗇地誇贊道。
  “也……沒有很厲害……”
  “秦醫生過分謙虛了。”
  “是……是嗎……過分嗎?”他好像還真在意起了這個問題,於是正兒八經地問了。
  “嗯,接受別人贊賞的時候,誠實一點接受比較好。”
  “哦……好……”
  大概是因為常跟病患,醫療器械打交道的緣故,秦醫生說話時的姿態都較為平和,只是偶爾那麼遲疑、結巴一下。
  轉眼車停在了b大校門外。
  秦醫生先下車,然後幫著聞嬌打開了車門。
  聞嬌走下來,朝校門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轉頭問:“秦醫生不送我進去嗎?”
  還不等秦醫生開口。
  突地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了上來,秦醫生渾身肌肉一緊,他繃緊了手臂,盯住了男人。
  而那個男人卻是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聞嬌。
  他大聲說:“你好,我是三清娛樂的經紀人,你……有興趣做明星嗎?”
  聞嬌從高中開始就收到過不少類似的名片了。
  不過這一回她還真接過來,認真看了一會兒。
  男人又看了看秦醫生:“這位是……”
  聞嬌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秦醫生已經出於危機意識,先一步開口:“我是她哥哥。”
  聞嬌年紀小,萬一有騙子打她的主意怎麼辦?說自己是她的哥哥,好歹別人看見有成年男性在的情況下,不敢貿然胡來。
  “噢!您好,聞先生!”男人張嘴喊。
  顯然他知道聞嬌的名字,早從其他渠道就了解過聞嬌了。
  “那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一談?”男人問。
  秦醫生聽見“聞先生”三個字的稱呼,耳朵有點發燙,總覺得自己這種行為不太好。他看向了聞嬌:“你覺得呢?”
  聞嬌開口說:“好啊。”
  於是一行人坐上秦醫生的車,又換了個地方坐下交談。
  這裏是一家可以用餐的咖啡廳。
  秦醫生先叫好了餐,然後才坐在一邊,聽男人會說些什麼。
  男人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
  說了聞嬌的硬性條件,實在太適合做明星了。
  他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說到最後回過神來,聞嬌和秦醫生都已經用完這頓飯了。聞嬌慢條斯理地擦著嘴看他。
  男人有些緊張,他咽了咽口水,頓覺喉嚨裏幹得厲害。
  明明這個女孩兒還只是個剛入學的大學生,但為什麼會給他一種,好像紅了幾十年的影後的錯覺?
  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問:“你覺得……怎麼樣?”
  秦醫生皺眉,說:“她還是學生。”
  男人說:“學生也沒關系啊!不會耽誤學業的,聞小姐學習很厲害的對?現在網上流行那個稱呼叫什麼,叫學神。聞小姐這樣的,就是學神啊!不會受影響的……”
  秦醫生還是皺著眉。
  聞嬌喝光了手邊的果汁,才出聲說:“好啊,我答應。”
  有了上個世界的經驗,這對於她來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只不過這輩子,她不打算做個演員。而是打算做個流量明星。
  男人見她松口高興極了,很快和她約定了簽合同的時間,說是過兩天帶著合同再來。
  說完,他這頓飯也吃不下了,飛快地就離開了這裏,準備回去向老板報告。
  等他走後,秦醫生才斟酌著開口:“你的成績很好,你很優秀,為什麼不考慮將來從事別的工作呢?娛樂圈,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聞嬌轉頭看著他,粲然一笑:“如果我能從中賺取大量的錢,投入到林醫生的心理學普及和建設中去……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而且明星啊,還有著很強大的影響力。用這個身份來帶動公益,推動公益,讓心理疾病這個問題在全國引起重視……那會比其他身份更容易?”
  秦醫生楞了下。
  他想起了她的曾經。
  正因為曾深受其苦,所以才希望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受到這樣的苦楚。
  秦醫生抿了抿唇,改口說:“你是對的。”
  聞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們回去。”
  秦醫生想了想說:“其實……也不是我們家所有人都做醫生的。我有個堂姐,就是從事這一行的。她是經紀人,負責帶的明星,好像叫什麼辛悅薇,還有個叫什麼林澤?”
  聞嬌對這個世界的信息很熟悉,一聽見名字她就立刻確認,秦醫生的這個堂姐還是比較厲害的。
  辛悅薇是這個世界的娛樂圈小花旦,林澤是當紅男星,歌視雙棲。
  “你需要的話,我改天請你們一塊兒吃飯。”秦醫生說。
  “好啊,謝謝。”
  聞嬌當然不打算丟掉學業。
  她還是乖乖回到學校繼續上課,並不因為接到一張名片而有所改變。
  做個強有力的偶像標桿,比一切都來得有用。
  而且在人類的高等學府裏,學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她當然不會輕易拋棄這樣的機會。妖精也是想著學無止境的。
  在秦醫生的幫助下,聞嬌很快認識了他的那位堂姐,秦曉。
  秦曉是國內最早的職業經紀人帶出來的徒弟,已經擁有自己的人脈資源,並且深諳這個圈子的法則。
  和她交流過後,聞嬌才和三清公司簽訂了合約,然後以一檔少女偶像選秀節目為起點,參與了這檔節目的錄制。
  三清公司背景不錯,雖然這兩年有些式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他們一早看中了聞嬌的能力,和她傳奇的身份。
  高考狀元啊!
  b大學子啊!
  走哪兒哪兒都喜歡的萬人迷啊!行走的瑪麗蘇啊!
  在參加這檔選秀節目的時候,三清就推了她一個人出去,幾乎是將能傾斜的資源都傾斜到她的身上了。
  於是在度過了兩周之後。
  趙金梅夫妻,陳音,當年杏市初中的同學,還有後來十三中的高中同學們……以及b大現在的大學同學們,都驚奇地發現,他們在電視節目裏看見聞嬌了。驚恐臉。
  而聞嬌至始至終都沒有漏過一點風聲。
  除了偶爾請一下假,其它時候她照常上課,照常和教授交流。
  她依舊是班裏的優秀學生,依舊是b大新晉的學霸校花!
  “我的天啊,聞嬌,你怎麼做到的?你怎麼悄悄去參加了綜藝?”
  “哈哈我就說啦,其實聞嬌應該去讀電影學院的!底子條件太好了!迎新晚會的時候,聞嬌往臺上一站,就carry全場。下面是不是會成為超級巨星啊?”
  她的同班同學忍不住問。
  而在遙遠的杏市。
  趙金梅夫妻也被人團團圍住了。
  “金梅啊,你女兒了不得啊!又是狀元,又上電視啊!”
  “以後你們家女兒是不是一年要賺好多啊?我看新聞說人家明星一年賺一億的!”
  而曾經的初中高中同學望著電視屏幕裏的女孩兒:
  “我們從來不曾懷疑她會做到這一步。”
  “她本來就是一個擋不住光彩的人。”
  “我們的校花啊啊啊啊校寵啊啊啊啊!”
  曾經杏市初中的同學,小聲說:“我為曾經差點擋住她的光輝而有那麼一點羞恥。”
  他們會記得她寫在同學錄上的那句話。
  【希望你能一直擁有純正的品格。】
  他們也希望她,能徹底擺脫過去留下的陰影,成為更好的人!


第三十六章 醜女孩兒(8)
  聞嬌靠著過硬的底子條件, 輕松過五關斬六將, 轉眼整個選秀比賽就只剩下那麼二十二個人了。
  系統緊張地問:“接下來要進入白熱化的競爭了?這需要更多專業性的東西?你怎麼辦?”
  聞嬌:“靠實力啊。”
  “人家都是國外進修過的,唱跳俱佳!你的實力……是拼誰考的分高嗎?”
  聞嬌搖搖頭:“我有一樣東西,是她們至少在十年內都無法擁有的。”
  “什麼?”
  “令人深陷其中、身臨其境、不可自拔的魅力。”
  “……”
  系統覺得聞嬌在吹牛逼。
  不過事實上,節目組早已經內定了聞嬌獲得第三名。
  聞嬌的硬性條件過於強悍,又有學霸光環加持,背後更站著三清娛樂,中間還有知名經紀秦曉穿線搭橋, 誰敢把她擼下去?
  節目播到現在,已經是第九期了, 聞嬌圈了大量的粉絲。
  沒辦法, 一個漂亮個高氣質好,從高中到大學都是班寵,又是校花,更是學神的女孩兒,誰不崇拜,誰不喜歡呢?小姑娘們早將她列作了頭號偶像。而不少男性粉絲,也將她列為了夢中情人。聞嬌看上去越是氣質出眾,越是不容易得到, 男性粉絲們就越將她看做心頭白月光。
  轉眼到了第十期節目錄制的時候。
  節目組要求選手們制造一定的話題度。比如說原本成績很好的選手,突然選歌失敗,面臨淘汰。而成績一般的選手,突然開竅了一樣晉級。節目組雖然會被罵黑幕,但這樣就自然帶來了話題度。
  很不幸, 聞嬌就是被選中,希望她能在新一期裏表演選曲失敗、意外淘汰,這樣下期再來個復活賽,可看度就很高了。
  節目組甚至貼心地給她選好了歌。
  一首比較難唱的歌——《風月》。
  原唱的嗓音多變,風情萬種。
  據傳她的歌,有時候她本人都很少能現場復制出之前的驚艷,因為實在太難唱了。
  之前聞嬌選的歌,多是符合這個年紀的,唱夢想、唱友情、唱堅強、唱離別……但這首歌不一樣,要唱出風情。
  這不符合聞嬌一貫的風格。
  經紀人和聞嬌商量的時候,都覺得不太好意思:“……你也知道,現在綜藝都是玩這個套路,不玩就活不下去。”
  “好啊,那就這首歌。”聞嬌輕松一笑,金邊眼鏡下的雙眸綻放著光彩。
  經紀人不自在地扭過頭,避開了聞嬌的目光。他總覺得這個女孩兒,身上有種奇特的魅力,稍不註意就會讓人陷進去,而今天,這種感覺變得更加的強烈了。
  轉眼到了錄制日。
  聞嬌抽到第二個表演。
  當她站在臺上那一刻起,就註定今天整個舞臺都會因為她而瘋狂。
  “聞嬌!”
  “聞嬌啊啊啊!”
  “嬌嬌仙女加油!”
  當她登上臺,臺下觀眾先是一楞,緊跟著就掀起了一股狂潮,他們大聲叫喊著聞嬌的名字,聲音之響亮,幾乎要將現場的頂棚都掀翻。
  他們完全沒有按照臺本來。
  節目組都是一呆。
  不過當他們轉頭看向臺上的聞嬌時,也就覺得不奇怪了。
  為了更貼合這首歌,聞嬌今天化了不一樣的妝,沒有濃妝艷抹,但化妝師將她的五官變得更加的立體深邃,她戴上了自己一貫使用的金邊眼鏡,增添了一分冷艷味道。
  她的個子高挑,身材極好,旗袍套上身,婀娜動人。
  旗袍是飽和度過高的紅色,牢牢抓著眾人的視線,上面繡著的大朵牡丹,像是要破開衣料而出……
  可當她站在那裏時,你又不會覺得她過分艷俗,而只會覺得風情搖曳,偏還又冷艷逼人。
  之前她一直要麼是高冷女學霸風,要麼是眼睛圓圓大方溫柔風,要麼還有日系美少女風……
  她從來沒有展露過這樣的一面,所以當她展露出來時,就變得尤其的抓人眼球!
  聞嬌早已將歌詞背得滾瓜爛熟,當音樂奏響,她牢牢把握住面前的麥克風——
  “脫掉漂亮卻磨腳的高跟鞋/鎖門關燈背對喧嘩的世界/素凈一張臉收斂了眉眼……”
  聞嬌缺乏天籟的嗓音,也沒有頂級的唱功。
  但她有自己獨特的魅力,當她一開嗓,毫不誇張地說,臺下所有人,連帶評委席的資深歌手們,都不受控地微微閉上了眼,完全沈浸在了其中。
  系統:“……你又幹什麼了?”
  聞嬌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場演唱中去。
  她的尾音微微挑起,就像是她伸出了纖纖的手指,將眾人的心弦輕輕勾起來,搖搖晃晃……於是在場所有的人都跟著她的步調走了,完全抵抗不了……
  他們臉上都露出了迷醉之色,仿佛來到了什麼大型吸貓現場。
  半晌,聽見她輕聲唱:“你就是風月是心事的臨與別。”
  樂聲的余韻仍在場內回蕩,但她已經丟開了手,她立在那裏,像是魅惑眾生的女妖,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像是操縱人心的神祗,可又像是清純高潔的高嶺之花……
  系統楞了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你又利用本體……”
  “對呀。”聞嬌這才輕聲回答他。
  “第三呢,我是不會做第三的。這輩子都不會做第三的。”
  “……”
  “節目組鐵了心地要搞事,可我懶得陪他們搞事,那就只能想一個,讓全場都無法抵抗的辦法了。”
  “……”
  是哦。你能指望一個正常人類,去抵擋住一味頂級春藥的魅力嗎?
  攝像機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幕。
  直到導演喊出了聲:“停一下……怎麼回事?”個個都不按劇本來?
  在導演的堅持下,聞嬌的現場重錄了三遍。
  三遍過後,導演終於放棄了……
  因為他發現,只要聞嬌站上去,那麼底下的觀眾,包括評委席在內,都只會一次比一次的表現更瘋狂。他們臉紅脖子粗,不分男女,個個都熱切地盯著聞嬌,像是恨不得立刻將她捧上王座。
  導演按下了重錄的想法。
  他決定使用後期那魔鬼一樣的剪輯,再換個替身上去假唱,組合到一塊兒放出去……
  沒辦法,計劃早就準備好了,就連上熱搜的標題他們都想好了——#聞嬌選歌失敗遭淘汰##心疼聞嬌#
  現在總不能撤了不用?
  等錄制完畢,聞嬌就乘車離開了現場。
  系統忍不住問:“你就不怕他們動手腳嗎?”
  “動不動都是成全我。”聞嬌滿不在乎。
  開車來接她的是秦醫生。
  秦醫生總有一種,是他看著聞嬌進入娛樂圈,所以總得負起責來看好她的莫名責任感。
  聞嬌也沒拒絕。
  聞嬌不帶自己的化妝師和助理,所以錄制完她也沒卸妝,衣服更沒換。她低頭給自己扣好安全帶,一擡頭才發現秦醫生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看上去格外的緊張。
  他幾乎不敢看聞嬌,只伸手從後座上拿過了自己的外套,遞給了聞嬌:“入秋了,比較涼。”
  “嗯,謝謝秦醫生。”聞嬌接過去很快套上了身。
  她的個子雖然高,但身形卻苗條,男士外套罩上身,頓時將她襯得嬌小了一圈兒。
  這下秦醫生好像更不敢看了。
  他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
  然後聞嬌出聲說:“……秦醫生,已經過去兩個綠燈了,我們再不走,交警要來敲窗戶了。”
  “啊!抱歉……”
  車子這才又恢復了正常速度,混入了車流之中。
  第九期節目很快按時播出,節目組準備好的軟文也已經按節奏發出。
  【新一期聞嬌確實沒選好歌,唱得不是很好。】
  【不是你們耳朵瞎了嘛?不覺得鏡頭和聲音對不上嗎?感覺像是後期魔剪的。聲音很明顯不像是聞嬌的……】
  【小聲爆個料,我在當天錄制現場,一早被囑咐要配合節目組。但是當天情況那麼炸裂啊!根本不像播出的那樣!而且全然相反,聞嬌當天用魅力俘獲了所有人,節目組還特地挑了首不好唱的歌,又和聞嬌一貫的風格南轅北轍……結果聞嬌連錄好幾次,一次比一次更牛逼!真氣場全開!所有人都被迷倒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啊,但節目組非要搞事,強行弄替身上去唱歌然後拼接到一起……我也是醉了!你不能指望一個高水平歌手,自己降級成低水平?人家就是降不下去啊!】
  爆料迅速引起了高度關註。
  【這就黑心了節目組?要是把我聞女神氣走了,人家回去接著當學神,不來娛樂圈裏玩兒了,怎麼辦?】
  【求原版視頻!求原版啊啊啊!真的很好奇現場有多炸裂!】
  節目組的用意被揭穿,沒辦法只能站出來道歉。
  不過他們倒也樂天地想,好歹總算是上熱搜了嘛,還沒多花錢呢,就達到了更爆炸性的效果,頂多就是節目組挨挨罵而已。
  節目組誠懇道歉,然後放出了真正的錄制片段。
  因為節目組故意搞的這出事故,這檔節目的關註度又上了一個臺階,同樣的,聞嬌身上的熱度也節節攀升。
  她身上的每一個標簽,都在為她增添籌碼。
  多少明星艹著學霸或者富二代的人設,結果最後被扒出來學歷造假、家境普通。聞嬌就不一樣了,她還是b大的學生,b大的每一位老師、同學都可以為她作證,她是真真正正的學霸,哦不,學神!
  【聞嬌現場太迷人了,不管什麼樣的風格她都能輕松駕馭,她真的是人嗎!】
  【女神這麼厲害qaq我也要好好學習,不然好像沒臉追星……】
  【沒臉追星+1,希望女神可以看見,她的每一個粉絲,也都是積極向上努力學習的人啊!正在努力向她靠攏啊……】
  【嗚嗚嗚你們怎麼都那麼棒!粉偶像,就是為了學習他們身上的閃光點啊!粉偶像不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墮落,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好……真的,真的!我真的一輩子都要做聞嬌的鐵粉!】
  系統看著網上的風向變化,感嘆:“難怪你完全不著急……”
  “要懂得借勢。”聞嬌笑著說。
  系統:“……學習了。”記硬盤裏。
  聞嬌借勢將自己和節目的熱點都推到了頂點,只不過她得到的是好的,而節目得到的是壞的。
  接下來,不管她在這個節目獲得什麼樣的名次,她都已經先她們達到更遠的地方了。這代表著她已經正式邁入了這個圈子,踏上了一條偶像之路。
  這檔節目很快播完了。
  聞嬌還是按照節目原定獲得了第三名,她倒不在意,畢竟剩下的選手將要組成少女偶像組合出道,而她只當自己玩兒。這次參加節目,就當她和節目組互相成就了。
  因為三清公司的鼎力捧,再加上聞嬌本身形象所帶來的助益,她在圈子裏幾乎暢通無阻。
  錄歌出專輯、上雜誌拍廣告……聞嬌輕松攬下。
  就在其他選手們還稍顯青澀,仍在受公司掌控安排的時候。聞嬌已經會自己挑選歌曲了。
  而拍攝雜誌硬照則又展現出了她的另一方面優勢。她仿佛天生的模特,鏡頭感十足,再加上高挑的個子,過分迷人的氣場……讓攝影師驚嘆不已。
  拍廣告的時候,廣告商本來擬定了兩位同節目出來的選手,一起來拍攝廣告。除了聞嬌,另一個是節目的第一名。
  但當真正進入拍攝的時候,廣告商不得不打消了這個想法,選擇讓另一個選手去錄制另一款產品。
  沒辦法,如果她們同框的話,另一個的存在感會被壓縮到幾近於無,這好像是聞嬌與生俱來的天賦,有她在的地方,就能抓住所有人的心神。
  雜誌、廣告很快安排上了。
  地鐵、商場、大屏幕……鋪天蓋地都是她的海報。
  【真的對聞嬌的魅力服氣了,她本體其實是個聚光燈?】
  【總覺得她應該去做模特,哭笑不得jpg 她的硬照能力太強了!完全可以登上更高級別的雜誌!而且聽說拍攝用的私服都是她自己搭配的……】
  【希望女神多多接代言,讓我們有機會買買買!】
  就在大家以為聞嬌會選擇休學,一心投入娛樂圈賺錢的時候,聞嬌忙完這一波工作,就又乖乖回學校去上課了。
  教授的身後還是能看見她抱著筆記本,孜孜不倦詢問討教的樣子。
  課堂和圖書館裏也沒少她看書、做筆記的身影。
  記者們聞訊悄悄潛入了b大。
  這會兒聞嬌正坐在圖書館裏,一邊翻動手邊的書,一邊寫論文。
  寫到一半的時候,她就註意到記者們的存在了,聞嬌起身裝作去廁所,實際卻是繞了個圈兒,繞到了記者們的身後。
  她伸手拍了拍他們的肩,指了指了樓梯的方向。
  記者們會意,跟著她下了樓。
  “拍照可以,采訪也可以,如果我之後有空的話,可以完全配合你們。但是現在……請大家不要在圖書館打擾到其他人哦,不然也會引來學校保安的……”
  聞嬌的態度大方,又給出了之後的福利,他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當即都點了頭。
  等聞嬌忙完以後,他們抓住時機采訪完了聞嬌,又拍了不少照片,然後滿意離去。
  第二天出來的報道,也幾乎都是有利於聞嬌的消息。
  【啊啊啊太棒了求求你們多拍點這樣的照片啊!女神低頭認真學習的畫面簡直不要太迷人!】
  【真學神,她還努力上進!真的讓人又嫉妒又向往!】
  【之前說聞嬌為了錢進圈,馬上就會退學的人打臉了?沒進過b大的人,怎麼會懂得b大令人不舍的優秀!】
  【哇記者都誇聞嬌了啊,聞嬌的確性格很好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大概就是那種,她站在那裏明明會讓人覺得高冷有氣場、不好接近,可當你真正站在她的面前,又會覺得她的溫柔是刻入骨子裏的,每一個面對她的人,都會得到她的溫柔……我真的真的真的太喜歡聞嬌了!】
  ……
  聞嬌大致翻過了這些網絡上的評價,然後關上了手機。
  “在看什麼?”秦醫生問。
  早在入圈的時候,秦曉就特地說過,這個圈子是復雜的,有喜歡你的人也就必然有討厭你的人。面前的女孩兒比任何人都清楚語言暴力帶來的傷害,他擔心她在進入這個圈子後,再經歷一次傷害。
  聞嬌笑了笑,盯著前方,說:“看誇我的話啊。”
  說著聞嬌還念了兩句給他聽:“太喜歡聞嬌了,希望能成為和她一樣的人!”“我的偶像都這麼努力,我還有什麼理由放棄我自己?”……
  “他們是受到影響的第一批人,以後還會有更多……會願意去向往美好、積極和善良。”聞嬌說。
  但秦醫生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滿腦子都記著聞嬌念給他聽的話……啊,原來有這麼多的人喜歡她了……一時間秦醫生的心情有點復雜,他抿了抿唇,說:“你很棒。”
  聞嬌點頭:“今天林醫生有空嗎?”
  “嗯,有的。”
  “我有事想和林醫生商量,秦醫生方便帶我去你們家裏嗎?”聞嬌轉頭問他。
  “……方便的。”
  秦家住在京市最昂貴的一塊地皮上。
  按照秦醫生的敘述來看,他們家從很早就開始做醫生了,世代相傳。能擁有這樣的財力和地位也就不奇怪了。
  林醫生祖上曾經是杏市人,所以她才會選擇去杏市開一家心理診所,希望能夠盡更多的力量去治愈更多的人……
  而秦醫生作為她的兒子,放心不下她的安危,就跟著一塊兒去了。
  車駛進小區,穩穩地停入了車庫。
  秦醫生帶著聞嬌下了車,走內部電梯,直接進入到了秦家住宅的內部。
  “咦?秦瑯回來了?”中年婦人驚訝地出聲。
  秦醫生繃著下巴點了點頭。
  然後婦人的目光就落到了聞嬌的身上,她驚呼一聲:“呀,這不是……這不是,這不是聞、聞嬌嗎!”
  聞嬌微微頷首,隨即露出了笑容:“您好呀。”
  “你和秦瑯認識啊?”中年婦人臉色更驚訝了。
  “嗯。”聞嬌再度點頭,笑著說:“他曾經是我的醫生。”
  中年婦人滿面笑容:“哎呀,真有緣分啊!你的節目我們都有看哦,我去給你洗點水果。”
  她是秦家請的阿姨,姓李,兒女都已成家,她就幹脆長住在秦家幫忙了。
  秦醫生帶著聞嬌在沙發邊坐下,然後就去給林醫生打電話了。
  聞嬌坐在這裏等了半個小時的功夫,秦家人就陸續回到家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秦醫生的爺爺奶奶,有他的叔叔嬸嬸,還有他的哥姐侄女……這些人踏進門的第一時間,都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秦醫生的小侄女爆出了一聲尖叫:“嬌嬌啊啊啊!”
  然後撲向了聞嬌。
  但等真正到了聞嬌的面前,她又變得束手束腳羞澀起來。她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聞嬌,手臂都在發抖:“……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好啊。”聞嬌微笑。
  她飛快地簽好名字,遞還給了小侄女。
  但緊跟著,聞嬌就被小本子和筆包圍了。
  剛才還沈穩矜持的秦家人,個個都遞了本子到她的面前:“……能簽個名嗎?”
  聞嬌一擡頭,就對上了好多雙希冀的目光。
  秦醫生已經從沙發的這一頭,被擠到那一頭去了,他說:“我們全家人都有看你的節目。”
  難怪,下至秦家小侄女,上至秦家奶奶,都問聞嬌要了簽名。
  聞嬌照舊大方地笑笑,然後接過去挨個簽了名,還問:“要合照嗎?”
  “要的,要的。”應聲的是秦嬸嬸。
  “秦瑯,拿相機,拍照!去二樓!拿你爺爺那個!”秦奶奶號施令。
  於是秦醫生只好乖乖上樓拿相機。
  等拿了相機下來,秦家人已經自動將聞嬌圍在了中間。缺乏拍照經驗,拍過最多的就是病歷本、病人病竈圖、各種腸子心肝肺等等的秦家人,僵硬地齊齊比著剪刀手,等著秦醫生捕捉到這一幕。
  秦醫生就這麼喀嚓喀嚓陸續拍了好幾張。
  秦家人才意猶未盡地從聞嬌身邊散開。
  “今天要值班。”秦哥哥說。
  “急診,給我打電話了,飯就不吃了。”秦姐姐飛快地換了鞋,把本子捂在胸前,然後轉頭問聞嬌:“下次還來做客嗎?”她眨著眼,眼底滿是希冀之色。
  “來。”
  “好,那下次一起吃飯啊!”秦姐姐滿懷期待地說完,然後才快步出了門。
  一轉眼,秦家的別墅裏也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小侄女充滿好奇地詢問聞嬌,接下來會開演唱會嗎,拍的雜誌什麼時候才賣呀,最後又拐到了另一個問題上去,她問,怎麼才能高效地學習呀。
  於是這裏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學習研討會。
  等小侄女依依不舍地離去,準備要做作業了。
  這時候林醫生才終於回到了家裏。
  “嬌嬌怎麼來了?最近不是很忙嗎?”林醫生忙露出笑容,走到了聞嬌身邊坐下。
  “還好,剛好今天有空。”
  秦奶奶好奇地瞪大了眼:“兒媳婦也認識的呀?”
  聞嬌笑笑說:“我是林醫生的病人。”
  林醫生搖搖頭:“你早就不是我的病人了。”
  聞嬌沒再說什麼,她只是從兜裏掏出了一張支票,放到了桌上。
  支票上已經填好了數字。
  3000000.00
  三百萬。
  聞嬌笑著說:“雖然現在的錢還很少,但我們可以開始聊一聊,怎麼樣將心理咨詢推廣向大眾了。”


第三十七章 醜女孩兒(9)
  在林醫生和學校老師的指導下, 聞嬌關於心理學的論文在國外知名刊物成功刊登, 被錄入了ssci檢索庫。
  就在別的偶像正忙著去什麼日韓宣傳,又或是錄各種綜藝,努力爭取曝光率的時候,在林醫生的牽頭下,聞嬌和華國心理學會以及美利堅的apa,一起舉辦了一場公益活動,聞嬌將這段時間得到的錢捐了大半進去, 林醫生和秦醫生也都捐了錢進去。
  秦曉也湊了個熱鬧,並讓她手底下的兩位當紅藝人, 也捐了錢。
  名為“打開那扇門”的公益項目正式啟動了。
  整個活動持續舉辦了五天。
  每天聞嬌都會到現場, 之後秦家更想辦法,幫忙將國際上一些知名心理學家邀請到京市做講座,現場開放,先進入的,當然就有機會聽到講座。
  大部分國人對於什麼心理講座,都抱著一種獵奇的心態,反正的不聽白不聽,現場倒也來了不少人。
  而直到這時候, 整個娛樂圈才知道聞嬌幹嗎去了。
  除了原本就有的記者,娛記們更是紛紛湧入現場……
  【聞嬌是在做公益嗎?說起來,我們國內好像是沒有這方面的公益項目啊。不過有這個必要嗎?這個還不如去給山區孩子捐獻愛心午餐呢。】
  【哇好高大上的樣子,官方和美利堅的pap都參與了!聞嬌這一出如果是作秀的話,不得不說算盤打得太好了!從此官方有了她的名字, 比其他年輕偶像頓時高了一個逼格……】
  【說作秀的都是傻子?聞嬌有必要作秀嗎?如果真作秀,幹什麼不挑個好入手的項目?輪得到你們來質疑?人家才出道多久,就舍得捐錢做公益了,你們這些睿智鍵盤俠舍得嗎?】
  【弱弱地說,很早就在想,為什麼國內心理學方面的公益很缺乏。這個明明是個大問題啊,尤其是隨著社會發展,在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和各方面經濟壓力之下,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很需要心理學的幫助啊,人家憑借自己的力量邀請了世界知名的心理學者前來開講座,放古代那都是大功德了好嗎?】
  【不說了,我先去現場了……】
  【不說了+1,我不了解心理學,但很想去見聞嬌啊!這麼好的機會,聽說講座是的!不用花一毛錢見偶像,不要太劃算啊!】
  不管網上如何爭論,聞嬌的動作的確引起了大眾的關註。
  對心理學有過了解的,還是沒有過了解的,現在都原因走進會場,坐下來慢慢聽完一整場講座。
  等到講座結束,聞嬌才會出現。
  “謝謝大家來到這裏。今天的這一切,是我從初中時代開始,就想要去籌劃完成的一個夢。希望所有的人能從生活中汲取能量,幸福美好地度過一生。”
  聞嬌鞠了一躬。
  臺下的觀眾,其實並不能理解聞嬌說的這段話,但他們都忍不住高聲喊叫聞嬌的名字。
  “聞嬌啊啊啊啊我愛你!”
  “女神最棒!女神我永遠支持你!”
  “嬌嬌說得對嗚嗚嗚……”
  “聞姐嫁我!”
  聞嬌很快離開現場,上了秦家的車。
  秦醫生開車,林醫生坐在後座上。
  林醫生看著外面的盛況,感慨地說:“不管他們今天是因為什麼而來,但只要邁出那一步,就是成功的。”
  聞嬌點頭。
  這一幕幕也通過電視網絡的轉播,很快傳開了。
  只有當年在杏市一塊兒上初中的同學,才更能深刻地去領會聞嬌說的話。
  孫興偉對著手機,將傳到微博上的視頻來來回回看了很多遍。誰能想得到,當年坐在他手邊的女孩兒,如今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少女偶像,更被無數人膜拜為學神。但她沒有停下,她又邁步走出了一大步,她舉行了這個公益活動……
  她是為了避免再有人遭遇她曾經遭遇過的痛苦嗎?
  孫興偉動了動唇。
  他已經不太記得當年她揍他的時候,是什麼樣的痛楚了。
  但他這會兒卻深刻記得,當年自己嘴邊掛著的那些刺人的話。
  孫興偉忍不住點開了評論區,打字:
  【聞嬌,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一切!恭喜你!】
  等打完,他又覺得還有點意猶未盡,然後切成了小號,左右打量,發現室友們都出門去了,他才又飛快地敲:
  【啊啊啊啊啊啊聞姐女神你真棒我愛你啊啊啊啊啊。】
  好了。
  孫興偉收起手機,這才舒了口氣,出門吃飯去了。
  有記者好奇聞嬌為什麼會主動投錢來做這個,按照他們的了解,聞嬌家裏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好不容易進了圈子,才出道沒多久,賺了那麼些錢,她就舍得這麼投進項目裏?
  網友們也很好奇,甚至有人陰謀論,覺得聞嬌就是想花錢又買名聲又炒作提高曝光度。
  直到有人爆料……
  【可拉倒,聞嬌還需要炒作還需要曝光度嗎?人家為了學業,都推掉了一些通告好嗎?這個節目出來的藝人裏,就她最火了,多少合作方想找她呢!】
  【我想說陰謀論都太骯臟了,你們不了解聞嬌的過去……當年聞嬌以江省理科狀元的名頭,從十三中考入b大的時候,有記者給十三中的同學做過采訪。十三中的人怎麼稱呼她呢?說她是女神、校花、校寵。因為她不僅漂亮,還從來不吝嗇與別人分享學習方法,整個年級,乃至最後到整個學校的風氣,都被她帶動得積極向上……但你們知道在這之前,她是什麼樣的嗎?】
  【舞草,好奇,求樓上講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聞嬌還有什麼傳奇的過去嗎?這個女孩子真的太討人喜歡了啊啊啊!】
  【我是杏市人,有聽說過當年的事,不過很多人都不相信。畢竟聞嬌太耀眼了。沒有誰能相信,當年她在杏市上初中的時候,遭遇了校園霸淩。被班上的同學各種諷刺嘲笑孤立……好像後來還出了點心理問題,不過及時去看了醫生,回來就好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她的同學很快就有了變化,不僅不再欺負她,反而還把她保護得很好……她的經歷也是真的很傳奇了!有感興趣的可以去杏市初中的貼問問,有很多人都記得聞嬌的……】
  有人爆料,立刻就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記者們聞風而動,立馬想辦法找到聞嬌當年的同學,分別對她的初中同學和高中同學進行采訪,更有人找到了聞嬌的家裏。
  被采訪到的高中同學紛紛表示:“入學的時候是有聽過這樣的傳聞,我們對其它的不了解。但聞嬌真的很棒!當時十三中,沒有人不喜歡她?不管男女都很喜歡她的!”
  “以前學校裏有男孩子跟她告白,她跟人家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哈哈哈!她真的很好,身體力行地在幫助大家,給大家做榜樣。你拿情書去肯定和她說不上話,但要拿著習題冊去,她絕對立馬給你講題!”
  “聞嬌啊,我們學校的氣質女神,哈哈,所有人畢業的時候都很舍不得她啊。會記得她記一輩子!讀書生涯裏從來沒遇見過這麼美好的人哈哈!”
  以前多少明星剛紅的時候,有不少自稱是他們同學的人站出來爆料,說他們上學時期成績不好啊,欺負人啊,調皮搗蛋啊,更甚至品行惡劣到欠錢不還、偷人東西等等……
  結果輪到聞嬌的時候,你他媽滿嘴誇獎?
  除了誇就是誇?
  你們沒別的話想說了嗎?
  記者們采訪完,趕緊轉戰去采訪了聞嬌的初中同學。
  初中肯定能有所收獲。
  聞嬌從來沒在公開場合講過自己的過去,如果真能采訪到一出校園霸淩悲慘史,那多吸人眼球啊!
  被采訪到的初中同學,先是一遲疑,然後才大方地開口:“年少的時候不懂事,覺得給別人起外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所以曾經做過不少錯事。後來才有所改變。”
  記者問:“那你們當時欺負得厲害嗎?是不是給聞嬌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語言暴力也是暴力,傷起人來,很痛。”
  記者見他沒有正面回答,於是追問:“那你們後來道歉了嗎?聞嬌是怎麼變成現在的樣子的?”
  “道歉了,但她沒有原諒我們。”
  記者心說總算找到爆點了!道歉了,卻不肯原諒他們!哇,簡直可以大做文章!
  就在記者興奮不已的時候,對方又開口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才真正懂得,課本上所謂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究竟是怎麼寫的。”
  “傷害不是對不起就能抹平的,所以人不能做錯事,一旦做了錯事,就很難再補償回去。”
  “我們和她做了約定,說要等價交換。以後,不管我們上高中還是大學,又或者是成家立業,進入工作單位……我們都會謹記當年對她的傷害,再不會做出同樣的事。而遇見同樣的霸淩事件,也會勇於站出去阻攔。”
  記者:“!!!”
  這是在開玩笑嗎?
  這真的是還在上初中時的聞嬌,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們竟然做過這樣的約定?
  初中同學更轉身取出了那個放了很久的同學錄。
  “我們當時也明白過來,不是道歉就能解決一切的。所以後來一直很維護她。不允許外班的人講她一句壞話。她其實很聰明的,她的心胸比大家都要豁達。到我們現在長大了,才明白她當年的用意。”
  “我們初中畢業的時候,關系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班上所有人都有請她寫同學錄,她就寫了一句話。”
  被采訪的人說著笑了下,然後翻開同學錄,展示給了鏡頭。
  記者徹底無話可說了。
  換做他們這些成年人,處在當初聞嬌的位置上,也不一定能做得有她二分之一的好。
  記者們只好掉頭去采訪聞嬌的父母。
  趙金梅想到當年的事,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當時我們都不以為意,覺得孩子在學校能受什麼苦?有吃有穿難道還不夠嗎?後來她因病去了醫院,當時的醫生建議我們找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咨詢,這才有了後來的改變。那之後我們每周都會去一次……”
  “林醫生很好,從她那裏我們也學到了很多,慢慢改變了過去的觀念……”
  “這些話其實不想再提,但是最近看見嬌嬌在做這方面的公益,我們覺得講出來也好。嬌嬌高考結束的時候,林醫生的診所還讓人砸了。為什麼呢?因為有一家人將女兒送去做心理咨詢,送得太遲了,回去不久人就沒了。他們就怪到了醫生的頭上。希望所有人都能及時醒悟,知道心理問題從來不是一件小問題,這和心理的強大還是脆弱無關。有時候可能是出於生理性的……”
  “嬌嬌不願再有悲劇發生,也不希望有人經歷她當年經歷的事,我們會支持她捐錢做公益。這不需要別人的評判,我們去做了就問心無愧……”
  趙金梅說著說著就會掉淚。
  她從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前往采訪的記者。
  這麼一溜兒采訪下來,記者們大概也都知道了,聞嬌從初中到現在走上舞臺光芒四射的全經歷。
  而越是知道,才越是忍不住感嘆,她真的太厲害了,讓他們這些原本抱著從采訪裏做文章的人,都忍不住壓下了那點心思……
  最後各大媒體還是如實報道了。
  這件事早就引起了全娛樂圈的關註,於是當報道一出來,網上一下子就炸了。
  而這時候,聞嬌的論文進入ssci期刊的消息也在網上傳開了。
  【我聞嬌怎麼那麼厲害?論文進入ssci期刊了!她真的是一邊忙工作,也一邊沒丟下學習啊!真·娛樂圈學霸!】
  【臥槽臥槽,我女神原來有這樣的經歷嗎?難怪寫了這個論文。tvt我小時候也經歷過,後來倒是漸漸忘了。只是始終留了個小毛病,會特別在意別人說的話,害怕別人評判我哪裏不夠好……】
  【聞嬌真的很棒啊啊啊,她不僅是自己掙紮出了泥潭,而且還轉過身,大方伸出手,想要將更多人拉出來啊!真的粉了粉了!】
  【初中同學竟然知錯就改,和聞嬌的那個約定,也真的很牛逼了。我太佩服聞嬌了!用一個約定,又改變了很多人……】
  【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在誇她啊,大概因為她真的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天使!希望我也能成為她這樣的人。】
  【想要和聞嬌做同學,也希望她能在我的同學錄上寫一句鼓勵的話。她真的很好,懂得分寸,懂得保護捍衛自己,也懂得去改變別人。她在努力地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隱藏在校園中的隱患……】
  【我家裏人就不理解心理疾病啊,想讓他們看看聞嬌媽媽是怎麼說的……唉,真的希望世界越來越好……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遭遇這些痛苦。】
  采訪和報道一出。
  頓時將聞嬌送上了熱搜。
  #聞嬌同學#
  #溫柔的力量#
  #想和她做朋友#
  #語言暴力#
  等等霸占了熱搜的前排。
  再也沒有人會說聞嬌做公益是在惺惺作態,有預謀的炒作了。
  他們不會去同情聞嬌過去的經歷。
  因為當這個人強大到一定地步,大家就會發自內心地覺得,同情都是多余的。他們只剩下了滿滿的佩服和向往。
  從過去的班欺,到今天別人口中的學神、校花、校寵和偶像……
  她的經歷不讓人覺得難過,只讓人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系統目睹了整個過程。
  “都在誇你,你成功了。”
  “算是成功了一半,剩下一半,就要靠林醫生努力去培養國內的心理醫生了,還需要那些大人們能真正扭轉觀念,接納這個東西。”聞嬌伸了個懶腰。
  “原身的委托是不是算完成了?”系統問。
  聞嬌搖搖頭:“還有一個陳音呢。”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誰?”聞嬌轉頭看去。
  就見秦醫生推門走了進來,他肘彎裏放著西裝外套,發絲打濕,貼著額頭,看上去五官溫柔。
  他說:“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你出來。外面在下雨,擔心你淋雨,所以過來看看你走沒走。”
  “不好意思,多刷了一會兒手機。”聞嬌忙站起身,跟他一起往外走。
  “刷手機?看網上的評價嗎?”
  “嗯,都是誇我的。”聞嬌歪頭笑了笑。
  秦醫生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因為你本來就很優秀,很厲害。”
  秦醫生也看見了那些采訪和報道。
  盡管他早就清楚聞嬌的經歷,但當聽到從這些人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受到的觸動還是更大的。
  而越是了解,就越會覺得她的人格魅力何其強大!
  “今天也沒帶助理?”秦醫生問。
  聞嬌點頭。
  “那沒辦法了。”秦醫生說著,然後把手裏的外套罩在了聞嬌的頭上,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裏面。
  “載你去家裏,到了洗個熱水澡。”秦醫生說,說完,他似乎又怕聞嬌誤會他的用意,忙又說:“我媽在家裏,好像有事要和你聊。”
  “嗯。”聞嬌在外套底下點著頭。
  因為外套蓋住了她的頭,聞嬌走路看不太清臺階。
  秦醫生伸出手抓住了她:“臺階。”
  聞嬌應聲,低頭盯住了腳下的路,也反攀住了秦醫生的手。
  等到了秦家,秦醫生的襯衫倒是濕透了,聞嬌除了鞋子進了水,倒沒別的。
  林醫生將她安排進了樓上浴室洗澡,又拿了秦姐姐的衣服給她換。秦姐姐的衣服是襯衣加黑色長褲。
  聞嬌個子高挑,撐起來之後,反倒有了不一樣的韻味。
  她下樓環視了一圈客廳,問:“秦醫生呢?”
  林醫生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啊,可能還在洗澡。”
  聞嬌點點頭,在林醫生身邊坐下來。阿姨端了熱茶來,聞嬌捧著熱茶,跟林醫生聊天。
  等他們都聊得差不多了,秦醫生才出來,手裏拎著聞嬌的鞋。
  他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進水了,幫你洗了洗,晾一晾就能幹。”
  “好。”聞嬌起身,跟著他一塊兒去放鞋。
  “謝謝。”聞嬌說。
  “舉手之勞。”秦醫生將她的高跟鞋放好,然後才和聞嬌一塊兒往外走。
  等走出去,其他秦家人也回來了。
  今天難得大家不用值班,也沒有急診,沒有需要加的手術。他們終於可以暫時拋開疲憊,坐在一塊兒吃吃飯,順便問問聞嬌一些娛樂圈的八卦。
  等吃完飯,大家又多拍了幾張照片。聞嬌又給他們多留了兩張簽名。
  然後就在林醫生的主張下,暫時在秦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聞嬌就接到三清的電話,邀她到公司商談接下來的通告行程。
  三清娛樂不如別的公司如日中天,但卻比較尊重聞嬌的想法。有了之前節目組造假,卻反被聞嬌打臉的例子在前,他們也更不敢胡來,只想著配合好聞嬌。
  還是秦醫生開車把聞嬌送了過去,然後再自己去上班。
  經紀人早就在公司樓下等了,等聞嬌進了大樓,他才走到聞嬌的身邊,問:“那是秦曉姐的弟弟?你們在談戀愛?”
  聞嬌搖頭。
  經紀人猶豫了一下說:“你的形象一直都很正面,談戀愛也可以。如果談了,提前告訴公司,公司會做好一切準備。只要男方形象同樣正面就行。”
  聞嬌笑了下:“他是個醫生,我初中的時候被送進醫院,建議我去進行心理咨詢的那個醫生。”
  經紀人發出了驚嘆:“那還真是緣分啊。”
  聞嬌點頭:“是啊,後來我家裏人找到的心理醫生,也恰好是他的母親。”
  經紀人感嘆:“真是太有緣了!”
  他們聊著上了樓,然後和三清高層一塊兒開了個小會,商定了之後聞嬌的發展路線。
  公司認為聞嬌現在的地位和名氣,不適合往低了走,她適合往越高逼格的地方走。她的形象積極有正能量,這也正是華國一直力推的明星類型。
  他們會想辦法為聞嬌爭取更多更好更正面的資源。
  聞嬌樂得配合,都答應了下來。
  等忙完這些,聞嬌也沒忘記抽空到陳音的學校去。
  她穿上普通的牛仔裙,套了一件棒球外套,然後紮起馬尾,戴上鴨舌帽,進入到了學校內。
  陳音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不可思議的,她飛快地跑了出來。
  舍友在她背後不解地喊她:“哎?不是待會兒要一起去圖書館嗎?”
  “今天不去了!”
  陳音一路跑出來,然後她一眼就看見了聞嬌的身影。
  她奔向了聞嬌。
  兩人擁抱了一下,然後陳音就緊張地打量四周:“大明星,你現在不同往日了……怎麼說來就來,身邊什麼人都不帶……萬一被偷拍被跟蹤怎麼辦?”
  聞嬌搖搖頭:“不會的,你上次不是微信裏說,想去吃烤全羊嗎?但是一個人吃不了。走,今天我帶你去吃。”
  “你今天不忙?”陳音遲疑一下。
  “不忙的,走。”
  聞嬌帶著陳音上了車。
  學校外來來往往的學生揉了揉眼睛:“我怎麼覺得我好像看見聞嬌了?”
  “眼花了?聞嬌怎麼可能會來我們這裏?”
  ……
  當聞嬌和陳音一塊兒坐在飯店裏,就好像還是高中時期最好的朋友一樣。
  聞嬌給她倒好了飲料,問:“最近學習怎麼樣?”
  “有你的學習方法,還是比較輕松的,其它的我努力也沒用啦,順其自然了。”陳音咬著筷子笑笑說。
  “生活上有什麼麻煩的地方嗎?”
  陳音抿了下唇,笑得露出了酒窩:“我能有什麼麻煩?”
  “真的沒有嗎?”
  陳音沈默一下:“我媽給我生了個弟弟。”她嘆了口氣:“他們忙得不可開交,已經兩個月沒給我打過電話了,上個月的生活費都忘記給我。”
  “你想過以後嗎?”
  “嗯?”
  “等到畢業,會回杏市嗎?”
  陳音咬了咬唇:“會的,他們年紀大了,總要人照顧的。”
  聞嬌吃了一口肉,說:“別回去。”
  接觸過大城市,才知道小地方一些規矩和理念的落後。
  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變成那個聽了父母的話,按部就班結婚生子,為了組建家庭而組建家庭,最後只能強自承受婚姻惡果的家庭婦女……


第三十八章 醜女孩兒(完)
  聞嬌召開了她的第一場演唱會, 以京市為起點。
  公司本來很擔心她是否能夠一個人擔起這樣的場合, 結果沒想到,聞嬌一個人完全可以當兩個人使,她好像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她的現場可以從頭到尾保持在一條水平線上。
  大一的第二學年,聞嬌結束了她的第一場演唱會。
  這場演唱會為她圈了大量的粉絲。
  原本就很喜歡她的歌迷,現在更成為了她的鐵桿,演唱會結束的那天, 網上全都在討論聞嬌。
  【要兼顧學業,還在一力推行心理咨詢的公益, 又拍廣告又拍雜誌。我本來以為她的業務水平會下降的。沒想到給了一個驚喜!現場真的太棒了!】
  【聞嬌的現場比錄音好!只要聽過她的現場, 很難有人不喜歡上她!】
  【完全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一句,目前國內新生代最佳!】
  網上有人po了演唱會的片段,瞬間勾起了大家的興趣。
  他們幾乎將聞嬌吹上了天。
  事實上,對於學習能力很強的妖精來說,完全可以將唱歌技巧掌握得極其紮實,除此外,哪怕她沒有豐富的情感,但她可以根據上個世界的經驗, 偽裝出豐富的情感。這時候再加上她本身無可抵擋的魅力——
  網上說的沒錯,只要聽過她的現場,就很難有人不喜歡她!
  聞嬌的勢頭不可擋,一時間在圈內風頭無兩。
  而後又有官方牽頭,成為了青年偶像的代表, 無數的資源都傾斜到了她的身上,這條看起來很難走的路,到了她的足下,變得一帆風順起來……
  聞嬌越來越忙了。
  她剛結束完一個訪談,又回學校問教授借了兩本筆記,然後就接到了林醫生的電話。
  “今天來家裏吃飯。”
  聞嬌聽她這麼說,就知道秦醫生多半已經在來接她的路上了。因為公益的推進,她和林醫生的聯系越來越多,到秦家去的時候也就多了。
  林醫生似乎生出了要照顧好她的責任感。於是在趙金梅夫妻照拂不到的地方,她就盡心盡力地關懷著聞嬌。當關懷不足的時候,她就讓自己的兒子上陣。力求用關懷和溫暖,將聞嬌包裹得密不透風。
  聞嬌脆聲答應了下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果不其然,她沒等上多久,就等到了秦醫生的車。
  秦醫生大步走下來,為聞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並且往她手裏塞了一杯姜茶,姜茶還是熱的,托在掌心舒服極了,頓時消減了聞嬌一天的疲乏。
  她坐進車內,身體微微下滑,系好安全帶,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
  聞嬌捧著姜茶吸了好幾口才停下,她問:“秦醫生怎麼知道我需要這個?”
  “記住了。”秦醫生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耳朵還帶著點薄紅。
  聞嬌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秦醫生說的是,記住了她的生理周期。
  所以才能在她剛好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送上一杯姜茶。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秦家,林醫生拉著她進門,將她按在了椅子上,就坐在秦醫生和秦姐姐的中間。
  她似乎毫無違和感地融入了進來,秦家人對於她出現在飯桌上,也沒有絲毫的疑惑。
  聞嬌眨眨眼,重新用另一種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地方。這是一個很適合成為家庭的地方。
  很快,他們吃完了飯,林醫生和聞嬌聊了會兒天,又幫她疏解了一下近期因為過分忙碌而帶來的壓力,之後就讓秦醫生送她回去了。
  聞嬌臨下車的時候,秦醫生叫住了她,但他只開口說了一句:“下一站是滬市嗎?滬市在下雨,降溫降得厲害,多穿一點衣服。”
  聞嬌點了頭,然後沖他做了個拜拜的姿勢。
  大一快要結束的時候,聞嬌在滬市開了自己的第二場演唱會。
  又一次毫無懸念的carry全場。
  結束後,聞嬌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上的緊身皮衣,走下了臺。演唱到一半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過後的頭發和衣服緊緊貼著她,讓人倍覺難受。
  粉絲們大聲喊叫著她的名字,幾乎陷入瘋狂。聞嬌繞著舞臺走了一圈兒,在保安的護衛下,和最前排的粉絲握了手。然後她就碰到了一雙骨節分明且修長的手……
  她擡頭看去。
  燈光下,秦醫生的臉熠熠生輝。
  他低聲說:“你沒聽話,穿得太少了。”
  周圍的聲音過於吵鬧,以至於他的聲音混進去,並沒有引起旁邊人的註意。
  聞嬌沖他笑了下,問系統:“悶騷的人撩起來都是這樣的嗎?”
  系統:“這超出了我的預知範圍。”
  “好。”聞嬌聳肩,轉身往後臺走。
  她很快卸掉了臉上被雨水沖花的妝容,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並且裹上了一件薄薄的秋衣外套。
  也許真的是降溫了經不起雨淋,聞嬌感覺到了絲絲涼意,像是從骨頭縫裏散發出來的一樣。
  聞嬌打了個噴嚏。
  助理趕緊從隨身的包裏拿了感冒藥給她,但聞嬌沒吃,她握在手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然後慢吞吞地往外走。
  粉絲們陸續被疏散,聞嬌也被領著走了特殊通道。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給秦醫生打了個電話:“在大樓c口等我。”
  “好。”
  聞嬌掛斷電話,慢吞吞地花上那麼十來分鐘,才從c口走了出去。
  而這個時候,她已經接連打了五個噴嚏了。
  她抽了抽鼻子,撐著眼皮朝c口看去,一道削長的身影站在那裏,手裏還拎著東西。聞嬌盲猜了一下,可能是姜茶……
  她很快走到了面前,低頭一看。
  還真是姜茶。
  秦醫生將姜茶遞給了她:“拿著,慢慢喝。”說完,他撐開了傘,罩住了聞嬌。
  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員呆楞楞地看著他,問:“聞姐男朋友來接嗎?”
  聞嬌暈乎地點了下頭,一只手攀上了秦醫生的胳膊,秦醫生沒有否認,他掙開了她的手,轉而攬住了她的腰。溫柔中又含著一絲強勢味道。
  “再見。”秦醫生沖著眾人微微頷首。
  大家還是楞楞地點著頭:“拜拜,明天見。”
  “嗯。”秦醫生禮貌地應了聲,然後才轉身將聞嬌塞進了車裏,緊跟著自己收傘、坐進駕駛座。
  大家看著他的車子開遠,終於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聞嬌談戀愛了?少女偶像也敢戀愛?”
  “聞嬌又不靠賣單身人設賺錢,戀愛應該也不怕。”
  “還挺會挑的,好像是圈外人?”
  “嘿,我見過他!周刊上!醫學周刊上!國內腦科領域的知名醫生啊,聽說一家子都幹這一行的……哦,我想起來了,之前聞嬌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到過她的心理醫生林醫生,那個林醫生就是他的媽媽啊!”
  “那沒事了。”說話的人撇撇嘴,眼底透出幾分羨慕,“如果真是這樣,那還成了一段佳話呢,好好營銷一下,完全可以賣個恩愛人設。”
  這邊吃瓜群眾們都為聞嬌想好營銷路線了。
  而聞嬌呢?
  她捧著姜茶猛吸了幾口,熱氣升騰撲面而來,她總算感覺到了一點暖意。
  秦醫生一直沒有等到聞嬌開口,他分了點目光,瞥了瞥聞嬌,然後問:“你住在哪家酒店?”
  “你住在哪家酒店?”聞嬌反問。
  秦醫生報了個名字。
  “啊。”聞嬌低低地應了一聲,她的睫毛顫了顫,夜色披落,昏暗的光芒之下,她好像睡著了。
  秦醫生一顆心像是被撓來撓去,完全無法再恢復到平靜無波的過去……
  他久久得不到聞嬌的回答,他攥緊了方向盤,在夜色之下駛向了他住的酒店。
  等到車停穩,秦醫生下車拉開了副駕駛座旁的門,他才發現聞嬌似乎發燒了。他只好將聞嬌抱了起來,就這麼進了酒店。弄得前臺還多看了他好幾眼,要不是他看上去實在不像壞人,估計就要報警了。
  秦醫生出示了聞嬌的身份證,然後才順利帶著她上了樓。
  前臺這下倒是不懷疑他是壞人了,因為她還沈浸在這個男人抱著聞嬌的震驚之中……
  等上了樓,用卡刷開房間。
  聞嬌揪著秦醫生的領子,就這麼靠在他的懷裏。秦醫生看著室內,才突然想起來,為什麼他不多開一間房呢?
  秦醫生猶豫著要將人放到沙發上,聞嬌的睫毛顫了顫,剎那睜開了雙眼。
  她微微擡頭望著他。
  秦醫生探了探她的額頭,聞嬌抓住了他的手指,低聲說:“我包裏有藥,拿給我。”
  秦醫生趕緊燒熱水,拿藥。
  等水變溫以後,他才遞給了聞嬌,聞嬌也很快吞服了退燒藥。秦醫生扶住她的脖頸,問:“去床上睡嗎?”
  聞嬌眨了下眼:“不去。”
  “沙發上會著涼……”
  “我聽說發燒需要做一點發汗運動……”聞嬌勾住了他的襯衣領口,用因為發燒而變得微微沙啞的聲音說。
  一向顯得不太具有攻擊性的秦醫生,也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他低聲說:“我也聽說,如果將感冒分給別人的話,會好得更快……”
  他低聲說著話,然後俯身親了親聞嬌的唇。
  “不如分給我試試。”
  ……
  事實證明,這種不知道從哪兒流傳來的辦法,還真的有那麼一點用。
  聞嬌吃了藥,發了汗,擁著被子和人體暖爐,舒服地睡了一覺。等睡醒,她的燒就退了,除了疲勞無力,再沒有別的癥狀。
  而秦醫生因為常年出入醫院,所以有格外註意體格的修煉,被傳染了一整晚也沒見發燒感冒打噴嚏。
  聞嬌足足睡了十六個小時,然後才完全清醒過來。
  秦醫生陪著她吃了飯,然後才問:“什麼時候回京市?”
  “嗯?”
  秦醫生一臉嚴肅:“回家談結婚的事。”
  聞嬌被嗆得咳出了聲。
  她還真的很少見到這樣積極想要結婚負責的男方!
  註意到聞嬌的反應,秦醫生一下子變得無措了起來,他盯著聞嬌,低聲問:“你是覺得不合適嗎?”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擔心耽誤事業和學業的話,可以暫時不考慮這件事。但是……”他頓了下,更認真地說:“總要見家長的,正式的那種。”
  畢竟雙方家長太熟了,其實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
  聞嬌看著秦醫生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玩兒。
  她說:“別人表白求婚的時候,都總會做出一點承諾,比如說發誓婚後包攬一切家務活,工資卡上交,溫柔體貼每個節假日都不會忘記……秦醫生不做一點承諾嗎?”
  秦醫生急急地但又奇異地帶著沈穩開口:“這些我都能做到。”
  聞嬌有點好奇,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秦醫生對她的異樣,她一直都有感覺到,但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卻又摸不到那個頭。
  秦醫生笑了下,說:“從你說要和公司簽約,成為偶像,世界上所有的光彩好像都聚到了你的身上那一刻起。”
  ……
  秦醫生說要帶她回家,就真的帶她回家了。
  當他們並肩坐在秦家的沙發上,最先呆住的不是別人,是林醫生。她和聞嬌來往最多,隨著越深入的接觸,她就越將聞嬌視作女兒看待,完全沒想過其它方面。反倒是秦家其他人,早看得通透,因為並不覺奇怪。
  小侄女更笑著說:“以後聞嬌姐姐能教我做作業嗎?”
  不等聞嬌回答,秦醫生倒是先開口了:“太累的話不行。”
  小侄女忙點頭。
  聞嬌早在和秦家的密切來往中融入了這個家庭,所以秦家上下一致點了頭,對待起聞嬌和從前也沒什麼兩樣。
  大概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無形中將聞嬌視作家中一員了。
  轉眼大二也結束了。
  聞嬌終於開完了自己的全國巡回演唱會,而終於得了空閑的她,在一次公益活動露面之後,就請了假,帶著秦醫生一塊兒回了一趟杏市,一起回去的還有陳音。
  陳音才剛結束大二,她的父母就開始頻繁催促她找男友了。要求她如果在京市找不到本地戶口的男友,那麼就回杏市相親,以後就留在杏市成家立業。
  陳音雖然已經從之前的討好型人格中剝離了出來,但要一個人從家庭完全脫離是很難的,她猶豫著決定回去相親。她不是為了相親,她只是想看看,父母究竟還值得她畢業後回到杏市嗎,如果不值得,為什麼要獻祭自己的一生,去照顧父母和這個尚且年幼的弟弟呢?父母年輕還不大,她將來完全可以定期打生活費,定期視頻電話問話,逢年過節也可以回家……
  聞嬌三人回到杏市。
  趙金梅早得了消息,她特地請了假來接聞嬌。
  聞嬌的行程雖然全保密,但難免有所泄露,到了機場以後,她還走了特殊通道,方才躲過了粉絲和記者。
  陳音見狀還感嘆:“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和大明星走在一塊兒……”
  說著話,他們終於出了機場,然後在外面找到了趙金梅的身影。
  聞誠在出差,沒能趕回來。
  但陳音原本說好要來接她的父母,卻一個影子都沒見著。當趙金梅流著淚,將聞嬌緊緊摟在懷裏,一口一個“嬌嬌”的時候,陳音心底更不是滋味兒了。
  她打了個電話出去,大概講了一分來鐘就掛斷了。
  她嘆了口氣,說:“我弟弟生病了,都陪著去醫院了,讓我自己打車回家。”這種情況是最讓人難受的。不能埋怨,但又的確心酸。
  聞嬌只是輕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後引得秦醫生多看了兩眼,像是有點吃醋。
  趙金梅這時候才哭完,她隨手擦了擦眼淚,這才註意到聞嬌身邊多出來了個人。
  她瞪大了眼:“這不是秦醫生嗎?你們一塊兒回來的?”
  秦醫生點了下頭。
  “走,回家。陳音一塊兒嗎?”
  陳音擺了擺手:“我先回家,謝謝阿姨。”
  “好,那阿姨不送你了。”
  “嗯。”陳音獨自攔下了一輛車。
  陳音走了,秦醫生卻還沒動。
  趙金梅攔下了一輛車,然後就看著秦醫生拉開車門,請她坐,再請她女兒坐,緊跟著自己坐進去。趙金梅總算覺得哪裏不對勁了。
  這怎麼,怎麼像是女婿來見丈母娘的架勢?
  當天晚上,聞誠從外地趕回來,他們坐在一起一塊兒吃了頓飯。
  趙金梅倒是很滿意秦醫生的。
  職業好,救死扶傷。性格好,正直又溫柔。何況他們家還真得感謝人家呢。再一聽秦家上下都很喜歡聞嬌,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趙金梅就差沒一拍板,讓他們倆立刻去結婚了。
  秦醫生說:“我尊重嬌嬌的一切選擇,她什麼時候方便結婚都可以的。我們不著急,她的娛樂事業、公益事業都才剛起步不久。我會支持她一直走下去。”
  趙金梅比較感性,聽完就忍不住流淚。
  聞誠就顯得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他繃緊了臉,表示:“聞嬌還年輕,以後再說。”
  但從理智上來講,聞誠其實也很清楚,秦醫生相當的適合聞嬌,他簡直像是量身為聞嬌訂做的。這樣的性格、職業、家庭、三觀,都和聞嬌很契合。
  何況這個人的外貌條件也挑不出一點的差錯呢?
  這邊聞家算是見過了家長,不管心裏高興不高興,都算是一種正式在一起的訊號了。
  另一頭的陳音卻遭遇了點麻煩。
  和上輩子沒什麼區別,她的相親對象正是許孟,當初聞嬌的高一同桌。
  許孟家裏都是公務員,只是大都職務比較低。但這在當地已經很吃香了,這代表著他全家都有一份鐵飯碗的工作,將來退休後是有退休工資拿的。許孟如今在江省的一流大學就讀,成績不算佼佼者,但也拿得出手。
  平心而論,這樣的條件在小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但這僅僅只是從外部條件上來看。
  當許孟和陳音坐到一塊兒,他就立刻想了起來,於是脫口而出:“你是聞嬌最好的朋友!”
  陳音怔了下,這才想起來對方好像是聞嬌過去的同桌,並且曾經在那段時間裏,頻繁對著聞嬌獻殷勤,但那獻殷勤的手段還不如那個什麼周遠豪呢。
  許孟沒有半點自知之明,他開始頻繁地問陳音:“聞嬌當明星了?你和她還有來往嗎?”
  “她現在是不是賺很多?她對你還好嗎?她有男朋友了嗎?”
  “明星是不是都不讓戀愛了?她現在成績還那麼好?”
  “她都沒有帶你一塊兒進娛樂圈嗎?”
  許孟一口氣問了不少問題。
  而陳音的臉色越來越黑,到了後來,連和他多說一句話都覺得難受。
  這場相親結束得潦草。
  回到家裏,父母還在圍著弟弟團團轉,直到忙完,才轉過頭來問她:“怎麼樣?人家許孟條件不錯,人家看上你了沒?”
  陳音死死咬著後槽牙:“我不喜歡他,他一直在問我別的事,對我沒有半點尊重。”
  “人家條件那麼好,你不要挑挑揀揀好?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錯了!以前你們一個學校的,好好拉一拉關系,以後戀愛結婚不是挺好的嗎?別不把話放在心上,你現在大二結束了,馬上大三要去實習。工作之前早點結婚,這是為你好……”
  陳音突然平靜了:“我學生時代的價值就在於成績,大學之後的價值就在於結婚嗎?”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去京市上了大學回來,就學會和爸爸媽媽頂嘴了?”
  “小時候教過你什麼,對你付出過什麼,你都忘了?我們都是為你好,你怎麼不懂?”
  “讓你專註成績錯了嗎?讓你挑個好對象,找個好男人結婚錯了嗎?”
  陳音嘴笨。
  畢竟她從來沒有試圖過去反駁自己的父母,當聽到這些話,她只覺得胸口悶著疼。
  她沒再試圖為自己說點什麼,她悄悄做出了決定。
  陳家父母卻還不知道,陳音去了更遙遠的京市上學,從那個地方汲取了多少新的東西,逐漸又找回了多少的自我。她已經不再是過去,要依靠父母的誇獎和稱贊,才能活下去的女孩兒了。
  聞嬌的事很多,她買好了離開的機票。
  陳音打電話給她,說要和她一起走。
  “相親完了?”聞嬌問。
  “嗯。”陳音仰頭看著天:“也許……以後我都會盡量地少回家了。”
  聞嬌聽出了她不對勁,低聲說:“試過和他們溝通嗎?”
  “我不是你,我沒有你那麼好的語言能力,能夠去說服他們。何況,你家裏只有你一個孩子。而我家裏,已經多了一個。他們會更願意將和我爭辯,想辦法來理解我的精力,花在新生兒的身上。也許他們是愛我的,只不過,這份愛一旦被分薄,就變得更少了。我不能靠汲取這點父愛母愛活下去。我要過更好的生活……”
  陳音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說到後面,她甚至語序混亂了,她開始哽咽,偶爾又會笑起來。
  她終於徹底敞開心扉,將困擾她多年的東西一吐而快。
  她走出了上輩子的既定軌跡,她將擁有更美好的人生!
  ……
  一轉眼,幾年過去。
  聞嬌研究生在讀。
  她已然脫離了少女偶像的身份,從而成為了娛樂圈裏的頂級流量。開始有電視劇電影邀請她去拍,真人秀也邀請她去參加。她主持發起的公益項目有越來越多的明星參與其中,林醫生也因此煥發了事業的第二春。
  陳音進入了一家跨國企業,每天都在進行爆肝式工作。但從工作上獲得成就,遠比從父母那裏獲得一點可憐的誇贊要更令她愉悅。她開始享受這種狀態,並嘗試尋找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她還是那副清秀的模樣,抿唇的時候有小酒窩。她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她已經在聞嬌不動聲色地影響下,活出了另一番人生。
  陳音暫時沒有戀愛,將來也許會也許不會,但現下的她是從沒有過的快活!她過得開心滿足而又精彩!
  他們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秦醫生也一樣。
  他們並不因為戀愛了、在一起了,就懈怠了彼此的事業。
  秦醫生升職了,並且在去往國外經歷了五個月的交流學習之後,成為了國內最年輕的腦科權威醫生。
  秦醫生回國,聞嬌前往接機。
  因為當天是夜班機,聞嬌沒有帶助理保鏢,更沒有戴口罩墨鏡。
  秦醫生想她想得厲害,兩個人在機場見上面,就相擁熱吻了。
  於是他們的戀情就這麼曝光了……
  三清娛樂早有準備,在詢問過聞嬌的意願之後,他們直接發表了官方聲明,承認了戀情。
  聞嬌也大方登上微博,曬出了選戒指的照片。
  【好的戀情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優秀。我和秦醫生穩定戀愛五年了。五年後,我考到了陳遠鎮博導的手下,拿得了無數大獎。五年後,秦醫生成為了華越醫院的副院長,也順利從國外交流學習歸來,成為了世界有名的腦科華人醫生。希望將來,我們能讓對方變得更加的優秀。】
  粉絲們驚呆了。
  聞嬌竟然一聲不響地戀愛了,還準備要結婚了!
  【果然是我粉的女神,姿態坦蕩!戀愛就是戀愛!】
  【神仙戀愛!果然不同反響!好的戀情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優秀這句話我真的是吹爆!現代社會對女性很不友好!真的恐戀恐婚!但是突然發現,其實努力積極向上去生活的人很多。難過和恐懼都是沒有用的。活好當下!希望將來,我也能擁有女神這樣美好的戀情!】
  【哇秦醫生?是那個秦醫生嗎?初中時代作為女神的醫生,然後建議女神去找正規心理醫生,從此結下緣分的那個秦醫生嗎?嗚嗚嗚這是美好的戀情,鎖了鎖了!求求你們快結婚!】
  【補狗糧,之前有在演唱會現場偷拍到這位秦醫生的照片。現在才知道,原來每場都出現的秦醫生,不是歌迷呀。】
  【沃日沃日,果然神仙戀愛!秦醫生也真好看!這兩個人簡直神仙配對,互相成就!】
  正如早先業內有人預測的那樣。
  聞嬌的形象,和秦醫生的形象,註定了他們的戀情曝光時,只會是鋪天蓋地的祝福,而不會是什麼大規模脫粉現場。
  秦醫生終於也在聞嬌的指導下,註冊了自己的新微薄。
  然後他發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條微博。
  【我是@聞嬌的歌迷,並且要做她一輩子的歌迷。】
  ……
  聞嬌在這個世界,和秦醫生舉行了婚禮。
  在婚禮之前,聞嬌先解決了另一件事。
  許孟還是結婚了,他和另一個平凡普通,但又像是大部分人縮影的女孩兒結婚了。陳音上輩子遭遇過的一切,落到了那個女孩兒的身上。
  聞嬌在註意到之後,幾乎是立刻就聯系了媒體、警察,趕往杏市。
  聞嬌影響力的輻射範圍已經很廣大了,她輕松將這件事推到了全社會輿論的高度,讓大家都參與到婚姻和家暴的討論中來……
  有了聞嬌的財力支持,那個女孩兒倒也果斷和許孟離婚了。
  這個案子一下就成為了一個好的榜樣!
  至少它在提醒著所有人,當你遭遇家暴婚姻不幸的時候,真的可以學學這個女孩兒,果斷離婚。
  之後聞嬌在原有的公益項目上,又推出了一個公益。
  幫助遭遇婚姻暴力的女性打官司,努力為她們爭取更多的權益,並會想辦法去勸說她們的父母、孩子。
  當然,這個公益還只是個雛形,就如當年的心理項目一樣。但將來,它也一樣會越做越好!
  成為更多女性的後盾!
  ……
  轉眼到了婚禮這天。
  陳音穿著伴娘服前來,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她在婚禮上抱著聞嬌哭得泣不成聲。
  “我們陪伴對方走過了學生時代,現在就要把你讓給別人了……如果沒有遇見你,我難以想象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麼樣……”陳音緊緊地抓著她的裙擺,雙眼通紅:“你一定要過得幸福。”
  “我已經過得很幸福了。”聞嬌伸手替她理了理淩亂的發絲:“你也要過得很幸福。”
  陳音抿唇,露出酒窩:“我現在也已經很幸福了。”
  他們都活出了自己精彩的人生。
  再無遺憾。
  當然幸福!
  而這個世界上,慢慢因公益項目而得到改變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會有更多的人得到溫柔的對待。
  聞嬌站在無數鮮花擁簇的中間,粲然一笑。
  所有任務,完成。
  *****
  聞嬌還是按慣例,和秦醫生自然死亡,然後才回到了主神空間。
  原身的靈魂浮現。
  上一次見面,她的語言組織能力很糟糕,說話時帶著不自覺的結巴停頓。但這一次,似乎有了一定的改善。
  她看著聞嬌,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個笑:“謝謝,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原身釋懷了,也從中得到治愈。
  她的靈魂漸漸消散無蹤……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聞嬌主動問。
  系統似乎是在搜尋資料,頓了頓它才答道:“一個……容易丟命的世界。”
  “嗯?”
  “你要去給黑道大佬當幹女兒了。”
  聞嬌閉眼接收了所有的資料。
  啊,原身是個孤兒。
  她的幹爹呢,有大概那麼十個二十來個幹女兒,這些女孩兒都各有各的美,也各有各的蠢。
  其中容貌最出眾的,一個是原身,一個則叫卓雪曼,卓雪曼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有光環附體,她在幹爹面前展露出了不一樣的智慧,從而獲得了賞識。
  卓雪曼作為一朵黑道奇葩,卻在一次任務中,結識了男主角,一名背景深厚、酷帥狂拽的警察。
  他們相愛相殺,最後折服於彼此的愛。
  然後卓雪曼就洗手不幹了,順便把整個組織都供給了男主角。
  這位大佬幹爹沒受任何的影響,他的勢力不可動搖。
  甚至在此之後,他依舊欣賞卓雪曼的聰明和果決手段,他只可惜卓雪曼沈迷於愛情,而不懂得去謀得更大的成就。
  原身就比較慘了。
  卓雪曼供出組織之後,她是頭一個被人推出去擋槍的炮灰,她身受重傷,之後被別的組織帶走,成為另一個組織老大的禁臠。她只能看著各色大佬對女主卓雪曼傾心不已,就連這個組織的老大也一樣。
  於是她很快被拋棄了。
  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之下,因為先前的槍傷,她根本無法存活。
  她的幹爹已經不記得她了,她就這麼死在了街頭,死的時候屍骨都沒人來收。
  原身想了想,對聞嬌說:“我之所以這麼慘,是因為我不夠強大。”


第三十九章 大佬的幹女兒(1)
  聞嬌是從渾身酸痛的感覺中醒來的, 她從床上爬起來, 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鏡子前。
  鏡子裏映出了她現在的樣子——
  白色的柔軟帶蕾絲的及膝睡裙,睡裙以下,她的膝蓋上有著鮮紅的擦痕。
  她的腿很纖細。
  不,應該說,她整個人都很纖細。
  她現在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女,身材才剛剛發育完全,整體看上去都是無比纖細的。
  她的臉只有巴掌大小, 如同精心制作的洋娃娃一般,她擁有卷翹的睫毛, 挺翹的鼻子, 不點而紅的櫻桃唇。她的皮膚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更迷人的是,她的眼眸帶一點金綠色。
  她大概繼承了某種混血血統,所以她使得她的眼部看上去格外的深邃迷人,如同漩渦。
  她的臉和聞嬌本身的長相有幾分共同處。
  但聞嬌的臉是媚。
  她的臉卻是嬌軟精致,漂亮得像個假人兒。
  就在這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二十四五歲左右的姑娘快步走了進來,她臉上閃過心虛之色, 說:“你醒了?”
  “嗯。”聞嬌軟軟地應聲。
  畢竟原身就是這麼個軟綿綿的,好像誰都能來捏一把的小姑娘。
  偏偏她還長得格外好看。
  可惜,在這樣的環境下,過分漂亮的容貌,就成為了最大的罪惡。
  “今天不是我告的狀。”那個姑娘說。
  她叫車晴, 也是這位大佬的幹女兒之一。她來這裏來得很早,當然,同樣的,她失去養父的疼愛也很早。當後頭陸續再有小姑娘被收養,車晴的心態就有了變化。
  她恨不得殺死所有新來的人。
  首當其沖的就是原身和女主卓雪曼。
  在今天的訓練裏。
  原身因為身體過分柔弱,而不願堅持訓練,她偷偷躲了起來,然後就被車晴舉報了。
  訓練她們的是個中年男人,這個男人並不懂得憐香惜玉,他怒斥了原身,並且罰她在沙地裏來回爬,原身就被折騰成了這副樣子。
  而車晴現在來找她,就是為了把鍋甩給卓雪曼。
  假裝說是卓雪曼打的小報告。
  “……你也知道,她性格就那樣啊,你別和她計較。我們下樓去吃飯。今天晚餐有法國佬來做了法餐,很好吃的。”車晴裝作不動聲色地說。
  “嗯。”聞嬌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換了一身衣服,往樓下走。
  車晴怔了怔,沒想到她會有這樣冷淡的反應。
  畢竟聞嬌是個很感性化的人,她的情緒相當容易被人挑動……
  車晴只好壓下心底的疑惑,快速跟了上去。
  聞嬌住在二樓。
  她徑直下到一樓,一樓裏靜悄悄的,因為大家都已經用完飯,早早回房間休息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到客廳,因為這是不被允許的。
  客廳裏只點了一盞落地燈,落地燈的燈光很昏暗,隱約勾勒出了座位上高大男子的輪廓。
  聞嬌回頭去看了看,車晴沒有跟下來。
  這會兒倒是跑得快。
  聞嬌抿唇笑了笑,伸手拽著過長的裙擺,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下走。
  她走得實在太慢了。
  沙發上的人本來不想理會,但聽著她“噠——噠——噠——”的腳步聲,都恨不得上去把人直接扛下來了。走路這麼費勁兒,他家裏什麼時候多了個瘸子了?
  男人皺眉向聞嬌的方向看了過來。
  聞嬌朝他甜軟一笑。
  有昏黃的燈光作加持,聞嬌臉上的笑容被襯得格外的柔軟溫暖,那光甚至像是在她身後披上了一層光圈似的。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男人開口說。
  聞嬌終於走下了最後一級臺階,她慢吞吞地朝男人靠攏過去,一邊走一邊說:“我錯過了晚餐,很餓,想起來找一點食物。”
  “錯過了就錯過了。你應該懂得把控好自己的時間。”男人的聲音冰冷,在黑夜裏顯得有些過分的不近人情。
  聞嬌在他一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然後低頭彎腰撩起了自己的裙擺給他看。
  “膝蓋破了,走不動路,就錯過了。”
  光線昏暗的環境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當她開口,他的註意力就會不自覺地移到她的身上去。
  於是他本能地轉頭去看了。
  燈光下,她露出了她圓潤的膝蓋和光滑的小腿。
  上面滿是傷痕,甚至還未經清理,沙礫都還帶在上面。
  紅色的擦痕和白皙的皮膚底色,在這樣的環境下,竟然營造出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第四十章 大佬的幹女兒(2)
  男人叫霍惲城, 這座城市, 毫不誇張地說,都是他的地盤。
  這裏位處於邊境,緊挨幾個販毒、走私的國家,這裏是律法道德缺失的地方。因為地理環境的特殊,這裏也從來不缺孤兒。有華國長相的,也有外國長相的,也有像聞嬌這樣, 帶一點混血的。
  霍惲城是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
  強烈到了,包括這座別墅裏, 所有人的作息時間, 必須得按照他的規定來,而不能出半點差錯。
  每晚十點以後,霍惲城會獨自坐在客廳裏,沒有傭人、沒有手下,也沒有他收養的那些孩子四下走動。
  誰也不知道他習慣這個時候在客廳裏做什麼,總之大家只要牢記著,十點以後不要下樓,不要打攪到他就好了。
  而聞嬌是這麼多年頭一個, 在這個時間還敢下樓的。
  空氣中蔓延開死寂一般的氣氛。
  聞嬌伸了伸腿,問:“醫藥箱在哪裏?”
  霍惲城眼底劃過一點異色,他大概是以為,聞嬌會怕得不敢出聲的。
  “今天訓練太累了,沒趕得上吃飯, 也沒顧得上清理傷口。”聞嬌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說:“很疼的。”
  撒嬌抱怨的話,到了她的嘴裏,就好像如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地說了出來,她完全不怕惹怒霍惲城。她的嗓音嬌軟,像是被撒了蜜糖一樣。偏還不讓覺得刻意矯情,只覺得她就該被溫柔對待。
  霍惲城這才終於出聲了:“左邊立櫃,往右數第三個抽屜裏。”
  聞嬌點了下頭,軟軟地說了聲:“謝謝。”
  說完,她就又一瘸一拐慢吞吞地朝著立櫃走了過去。
  霍惲城盯著她的背影,那種感覺又來了。
  她走得實在太慢了。
  這讓人恨不得直接將她扛起來,送她到目的地。
  但霍惲城強忍住了這種感覺,只是手裏的書也看不下去,他幹脆合上了書,放到一邊,轉而拿起了幾封信開始拆閱。
  聞嬌這頭也打開抽屜,拿出了醫藥箱。
  她就這麼在地毯上歪歪坐下,露出光潔的腿,俯著身體自己給自己清理傷口。從背後看去,她纖細的身影倒不像是在上藥,而像是在拉筋屈身的芭蕾舞者,她的背部曲線在燈光下漂亮極了。
  霍惲城看了一眼背影,卻是在思考,霍家收養過這麼一個女孩兒嗎?
  霍家拿錢收養的人實在太多了,霍惲城對他們的印象都很淺薄。何況這些人大都很怕他,和他接觸不深,有的甚至連一句話沒和他搭上過。所以他通常是轉瞬就忘記了他們。
  這頭,聞嬌取出碘伏沖洗傷口。
  這種促進愈合的碘伏,沖上傷口會格外的疼。
  聞嬌繃緊了背,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她咬住了唇,但唇邊還是逸出了點點痛呼聲。
  像是貓兒在抽氣一樣。
  安靜又昏暗的環境裏,聞嬌的聲音實在不容人忽略。
  霍惲城不得不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背在抖。
  是疼?
  就那麼小的傷,也會疼得發抖嗎?
  這顯然是霍惲城無法理解的領域。
  墻上的秒針推動著分鐘往前走動,時間一點點過去。
  聞嬌終於直起了背,她長舒一口氣,扶著旁邊的博古架站了起來,然後彎腰收拾了醫藥箱放回去。
  她又開始慢吞吞地往餐廳的方向走。
  霍惲城實在不想看她龜速行進的背影了,他出聲說:“餐廳裏沒有食物。你來遲了。”他再一次強調了規矩。
  聞嬌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呀,我去廚房找找有食材嗎,我自己做好了。”
  霍惲城:“……”
  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打擾到他的意識。
  “十點以後,不能在宅子裏亂跑。”霍惲城提醒她。
  “可是我好餓,還很疼。”聞嬌嗓音嬌軟地說,像是在沖他撒嬌,但仔細聽,對方又好像沒有這個用意。
  霍惲城:“……”
  他沈默的時候,聞嬌已經走過餐廳,進入了廚房。
  廚房的燈點亮,裏面漸漸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的,還當是老鼠進來偷吃的了。
  霍惲城就聽著她在裏頭搗鼓。
  那聲音也不響,並不鬧人,但卻像是小刷子輕輕刷在人的心上,讓人怎麼都忽視不了。
  霍惲城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信。
  連這沓信都變得令人厭惡起來了。
  霍惲城扔掉了它們,點了根煙。
  煙味兒剛在客廳裏擴散開,沒一會兒,就被一種全然陌生的香氣占據了。
  聞嬌費力地端著兩個大盤子,慢吞吞地走出來了。
  霍惲城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覺得自己光看著她走路,就能把焦躁的情緒看出來。
  他站起身,依靠長腿的優勢,很快就走到了聞嬌的身邊。
  他接過了聞嬌手裏的盤子,轉身走到桌邊,放下。
  “沒有下次。”他說。
  聞嬌轉身慢吞吞地進了廚房,取了兩個勺子出來,她遞了其中一個給霍惲城:“要吃一點嗎?”
  霍惲城:“……”
  她的身材嬌小,比他矮上了太多。她要看他,就得仰著頭。她一仰頭,燈光就悉數落進了她的眼底,像是落上去了一條星河。漂亮動人,裏面還充滿了期待。
  霍惲城接過了勺子。
  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西紅柿和牛肉混在一起,上面還頂著一點香菜。
  “西紅柿牛腩。”聞嬌介紹說。
  這座城市因為過度的邊緣化,吃的食物也都很雜,糅合了好幾個國家的飲食習慣。
  他們吃法餐,吃意大利菜,吃越南菜,也吃日韓泰國菜……
  中餐反倒吃得少一些。
  因為這裏純血統的華人很少,少到讓這裏的人時常有種,脫離了國家的孤獨感。
  西紅柿牛腩原本是俄菜,但是很早就流入了國內,經過改良後,就變成了華國本地的一道菜。
  聞嬌做的這道,尤其有華國的風味。
  霍惲城盯著這道菜看的時候,聞嬌已經拉開椅子,蹦著單腿坐下了。
  他看著聞嬌先吃了兩口,然後才跟著坐下來,動了手中的勺子。爛軟的牛肉,裹著西紅柿的酸甜汁被送進嘴裏。香而不膩,一下子勾起了腹中的饑餓。
  霍惲城不自覺地吃掉了半盤。
  而對面的聞嬌已經吃掉所有的食物了,她甚至還乖乖喝掉了盤底的湯汁。
  風卷殘雲,但同時還保持著姿勢優雅。
  ……實在和她的外表不太搭。
  她望著他,問:“您吃好了嗎?”
  “嗯。”
  於是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準備要收拾餐具。
  “放著,傭人會收拾。”
  聞嬌也就真放著了,她又像是抱怨又是撒嬌一樣地說:“明天要九點起床訓練,我得早一點睡了。”
  霍惲城沒說話,他正認真地擦著自己的手。
  聞嬌也不管他有沒有在聽,繼續說:“為什麼一定要訓練呢?”
  霍惲城這才擡起頭開了口,聲音冷酷:“為什麼不呢。自己不擁有力量,指望誰來保護你呢?”
  聞嬌抿了抿唇:“您說得有道理,但是訓練太辛苦了。”
  霍惲城沒理她,他起身走了。
  聞嬌舔了舔唇,漂亮如貓瞳一樣的眼眸裏,飛速地滑過了亮光。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然後一瘸一拐地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而霍惲城已經回到了之前的沙發邊上,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才強迫自己重新翻開了手邊的書。
  聞嬌回到了二樓。
  車晴還等在那裏沒有走,見到她,車晴立刻就拍了拍胸口,說:“嚇死我了,你沒事?都怪我,我竟然忘記了十點不能下樓的規定!你是不是撞上先生了?”
  她們名義上都是霍惲城的養女,但其實並不會稱呼他為“父親”。
  倒不是她們不樂意,而是霍惲城根本不想被一群記不住臉和名字的女孩兒叫幹爹。
  聞嬌微笑:“你猜。”
  車晴:“……”
  這我他媽怎麼猜?遇上了還是沒遇上?遇上了肯定不會是這樣的反應。那應該是沒遇上……一時間車晴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思是遺憾還是慶幸。
  因為她也不確定,聞嬌下了樓,是會受罰,還是得到先生的青睞。畢竟……聞嬌那麼好看……
  想到這裏,車晴暗自咬了咬牙。
  聞嬌已經不再理會她。
  聞嬌自如地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哪裏還有剛才一瘸一拐慢吞吞折磨人的樣子。
  她打開門走進去,換回睡衣,躺下睡覺。
  其實這樣的生活還是很美妙的。
  不愁吃穿,有人伺候。
  除了訓練苦一點。
  不過霍惲城那句話倒也沒說錯,不自己強大,難道指望別人來保護嗎?在這樣一座充滿罪惡的城市,可不能真做了天真善良柔弱無力小白花!
  第二天起床。
  聞嬌就見到了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卓雪曼。
  卓雪曼是個冷美人,她有一雙狹長的鳳眼,斜眼看人的時候,會讓人有種強烈的被她鄙視的感覺。
  她穿著黑色t恤黑色長褲,站在一群女孩子中間,顯得鶴立雞群。
  有點像是上個世界的聞嬌。
  大概是聞嬌盯著她看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卓雪曼也回頭看了看她,目光微冷,就像是在看一件東西,而不像是在看一個同伴。
  但聞嬌卻絲毫未覺一般,她沖卓雪曼露出了一個笑容,甜了又甜。
  卓雪曼獨來獨往,和這裏的女孩兒們關系都很一般,原身以前和她也不熟,這還是原身頭一次沖她笑。
  而這張臉一旦笑起來,就像是陽光陡然入侵了黑暗。
  帶著勢不可擋的燦爛光華。
  卓雪曼怔了怔,有些不自然地別過了頭。
  聞嬌笑得更開心了,兩眼都瞇了起來,站在一群女孩兒中間,簡直光彩奪目,立刻成為了焦點。
  訓練他們的男人叫燕宏偉,人稱燕哥。
  燕宏偉掃視過面前的女孩兒,然後將目光重點落在了聞嬌的身上。畢竟聞嬌前一天逃訓挨罰了。
  他嘴角冷冷地勾起,問:“今天還能訓練嗎?”
  聞嬌軟軟地說:“能。”
  燕宏偉嘴角一抽,顯然很不相信。
  聞嬌這會兒卻在和系統溝通。
  “你好像跟我說過,你升級了?”
  系統熱切地說:“對啊,上個世界就升級了,但是當時你沒理我……”
  “幾級了。”
  “四級了。”
  “這麼快?”
  系統開心地說:“你任務完成得好啊!”
  聞嬌斟酌了一下,說:“能開痛覺屏蔽嗎?”
  “能的,但是以我的級別,最多只能維持三個小時。”
  “夠了,開。”
  “好。”
  就在系統開啟痛覺屏蔽的同時,燕宏偉宣布了今天的訓練科目。
  綁沙袋跑步,二十圈。
  沙地匍匐前進,來回十次。
  這對於聞嬌來說,簡直就是不值一提的訓練量。她的靈魂之力尤為強大,只要她呆在這具身體裏,完全可以用魂力去強化身體。
  就在大家都等著看聞嬌笑話的時候,隨著燕宏偉一聲令下,聞嬌當先沖了出去,如同一枚小炮彈……
  霍惲城站在訓練場旁邊的建築大樓裏,看著這一幕:“………………”
  接下來聞嬌的進步神速,她照樣喊累,但是卻不會偷懶。
  什麼跑圈,沙地匍匐,她都可以搞定。
  還有什麼蹲馬步,站樁……更是輕松。
  才一個月下來,她的訓練成果就和卓雪曼媲美了。
  要不是怕展現的效果太過誇張,聞嬌完全可以碾壓卓雪曼。人和妖,畢竟是不同的。卓雪曼再有女主光環,那也扛不住妖的光環啊!
  又到一天訓練日。
  燕宏偉告知聞嬌,明天她可以上小課學習槍械了。
  車晴終於忍不住了。
  她走到了聞嬌的面前,笑著問:“你腿上的擦傷好了嗎?”
  “早就好了啊。”聞嬌眨著眼看她。聞嬌的眼眸像是昂貴的寶石一樣,車晴對上聞嬌的眼,然後不到一刻鐘,嫉妒就讓她挪開了目光。
  “今天的訓練好嚴酷啊,你不覺得又痛又累嗎?”車晴問。
  聞嬌皺起鼻子:“是很累,還很痛。”
  車晴朝聞嬌的身後看了看。
  燕宏偉就站在那兒。
  於是車晴又問:“你可以和燕哥說你練不下去嘛,沒必要這樣強求自己的。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一身嬌嫩皮膚,四肢軟綿綿的。肯定受不了這種苦的。”
  聞嬌也真拉起袖子,拉起褲腿給車晴看:“都好痛的。”她說。
  車晴壓著內心的激動,等著燕宏偉聽完這些話,發火懲罰聞嬌。
  但事實上,燕宏偉站在那兒動都沒動。
  而聞嬌嘆了口氣,口氣軟軟地說:“我要回去上藥了,好痛的。”
  說完,她就轉頭往外走。
  等看見燕宏偉,她還乖乖喊了聲“燕哥”。
  車晴:“……”這不對啊。以前燕宏偉聽見她們抱怨苦累,最生氣了。上次不就還罰聞嬌了嗎?
  車晴面色糾結的時候,燕宏偉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冷著臉,說:“女孩兒,年紀小,抱怨是正常的事。”
  車晴:“?”
  上回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他明明說,在這裏喊累喊苦,是最讓人瞧不起的!別以為頂著霍家養女的頭銜,就真拿自己當小姐了!
  等車晴回過神的時候,燕宏偉已經走遠了。
  她臉上一片紅一片白,心裏又惱恨又嫉妒。她知道了,一定是因為聞嬌那張臉!誰叫她長得好看,而自己卻姿色普通呢?
  車晴腦子裏漸漸又成形了一個主意。
  上次失敗了,那這次……再誘哄聞嬌在十點以後下樓呢?這次會不會撞見霍先生呢?
  ……
  自從那天過後,霍惲城就沒有再見到過聞嬌。
  但人實在是太奇怪的一種動物了。
  越是見不到,那天番茄汁裹著牛腩的味道,就好像越清晰,甚至還讓人有點念念不忘。之後再請什麼法國大廚、意大利廚師,似乎都不及那個味道。
  它勾起了霍惲城心底對中餐的渴望。
  於是霍惲城終於請了個華國廚子回來。
  還是人家重金聘請,再加上威逼利誘才過來的。畢竟這個地方,一般的華國人並不太樂意涉足。
  於是當天的食物也都換成了華國菜。
  有糖醋裏脊、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餃子面條……
  車晴告訴聞嬌:“今天的菜都不好吃,別吃了。”
  聞嬌微微一笑:“好。”
  於是等到過了飯點,又過了晚上十點,饑餓的聞嬌循著樓梯往下走。車晴悄悄在背後看著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聞嬌人如其名,向來嬌氣得很。
  她痛了累了就會喊,餓了當然也不會忍著。只要她大著膽子敢下樓去找夜宵,應該就能碰上霍先生?
  真好騙。
  跟她說今晚的菜不好吃,她就不吃了。
  車晴眸光冷了冷,心懷惡意地想,這樣挑剔嬌氣的女孩兒,在這個地方應該會死得很快?
  霍惲城在時隔一個月之後,又聽見了下樓的腳步聲。
  “噠噠噠”。
  這次的要規律多了,再不像之前那樣,慢得讓人難以忍受。霍惲城想著想著,扭頭看向了樓梯的方向。然後他就又看見了上次的女孩兒。
  盡管過去了一個月,但她的個頭似乎還是沒什麼變化。
  矮矮小小,纖細嬌軟。
  她身上穿著白色的睡衣,睡衣衣擺貼著她的腿,睡衣柔軟,但她看上去好像更加的柔軟。
  “咦?”女孩兒嘴裏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像是沒想到,竟然又一次碰見了他。
  霍惲城收回目光,冷聲問:“又錯過了飯點?”
  聞嬌眉頭蹙起,鼻子也跟著皺起來,她軟軟地說:“最近練太多了,餓得很快。”
  霍惲城聽了覺得驚奇。
  女孩兒的訓練他是看過的,量不大。
  不等他開口,聞嬌已經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給他聽了:“負重跑四十圈,百米來回沖刺二十個來回,蛙跳八十個,站樁兩小時……”
  霍惲城:“不是二十圈?十個來回?……”
  聞嬌不高興地說:“加量了。”她頓了頓,盯著霍惲城,雙眼明亮:“因為我比她們厲害。”她的表情,像是在等著別人的誇獎,眉梢眼角都挑動著喜悅的色彩。
  霍惲城不自覺地垂眸去看她的腿。
  腿還是那樣的細。
  仿佛他一用力就能將其折斷。
  就這麼一雙小細腿,能擔得起負重?能跑得了那麼多圈?
  “您要一起吃夜宵嗎?”聞嬌主動問。
  霍惲城沈默了一下,問:“你今天做什麼?”
  “我們家裏是不是來了一個華國廚子?他應該留下了很多食材,那可以做的菜就很多很多了。”聞嬌咂咂嘴說,像是已經嘗到了食物的味道。
  霍惲城:“……”我們家?誰的家?還真敢說。
  聞嬌不等他回應,已經轉身向廚房去了。
  比起一瘸一拐的時候,她現在的背影顯得更好看了,走起路來,都像是輕盈的天鵝,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優雅氣質。
  霍惲城都覺得奇怪。
  這樣的一個地方,原來還能教養出這樣的人嗎?
  聞嬌花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做出了五道菜,一道面。
  菜是魚香肉絲、可樂雞翅、麻辣雞絲、肉末豆腐、糖醋排骨。面是西紅柿雞蛋面。香氣縈繞、升騰,很快充斥著周圍不大的空間,並且還泄露到了外面去……
  霍惲城聞見了味道。
  然後他就看見女孩兒走出來,探頭看他:“端不走。”
  她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希望他一塊兒動手。
  霍惲城疊好了手裏的報紙,起身走進廚房,這才發現裏面擺滿了菜。
  聞嬌眨巴著眼看他,緊張地搓著手指頭:“網上學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霍惲城用一個大托盤將菜和面都裝進去,然後輕松端到了餐廳裏放下。
  面是兩人份的。
  顯然是做了他的那份。
  番茄的酸香氣鉆進鼻間,霍惲城的記憶又被勾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
  兩人坐在餐桌旁,吃光了這頓“夜宵”。聞嬌就吃掉了其中大半部分,她兩頰鼓鼓,很快吞咽完畢。
  他們照舊將餐具留給了傭人清潔。
  兩人起身,一前一後出了餐廳。
  聞嬌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我去睡覺啦,晚安。”
  她的語氣自然大方,就像是和自己的家人打招呼,完全沒有懼怕霍惲城的意思。
  吃完就睡?
  霍惲城轉頭看她,白色柔軟的睡裙裹著她的身軀,她的小腹依舊平坦,仿佛剛才那些食物是進入了異次元空間。
  聞嬌轉身上了樓。
  兩個人沒有說更多的話,就好像僅僅只是一起吃一頓飯的關系。
  車晴在上面等得都快睡著了,等聽見腳步聲再次響起,她嚇得一下子驚醒了過來,後腦勺還在墻壁上磕出了聲響。
  車晴忙捂住了嘴,才沒有痛呼出聲。
  終於,她看見了聞嬌。
  聞嬌去的時候什麼樣,回來的時候依舊什麼樣。
  她身上的白裙幹凈,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她身材纖細,面容精致,站在那裏就差一對翅膀就可以扮演小天使了。
  車晴:“……”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
  這時候,走廊上的一扇門突然開了。
  卓雪曼從裏面走了出來,她冷冷地掃視過車晴,又看向聞嬌,她問:“你下樓了?”
  聞嬌點頭。
  卓雪曼皺起眉,她看著面前的少女,面容漂亮精致像是sd娃娃,少女的眸光動人又澄澈,看上去天真極了。她忍不住開了口:“以後別再下樓了。”
  說完,她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車晴。
  車晴打了個哆嗦,縮起了肩膀。
  而卓雪曼似乎就是出來說這句話的,說完,她就轉身又進去了。
  車晴勉強笑了笑,轉頭重新看向聞嬌:“聞嬌你別理她,她說話很難聽的……”
  聞嬌:“哦。”
  車晴眸光閃了閃,她低聲問:“你在樓下沒遇見別的什麼人嗎?”
  聞嬌還是微微一笑:“你猜。”
  車晴感覺自己好像被耍弄了。
  可聞嬌有這個心機嗎?
  她一步上前,握住了聞嬌的手,急切地追問:“我也是關心你,你到底有沒有遇見別的什麼人?聽說霍先生這個時候好像喜歡坐在樓下。你要是遇見了,要小心!我就想提醒你這些……”
  聞嬌的手指纖長,她反握住了車晴的手,說:“謝謝你哦。”
  她的唇動了動,帶著誘人的淡粉色,像是要引人吻上去。
  但車晴根本註意不到這些。
  她尖叫了一聲:“啊!”
  被聞嬌反握住的地方,骨頭仿佛要裂開了。
  那扇門猛地又打開了。
  卓雪曼快步走上前,一把將聞嬌拽到背後,她冷冷地看著車晴:“你想幹什麼?想要大家陪著你一塊兒受罰嗎?”
  車晴疼得直抽氣,話都說不清楚。
  她結結巴巴:“你……你……聞嬌……”
  卓雪曼將聞嬌推向臥室的方向:“楞著幹什麼?還不去睡覺?”
  然後她再看向車晴:“收起你的把戲。”
  車晴眼淚掉了下來:“……”
  手、手骨好像碎了……
 
第四十一章 大佬的幹女兒(3)
  十八歲, 新陳代謝最好的年紀。
  隨著聞嬌的訓練量加大, 她在夜晚悄悄下樓覓食的時候也就越來越多了。霍惲城似乎忘記了那句:“沒有下次。”每當聞嬌熱情地邀請他共進夜宵,他都會默不作聲地拉開餐桌旁的椅子。
  一種詭異的默契在兩人之間建立了起來。
  次數多了,聞嬌慢慢就發現,男人這個時間坐在客廳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翻看書籍,一些華國古籍,有全文言文的, 也有半文半白的,他看得很慢, 但卻拿起來就不會輕易放下。
  這和他的外表、身份, 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見過黑道大佬,每晚都要捧著古籍讀一讀的嗎?
  慢慢,霍惲城也發現,不管聞嬌白天進行了什麼樣的訓練,到了晚上,她還是穿著或白色或淺黃的睡衣,一雙腿依舊纖細,好像怎麼樣都不會長大、變樣, 始終是溫軟少女模樣。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了。
  車晴的手才修養好,終於重現出現在了訓練場內。她不再用溫柔可人來掩飾自己,她看著聞嬌的方向,眼底流露出了憎恨之色。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麼聞嬌明明打破了規矩,卻從來沒有挨罰,聞嬌究竟有沒有碰上過霍先生?車晴內心煎熬得厲害,她想要在十點以後下樓去看,可她又不敢下去。
  霍惲城的威嚴,深深烙印在他們的心底,讓他們不敢做出半點破壞規矩的舉動。
  車晴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聞嬌回頭沖她笑了笑。
  她笑起來實在太過好看,但卻深深刺痛了車晴的眼,車晴死死咬著後槽牙,下了一個決定。她決定今晚等到十點半左右,也偷偷跟著聞嬌下樓。
  當天的訓練,又以聞嬌和卓雪曼得到誇獎結束了。
  車晴根本無心訓練,她也沒有用晚餐,等到十點半的時候,她的腹中傳來了強烈的饑餓感。車晴強忍著心底的畏懼,慢慢往樓下走去。
  霍家收養的姑娘,穿的衣服樣式都差不多,只是尺碼不一樣。
  她今天穿的睡裙,和聞嬌是一樣的。
  裙擺短,車晴本能地揪了揪自己的裙擺,終於,她下到了一樓——
  沙發上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無比高大,光是坐在那裏,就讓人感覺到很強烈的壓迫感。
  車晴心底本能地一慌,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霍先生……”
  霍惲城聽見腳步聲的時候,以為是聞嬌又偷偷下樓吃夜宵了,所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書上,根本沒有分神轉頭去看。直到他聽見了一道全然陌生的聲音。
  霍惲城面色微沈,他回頭看去,就見一個全然陌生的女孩子,正手足無措地拉扯著裙邊站在那裏,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顯然有些畏懼他。
  霍惲城的視線下移。
  她身上的裙子和聞嬌的一樣,但穿在她身上,裙子都顯得不好看了。
  霍惲城收起目光:“沒有人教過你規矩嗎?”他的語氣平淡,但像是重錘一樣敲落在車晴的耳中,這讓車晴本能地渾身繃緊,害怕起來。
  該死的。
  聞嬌每次下樓的時候,都沒有遇上過霍先生嗎?
  她在心底嫉妒聞嬌的好運氣,這會兒臉上堪堪擠出來一個討好的笑容,她說:“我……我餓了……對不起,霍先生,我破壞了規矩……”
  “既然知道壞了規矩。”霍惲城翻動著手中的書,說:“那明天自己去領罰。”
  車晴張大了嘴。
  雖然早就知道破壞規矩會受到懲罰,可她沒想到懲罰來得這麼快,而且沒有一點轉圜的余地。
  “霍先生……”她只能無措地喊著對方,期望對方能夠心軟。
  “你該上樓了。”霍惲城提醒她。
  “我,我不想受罰。”車晴頂著心底的壓力,艱難地出聲說。
  霍惲城卻顯得不近人情:“霍家收養你們,就需要你們遵守規則。你以為頂著霍家的名,就能真做豪門千金大小姐嗎?”
  車晴臉頰發紅,那是羞的怕的。
  她不敢再有半句反駁,飛快地轉身往樓上跑。
  她跑得快,腳步聲也噠噠作響,聽得霍惲城皺起了眉,只覺得實在沒規矩,令人煩不勝煩。
  車晴一口氣跑上了二樓,她才頓住腳步,發呆地盯著腳下。
  我瘋了嗎?車晴心想。
  難道我不應該抓緊機會和霍先生說話嗎?車晴想著想著,心下又覺得難過。霍先生都快忘記我了?畢竟後來收養的女孩兒越來越多,其中大部分都比她要漂亮,更別說還有一個聞嬌和一個卓雪曼。
  車晴受不了了,她來到了聞嬌的門外,敲響了聞嬌的門。
  門打開,露出門後那張滿是倦意,但依舊掩不住漂亮的臉。
  聞嬌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看著她,車晴心頭火起,厲聲問:“你每次下樓,是不是都遇見霍先生了?霍先生為什麼沒有懲罰你?因為,因為……”車晴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瞪大了眼,盯著聞嬌,眼底流露出點點嫉妒。
  卓雪曼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走廊,她說:“因為她長得比你好看。”
  車晴最忌諱人家說她不好看,卓雪曼卻偏偏踩了她的痛腳。
  她轉身就要扇卓雪曼耳光。
  聞嬌伸出手,溫柔地挾制住了她的手腕,在聞嬌的手指觸上去那一刻,車晴渾身一僵,飛快地收回了手。
  她還記著被聞嬌捏裂手骨的感覺呢……偏偏還沒人信她。畢竟聞嬌看上去是那樣的溫軟天真,她的面孔精致,像是誰都能操控的sd娃娃。
  車晴吃了大虧,當然不敢再這麼玩兒。
  她縮起手,身體微微發抖,像是被聞嬌和卓雪曼聯手欺負了一樣。
  這時候卓雪曼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聞嬌,她說:“以後別和她說話。”
  聞嬌乖乖點頭。
  卓雪曼冷冷地看了一眼車晴:“過幾天,香堂的老大要來拜訪霍先生。聽說這個男人很喜歡向人索要女孩兒做情人。那些人也都樂意送他兩三個女孩兒,供他玩弄。你不想被送中的話,就別再胡亂搞事。”
  車晴卻並不領情,她心裏想的反而是……
  她聽說過那個香堂的老大。
  聞嬌、卓雪曼可比她漂亮多了,她不如略施小計,將她們送到那個男人的面前。那個男人若是好美色,就定然會看上她們倆!只要帶走一個就好……帶走聞嬌,對,讓他帶走聞嬌……霍先生應該不至於為了一個養女,和香堂鬧得不愉快。
  車晴轉過身,低著頭走遠了。
  聞嬌沖卓雪曼眨了眨眼。
  “做人不要過於天真……”卓雪曼說,但說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大概是想到了聞嬌在訓練時的表現。聞嬌有保護自己的實力,哪裏需要她多嘴?
  聞嬌這時候才出聲說:“她不會聽你的。”
  卓雪曼皺眉:“她這麼蠢?”
  聞嬌搖了搖頭。
  不是蠢,是壞。
  將原身推出去擋槍的正是車晴,之後原身會被人帶走做禁臠,其中也有車晴的手筆。而這個所謂的香堂老大,正是帶走原身的那個大佬。
  此人名叫鄧四,性情乖戾,喜好一切漂亮的玩意兒。
  上輩子,他先收下了原身,而後又愛上卓雪曼,對卓雪曼不可自拔,最終死在卓雪曼的手下。
  卓雪曼看見聞嬌搖頭的動作,說:“你放心。”
  聞嬌還是沖她笑了笑,然後彎了彎手指,做了個拜拜的姿勢:“晚安。”
  她的嗓音真甜啊。
  卓雪曼有些不習慣有女孩子對她展露出這樣善意的一面,她輕點了下頭,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車晴挨罰了。
  大家看著車晴的目光有了變化,車晴知道,他們是在譏笑她。
  車晴哪裏知道,她雖然極力偽裝善良溫柔了,但也只能騙一騙上輩子的原身。
  其他人,卻是她騙不住的。他們都看出了她的心胸狹隘、刻薄嫉妒。所以這會兒樂得看她倒黴。
  車晴就這麼煎熬地過了一周。
  終於,香堂老大前來拜訪了。
  鄧四是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比霍惲城的年紀還要輕,但他心狠手辣,兇名在外。一般人都不想招惹他。
  他剃著一個平頭,頭發短粗,看上去銳利得很。
  他身後帶著幾個小弟,這幾個小弟都戴粗金鏈子,穿黑西裝,標準的黑道扮相。看上去雖然滑稽,但因為他們個個都面容兇惡的緣故,倒也具有震懾力。
  他們和霍惲城不同。
  霍惲城是那種可以捏著一本書,看上去很文氣,實際上一邊能把你腦袋擰下來的那種人。
  放在佛家,大概就是那種黑心的惡佛。
  霍惲城在客廳和鄧四會面喝茶。
  這座別墅裏,沒剩下多少人,她們大部分都被挪到另一個地方住了。這是避免她們不知輕重,撞上了煞神。
  搬走這天,車晴故意漏下了聞嬌,那些企圖去叫聞嬌的,也都被她無形中攔下了。
  等大家都遷到了另一座宅子,才有人疑惑地問出聲:“怎麼不見聞嬌?”
  “她不會還在別墅裏?”
  卓雪曼聽見這句話,眼皮一跳,她朝車晴看過去,就見車晴正坐在那裏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她面上帶著一絲笑容,說不出的平和滿足。
  卓雪曼走到了車晴的面前。
  車晴不得不仰頭看她:“有事嗎?”
  卓雪曼一把扣上了她的行李箱蓋,車晴猝不及防,手指還留在裏頭,她的手指就這麼生生被夾住了。
  她痛得尖叫了起來:“卓雪曼你瘋了嗎?你想幹什麼?啊啊啊好痛!快放開我!放開!”
  卓雪曼卻死死地按著行李箱,車晴感覺到了手指變形、腫脹的痛楚,她甚至有種自己的手指像是要被切開的感覺,她冷汗涔涔,高聲大喊:“你們還不把她拉開?她瘋了!卓雪曼瘋了!她要殺了我……”
  但大家卻沒敢動。
  因為卓雪曼是他們中間最厲害的,前幾天還學了槍械組裝拆卸和射擊。
  燕哥還誇了她呢,還給她發了一把手槍。
  萬一她扭頭把他們打死了怎麼辦?
  車晴又疼又怕,她的尖叫聲更響了:“我什麼都沒做,你快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就要去告訴霍先生了!”
  “聞嬌怎麼回事?”卓雪曼問。
  “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聞嬌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快放開啊……”
  這邊對峙著。
  而另一邊聞嬌剛睡醒,她慢吞吞地起身,換好衣服。
  扭頭看鬧鐘,鬧鐘被人故意擰掉了,所以並沒有鬧鈴叫她起床。想也知道是誰幹的。但聞嬌並不在意。車晴的心思和舉動,她都十分清楚,又怎麼還會畏懼車晴使絆子害她呢?
  聞嬌今天換上了一條純白色的裙子,裙子邊上鑲著蕾絲。
  裙擺長及她的腳踝,沒有收腰,看上去顯得有些空蕩蕩。但正是這樣空蕩蕩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才更襯得她羸弱嬌軟,不管是她的胳膊腿,還是她的腰,都纖細得引人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再牢牢箍在自己的懷裏。
  她披散著頭發,也沒有化妝,就這麼慢步朝樓下走去。
  她面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困倦之色,因而走起路來也格外的慢。
  於是樓下坐著的男人們,就都聽見了那慢吞吞的腳步聲,“噠——噠——噠——”
  一下又一下子,緩慢而輕柔地敲擊在人的心上。
  這走路方式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霍惲城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聞嬌。
  可她怎麼還在別墅裏?這個時候怎麼會下樓?霍惲城皺起眉。
  聞嬌恍若未覺一樣,她一邊往下走,一邊低聲喃喃:“今天我起晚了嗎?早餐錯過了?人呢?”
  她的聲音像是在撒嬌,每個聽見的人都不自覺地心底一軟,迫切想要見到聲音的主人。
  終於,她走過彎彎拐拐的樓梯,來到了大家的面前。
  聞嬌微微瞪大眼:“嗯?”
  此刻別墅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霍惲城的眉頭更是皺緊了。
  而鄧四包括他帶來的那些人,都將目光釘在了聞嬌的身上。
  太漂亮了!
  在這座城市裏,他們還沒見過比這更漂亮的女人!
  而眼前的少女,年紀尚輕,她的面龐如清晨剛剛盛開的花,帶著幾分青澀的味道,卻也是天底下最動人的味道。
  少女擁有一雙漂亮的眼眸,像是貓兒眼一樣,承載著澄澈而又神秘的漩渦,隨時都能將人吸引進去。
  她怎麼能這樣的漂亮迷人,又惹人憐惜呢?
  那一抹純白色穿在她的身上,讓她看上去就像是天使一樣。
  她的纖細與弱小,都成了引人向往的藥。
  鄧四目光流轉,將眼前少女的模樣深深印在了眼底,他笑了笑,將手中的茶杯放了下去,他轉頭問霍惲城:“這是霍先生的小情人嗎?”
  鄧四的口吻輕佻,眼神銳利,無形中傳遞出勢在必得的味道。
  霍惲城仍舊端著茶杯,他把玩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眸光微沈,冷聲道:“……是。”
  這個字,倒是引得聞嬌心下詫異。
  不過轉瞬她就明白過來了。
  她和原身不一樣。
  原身在霍惲城那裏,估計連個多的印象都沒留下。而她和霍惲城相處兩個月,總有點不一樣的感情了。鄧四好養美人,霍惲城當然是清楚的,肯定也就不會輕易將她送給鄧四。說是養女,倒不如說是情人了。
  聞嬌想到這裏,巴巴地眨了眨眼,她站在那裏,顯得有些無措可憐。
  鄧四轉頭掃見她的樣子,更被她那眨動的長卷睫毛和微微張開的唇,撩得心火肆掠。
  他也見過不少的美人,但論起靈動撩人而不自知,都不及面前的少女。
  反正鄧四都已經見到人了,霍惲城幹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聞嬌乖乖走過去,緊挨著他坐下。
  她雖然和霍惲城在這段時間內,有了不少的接觸。但兩人從來沒有坐得這樣近過。
  少女身上的馨香氣,就這麼鉆入了霍惲城的鼻間。
  霍惲城攥緊了手中的茶杯。
  聞嬌擡眼,像是有些畏懼,但又充滿好奇和大膽地打量著周圍。
  她掃過鄧四帶來的那些人,每一個被她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站得更直了。最後她的目光落到了鄧四的身上。於是鄧四也回望了她。她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像是要將聞嬌當場扒光吃進去一樣。
  聞嬌沖他笑了下。
  鄧四目光閃了閃,眼底的欲望變得更濃烈了。
  於是鄧四再度開口了,他低聲說:“我怎麼沒聽說,霍先生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小情人?真是好艷福,令人欣羨。”
  霍惲城掀了掀眼皮,神色冷靜:“既是好東西,怎好輕易現於人前。寶物,本就該是珍藏起來的。”
  鄧四大笑起來:“那今日豈不是可惜,竟是偏偏叫我撞上了,霍先生的這個寶物可是藏不住了。”
  霍惲城依舊不緊不慢地道:“若我想藏,哪有藏不住的道理。”
  鄧四身子微微前傾,毫不掩飾自己的攻擊性,他低聲說:“老霍啊,你也知道我生平最好美人,不如將你身邊的小情人讓給我可好?”
  聞嬌眨巴著眼,一臉懵懂天真:“你們在說什麼?”
  鄧四盯著她笑:“在說你啊小美人兒。”
  “我?我有什麼好說?”聞嬌說著,揉了揉肚皮,轉頭去看霍惲城:“今天沒有廚子做早餐了嗎?”
  霍惲城本來以為她會嚇到,見她這樣,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覺得遺憾。
  她完全沒將鄧四看在眼裏,應該算是好事。
  “有廚子。”霍惲城說完,沖身邊的人輕點了下頭。
  那人轉頭離開,大概是去找廚子去了。
  早飯有了著落,聞嬌也就更有興致陪他們玩玩兒了。
  霍惲城轉頭,重新看向鄧四:“鄧四,不是什麼都能商量的。”
  “霍先生這樣喜歡她嗎?”
  霍惲城面色不改,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他說:“我霍惲城的東西,我當然喜歡。”
  鄧四拍腿笑了笑:“原來如此。霍先生霸道,只是不願將手裏的任何東西讓給我罷了……”
  此時別墅敞開的大門外,突地又走進來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上衣黑色長褲,身材纖瘦卻有力,她有一雙冷艷漂亮的丹鳳眼,被她一眼瞥見的人,都會被她鎮住。
  是卓雪曼。
  霍惲城對卓雪曼有點印象,看見她出現,不由皺了下眉。
  鄧四看見她,不由道:“這個也是嗎?”
  霍惲城道:“這是霍家養女。”
  鄧四道了聲:“可惜。”他說:“我還當是霍先生的另一個小情人呢,心裏還想著,有了一個這樣好的,另一個何不讓給我?”
  卓雪曼緩步走上前,她絲毫不懼怕鄧四,她朝著霍惲城道:“霍先生,我們走的時候忘記叫上聞嬌了,我現在過來接她。”
  聞嬌坐在霍惲城的身邊,她擡頭望著卓雪曼,說:“曼曼,我沒吃早飯,我們吃了再走。”
  她還沒這麼叫過卓雪曼,卓雪曼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她看了看鄧四,心想,鄧四應該也拿他們沒辦法,於是卓雪曼點了頭:“那等你吃完……”
  聞嬌沖她微微一笑,比剛才的嗓音還要甜幾分。
  鄧四在一邊瞇起了眼,盯著聞嬌看得更是目不轉睛。
  霍惲城大為不滿,有種強烈的被侵犯領地的感覺。他低聲道:“去餐廳等著,一會兒就有吃的了。”
  聞嬌見勢覺得也差不多了,於是起身往餐廳的方向走。
  卓雪曼也一塊兒跟了上去。
  滿客廳的人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了她們倆人的身上,鄧四笑著說:“看來以後我見著了路邊的孤兒,也應該發發善心,先撿回來養大了再說。指不準裏頭就有這樣的……也讓我享受享受霍先生這樣的福氣。”
  霍惲城慢慢變換了姿勢。
  他本來的坐姿很舒緩,但這一刻,他的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都坐直了。這代表著他開始認真了。
  鄧四也不想得罪他,於是見好就收,換了一副面孔,說:“咱們來聊聊三角洲那件事……”
  這頭聞嬌和卓雪曼走進了餐廳內。
  兩人相對著坐下,卓雪曼低聲說:“車晴故意沒叫你,剛才那個就是鄧四,她想坑害你。”
  聞嬌點頭:“嗯,知道啦。”
  卓雪曼皺眉:“你就不怕?”
  聞嬌搖頭:“不怕啊,沒關系的。”她說著,又微微一笑:“不過不代表我不生氣。車晴現在怎麼樣了?”
  卓雪曼:“骨折了。”
  聞嬌馬上拍手,給女主捧場:“曼曼真厲害!”
  卓雪曼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也討厭車晴,只是她懶得和這樣的人爭個勝負。只是這一次,車晴做得太過分了。大家都是霍家撿回來的孤兒,誰比誰高貴?卓雪曼尤其的有覺悟,所以她才會在訓練的時候格外賣力,她希望自己將來至少變成對霍家有用的人,這樣又還了霍家收養的恩情,自己也能得以更好地存活。
  卓雪曼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和聞嬌說:“你要學會提防別人。”
  聞嬌卻反問:“那你呢?”
  卓雪曼頓了頓,說:“……我,我不會害你。”
  聞嬌點頭:“嗯,那以後我就相信你好了。”
  聞嬌說的時候語氣輕松,但卓雪曼卻有種仿佛被寄托了重大信任的感覺,她盯著聞嬌單純又天真的臉,心底有了點不一樣的感覺。
  如果能有人相互依伴,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
  聞嬌壓根沒去管,自己寥寥幾句話,幾個笑容,把女主撩得情緒動蕩。
  她是很認真地在等早餐。
  她真的餓了。
  還好,廚師沒讓她多等。十分鐘後,食物終於被端上來了。
  聞嬌愉快地享用了自己的早餐,等她和卓雪曼離開餐廳的時候,霍惲城、鄧四等人已經不在客廳了……
  卓雪曼帶著聞嬌去了另一處宅子。
  這裏,整片住宅區都是屬於霍惲城的,要分個地方給他們住,簡直再容易不過。
  聞嬌跟著一進門,就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車晴,車晴正在哀叫,而護士蹲在她的身邊,在給她的手指做簡單的處理。
  “得去醫院。”那個護士說。
  車晴聽見腳步聲,轉頭看過來,朝著聞嬌兩人露出了猙獰的神色。
  這個在霍家偽裝了十來年的人,終於徹底撕下了溫柔大姐姐的表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自己的嫉妒和憎恨。看得周圍的其他人都是心下一抖,心想一定要離車晴遠一點了。
  聞嬌照舊還是沖她笑了笑,將她憋得內傷,然後才去了自己被分配到的新房間。
  但進到新房間,聞嬌就想起來自己的東西都還在那邊。那等晚一點過去拿好了,說不準還會碰上霍惲城。
  聞嬌打了個呵欠,坐下來玩手機遊戲。
  今天因為鄧四的來訪,他們所有人都放假不用參加訓練了。
  等玩到了晚上六點多,聞嬌下樓吃晚飯。
  吃晚飯的時候,飯桌上的女孩兒們都在議論鄧四到來的事。
  “鄧先生好像留下來了,要在這裏住上幾天才會離開。”
  “聽說他好像很喜歡玩女人啊……”
  “人家也只看得上好看的啊,又不會看上你。”
  “那聞嬌不是危險了?”
  這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但說完後,所有人都扭頭來看聞嬌。他們之所以沒有提卓雪曼,是因為卓雪曼平時表現得不好接近,大家都覺得她應該不會有事。而聞嬌就全然不同了。她長得漂亮,還格外的軟萌,好像一推就倒。這種啊,男人最喜歡了!
  車晴已經從醫院回來了,她的手上綁著繃帶,她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聞嬌。
  雖然她受傷了,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呵呵,聞嬌還是見到了鄧四,以香堂老大的性格,怎麼會輕易放過到手的美人呢?沒用的。車晴猙獰地看著聞嬌,心想,掙紮也沒用的。
  “去香堂多好啊,做老大的女人,下面的人不是都要叫你一聲大嫂嗎?以聞嬌這張臉,固寵很容易的。”車晴半真誠半譏諷地說。
  “那也沒有這裏好啊。”有人說。
  車晴再度開口:“哪兒好了?都一樣的。你們真以為,霍家白養著你們嗎?這麼多女孩兒,多半以後都是要被送人的。又或者被派去使什麼美人計,來為霍家創造利益。”
  “車晴你不要胡說……”
  車晴被聞嬌捏裂了手骨,又讓卓雪曼揍了一次,這會兒正憋著火氣呢,哪裏肯輕易罷休,她再也不想裝了。她裝得那麼辛苦有什麼用?還是不如聞嬌和卓雪曼!
  於是車晴笑了笑,說:“聞嬌你覺得不好嗎?你和卓雪曼可不一樣。她厲害,怎麼樣都可以。你不同。你太軟了。還是找個可靠強大的男人依附比較好不是嗎?”
  卓雪曼聽得皺起了眉。
  其他人都沒說話,但其實有些人心裏是真的這樣想的。
  訓練太累了。
  在這個地方,受傷、死人好像是家常便飯的事。她們不想受傷,更不想死,如果真的會被霍家送人,也是一件好事。
  聞嬌裝作沒聽出車晴話裏的意思,還嘴角翹起,笑了笑,甜甜地說:“嗯,我有認真思考,我覺得霍先生就很好啊。”
  車晴:“……”
  這個賤人!
  她一定是知道自己喜歡霍先生,重視霍先生,所以她才這樣說的……
  車晴勉強笑了笑:“這可不由你做主啊聞嬌。”
  聞嬌放下筷子,起身說:“我還有東西放在那邊沒有拿過來,我現在過去拿。”
  車晴巴不得看著她回去,最好再撞上鄧四一次。以聞嬌的這張臉,只要多看上兩眼,就會令人不可自拔?車晴嫉妒地想。
  “我陪你……”卓雪曼猶豫一下,跟著起身。
  “沒事,不用的。”聞嬌擺擺手。
  卓雪曼心想也是,她總不能幫聞嬌一輩子的,如果久久不回來,她再過去救人好了。
  聞嬌離開了這裏,往之前的別墅走回去。
  別墅裏燈火通明,但卻只有寥寥幾人在,恰好,霍惲城就是那其中一個。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捏著遙控器,像是在看新聞。聞嬌還從來沒撞見過他這樣的時刻。她走進了門,腳步聲驚動了沙發上的霍惲城。
  霍惲城轉頭看她:“怎麼回來了?”
  聞嬌擡手指了指樓上:“拿東西,忘記拿了。”
  霍惲城動了動唇:“去。”
  聞嬌聽了話就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但霍惲城坐在那裏,反倒有點心神不寧了。
  他還記得上午,聞嬌緊挨著坐在他的身邊,她身後的味道……就好像她這個人一樣,都帶著那麼一點甜絲絲的味道。
  霍惲城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的頻繁接觸,的確讓他將聞嬌放在了一個比較微妙的位置。
  他對霍家的這些養女,並不是個個都關心的。
  今天也就聞嬌,換做其他人,他連口都懶得開。
  聞嬌收拾的過程中,霍惲城坐在樓下,心底漸漸生出了一點焦躁。
  他想和聞嬌說一說上午的事,但聞嬌卻始終不下樓……那點焦躁漸漸發酵,隱約中就好像變成了另一種感覺。霍惲城意識到,他對聞嬌的回護似乎有些過多了。
  剛想到這裏,他就聽見“噠噠噠”的聲音。
  聞嬌拖著行李箱走下來了。
  霍惲城看向了身邊的手下,手下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去,接過了聞嬌手裏的行李,說:“小姐,我來。”
  聞嬌聽見這個稱呼,笑出了聲:“以前也沒有這樣叫過啊,突然這樣叫,難道是要我管霍先生叫爸爸嗎?”
  霍惲城:“……”
  本來沒什麼感覺,被聞嬌這麼一喊。
  他心底陡然升騰起一股火,燒過了他的五臟六腑。
  霍惲城不自然地動了動腿,臉色也黑了。
  我他媽是變態嗎?
  聽人家喊一聲爸爸,我還有反應了?
  聞嬌輕松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挨著霍惲城坐下。
  她的氣味又這麼鉆入了他的鼻間。
  她微微歪頭看他,軟軟地喊:“霍爸爸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嗎?”
  霍惲城原本是有話要和她說,但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甚至回想到上午他和鄧四說,聞嬌是他的小情人……霍惲城頭一次感覺到了羞恥。就好像自己是個衣冠禽獸,強行把少女蓋章在了自己的名下一樣。
  聞嬌一秒變乖,聲音更軟更甜地說:“霍先生,我錯了。”
  她這麼一開口,霍惲城心底的那點躁動不僅沒減輕,反倒還更嚴重了。他掐住了手裏的遙控器,不遠處的屏幕陡然換了個臺,竟然在播放音樂,還是一首充滿色氣的歐美歌曲……
  霍惲城幹脆扔掉了手裏的遙控器:“你沒錯。你回去休息,不用擔心鄧四。我會處理。”
  聞嬌點點頭,起身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她身上的氣味陡然拉遠、消失。
  霍惲城還有點說不出的空落感。
  而聞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走出了別墅。沒走兩步,她就碰上鄧四了。鄧四手裏夾著煙,他轉頭朝聞嬌看過來,似笑非笑學了一聲:“……嗯?爸爸?”
  聞嬌面不改色,歪頭看他。
  “老霍騙我啊……”鄧四舔了舔有些幹的唇,黑夜裏,他露出了一個很是微妙又很是危險的眼神。


第四十二章  大佬的幹女兒(4)
  聞嬌不理他, 徑直往前走。
  鄧四微微笑。
  欲迎還拒?
  他果斷地伸出了手, 抓住了聞嬌的手腕,他用的力道不大,但帶著霸道的氣勢。
  聞嬌回過頭來,沖他眨了眨眼,她的眸光閃動,面容說不出的甜美。
  鄧四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果然是欲迎還拒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艹!
  鄧四的手被聞嬌反握住了,她的十指纖纖, 低頭看去的時候,會有種仿佛情人間溫柔撫摸的錯覺。但那也只是錯覺罷了。事實上, 這只纖纖的手, 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其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鄧四咬緊牙關,口中都溢出了點點血腥味兒,他才忍住了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痛呼。
  她的力氣太大!
  簡直不是人!
  聞嬌對上他的眼,問:“鄧先生有什麼事嗎?”
  鄧四如果知難而退,他就不會混到今天的地步了。他挪開目光,不再看自己的手腕, 他面上再度露出笑容,調笑道:“有啊,想和聞小姐飲酒夜話,也聊一聊,上哪兒才能撿到聞小姐這樣的女孩兒。”
  聞嬌將他從頭打量到腳, 柔聲說:“鄧先生,您的搭訕技巧需要提升了。一味用老辦法是不行的。”
  說完,聞嬌松開了他的手腕。
  鄧四:“……”
  聞嬌頭也不回地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她沖李四做了個拜拜的姿勢,口氣還是那麼的柔軟。
  “晚安,祝您好夢。”
  鄧四:“…………”
  原本以為是個空有相貌,輕易就能弄到手的撩人小花瓶。
  結果這個花瓶是實心的,還格外的瓷實!一碰就砸人,還砸得特別疼!
  鄧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留著清晰的指印,皮膚腫脹,指尖發白,一時間竟然有點失去知覺。
  “老大……”手下焦灼地走到他的身邊。
  “……去醫院。”鄧四很不想承認,但是他可能真的需要去一下醫院,因為他有種,手腕骨裂的感覺。
  手下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她她她她……”
  “她會打人。”鄧四接上了她的話,說:“是個甜辣椒啊。”
  手下咽了咽口水。
  老大日天日地那麼多回,頭一次碰上這樣的……
  當晚,鄧四就讓救護車給接去了醫院。
  他臉皮厚,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第二天他還挎著繃帶到了霍惲城的面前。
  他說:“老霍啊,你女兒揍人可真狠啊。”
  霍惲城瞇起眼,冷聲道:“鄧四,我應該提醒過你了,她是我的人。”
  鄧四笑了笑:“拿女兒當情人,比我會玩。”
  霍惲城看了一眼他的手,只覺得都是鄧四裝的。
  鄧四笑著說:“昨天說好了今天去你的馬場玩玩兒……不如把你那位小情人也帶上?”
  “你的手拉得了韁繩?”
  “還有左手嘛。”
  “……好啊,走。”霍惲城眸光微沈,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頭聞嬌、卓雪曼也接到了通知,讓她們一塊兒去馬場。
  車晴坐在餐桌邊上,聽完笑了笑:“我就說啊,以聞嬌這張臉,香堂老大肯定會看上的。”
  卓雪曼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車晴這才識趣地閉了嘴。
  聞嬌扭頭沖她笑:“一起嘛?”
  車晴現在看見聞嬌的笑容就覺得發怵,但聞嬌這句話她不是不心動的。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聞嬌和卓雪曼在那兒,鄧四的註意力肯定全在她們的身上。她的安危完全不用擔心。而她也能有機會,再和霍先生接觸,而不會再像上次一樣,挨了罰。
  “走嗎?”聞嬌又問。
  車晴忍不住了:“去就去,誰怕誰?”
  卓雪曼看了看聞嬌,她有點看不懂聞嬌想做什麼。
  聞嬌卻已經主動抓起了她的手:“曼曼,我們走。”
  卓雪曼只好把疑惑打消,跟著聞嬌一塊兒走。
  她們三人很快就來到了車隊旁。
  車門敞開著,鄧四掛著一只胳膊,斜倚在車門邊上,看見聞嬌走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說:“你留給我的記號。”
  光天化日之下,絲毫不做遮掩,語氣滿滿都是曖昧的味道。
  但車晴卻看得眼皮一跳,她更不自覺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腕。
  聞嬌……竟然連鄧四都敢打?
  她瘋了嗎?
  她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厲害了?
  而更讓車晴覺得嫉妒氣憤的是,聞嬌連鄧四都敢打,霍先生竟然都沒有罰她,而鄧四居然也沒有生氣,反倒繼續往她面前湊。
  有一張長得好看的臉,就那麼了不起嗎?
  車晴咬著牙,滿心的不甘。
  “上車。”霍惲城低沈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他打開了手邊的車門,說:“聞嬌,過來。”
  顯然除了聞嬌,其他人都是沒資格上這輛車的。
  鄧四挑眉,跟著說:“其實我的車比霍先生的要舒服,他的車一向不講究什麼舒適性。”
  聞嬌乖巧地說:“啊,可是霍先生比鄧先生更令人感覺到舒服。”
  她的口氣聽上去沒有半點曖昧,但架不住聽的人浮想連篇。
  舒服?
  哪方面的舒服?
  鄧四不再倚著車門了,他眸光低沈地盯著聞嬌的方向:“哦,是嗎?”語氣有了絲絲危險的味道。顯然他很不樂意被霍惲城比下去。
  而霍惲城已經將聞嬌按進車的後座了,他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去。
  “開車。”霍惲城說。
  司機踩下了油門。
  鄧四盯著霍惲城那輛車看了看,然後才上了自己的車。
  而車晴、卓雪曼也先後被帶上了車。
  車晴實在憋不住心裏的妒火了。
  以前她也嫉妒聞嬌和卓雪曼,可那時候僅僅只是嫉妒她們擁有過於完美的條件,畢竟那個時候,誰都還沒得到霍先生的青睞。在霍先生那裏,所有人大概都是一樣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聞嬌得到了!
  她將來還會得到更多!
  車晴開口,一股酸氣撲鼻:“你和聞嬌什麼時候玩到一起去了?她可沒拿你當朋友。她要是真拿你當朋友,就應該帶著你一起去坐霍先生的車。要知道我們靠的都是霍先生……”
  “那只是你,不是我和聞嬌。”卓雪曼冷冷地打斷了她。
  車晴聽了這話更氣悶了。
  聞嬌是突然擁有了什麼神奇魔力嗎?一個兩個都縱容著她!卓雪曼不是向來都和其他女人處不好關系嗎?怎麼突然就和聞嬌如膠似漆了?
  “我也是為你好。”車晴冷笑一聲,“以前我和聞嬌關系多要好啊,你看看她現在,自從攀上了霍先生,就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卓雪曼突然問:“你是嫉妒嗎?”
  車晴當然辯解說:“我不是嫉妒,我只是在提醒你。”
  “因為過去你和她關系最好,現在換成我了。所以你嫉妒了?嫉妒我能和聞嬌做朋友?”
  車晴楞了楞:“我嫉妒這個幹什麼?我才不稀罕她和我做朋友!她和誰好都行!”
  “那你在氣什麼?”
  “……我氣她對我的態度,我氣她有了霍先生的青睞,就變得目中無人了。”
  卓雪曼提醒她:“可是就算沒有我和聞嬌,以你的姿色水平,也得不到霍先生的青睞。”
  車晴:“……”
  艹!
  聞嬌和卓雪曼都是來故意氣她的嗎?
  車晴捂住了胸口,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稀罕聞嬌!
  但她稀罕聞嬌過去的好操控。
  過去只要她說什麼,聞嬌都會去做,可現在呢?
  車晴氣得捶了一圈玻璃窗,結果剛長好的手骨又疼了……
  她痛呼一聲,只能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裏,再也不動了。
  卓雪曼也在想聞嬌。
  車晴的話倒是提醒了她……
  以前車晴和聞嬌是朋友,所以這次聞嬌才主張將車晴也帶上,讓她跟著去沾沾光?
  卓雪曼一時間覺得心底有點不太舒服。
  她的朋友很少。
  聞嬌主動親近了她,變成了她的朋友。
  ……可她希望,聞嬌像她一樣,也僅僅只擁有她一個朋友。
  這樣的想法過於霸道,卓雪曼自我檢討了一下,但等車停下來,她都沒能檢討出個結果。
  而這邊聞嬌在車上,靠著霍惲城的肩頭,舒舒服服地補了個回籠覺。
  等車挺穩,她才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雙眼茫然,擡手摸了摸嘴角,問霍惲城:“霍先生,我有流口水嗎?”
  霍惲城盯著她呆萌的樣子,低聲說:“沒有。”
  聞嬌擡手覆上了他的肩膀:“那我有壓疼霍先生嗎?”“抱歉。”她說。
  “沒關系。”他將她從頭梭巡到腳,說:“你太輕了,壓不疼我。”
  聞嬌這才露出了甜笑:“謝謝霍先生。”
  霍惲城心底有些說不出的鼓噪,他沒有急著去打開車門,而是壓低了聲音,問:“今天不叫爸爸了?”
  聞嬌歪頭看了看霍惲城。
  啊,這個看上去深沈穩重的男人,好像被她打開了某道悶騷的開關。
  聞嬌低聲喊:“霍爸爸。”
  她的嗓音微微壓低了一個調,於是變得又軟,又帶著說不出的勾人味道。
  霍惲城心肝一顫。
  他擡手揉了揉聞嬌的頭:“下車。”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竭力克制過後的力道。
  聞嬌光是這麼被他揉一揉,都能感受到他體內幾欲噴薄而出的欲望。
  聞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霍惲城緊跟其後。
  這樣一來,聞嬌倒還真有點像是霍家的大小姐了。
  馬場的負責人已經在等候了,見到霍惲城一行人的到來,負責人又是驚又是喜,忙將人迎了進去。
  鄧四主動上前,走在了霍惲城的身邊,這樣也就可以靠近聞嬌了。
  而車晴、卓雪曼被安排在了後面。她們和霍惲城中間還隔著兩三個人。
  車晴望著前面的背影,聞嬌幾乎被眾星拱月地捧在中間,鄧四還在和她搭話,而她愛答不理,但鄧四似乎就吃這套,反而和她聊得更熱情了,哪裏還有之前霸道強硬、氣勢逼人的樣子。
  妖精!
  車晴在心底暗罵。
  聞嬌簡直跟妖精附體了一樣!
  他們很快進到了馬場內。
  “騎馬嗎?”霍惲城問聞嬌。
  聞嬌巴巴地看著馬匹:“沒騎過,但是想騎。”
  “好,那就先去換身騎裝。”霍惲城轉頭看向負責人:“拿身新的來。”
  聞嬌跟著工作人員去換衣服。
  霍惲城和鄧四也去各自換了身衣服。
  車晴、卓雪曼倒是被冷落在了那裏,無人理會。卓雪曼無所謂,但車晴卻覺得太難熬了,她甚至懷疑聞嬌是故意的。聞嬌故意讓她來這裏,就是為了炫耀給她看。
  沒一會兒,聞嬌先換好騎裝出來了。
  纖細筆直的腿套上長靴、白色長褲,英氣、幹練。當人擡頭對上她那張面龐的時候,又會覺得她穿得越是英氣,反倒越是招人疼。那種軟綿綿的氣質糅雜其中,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工作人員追出來,給了她一個紅色領結,領結下面墜著長長的絲帶。
  聞嬌拿著領結做出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來。”卓雪曼接了過去。
  她個子比聞嬌高,更好給聞嬌打領結。卓雪曼三兩下就打好了。聞嬌只要一低頭,下巴尖就能戳在領結上。那一點紅色,襯得她面色更嬌艷動人。
  這時候霍惲城和鄧四也出來了。
  這兩人,霍惲城身材更高大寬厚些,鄧四雖然身形削瘦,但他挽起的袖子下,也可見一層薄而有力的肌肉。
  他們都很高,穿著騎裝走出來,還真像是中世紀貴族出身的騎士。
  車晴看得兩眼發直,心跳加速。
  霍先生……
  然後她的霍先生就徑直走到了聞嬌的面前。
  車晴一顆心啪嗒就這麼摔碎了。
  霍惲城和鄧四的目光都鎖定在了聞嬌的身上。
  只不過霍惲城步子邁得更快,他走到聞嬌的跟前,迅速擋住了鄧四的目光。
  他說:“去選馬。”
  聞嬌點頭,攀住了他的袖子,跟著他往另一邊走。
  這種仿佛依賴的動作,瞬間填滿了霍惲城的心。
  霍惲城反手抓住了聞嬌的手。
  鄧四在後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倒想看看,聞嬌打不打霍惲城。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他們都已經來到馬棚外了,聞嬌還是沒有動作,她就這麼乖乖讓霍惲城拉著小手,臉上的表情又甜又軟。
  鄧四:……艹!
  大概就是男人骨子裏的劣根性,聞嬌越是不屑於對他露出軟和的神態,鄧四就越是想要見到她甜軟乖巧的樣子……鄧四一顆心被撓得癢癢,他恨不得直接將聞嬌從霍惲城的手裏搶過來。
  聞嬌挑了一匹黑色馬。
  馬場的工作人員說:“不行,這匹馬太烈了。”
  聞嬌眨眨眼:“可我喜歡烈的。”
  鄧四跟上來,剛好聽見這句話,心說,正巧啊,老子也喜歡烈的。
  霍惲城指著那匹說:“就它。”
  工作人員不敢違背他的意思,把馬牽了出來。
  霍惲城攥住了馬的韁繩,看著聞嬌說:“我教你。”
  聞嬌點頭,跟著走近了馬兒。她從工作人員的手裏接過食物,先餵了馬,然後摸了摸馬背,給它順了順毛。這才抓住馬鞍借力,慢吞吞地往上爬。
  霍惲城見狀,心癢難耐。
  他又想起了最早的時候,聞嬌噠噠噠地往樓下走,她走得實在太慢了,慢得讓他想要將她一把扛起來,幫助她走路。
  而這一刻,霍惲城的心理終於付諸成了行動。
  他伸手抱住了聞嬌的腰,輕輕一用力,就輕松將聞嬌送了上去。
  聞嬌很快坐穩了。
  霍惲城卻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她的腰很細,也很軟。
  霍惲城輕吸一口氣,然後跟著騎上了馬。
  鄧四:“……”
  艹。
  他怎麼沒想到呢,讓霍惲城占便宜去了!
  霍惲城騎上馬以後,聞嬌幾乎整個人都窩在了他的懷裏。
  他的手抓起她的手,教她握住韁繩。
  她的手指也好看。
  霍惲城的呼吸不自覺地頓了頓,恨不得就這麼停下來,只一味把玩她的手指。
  聞嬌仿佛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似的,她往後蹭了蹭,靠得更近了。
  “能騎快一點嗎?”聞嬌問。
  “當然能。”霍惲城驅動馬兒跑起來,速度漸漸快了起來。
  霍惲城一心二用,一邊看著前方的路,一邊卻是在看聞嬌。
  他看她頭頂的發旋兒,也看她白皙的脖頸,也看她微微開合的唇……
  她就像是天生會吸引人的發光體,能輕易將別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隨著速度加快,兩人的肢體接觸變得更加的頻繁。
  幾乎是出於生理本能的——
  聞嬌察覺到身後的人硬了。
  聞嬌面不改色,繼續可勁兒地搞事。
  她靠在霍惲城的懷裏,讓霍惲城帶著她跑了五圈兒,一圈兒一圈兒下來,霍惲城的眸光就越來越深沈,呼吸也漸漸變得炙熱,他摟住她的哪只手臂也變得更用力了,像是快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
  越是被撩撥,但偏偏越是得不到。
  五圈兒跑完,聞嬌打了個呵欠,說:“腿磨得難受……不跑了。”
  霍惲城勒住了馬,然後先一步翻身下馬,張開雙臂,接聞嬌下來。
  聞嬌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體,然後跳了下來,也正砸了霍惲城一個滿懷,那股深藏心底的躁動,再也壓抑不住了。霍惲城緊緊扣住了聞嬌的腰,他開口,嗓音都變得低沈喑啞又迷人一些:“……要換衣服看一看腿上受傷了嗎?”
  聞嬌推開了他:“不用了,您和鄧先生接著玩兒,我就是圖個新鮮。”
  霍惲城:“……”
  他和鄧四玩什麼玩?
  聞嬌沖他拜了個拜:“霍先生,我先去找曼曼了。”
  霍惲城那股火就這麼又憋了回去。
  以至於他的臉色都是黑沈的。
  鄧四幸災樂禍地甩著手裏的打火機:“看來霍先生的小情人,和霍先生還不夠親近啊。”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底窺出了幾分強勢霸道和勢在必得。
  聞嬌搞完就跑。
  她回到了卓雪曼的身邊。
  “我腿疼,我們去歇歇。”聞嬌皺著眉說。
  卓雪曼低頭看了看她纖細的腿,伸出手扶住了聞嬌,將她帶到了遮陽傘底下去坐著。工作人員還及時貼心地送上了水果飲料。
  車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她眼底投射出的目光,都恨不得把聞嬌大卸八塊了。
  聞嬌……
  她和霍先生一起騎馬了!
  還一起跑了五圈兒!
  而自己呢?卻完全被人遺忘了,卓雪曼好歹還有人理會。
  卓雪曼察覺到車晴的目光,她不著痕跡地改變了坐姿,然後擋住了卓雪曼瞪視的目光。
  聞嬌懶洋洋地靠著椅子,和卓雪曼說:“騎馬很好玩兒的,你不去試試嗎?”
  卓雪曼抿了下唇:“不去。”
  “去。”聞嬌眨巴著雙眼看她:“你穿騎裝騎馬,肯定可好看了!”
  卓雪曼心下一動,她轉頭看著聞嬌。
  聞嬌正滿眼都是期待。
  卓雪曼:“好。”
  她起身去找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知道她是跟著霍惲城一塊兒來的,當然不敢怠慢,立刻就帶著她去換了騎裝,又帶著她去挑了新的馬。
  然後卓雪曼就驅馬也進入了場內。
  聞嬌咬著吸管,目光卻在環視打量這個馬場。
  終於,她看見又一行人過來了,那為首的是個穿黑色唐裝的中年胖子,馬場的主人迎了上去,點頭哈腰、小心招待。
  這個胖子,也是一個勢力的頭頭,人稱唐爺。
  聞嬌咬著吸管滋溜喝光了裏面的飲料。
  而那行人轉眼也走近了。
  唐爺笑道:“今天霍先生和鄧先生也都來了啊,你這馬場的生意不錯啊。”
  負責人連連擺手:“哪裏哪裏,只是諸位前來,我這兒才蓬蓽生輝起來。唐爺這邊請……”
  唐爺轉頭,卻瞥見了孤單單坐在那裏的聞嬌。
  在這塊地界上,大家賺的錢都是從槍火血雨裏拼殺出來的。大家所圖的也就不過那麼些。錢,煙酒,槍和女人。
  唐爺的目光釘在了聞嬌的身上,怎麼都挪不走了。
  “這位是?”他轉頭看著負責人問。
  負責人忙說:“這是霍家的小姐。”
  唐爺聞言,嗤笑一聲:“什麼霍家小姐?霍家愛養孤兒我是知道的,哪裏算是什麼小姐。”
  唐爺說著,就要往前走。
  但霍惲城和鄧四的保鏢都擋在那兒,他們齊齊朝唐爺看過去,拱手見禮:“這不是唐爺嗎?”
  唐爺笑了笑,轉頭看了看場內在跑馬的兩個大佬,說:“怎麼著?不歡迎我嗎?我坐下來等他們。”說著,唐爺就往裏走。
  而聞嬌這個時候也終於改變了坐姿,她直起身子,微微探頭朝外看去。
  唐爺身後跟了個男人。
  男人年紀應該在二十五上下,穿著黑色背心,黑色長褲,他的肌肉黑色背心根本兜不住露了出來。這是個身材很好的男人。
  再擡一擡視線,聞嬌看見了男人的臉。劍眉朗目,鼻梁高挺。英俊,但卻相當的冷冰冰。好像什麼事都不被他看在眼裏。
  這就是……男主,邵燁。
  他和卓雪曼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只不過這一次兩人並沒有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聞嬌轉頭看了看卓雪曼的方向。
  卓雪曼也正好在看她。
  卓雪曼騎在馬上,身姿苗條而又矯健,還怪好看的。
  聞嬌沖她粲然一笑,於是卓雪曼臉上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變化,她的眼底帶上了一點笑意。
  聞嬌看卓雪曼的時候,唐爺已經走過來了,他在聞嬌身邊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身體更往聞嬌的方向傾斜了過去,用意實在太過明顯。
  但是。
  霍惲城也好,鄧四也好。至少人家都長得挺好看的。
  這個男人,聞嬌多看一眼,都嫌棄。
  所以聞嬌往旁邊縮了縮。
  唐爺卻像是不懂得她的拒絕一樣,接著往前湊,他還開口笑著說:“霍先生今天帶你們出來玩兒?”
  聞嬌應了聲:“嗯。”
  唐爺望著她乖巧的面容,更覺得想用力欺負她。
  而事實上,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裏,也的確像是在欺負聞嬌了。
  霍惲城和鄧四的手下幾乎同時動了,他們委婉地出聲提醒:“唐爺,聞小姐怕生。唐爺還是一會兒再過來等我們老大。”
  唐爺拉下了臉。
  而遠方,霍惲城、鄧四,還有卓雪曼,都已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卓雪曼立刻翻身下馬。
  霍惲城和鄧四也拔腿朝這邊走過來。
  唐爺正不快地道:“你們怎麼和我說話呢?霍先生和鄧先生沒有教過你們嗎?”
  唐爺扭頭重新看向聞嬌:“我和聞小姐一見如故,想和聞小姐說兩句話。”
  聞嬌:“……”啊,真是比鄧四那套搭訕話術還要爛。
  一直站在唐爺身邊,充當保鏢的邵燁,目光冷了冷。
  他是到唐爺身邊充當臥底的,當然看不慣這樣的行徑。尤其是這個靠著椅子的女孩兒,已經縮無可縮了,她是那麼的嬌小。她臉上的笑容都已經悉數褪去了,看上去倉皇又弱小。
  邵燁幾乎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擰掉面前人渣的頭。
  但他還是忍住了。
  畢竟臥底任務在他的肩上壓著。
  這時候唐爺得不到聞嬌的回應,他有些惱了。
  他玩過多少女人,還沒有這麼不給面子的。
  他的名頭在這個地界,有多少人願意為此而爬上他的床……偏偏這個女孩兒……還往後縮?霍家收養的那些孤兒,霍惲城可從來沒看在眼裏、記在心頭。就算被他玩了,又能怎麼樣呢?
  唐爺邪念一起,伸手就要去摸聞嬌的下巴。
  聞嬌瞪大眼,眼圈一紅。
  她這樣的反應,無疑更助了唐爺的興。
  唐爺輕笑一聲:“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聞嬌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掀翻了下來,臉著地。
  聞嬌發出了弱小又無助的聲音:“嚶。”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被摔懵的唐爺,在旁邊站著邵燁,還有已經走到面前來的霍惲城、鄧四、卓雪曼……還有他們的那一大幫手下……
  那瞬間,他們甚至以為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剛才縮在角落裏的小美人兒,一動手,把人給摔了?
  唐爺殺豬般的叫聲響了起來,終於將眾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邵燁將他從地上了扶了起來,其他人紛紛拔槍。
  而霍惲城和鄧四這邊的人,也跟著拔了槍。
  霍惲城抓過聞嬌的手,輕輕揉了揉,然後將聞嬌從座位上抱了下來。
  他看著唐爺,冷聲道:“唐爺好大的威風,到這兒來欺負我的人。”
  眾人朝唐爺看去,卻見唐爺臉色發白,滿頭冷汗,臉頰、額頭和嘴都在地上蹭出了血,甚至有些部位還迅速紫脹了起來,看起來實在慘不忍睹。
  唐爺捂著自己的手,只覺得臉部腫脹痛得厲害。
  他沒有鏡子,當然也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張嘴怒罵:“霍惲城!你的人脾氣可真大!我就想和她說兩句話,她就動手……”
  唐爺以為自己說出的話是這樣有力度的,但事實上,他的嘴唇、牙都摔木了,張嘴竟然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唐爺又驚又怒。
  他看向聞嬌的目光,再不是看向小美人的了,而更像是看向什麼生化武器。
  鄧四笑出了聲,指著自己的胳膊說:“唐爺,人霍家的小姑娘就是金貴的,說話行事都不能亂來。你看,我也挨了一回打呢。”
  唐爺震驚地看向鄧四。
  鄧四就不生氣?
  還他媽笑得出來?
  鄧四嘴角下撇,眉眼都泄露出了兇意。
  他說:“唐爺,這搭錯了訕,可不就得挨打嗎?你這讓一個小姑娘摔了,你好意思計較嗎?”
  唐爺被他這麼一說,更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底的怒火也就更盛了。
  他還沒吃過這種虧呢!
  聞嬌這會兒還靠在霍惲城的懷裏。
  她揪了揪霍惲城的衣襟。
  霍惲城按了按她的手:“別怕。”
  聞嬌垂眸裝乖。
  “唐爺今天得給我霍某一個交代。”霍惲城出聲說。
  唐爺氣得胸膛起伏:“我給你交代?”但張嘴,他還是說不好句子。
  艹他媽!
  唐爺兇狠地看了一眼聞嬌,但緊跟著他就發現,自己被更兇狠地盯住了。
  霍惲城、鄧四,還有一個穿著騎裝個頭高挑的漂亮女人。
  這些人都目光銳利暗藏兇狠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撕成碎片。
  “你們……”
  “唐爺。”霍惲城這才將聞嬌放下來,並且順手將她拽到了後面去。
  他從手底下人那裏接過了一把手槍。
  “你知道我的脾氣,我的東西,說碰不得,就碰不得。”霍惲城冷聲道。
  鄧四也笑著說:“老唐啊,讓個步,何必搞得這麼難看呢?”
  這兩個男人很多地方不一樣,但有一點倒是相同的。
  他們都還沒能得到手的,能讓別人放肆欺負嗎?
  當然不能。
  聞嬌站在霍惲城的背後,看戲美滋滋。
  這時候卓雪曼還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聞嬌腦內的系統:“……”
  聞嬌小聲和系統逼逼:“躺贏也挺有意思的。”
  系統:“……同一張臉,差距可真大。”
  聞嬌一笑:“我是妖精嘛。”
  唐爺生平調戲過無數女人,甚至還有無數被他強行弄到手,虐待一遍再扔了的。
  從來沒人能管到他的頭上。
  他的臉疼的厲害,汗水漸漸浸濕了他的眼睛。
  “霍惲城……”他咬牙切齒地喊。
  然後就給生生氣暈過去了。
  邵燁松了口氣,趕緊扶住了唐爺,他盯著面前的人,道:“現在得送唐爺去醫院,之後的賬,之後再算。”
  霍惲城眸光陰沈:“去,咱們陪唐爺去醫院。”
  道上混的人,面子重於一切。
  姓唐的動了他的人,反被揍了。
  他心底不痛快,姓唐的一樣不痛快。這件事不可能輕拿輕放,所以他幹脆用強橫的姿態,先將唐爺踩下去。
  邵燁沒有拒絕。
  他眸光沈沈地打量過這些人。
  這些人,個個都是刀頭舔血的,視律法於不存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霍惲城身後的聞嬌身上。
  ……這樣的女孩兒,怎麼會在這兒?
  而聞嬌這時候正扭頭去看車晴呢。
  車晴原本幸災樂禍得很,巴不得那個唐爺將聞嬌拿下。但這會兒,車晴又氣又怕。她氣唐爺太過沒用,又氣霍先生和鄧四竟然願意為了聞嬌對上唐爺。她又怕,怕聞嬌太過厲害,聞嬌連鄧四、唐爺這樣的人物都敢打,要對付她那豈不是很容易的事?
  車晴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裏跳出去了。
  而這時候聞嬌回了個頭,盯著她,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車晴深深地打了個寒戰。
  聞嬌……
  聞嬌在警告她。
  見識到霍惲城和鄧四一塊兒維護她的畫面,車晴再觸到聞嬌那抹笑容,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開始瘋狂地思考,她究竟哪裏得罪過聞嬌……把她得罪得這樣狠!
  不要看她了!
  不要再對她笑了!
  卓雪曼發覺到聞嬌在看車晴,她不由也跟著朝車晴看了過去。
  她低聲問:“怎麼了?發現什麼不對勁了嗎?”
  聞嬌微笑著搖頭。
  但卓雪曼卻懷疑起了車晴。
  車晴這樣的人……
  不應該留在霍家。
  卓雪曼盯著車晴皺起了眉,目光冷厲。
  車晴:“…………”
  她們都看她幹什麼?


第四十三章 大佬的幹女兒(5)
  原本的世界裏, 唐爺是男主邵燁臥底的關鍵, 邵燁通過他牽出一大堆黑惡勢力,其中以販毒走私、販賣情報的為主,都沒落個好下場。
  但現在呢……唐爺因為沒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被霍惲城、鄧四堵在了病房裏。
  這兩個男人,一人坐在病床的左邊,一人坐在病床的右邊。
  床上的唐爺終於從昏睡中醒來,止疼藥效過去, 他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被人擰住, 瘋狂撞地, 撞了那麼千八百回,再被人用腳狠狠碾過了一樣……
  他的手就像是被同一個人,用同一種方法,又撞又碾了一樣。
  他帶著怒火,睜開了雙眼。
  然後他就對上了霍惲城、鄧四的眼睛,唐爺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但很快,他就恢復了自己一貫的氣勢, 怒聲道:“霍先生……”
  霍先生聽見聲音,默默地扣動了扳機。
  唐爺閉嘴了。
  他看向了一邊的邵燁,邵燁是他聘請的私人保鏢,特種兵出身,所以很得他的看重。
  他朝邵燁使了個眼色。
  邵燁眼眸冰冷, 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想法。
  唐爺咳了兩聲:“兩位是想做什麼?想殺了我嗎?”他一開口,臉上腫脹的部位就被拉扯著變了形,那張臉看上去更像是豬頭了。
  “你們想要殺我,也要先看我手底下的兄弟答不答應。就算你們殺了我,到時候其他勢力就會放縱你們來瓜分我嗎?”
  “誰知道你死在哪兒了呢,你到馬場來,是一時興起,誰都不會去註意。我和鄧四先下手為強弄死你。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呢。等反應過來了,也沒用了。他們會愉快地來和我們商談,怎麼一起瓜分你的東西,做到利益最大化。”霍惲城說。
  其實他們本來沒動這個念頭。
  這座城市的格局,沒人願意去輕易打破,也不是那樣好打破的。
  但唐爺太蠢了,蠢到犯到他們手上,還不懂得求饒道歉。
  更何況……聞嬌是他能碰的嗎?
  霍惲城想到這裏,就覺得心底一股怒火攢動。
  霍惲城想到這裏,幾乎是同時和鄧四轉頭,朝病房的角落裏看去。
  病房的角落裏擺著一組沙發,聞嬌和卓雪曼坐在上面,卓雪曼個頭高,更襯得聞嬌形容可憐。
  唐爺順著他們的目光,朝聞嬌的方向看了看,他這才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難道不僅僅只是霍家的養女嗎?
  就因為她長得格外的好看,所以與眾不同……不,不止是這樣。唐爺眼底有了一絲恐懼,這個女孩兒下手極狠,也許是他們的某種秘密武器,他們之所以要殺我,是因為這不能泄露出去……
  唐爺咽了咽口水,知道今天恐怕難善了了。
  他再度看向了邵燁。
  邵燁也終於有了動作,他走到了唐爺的病床邊上,做出護佑的姿態。
  霍惲城看向卓雪曼:“你帶聞嬌回去。”
  卓雪曼點頭,抓著聞嬌的手將她往外帶去。
  聞嬌回頭,目光帶笑地看了一眼唐爺,唐爺察覺到她的目光,肥胖的身子一抖。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聞嬌離開後,病房裏一聲悶響,像是誰被打了。
  她們出了醫院,車晴面色發白地站在車子旁,見她們出來,她松了口氣:“走,快走。”
  霍先生和鄧四要為了聞嬌發落唐爺,可唐爺也不是一般人,他們鬥起法,她們說不準就會挨個槍子兒什麼的。車晴惜命得很,恨不得拔腿就跑,但周圍都守著人,聞嬌不下樓,這些人就不放她走。
  車晴心裏恨得要命,但也只能等聞嬌和卓雪曼到了再上車。
  聞嬌和卓雪曼上了車的後座,車晴被塞到了副駕駛座上。
  當然,她也不敢和聞嬌一塊兒坐,她怕被打。
  一行人回到了霍家的住宅區。
  其他人見她們回來了,都上來問話。但車晴卻一改往日的作風,她閉口不談,甚至迅速躲上了樓。
  聞嬌笑了笑說:“我也上樓休息。”
  卓雪曼猶豫了一下:“我陪你。”
  她在擔心,今天唐爺過分的行為,給聞嬌留下心理陰影。
  聞嬌笑著應了:“好啊!”
  於是兩人一塊兒上樓休息去了。
  其他人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霍先生特地帶上了聞嬌、卓雪曼出門,說明她們的地位和過去不一樣了。”
  “現在連車晴都不說什麼了,說明聞嬌不好惹了……”
  “我就奇怪,她們倆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聞嬌舒服地洗澡,睡了一覺,然後和卓雪曼一起用了晚餐。
  用晚餐的時候,車晴都沒有下來。
  其他女孩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看向聞嬌的目光發生了變化,而聞嬌恍若未覺一般,還有空給卓雪曼夾菜、盛湯。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卓雪曼說。
  聞嬌這才自己埋頭吃起來。
  卓雪曼盯著她的發旋兒看了會兒,心裏卻浮動了一絲暖意。
  等吃完飯,也沒見霍惲城回來,聞嬌估摸著睡一覺,明天就有消息了。
  上了樓,聞嬌拿出了手機玩遊戲,她轉頭問卓雪曼:“一起玩嗎?”
  卓雪曼是從來不玩遊戲的,她的生命中早早剝離了玩樂這一項。這是她頭一次接到別人的邀請。卓雪曼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她說:“但是我不太會。”
  “沒關系嘛,我教你呀。”
  “好。”
  然後兩個人就貢獻出了很菜的一局又一局遊戲。
  遊戲裏什麼樣的人都有,有因為她們玩得太爛而破口大罵的,也有發現她們是女孩子,而不停出言調戲的。
  卓雪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差沒把人從裏頭揪出來直接大卸八塊了。
  聞嬌倒是覺得有點好玩兒……
  正所謂你永遠不知道你隔著網絡的對手是誰……這些破口大罵的人,估計也不會想到,這一頭是個女殺手,一刀捅一個的那種啊。
  “好了,不玩啦。”聞嬌將手機扣翻,打了個呵欠。
  卓雪曼點點頭:“你睡。”
  她的神色陡然放松了下來。
  雖然玩遊戲的時候,生氣歸生氣,但卓雪曼還是從中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滋味。這是在這個地方,整日和訓練刀槍為伍的她,以前感受不到的。
  聞嬌打著呵欠,慢吞吞地滾上了床。
  系統在她的腦子裏小聲說:“你怎麼把女主角攻略了啊?”
  聞嬌閉上了眼,和系統對話:“好玩兒啊。”
  原本的世界裏,原身過於天真沒心機,而女主角則又在遇見男主之後全心全意戀愛腦,在這個基礎之上,車晴將原身推出去擋槍,又引誘鄧四將原身帶走。這才是原身悲慘結局的直接原因。
  她穿過來了,原身當然不會依舊天真了。
  而女主卓雪曼如果能摒棄戀愛腦,那當然皆大歡喜,不能的話再說……
  “所以沒必要和她苦大仇深啊。”聞嬌說。
  系統:“……有道理。”
  就是頭一回見著順便把女主攻略了的。
  但其實想一想,如果第一個世界裏,於安安能擺脫腦殘虐戀總裁文的設定,也許一樣能得到聞嬌的溫柔相待。
  聞嬌和系統聊完就睡著了。
  而卓雪曼等確認她睡著了以後,又在房間裏等了十來分鐘才離去。
  走出門,卓雪曼的心境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她是五歲時被遺棄的,那個年紀,對父母還有隱約的記憶。
  她度過了漫長的難熬的歲月,從沒有人和她親近,直到她來到了霍家……
  卓雪曼心說,原來照顧人的感覺也是很好的。會有種自己終於被需要了的欣喜感。
  第二天。
  霍家的這一片住宅區都被保護了起來,外面來來往往都是配槍的人。
  聞嬌吃過早餐,想出去看看。
  卓雪曼一把按住了她:“喝你的牛奶,我出去看看。”
  卓雪曼看見什麼都會和她說,聞嬌也就不強求了,她真坐了回去,繼續喝自己的牛奶。
  沒一會兒的功夫,卓雪曼回來了。
  “唐爺死了。”她低聲說。
  聞嬌問她:“那唐爺身邊的那個保鏢呢?”
  卓雪曼一怔,她不明白聞嬌為什麼要問那個保鏢,難道那個保鏢有什麼特殊的嗎?卓雪曼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跟在唐爺身邊的那個保鏢,長得很英俊……
  難道這就是原因?
  因為長得太英俊,所以被聞嬌掛念在了心上?
  卓雪曼皺緊了眉,但她還是說:“那你等等,我再去問問。”
  聞嬌按住了她的手背:“算啦。”
  她這樣一說,卓雪曼反倒更堅定了:“等著,我去問。”
  卓雪曼很快就又回來了,她說:“那個保鏢中槍跑了。”
  聞嬌點了點頭。
  卓雪曼仔細盯著她看了看,見聞嬌臉上沒有疼惜擔憂之色,卓雪曼才放了心。先不說聞嬌年紀還小,人又單純,根本不懂得這些事。光是對方的身份,就不值得聞嬌去喜歡。
  “那霍先生呢?”
  “他和鄧先生都不見蹤影,應該在忙。”
  聞嬌點點頭。
  宰了一個唐爺,下面的麻煩事多著呢,肯定不會那麼快回來的。
  正說話的時候,車晴下來了。
  卓雪曼轉頭掃了一眼車晴,她的目光冰冷,看得車晴直打哆嗦。
  “看我幹什麼?”車晴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了這麼一段話:“難道你懷疑那個唐爺來招惹聞嬌,也是我做的手腳嗎?我哪有那麼厲害?”
  “你有,你有滿肚子的壞水,指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害聞嬌。”
  “你不要汙蔑我……”
  “你最近還是管好你自己的手,再胡亂伸到聞嬌的身上……我保管給你剁了。”
  車晴打了個哆嗦。
  系統:“666,不愧是xx網站大女主文的女主。”
  聞嬌都有點驚訝,她沒想到效果這麼好,卓雪曼竟然這麼維護她。
  她伸手攀住了卓雪曼的手腕:“今天訓練嗎?”
  卓雪曼的註意力被拉回,說:“燕哥說不訓練。”
  “那我們自己去。”
  “好。”
  卓雪曼每天都在堅持訓練。
  聞嬌就比較隨性了,她的強悍不單單是靠訓練來得到的。
  兩個人一塊兒去了訓練場,孤獨寂寞地練了足足兩個小時,剛好被燕宏偉看見了,燕宏偉就將卓雪曼叫走了,估計是有什麼要和她說。
  聞嬌拿著擦汗的毛巾裹住脖子,然後自己往別墅的方向走去。
  別墅裏只有寥寥幾個傭人在做清掃。
  聞嬌走進去,他們認出了她的臉,就沒有攔下她。聞嬌走進去,隨意挑了個沙發坐下,坐了會兒由於太過無聊,聞嬌就開始玩手機了。
  她也不知道玩了有多久,靠著沙發就睡著了。
  霍惲城回來得很晚。
  他身後沒有跟鄧四,為了瓜分唐爺手裏的勢力和金錢,鄧四也沒有再留在霍家玩兒的閑心了,他回了自己的地盤。
  霍惲城走進別墅,脫下了外套。
  他剛準備將外套遞給一邊等著的傭人,然後他就看見了沙發上睡得正香的聞嬌。
  霍惲城轉頭看傭人,傭人說:“聞小姐從訓練場出來,就來了這裏。”
  她是來等我嗎?
  霍惲城將外套走得更近一點,註視著聞嬌的睡顏。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運動衫,脖子上還圍著毛巾。霍惲城皺了皺眉,將外套給她披上了。但等披上以後,燈光底下,那外套上的血漬就變得格外的明顯。
  霍惲城又伸手飛快地將外套抽了回來。
  似乎總覺得外套上過於猙獰的血跡,會弄臟了她一樣。
  “為什麼不給聞小姐取一條毯子過來?”霍惲城問傭人。
  傭人啞口無言。
  以前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沒有誰會躺在沙發上等先生回來。他們當然也就沒有這樣的意識。
  “下次不要再犯。”
  “是是!”傭人趕緊應聲,同時那顆高懸的心也終於落了地。傭人們看向沙發上的聞小姐,心底暗暗明白。不一樣了,以後這位聞小姐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霍惲城抽走外套的動作,驚醒了聞嬌。
  聞嬌撐著沙發坐了起來,長發從她的肩上滑落,帶出一片光滑。
  她懶洋洋地靠著沙發,打了個呵欠,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才恢復了雙眼的清明。她看向霍惲城:“霍先生回來了?”
  “嗯。”霍惲城在她身邊坐下。
  “下次睡覺要記得蓋個毯子。”霍惲城提醒她。
  聞嬌揉了揉頭,說:“沒想睡的,但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聽見她這樣說,霍惲城心中一動。她等了很久?
  “霍先生是去處理唐爺的事了嗎?”聞嬌問。
  霍惲城也沒瞞她,畢竟事情是從她這裏開的頭,他點了頭,然後將自己的外套交給了傭人。
  傭人遞上了一條毯子,聞嬌接過來蓋住了腿,她整個人都蜷縮到了沙發上,她問霍惲城:“那可以帶上我嗎?”
  霍惲城萬萬沒想到她會開口說這樣一句話,不由一楞。但很快,他就開口,態度堅決:“不行。”
  聞嬌眼圈一紅,她擡手又揉了揉頭,頭發都給揉亂了。
  她低聲說:“我做了兩天夢,老夢見他伸手來摸我……我想去看看……他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是死了。”
  “那能帶上我嗎?”
  霍惲城:“……明天上午八點起得來嗎?”
  聞嬌點頭:“起得來。”
  “回去。”霍惲城說。
  聞嬌問他:“您吃飯了嗎?”
  霍惲城心念一動:“……沒有。”
  “那我們一起吃夜宵嗎?”
  “……好。”
  聞嬌將毯子放到一邊,然後起身準備往廚房走,但走到一半,她突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啊,從訓練場回來忘記換衣服了。對不起,我先去洗個澡。”聞嬌說完就“噔噔”往樓上跑。
  霍惲城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裏盤旋而過“洗澡”兩個字,被壓制回深處的欲望,好像又一下子被挑了出來。於是一時間也忘記了提醒她,她的東西都搬走了,這裏哪兒還有換洗的衣服呢?
  過了足足五分鐘,霍惲城才想起這件事。
  他叫住傭人:“去取聞小姐的衣物。”
  傭人點頭,趕緊去了。
  花了前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傭人取了幹凈的衣物過來。
  霍惲城毫不猶豫地洗凈了手,將衣物接到了自己手中,他捏著薄薄的裙子,低頭看,還能看見裏頭夾著的內衣。他快步上樓,找到了聞嬌之前住的房間,打開門進去。
  浴室內的水聲已經停下了,只有淡淡的霧氣模糊了玻璃,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霍惲城幾乎都能想象得到,她站在裏面,發現沒有衣物換的時候,微微無措地雙手環住自己……
  他不能再往下想了。
  霍惲城頓住腳步,敲響了門。
  “霍先生?”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聞嬌伸出了胳膊,她問:“您來給我送衣服嗎?”
  霍惲城的目光垂下,盯著她雪白纖細的胳膊看了會兒,上頭還帶著點點水珠……帶著無形中的誘惑。讓人忍不住想要看她的肌膚染上緋色,該是什麼模樣。
  霍惲城遞出了衣服。
  聞嬌抓過去,很快穿好了,門也緊跟著應聲被打開。
  聞嬌走了出來。
  霍惲城看著她的樣子,微微瞇了下眼。
  傭人挑了一條很合適她的裙子。
  黑色,裙擺及大腿根。
  黑將她襯得更白,她裹在裙子裏,就好像是被精心包裝起來的寶物,引人去剝開這層外衣,去看內裏的樣子。
  霍惲城的呼吸重了重。
  “謝謝霍先生。”聞嬌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霍先生餓不餓?”聞嬌問。
  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餓不餓,霍惲城剛想說“我不餓”,但他的胃卻背叛了他,發出了咕嘰一聲響。
  於是聞嬌就輕巧地從他身邊掠過,下樓做夜宵去了。
  霍惲城無奈,按下剛才翻湧的欲望,跟了上去。
  聞嬌又陪著他一起用了一頓飯,然後她就回了自己的住處,沒有一點留戀的意思。
  霍惲城都忍不住開始思考,在聞嬌心底,他算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難不成真的將他當成了爸爸?
  ……
  聞嬌回到住處,就在樓下見到了卓雪曼。
  她沒想到卓雪曼會在客廳裏等她。聞嬌快步走上前:“今天燕哥和你說什麼啦?”
  “交代一些事,要完成一點任務。”卓雪曼沒有全部講給聞嬌聽,因為吩咐到她頭上的事,要沾血。
  “你去哪兒了?”卓雪曼反問她。
  “去之前住的地方了。”
  “去那兒幹什麼?”卓雪曼這才註意到她換了一身衣服,卓雪曼皺起眉,臉色也沈了下來。
  “我想讓霍先生明天帶我一起出門,我想親眼去看一看唐爺死了嗎。”
  卓雪曼聽見她這麼說,臉上的表情才松緩了不少。
  她能理解聞嬌的心情。聞嬌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唐爺卻有地位有勢力,她當然希望唐爺死得透透的,不會來找她的麻煩。
  “你今天在那邊別墅做什麼了嗎?”卓雪曼問。
  聞嬌搖頭:“也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夜宵吃,然後洗了個澡。”聞嬌頓了頓,說:“下次也可以做給你吃。”
  卓雪曼也就不再多問了,兩人一起上樓休息。
  車晴躲在暗處,將兩人的身影收入眼底,緊跟著她的眼底就湧起了瘋狂的嫉妒之色。
  聞嬌換衣服了!
  她從那邊回來換衣服了!
  一定是……一定是做了什麼事!
  車晴壓著眼底的嫉妒,死死咬住了唇,咬出了血都沒註意。
  很快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聞嬌起床,換了一條裙子,依舊是黑色,但裙擺卻比前一天的要長,連袖子也是長的。
  她整個人被裹在黑色裙子裏,面孔白皙而嬌美,形成了說不出的強烈反差。當車晴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心底發寒,莫名感覺到了詭異。
  “你要去哪兒?”車晴問。
  聞嬌回頭沖她笑了下:“你猜。”
  車晴簡直厭惡死她這兩個字了,她問:“你是不是要和霍先生出去?”
  聞嬌點了頭:“你真聰明。”
  車晴簡直恨不得沖上去撕下聞嬌的臉。
  很快,卓雪曼也出現在了客廳裏,所以最後車晴不僅沒敢撕聞嬌的臉,她連一句話都沒再說。
  她們目送著聞嬌離開,來接她的是霍先生身邊的人,叫余元福,人家都稱呼他一聲“余哥”。
  車晴就看著余哥沖聞嬌露出笑容,心底嫉妒得快要發瘋。
  聞嬌還是和霍惲城坐在了一塊兒。
  他們坐在車的後排座位上,霍惲城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肯定不會帶一個穿裙子的女孩兒出門的。因為這樣太麻煩了,可能會在行動的時候,成為大家的拖累。
  現在換成聞嬌……
  霍惲城心想,我擁有權勢和地位,如果還不能護住一個女孩兒,那豈不是我的無能嗎?
  車不知道開了有多久,終於在一個房屋林立的地方停下了。
  外面有不少人。
  聞嬌從窗戶向外看去,就看見一片的黑乎乎的腦袋。
  霍惲城先下了車,緊跟著就有人主動上前來和他打招呼,一口一個“霍先生”。
  霍惲城和他們隨意應付了幾句,然後轉身拉開了聞嬌手邊的車門。
  “下車。”他說。
  其他人不由都好奇了。
  能讓霍惲城來開車門的,會是什麼樣的人?
  然後他們就看見車裏走出了一個妙齡少女,少女穿著黑色長裙,披散著長長的發,她的面容精致,她的眼眸黑中帶一點金綠,漂亮極了。像是貓的眼睛,也像是豹子的眼睛,也像是某種珍貴而不可多得的寶石。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呼吸一窒。
  “這位是?”有人問。
  鄧四慢悠悠地走出來,插聲說:“他女兒。”
  大家也沒去細想,霍惲城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上哪兒生這麼大個女兒,他們紛紛雙眼一亮,看向聞嬌的目光摻雜了別樣的味道。
  甚至有人,恨不得當場沖霍惲城喊一聲“嶽父”了!
  “跟緊我。”霍惲城對聞嬌說。
  於是聞嬌伸手攀住了他的胳膊,這個姿態有些親昵。鄧四當場就嫉妒得罵了句臟話。
  眾人朝著房屋的中心走去。
  各方勢力的大佬都走在了最前頭,然後聞嬌也從中發現了邵燁的身影。他跟了另一個中年女人,顯然是想辦法接著找了個人當臥底。
  聞嬌收回目光不再看,只跟著霍惲城往裏走。
  他們很快走進了一個類似廠房的地方,這裏占地廣闊,內裏也很寬敞。
  等走進去,聞嬌就看見了擺在中間的棺材。裏面應該就擺著唐爺呢。
  除開棺材外,還有擺在兩邊的沙發。
  眾人先後落座。
  這麼多人裏頭,就只有聞嬌一個異類,她像是某種嬌氣的花兒,緊緊挨著霍惲城坐了下來,格外的引人註目。
  聞嬌堪堪一數,除開她,這裏一共坐了六個人。
  六個人裏,只有霍惲城和鄧四看上去格外的不好惹。而另外四個人裏,有一個中年女人,化著濃妝,故意將自己化得比較兇惡。剩下的三個人,都在朝聞嬌打量,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四五十歲的樣子。聞嬌無法準確判斷他們的年齡,因為他們要麼中年禿,要麼啤酒肚。
  霍惲城察覺到了這些人打量的目光,當即沈了下臉。
  這些人還真心實意地當聞嬌是霍惲城的女兒呢,畢竟也沒見霍惲城帶誰出來過,個個都動了心思。
  聞嬌開口說:“我想去看看。”說著,她指了指棺材的方向。
  “去。”霍惲城讓余元福跟上了她。
  聞嬌起身往棺材的方向走。
  大家看著她的背影,隱約明白了點什麼。
  有人主動出聲問:“唐爺冒犯了霍先生的女兒?”
  鄧四在旁邊點頭。
  那人立即表示了自己的義憤填膺,拍著桌子道:“確實不像話,換成我,我肯定也是要留他命的!”
  現在人都死了,當然是任由他們說了。
  聞嬌走到了棺材邊上。
  唐爺整張臉都已經腫脹不堪了,而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額間的一個彈洞。
  再看他的手……他兩只手,都像是被人用力碾壓過一樣,滿是血跡,看上去慘不忍睹。這要麼說霍惲城幹的,要麼是鄧四幹的。畢竟唐爺之前還伸手想摸她的下巴。
  看唐爺當然只是個借口。她只是為了跟上霍惲城而已。
  所以聞嬌看了會兒,就轉開了目光。
  這時候有一行人快步朝這邊過來,只是還沒等進門,他們就被攔住了,為首的是個神情兇狠的青年。大家稱呼他:“小唐少!別激動,您的人肯定不能帶進去……您自己進去就行……”
  小唐少。那當然是唐爺的兒子了。
  聞嬌扭頭看了看他。
  青年也註意到了她,青年一看見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就怒從心起,青年掏出槍,指著聞嬌的方向,厲聲問:“是她嗎?就是她是不是?”
  余元福嚇了一跳,高聲道:“唐誌!你別亂來!你不要你老爹的屍體了嗎?”
  唐誌怒火上臉,臉紅脖子粗,他激動地喊:“老子先打死她……”
  霍惲城和鄧四幾乎同時站起來,走了過去。
  “打死誰?小唐少想打死誰?”鄧四冷聲問,他看上去可比唐誌要兇多了。
  唐誌往後縮了縮。
  而這時候霍惲城和鄧四走過去,將聞嬌圍起來了,唐誌敢對著他們倆開槍嗎?當然不敢。唐誌別說開槍打死人了,恐怕他還沒射出第一顆子彈,自己先被打成篩子了。
  這裏這麼多人,全都是站在霍惲城一條線上的。
  唐誌握著槍,不說話了。
  霍惲城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顯然很看不上他的做派。
  其他老大開始出來打圓場:“好了,先進來坐,小唐少也進來,咱們今天是來談事的,又不是來打打殺殺的。”
  唐誌咬著牙,說不出話。
  但他還是怕今天自己也折在這兒,所以乖乖進了門,被人引著走到沙發邊坐下。
  等大家都坐好,他們才開始聊起了唐家的資源如何分,就當著人家屍體和人家兒子的面。
  唐誌死死咬著牙。
  他頻頻朝聞嬌看過來,眼底滿是殺氣。
  聞嬌只覺得好笑。
  動手的是霍惲城和鄧四,但這人卻不敢找他們的麻煩,偏要撿她這個“軟柿子”捏。可真不是男人!
  聞嬌幹脆沖他笑了下。
  她一笑,唐誌反倒楞住了。
  這個女人還敢對我笑?
  唐誌的手攥成了拳頭。
  聞嬌笑得越是好看,唐誌就越覺得憤怒。
  這個該死的女人……
  這些人後面說的話,唐誌都聽不清了,他幾乎是被動地接受了這一切。
  誰讓他沒本事呢?
  短短十多分鐘下來,唐誌的汗水都下來了,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口棺材的方向。
  終於,這些人因為暫時談不攏而停下了。
  唐誌猛地起身。
  眾人都看向了他。
  唐誌說:“我去抽煙。”
  大家這才收回了目光。
  唐誌雙手顫抖著點了煙,然後走到了那口棺材邊。
  他看了一眼唐爺的樣子,然後悄悄握住了褲兜裏的手槍。
  他掐滅了煙,開始轉頭往回走,他慢慢走著,終於,他接近了聞嬌的身邊。
  他猛地抽出手。
  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喀嚓”一聲,那不是扣動扳機的聲音,而是唐誌整只手臂被生生打斷的聲音。
  聞嬌一回眸,一微笑,她輕輕擡起手,扣住唐誌的手腕往前一帶,然後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臂上一敲。清脆的“喀嚓”聲,就像是木頭斷了一樣……
  唐誌手中的槍被聞嬌輕松奪了過來。
  唐誌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反應過來的余元福等人,一腳狠狠蹬住了他的胸膛。
  “砰”。
  她用手槍打中了他的腿。
  就在槍聲幾乎震麻大家耳朵的時候,聞嬌卻將手槍扔掉了。
  眾人看她。
  就見她雙眼微微瞪大,睫毛微顫,那雙漂亮如寶石般的眸子浸著後怕的淚水,是那樣的楚楚可憐……
  所有的人心一揪,但隨即又是一涼。
  她就那麼幹脆地打斷了唐誌的手臂,又奪槍、開槍。動作行雲流水、輕松自如。
  這其中狠辣,比道上混的大多數男人都要厲害。
  但霍惲城沒想那麼多,他先鄧四一步,將聞嬌摟在了懷裏。
  他將她牢牢摁在了自己的胸口:“……沒事了。”
  鄧四蹲下身,撿起了聞嬌剛才扔掉的槍,他用槍拍了拍唐誌的臉,低聲說:“又一個不識趣的啊。”
  又一個?
  上一個是誰?
  唐誌疼得腦袋冒汗,他暈乎乎地想,上一個是他爸嗎?
  唐誌總算明白,唐爺的屍體,為什麼會腫脹得那麼厲害了。
  但現在明白已經遲了。
  他忌憚地看向了那個少女,可那個少女呢?她靠在霍惲城的懷裏,背影纖弱,仿佛無辜的受害者……
  唐誌氣得重重咳了一聲,喉頭腥甜。
  他感覺自己在漏氣。
  可能是被一腳蹬得太狠了。
  唐誌被人拖了出去。
  霍惲城平靜地說:“既然唐誌不願意友好地加入這場談話,那就只有將他暫時剔除出去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鄧四把玩著撿到手的手槍,像是在感受上面聞嬌留下的余溫。
  然後他們說到了另外的話題。
  在關於如何分掉唐爺某條運輸線的時候,大家起了分歧。
  “霍先生,你和鄧先生已經占了大頭,總不能一點都不分給我們?”
  而這時候,聞嬌推開了霍惲城,她整個人半靠在霍惲城的身上,歪著身子、轉過頭,她看向了這些大佬,她眼底還帶著被淚水浸過後的亮光,她的面容依舊嬌美,她看上去甜得像是一塊小蛋糕。
  但大家對上她的面容,突然想起了剛才她是怎麼制服唐誌的。
  大家:“……”
  所以現在她看著他們幹什麼?
  是準備也把他們胳膊打斷嗎?


第四十四章 大佬的幹女兒(6)
  當天的談話, 以至少霍惲城方很滿意的結果畫上了句號。
  他們再走出那個地方的時候, 誰也不敢再小瞧那個跟在霍惲城身邊的少女了。
  “霍惲城要是能生下來這樣的女兒,我把頭剁了!”龍虎會的老大振振有詞地說。
  “會不會其實是他的小情人?”
  “你見過霍惲城把穿裙子的小情人帶到現場的嗎?我認為那是他特地聘請的保鏢!”
  “那個少女,可能實際上是某個組織的殺手……”
  大家越議論越覺得驚悚。
  “以前他可從來沒這麼幹過,突然重金請了這樣一個人,是打算做什麼?”
  “姓唐的究竟為什麼死的?”
  “我總覺得這個女孩兒不一般,今天展露出來的,可能還只能冰山一角……”
  話說到這裏, 大家又不約而同地回想了那張甜美精致的面容,大概是一眼見到, 就會覺得又甜又軟的長相。也就是說, 她能在第一眼,消去所有人的防備心!
  真是太可怕了!
  大家議論不休的時候,聞嬌跟在霍惲城和鄧四的身後,走向了停靠在路邊的車。
  鄧四走著走著,就故意落後兩步,和聞嬌並肩而行。
  他微微側著身子,肆意打量著聞嬌的模樣。
  他低聲說:“你今天更好看了。”
  霍惲城猝不及防地回了頭,猛獸般深沈兇惡的目光, 就這麼鎖定了鄧四。
  鄧四輕笑一聲:“欣賞美人,並去誇獎贊美,有什麼不對嗎?”
  霍惲城伸出手,攬在了聞嬌的腰後,他輕一用力, 就將聞嬌送進了車裏,聞嬌乖乖倚在車內,一副一推就倒的模樣。
  霍惲城看了看她,然後飛快地收起目光,他擋在車門前,冷眼看向鄧四。
  “肆意評價屬於別人的人,當然不對。”
  鄧四笑著說:“那可以讓聞小姐也認我當幹爹嘛。”
  “你可以試試。”霍惲城低聲說。
  鄧四摸了摸鼻子,後退半步:“行,再見。明天我再上門拜訪。”
  霍惲城坐進車內,“咣當”拉上了車門,用力之大、速度之快,差點拍在鄧四的臉上。
  鄧四:“……”
  聞嬌微笑扭頭,去看窗外的鄧四。
  鄧四絲毫不覺聞嬌的笑容有多可怕,他也揚起笑容,還沖聞嬌做了個親吻手指的動作,帶有極強的暗示性。
  霍惲城的臉色立刻黑了下來:“你和他笑什麼?”
  “出於禮貌呀。”聞嬌說完,沖他笑得更粲然了。
  霍惲城被她臉上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心裏不自覺地想,那她對他笑,也僅僅只是出於禮貌嗎?
  這樣一想,霍惲城就有點不太好了。
  因為他發現,可能真的是這樣。
  聞嬌的脾氣很軟,無論對誰都是軟軟萌萌的,她對鄧四笑過,對那個卓雪曼笑過,今天面對那麼多人,她都笑了……一個也沒落下。
  意識到這點後,霍惲城心底就有點憋悶了。
  他不是獨一份兒啊……
  他享受得到的好,是別人都能享受得到的。
  不。
  也不是。
  聞嬌親手做的夜宵,從來都只有他吃到嘴裏了,持續兩個月的夜宵,還讓他每天多舉了好久的鐵呢。
  聞嬌察覺到霍惲城陰晴不定的臉色,她眨巴著眼,湊上前去,她輕聲喊他:“霍爸爸?”
  她的聲音很輕,帶出溫暖的氣息,噴灑過霍惲城的下巴。
  她說:“你生氣了嗎?”
  霍惲城腦子裏所有的思考分析和不快,都在一瞬間清空了。
  他低頭去看她的面龐,她微微仰著頭,他可以輕易地瞥見她的脖頸、下巴,他還可以瞥見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只印著他的身影……
  好像她的天地裏就只剩下了一個他。
  霍惲城忍不住伸出手,托住了聞嬌的腰,他的掌心炙熱而有力,牢牢貼在她的腰間,溫度彼此傳遞,好像無形中點燃了心頭的那把火。
  聞嬌突然打了個呵欠:“有些困了。”
  說著,她眼角擠出了一點淚珠。
  霍惲城擡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將燥熱又壓了下去。他發現自己和她在一起待的時間越多,這樣的時候也就越多。
  他終於將話題扯回到了正題上,他問:“今天你怕嗎?”
  聞嬌立刻縮了縮身體,隱隱往他的方向靠,她點頭說:“怕。”
  “你今天打斷唐誌的手臂……”
  聞嬌的眼淚立刻湧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明顯的後怕之色,她說:“我感覺到他想殺我……所以、所以就自動做出反應了。”
  霍惲城:“教官是不是誇你在訓練場上的表現了?”
  聞嬌點頭,她歪頭問霍惲城:“這樣不好嗎?我今天差點殺了那個人,會對霍先生產生不好的影響嗎?”
  霍惲城搖頭:“不會。他死不死其實都不重要,只不過道上重義,殺人,尤其是殺這樣的人,得有正當的理由。今天你是護衛自己,又當著那麼多老大的面,不會有任何的影響。何況唐誌命硬,一時間還死不了了。”
  聞嬌松了口氣,揪緊了霍惲城的西裝衣擺。
  霍惲城看著她的樣子,心想,果然是出於本能的自我防衛。
  她本質上還是個又軟又嬌氣的小姑娘。
  霍惲城身上的氣勢一斂,嗓音低沈:“累了就睡吧。”
  聞嬌應聲,很是幹脆地靠著他的肩膀睡了過去。
  霍惲城的手仍舊貼在她的腰間,借由這樣貼近的姿勢,他似乎都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呢?
  換成幾個月前的他,實在難以想象在之後,他會對這樣的女孩兒另眼相看。以前,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人……
  車開回了霍家。
  聞嬌還在熟睡。
  霍惲城不作遲疑,他先下車,然後伸手將聞嬌打橫抱了起來。遠遠的,有人在往這邊看,但霍惲城一概不管,這裏是他的地盤,他當然是做再荒唐的事都沒有人會說什麼。
  聞嬌是從霍惲城的床上醒來的。
  系統說:“大佬你心真大。”
  聞嬌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說:“怕什麼?”
  霍惲城就坐在沙發前,微微弓著背,翻動著面前文件夾,他的眉心微蹙,表情帶給人巨大的壓力。
  然後聞嬌擡手敲了敲床頭。
  霍惲城一下子從文件中抽離出來,他看向了聞嬌:“醒了?”
  聞嬌露出茫然的神色。
  這個表情很好地取悅了霍惲城,霍惲城臉上多了一絲笑意,他走到了床邊,說:“你在車上睡著了。”他頓了頓,嗓音低沈迷人,帶著別樣的暗示:“所以我把你抱到我的床上了。”
  聞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謝謝霍先生。我睡著了,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給霍先生添麻煩吧?”
  沒有想象中的紅臉、無措。
  霍惲城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他以前很不喜歡那些動不動就臉紅無措的女孩兒,這樣的女孩兒,很顯然在這個地方是活不下去的,而他也從來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收留,已經是霍家做的最大善事!
  但現在,他卻帶著期待,希望聞嬌能夠臉紅無措。
  霍惲城又等了十來秒,還是沒能等到反應。
  他只好開口說:“沒有添麻煩。”
  聞嬌從床上滑下來,毫無顧忌地在霍惲城面前伸了個懶腰。
  霍惲城發現她身上的裙子都睡皺了……
  “霍先生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聞嬌說著往外走,她走到門邊,扒拉住門,轉頭問霍惲城:“下次還帶我一起嗎?”她倚靠在門邊看著他,眼底像是墜入了星星。
  霍惲城說:“帶你去。”
  聞嬌滿足地笑了,轉身下樓了。
  霍惲城當然要帶上她。
  他微瞇起眼,點了根煙,眼底透露出狩獵般的目光。
  聞嬌回到住處,她洗了澡出來,其他女孩兒頻頻用怪異的目光打量她。
  尤其車晴,仿佛恨不得將她拆碎再生吃下去。
  聞嬌走到餐桌邊坐下,車晴死死地盯著她:“你和霍先生……”
  其他人也紛紛轉頭看她,顯然充滿了好奇。
  “我陪霍先生出了一趟門,怎麼了?”聞嬌低頭漫不經心地揮動著手裏的刀叉。
  車晴看見她手裏閃爍著銀光的刀叉,喉嚨緊了緊。
  幸好這時候有其他人代替她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霍先生抱著你下車,抱著你進了別墅……你……你剛才在那邊別墅……”
  聞嬌說:“睡了一覺。”
  那個人差點打翻面前的食物。
  “睡、睡了一覺?”她陡然拔高了聲音,嗓音尖利得像是劃過了一面破鑼。
  車晴咬了咬牙:“你果然有手段……”
  說完,她看向其他人,生氣地說:“你們現在都看清楚了吧?我能欺負得了聞嬌嗎?只有她欺負我們的份兒!她多厲害啊……”
  其他人沒說話。
  聞嬌沖她們笑了下。
  女孩兒們就更說不出話了。大家也不是傻子啊,聞嬌有沒有在背後搞小動作,大家都看得出來啊。聞嬌就是好看了點兒,性格嬌氣了點兒……能被霍先生看上,就是因為她好看吧……哪有那麼多心計不心計的。
  這時候,客廳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一身黑色皮衣的卓雪曼走了進來,門一開,緊跟著被風吹進來的,是一股怪異的味道,混合著汗水、泥土和腐爛屍體的味道。
  聞嬌朝她的方向看去,仔細盯著她看了看,隱約覺得黑色皮衣上有暗色的痕跡。
  卓雪曼慢步朝這邊走過來,她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往日還要更冷。
  聞嬌推開椅子站起身,主動走到了卓雪曼的身邊,她握住了卓雪曼的手,這才感覺到一片濡濕。
  像是血液……
  聞嬌面不改色,她從卓雪曼手中抽出了一把小刀。
  卓雪曼將那把小刀握了很久,她緊緊地攥著,都把自己的掌心劃出了血痕。聞嬌的手指帶著暖暖的溫度,她輕易掰開了卓雪曼的手指。
  “先上樓吧。”聞嬌說。
  卓雪曼這才有了點反應,她點了下頭。
  於是兩人開始往樓上走。
  等她走遠,大家才註意到地板上留下了血的痕跡。
  車晴嚇得三魂七魄都快飛走了,她坐在座位上,瑟瑟發抖:“卓雪曼……卓雪曼她是不是去殺人了?”
  其他人也嚇壞了,紛紛變了臉色,結結巴巴地說:“可、可能吧,燕哥之前將她叫了過去,好像有什麼事交代她。我們以後是不是也得這樣……”
  車晴攥緊了裙擺,心底想要攀附上霍先生的欲望更得到了擴大。
  她一定,一定要想辦法……
  她才不願意變成卓雪曼那樣的女變態。
  聞嬌將卓雪曼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這裏等我。”
  聞嬌說完就下樓去拿藥箱和食物還有補充體力的水了,她抱了個滿懷,勉勉強強地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她沒有多余的手開門,聞嬌只好擡腳踢門。
  裏頭的卓雪曼聽見聲音過來開門,一開門就看見了聞嬌抱著許多的東西,因為堆得太高,她的下巴都只能擱在醫藥箱上借力。
  卓雪曼臉上魔怔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了。
  她伸手接過了聞嬌懷裏的東西,兩人一塊兒回到了屋子裏。
  “你哪兒受傷了?”聞嬌問。
  卓雪曼攤開了手掌。
  “只有手嗎?”
  “嗯。”
  不愧是女主。
  聞嬌拿出了碘伏、醫用棉、醫用鑷子、消毒酒精燈……
  卓雪曼的手掌上滿是劃痕,還有一個指甲翻了過來,看上去格外的慘不忍睹,讓人本能地跟著心底抽疼。
  聞嬌很快給她上好了藥,又把食物和水分給她。
  卓雪曼細嚼慢咽地吃完了。
  聞嬌這才小聲問她:“是出什麼任務了嗎?”
  卓雪曼點了下頭,但卻沒有要多談的意思。
  “下次我能一起去嗎?”聞嬌問。
  “只允許我去。”卓雪曼說。
  “好吧。”
  聞嬌嘴上雖然這樣應答,但在腦內,她卻問了問系統:“女主這樣,不會是在保護我吧?”
  系統也是一臉懵:“我,我也不知道啊……”
  聞嬌見問不出個什麼結果,也就放棄了。
  等卓雪曼吃了食物,喝了點水,勉強墊了墊肚子後。聞嬌就催她去睡覺休息:“晚一點我叫你起來,給你做夜宵。”
  “好。”卓雪曼起身回她的房間,順便還把地上沾了血的地毯一塊兒帶走了。
  聞嬌舔了舔唇:“其實出任務還挺刺激的,我也想去。”
  第二天刺激的就來了。
  霍惲城要帶她上一艘賭輪。
  顧名思義,就是開賭場的輪船。
  當天一起出發的還有卓雪曼和車晴。
  前者是因為燕哥的吩咐,跟上船去當保鏢的。畢竟有時候,女性保鏢比男性保鏢更好用。
  而後者卻是自己腆著臉,要來後勤服務的名額,跟著上了賭輪。
  只有聞嬌是輕松的,她穿上了一條禮服長裙,踩著高跟鞋,走在了霍惲城的身邊,霍惲城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要是上頭染了血,畫面肯定格外的美妙。
  他們剛上賭輪就遇上了鄧四。
  鄧四身邊跟著一個中年女人,她叫嶽鳳,而男主邵燁現在作為她的貼身保鏢,跟在了她的左右。
  所有人都聚在一塊兒了。
  聞嬌暗暗挑眉。
  如果按照的尿性來看,這麼多主要角色聚在一起,必然是有了不得的大事發生。
  嶽鳳和霍惲城打過了招呼,然後目光落在了聞嬌的身上,她的嘴角一抽,像是聯想到了什麼不太愉悅的事。而邵燁這時候也在打量聞嬌。
  邵燁不是會以貌取人的類型,他已經按下了當初覺得聞嬌是個嬌弱小姑娘的認識,轉而開始重視她身上的本事。能被霍惲城帶在身邊,她身上一定有著重要的地方……
  聞嬌笑得微微瞇起了眼,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知覺。
  他們很快走進了遊輪的主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內,有一支樂隊在奏樂,長裙西裝穿上身的男男女女們,已經拿上了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每個人的目光都像是在找尋屬於自己的獵物。
  站在高臺中央的主持人,高聲喊:“歡迎來到澳亞賭輪!”
  他的聲音使得場內響起了陣陣狂歡的聲音。
  霍惲城擡手堵住了聞嬌的耳朵,讓她免受了噪音的侵擾。
  聞嬌打量著四周,很快,她看見車晴穿梭在人群裏,她穿著女仆裝,小心翼翼地朝著這邊接近,還別說,她這樣打扮一下,比她平日看上去要順眼得多了。
  而卓雪曼這時候也在看車晴。
  她覺得這裏是一個很好的殺人場地……她完全可以將車晴扔下去餵鯊魚。只是想一想,車晴平日的做法,雖然卑鄙無恥,但還不到要她命的程度,所以卓雪曼仍在觀望當中。
  車晴可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機會來了!
  她終於有機會可以接近霍先生了……
  賭輪之上,各人懷著各人的心思。
  很快,廳內的舞會開始了。
  大家都搜尋著自己的舞伴,不少人,早在聞嬌和卓雪曼進門的時候,就鎖定了她們倆。而相比之下,卓雪曼冷漠不好接近,身上帶著血腥氣,這不是個好選擇。而聞嬌呢,一看就是能輕易弄到手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聞嬌走了過去。
  等走近了,他們才看清聞嬌的身邊站著一個霍惲城。
  “霍先生……”有人主動推讓出了自己的女伴,“我和霍先生做個交換怎麼樣?”
  霍惲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不怎麼樣。”
  鄧四走了過來,他穿著黑色的禮服,他比所有人都要直接了當,他朝聞嬌伸出了手:“能邀請你跳舞嗎?”
  卓雪曼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皺起了眉。
  長得好看,就會成為懷璧其罪。
  尤其是在這樣的地方……
  卓雪曼拿出了那把可伸縮的刀,攥在掌心,悄悄走上了前。
  邵燁註意到動靜,也走了上前。
  他很好奇,他想看到那個女孩兒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借此來判斷,她在霍惲城的身邊,是否是個可突破的口子……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聞嬌微微一頷首,朝那個說要換女伴的男人伸出了手,她說:“要跳舞嗎?好的。”
  霍惲城的臉色頓時有了變化。
  鄧四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
  兩個男人幾乎同時朝那個不識趣的人看了過去,而那個人已經得到了聞嬌的應答,他看著聞嬌笑顏如花的面容,根本挪不開目光,也就沒註意到,有多少人朝他投去了死亡射線。
  聞嬌提著裙擺走向他,將手搭在了他的掌中。
  男人露出了殷切的笑容,他幾乎沈醉在了聞嬌的笑容之中,他的腦子裏甚至開始發散思維,想到更多的親密畫面……
  他將手放在了聞嬌的腰間。
  聞嬌笑著問他:“先生叫什麼啊?”
  “我姓董。”
  “董先生啊。”聞嬌輕輕地說。
  董先生單單只聽她說上那麼兩句話,都被勾得心跳加快了,他努力做出風度翩翩的樣子,想要用自身的魅力去迷住聞嬌。
  他哪裏知道,他已經在眼神的攻勢之下,幾乎要被切成八塊了。
  原身在被鄧四拋棄之後,流落街頭。
  也許她能活得更長一點的,但是她遇上了這位董先生。董先生可比唐爺要好色、卑鄙多了,唐爺在聞嬌這兒,就是個誤打誤撞自己找上門送死的。
  而董先生不一樣……
  他有著極其嚴重的性虐癖好,當初因為被原身拒絕,他就大手一揮,下令進一步壓縮原身的生存空間……
  聞嬌覺得讓車晴和他一塊兒死在賭輪上,是個相當不錯的主意。
  董先生並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已經懸在一條線上了,只要聞嬌動手一扯,他就會丟命。
  他的目光從聞嬌身上梭巡而過,低聲問:“你是霍惲城的什麼人?”
  “我是霍家的養女。”
  “原來如此。”董先生那天並沒有參與瓜分唐爺勢力的會議,因為他的主要生意並不在這邊,而是在緬甸那邊,他也不知道,現在“霍家養女”四個字,被賦予了什麼樣的意義。
  董先生笑著說:“給誰做幹女兒不一樣呢?不如來給我做幹女兒啊。霍惲城向來不愛管你們的。我不一樣,到了我的身邊,我會好好寵你的。”
  聞嬌眨了眨眼,眼底透出幾分天真和好奇:“真的嗎?”
  “當然。”董先生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一想到可以侵犯面前的少女,他就難以自制的興奮。他說:“如果你想好了,就在十五分鐘後,甲板上來見我。”
  聞嬌沒有說話,她只是笑著,而且笑容越加的甜了。
  下一刻,聞嬌就被人從董先生的身邊帶離了。
  霍惲城摟住了她的腰,輕松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身邊。
  董先生被搶了舞伴,當然不樂意。
  但還沒等他開口,鄧四走上前來,說:“董先生有沒有體會過一顆子彈穿透腎臟的感覺啊……今天要不要來試一試?”
  鄧四做事隨性。
  董先生還真怕他開槍,只好退開幾步。
  董先生不想得罪鄧四,也不想得罪霍惲城。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低估了那個少女在霍惲城那裏的地位。
  不過他們越是看重她……那不是越有意思嗎?
  董先生幾乎按捺不住了。
  於是他朝聞嬌拋了個暗示的眼神,自己先向甲板走過去了。
  霍惲城扣住了聞嬌的腰,沈聲問:“他那是什麼意思?”
  聞嬌雙眼茫然:“不知道啊,大概是……向我拋媚眼的意思?”
  霍惲城皺眉。
  鄧四在旁邊笑:“狗東西一個!又老又醜,還敢拋媚眼,明天老子就把他眼珠子扣下來。”
  “他還和你說什麼了?”霍惲城問。
  “啊,對,他還說,想做我幹爹。”
  鄧四聽了,大為火光:“老子都沒趕上呢,輪得到他?”
  霍惲城還抽空轉頭,紮了他的心:“你一輩子都趕不上了。”
  鄧四哼笑一聲:“那可說不準的事。”
  “他還說,如果我有了主意,十五分鐘後去他的房間找他。”
  霍惲城聞言,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朝鄧四使了個眼色。
  霍惲城隨即叫來了卓雪曼:“你陪聞嬌待一會兒。”
  說完,他就和鄧四,什麼人也沒帶,就這麼走了出去,估摸著是準備,正好趁董先生在房間裏的機會,把人打一頓先。
  黑道大佬頭一回做這樣的事,當然還是不帶人的好。
  聞嬌目送著他們走遠,然後轉頭問卓雪曼:“曼曼帶刀了嗎?”
  “帶了。”卓雪曼攤開手掌,但卻忍不住問:“怎麼了?”
  聞嬌對上了卓雪曼的眼眸,然後放棄了。
  女主好像真的很護著她,所以不會願意將刀給她的。聞嬌目光一轉,然後起身,從waiter的手裏取了一碟子蛋糕,蛋糕上貼心地放著一把小銀叉。
  聞嬌說:“曼曼,你等等我,我去找吃的。”
  說完,聞嬌就混入了人群。
  卓雪曼目光轉動,就已經找不到人了。
  聞嬌端著蛋糕慢悠悠地走了甲板。
  而她的身後,邵燁悄悄跟了上來。這當然瞞不過聞嬌,她回頭掃視了一眼,然後裝作恍然未覺一樣,慢慢朝前走去。
  董先生已經站在那裏等她了。
  而另一邊卓雪曼猶疑片刻,她轉身去找到了車晴。
  車晴剛剛發覺到霍惲城和鄧四離開,她就悄悄跟了上去,卻沒發現,卓雪曼一直都在盯著她。
  這邊聞嬌走上前,輕拍了一下董先生的肩。
  另一邊,卓雪曼也冷著臉輕拍了下車晴的肩。
  ……
  董先生轉過頭,對上聞嬌那張漂亮的臉,他心中一動,臉上的笑容不作掩飾:“你終於來了。”
  聞嬌微微一笑:“是啊。”
  董先生幾乎溺在她的笑容裏。
  這麼甜的女孩兒,如果在床上……
  他朝聞嬌伸出了手。
  聞嬌手中的蛋糕擋住了他的手,她笑著問:“董先生,我是來告訴你,我不會到你那裏去的。”
  董先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先是不確定地看著聞嬌:“你在和我開玩笑?”
  聞嬌搖頭。
  董先生臉上立刻湧現了被愚弄的怒意。
  “你在欺騙我?”他厲聲道:“你知道嗎?你是要為此付出代價的!”
  “我僅僅只是拒絕你而已,你想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董先生冷笑一聲:“是你自己主動走過來的,只要我現在把你帶走,神不知鬼不覺。如果你不順從,我就把你綁起來,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放在大街上……羞恥心很快就會被徹底磨滅,你會徹底屈服於我……”
  聞嬌聽完他這段話放心了。
  很好。
  沒有找錯人。
  她聽著董先生說話,還時不時地點著頭。
  但從背後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抽噎一樣。
  邵燁站在拐角處,皺起了眉。
  怎麼回事?
  要不要出手救她?
  董先生越說越猖狂,他湊近了聞嬌,推開了聞嬌手中的蛋糕,那塊蛋糕掉落在了地上,只留下叉子還在盤子裏放著。
  他說:“你知道嗎?在這裏,是沒有律法的。我想要你,你就得從……”
  聞嬌擡起了手。
  她的手指纖細漂亮,像是什麼工藝品。
  她捏住了那把銀叉。
  董先生腦中剛閃過一絲疑惑,下一刻,聞嬌用那把銀叉插入了他的太陽穴,她的力道極大,銀叉幾乎沒入了半個身子,鮮血迸濺,董先生喉中連慘叫都沒來及發出,他瞪大眼,看著聞嬌:“你……”
  “混黑道的,也要講底線的呀。”聞嬌聲音甜軟地說。
  “你選了個好地方,從這裏掉下去,保管沒人知道你去哪兒了,鯊魚會把你吃得幹幹凈凈的。”說著,聞嬌拔出了他腦子裏的銀叉,溫聲道:“叉子可不能一起掉下去,會硌鯊魚的嘴,傷害動物、破壞生態環境……”
  說完,聞嬌輕輕一推。
  董先生落了下去。
  “噗通”水花飛濺。
  而大廳裏正奏著音樂呢,大家觥籌交錯,交談聲與舞步聲混在一起,還有誰會註意這兒呢?
  聞嬌看了看叉子,皺了下眉。
  她腦子裏的系統已經嚇呆了:“……臥槽!大佬你……”
  “在進入每一個環境之後,都選擇適應這個環境的方式去報復、完成原身遺願。”聞嬌笑得兩眼彎彎:“我真是個合格的宿主啊!”
  邵燁站在那裏,幾乎成了一根木樁。
  他完全沒想到聞嬌會出手,而且出手如此之果決。
  正如之前掀翻唐爺,打斷唐誌的手、奪走他的槍一樣……行雲流水,竟然還說不出的好看……
  邵燁很難再將她看做一個柔弱的少女。
  而這時候聞嬌回過頭,看向了邵燁藏身的地方,她輕聲說:“你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邵燁心下更驚訝了。
  她能發現他?
  邵燁慢慢走了出來,他神色復雜地看著聞嬌。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能將美好和邪惡、柔弱與殺戮集於一身的人……
  他看著她。
  她正蹲下身,用自己包裏的紙巾去擦地上掉落的蛋糕。
  她說:“不能給waiter造成麻煩啊。”
  說話間,她就已經將蛋糕擦幹凈了,順便還將叉子插進了蛋糕裏,一起用手帕紙托住。
  在邵燁打量她的時候。
  聞嬌也在思考,原身的死和邵燁有關系嗎?
  唔,關系不大。
  算了,好歹是男主角,饒了吧,不然曼曼以後沒有cp了。
  “剛才那個男人死了,會引起很多麻煩……”邵燁終於開口了。
  聞嬌沖他眨了下眼:“那不是正好嗎?方便了你們啊。”
  方便了你們啊。
  邵燁心頭一跳,總覺得面前的少女意有所指。
  而這時候,卓雪曼的聲音越來越近。
  “嬌嬌。”她在喊聞嬌的名字。
  嬌嬌?
  邵燁的目光落於聞嬌的身上,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實在巧妙。
  她的人是嬌的,性格是嬌的,唯獨下手不嬌……
  卓雪曼很快找出來了。
  她看見了聞嬌手裏托著的蛋糕,第一反應就是被邵燁打翻的。
  卓雪曼冷著臉,她走上前,極為不友好地看了一眼邵燁,然後抓住了聞嬌的手。
  邵燁:“……”
  那只手,剛剛還拿著銀叉捅人呢……
  “嬌嬌,我們進去,重新拿一塊蛋糕。”卓雪曼說。
  聞嬌點頭。
  邵燁卻多看了卓雪曼一眼,這個女人身上的血腥味兒更重,相反,聞嬌這樣的,身上反倒還只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氣。
  正出神,卓雪曼已經暗暗將這個男人拉入了黑名單。
  覬覦聞嬌。
  卓雪曼冷著臉想。
  她抓著聞嬌的手,將聞嬌帶回到了宴會廳中。
  而霍惲城和鄧四已經回來了,顯然是因為沒有找到董先生的緣故。兩個男人的面容都籠罩在一片陰沈之色下,他們已經從想要打董先生一頓,變成想要宰了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了。
  聞嬌的目光掃過他們,心想,你們不用不著急的,待會兒就幫我背鍋啦!
  然後聞嬌的目光又掃向了另一個方向。
  車晴渾身濕噠噠地縮在角落裏。
  她的面色泛青泛白,面露驚恐畏懼之色,當她對上聞嬌的目光時,她縮得更厲害了。
  聞嬌摸了摸自己的小臉。
  我有那麼可怕嗎?
  這時候卓雪曼倒是走在她的身邊,低聲說:“嬌嬌不用擔心,以後車晴不會再找麻煩了。”
  她話音落下,霍惲城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嬌嬌。”
  邵燁不遠不近地站著,他看著這一幕,總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就這樣的一個少女……
  周圍的人,卻都將她視作易碎的寶貝一樣,捧在掌心。
  他們都是瞎子嗎?


第四十五章 大佬的幹女兒(7)
  聞嬌一轉眼成為了舞池的焦點, 每個前來邀請她跳舞的人, 她都不會拒絕。她明明以前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場合,但她卻像是天生的舞者,每一個和她搭檔的人,都會被她所帶動,身影契合而優美。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她纖細挺直的背影,看她的長裙裙擺輕輕搖曳。
  霍惲城和鄧四的目光也不再作掩飾, 他們看著聞嬌的方向,目光深沈而炙熱, 像是要穿透聞嬌身上那層薄薄的衣料。
  就連卓雪曼都在看聞嬌。
  她眼底不知為何湧現了一絲自豪, 但又有一絲不滿。
  看聞嬌的人太多了,他們的眼底摻雜著各色的欲望,令人厭惡。
  一曲又一曲。
  聞嬌終於停下了舞步。
  鄧四嘴角微微勾起,心道總算找到了機會。
  聞嬌緩步朝這邊走過來,她走到了霍惲城的面前,左手勾起裙擺,向霍惲城微微屈身,她嘴角噙著一絲甜美的笑, 她歪頭問:“霍先生能和我一起跳舞嗎?”
  鄧四的臉登時就綠了。
  他嫉妒地看了一眼霍惲城。
  不止他……在場幾乎所有的男士,都在用嫉妒的目光看霍惲城。
  他們邀請聞嬌,聞嬌都答應了,他們以為這就很了不起了,值得令人開心回味了。誰知道, 居然還有被聞嬌邀請的……
  霍惲城心底的不快消散了個幹凈,他牢牢握住了聞嬌的手,然後欺身上前,勾住了聞嬌的腰。
  他之前也這樣抱過聞嬌,但都不如這一刻的氣氛來得親近曖昧,何況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兩人走進了舞池,很快成為了舞池的中心。
  卓雪曼卻皺了皺眉。
  貼得太近了……
  霍先生身上的氣勢過強,他摟住聞嬌的腰,就像是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裏了一樣。
  卓雪曼轉頭看了一眼鄧四,就見鄧四目光深沈地盯著舞池中央,臉上再沒有一絲笑意。
  “看來我改天也應該學學霍惲城,去街上撿一撿……”
  卓雪曼聽了大不高興,出聲說:“世界上只有一個聞嬌。”
  鄧四楞了下,一笑:“你說的對,世界上只有一個聞嬌。”說完,他盯著聞嬌的身影,更顯得霸道了幾分。
  卓雪曼暗暗攥緊了手裏的小刀。
  角落裏,車晴恍惚地看著這一幕幕。
  聞嬌……
  聞嬌明明和她們一樣,從沒出過霍家的範圍,但她為什麼能擁有這樣奪人的光彩呢?就因為一張臉嗎?
  車晴猛地視線扭到了鄧四的身上。
  這個男人也癡迷地看著聞嬌的方向……
  車晴哆嗦了一下,悄悄往後躲了躲,生怕被卓雪曼看見。她的心底開始有了別的盤算。如果她想辦法,把聞嬌送給鄧四……一切會不會變好?
  ……
  “下次不要再輕易答應別人的邀約。”霍惲城附在聞嬌的耳邊低聲說。
  聞嬌仰頭看他,無辜反問:“為什麼?這不是禮貌嗎?”
  “你有拒絕的權利,拒絕並不代表著不禮貌。”
  “我想不出理由拒絕啊。”
  他說:“那現在有了。”
  話音落下,他緊扣住聞嬌的腰,俯身親吻她的唇。
  從外面看上去,他的動作很輕柔,但只有聞嬌知道,當他親上來的時候,有多兇猛,他強勢霸道地撬開她的唇,探舌而入。
  他的手牢牢箍在她的腰間。
  就好像,他想要將她吃下去。
  “……我終於嘗到滋味兒了。”霍惲城啞聲說:“甜的。”
  他這一手突如其來的昭顯主權,讓大家都懵了懵,然後才爆出了陣陣驚呼聲。
  隨即就是熱切的議論。
  “原來真是霍先生的小情人啊!”
  “霍先生脾氣有這麼好嗎?剛才還跟著我們跳了舞呢,霍先生竟然不生氣?”
  “也可能憋著氣呢……”
  說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唉,總覺得脖子有點涼。他們也沒想到真是霍惲城的小情人啊!
  這頭鄧四的臉色已經徹底沈下去了。
  像他這樣的男人,年紀輕輕就掌了權,脾氣從來都是不容二話的。所以越是他得不到的,他就越覺得難耐。
  被霍惲城擁住的少女,深深刻進了他的眼底。
  他是真的想要得到她。
  鄧四扭頭去看,發現身邊的女孩兒也面色鐵青,攥緊了手指,陷入了憤怒之中。
  他覺得有些好笑。
  難不成這是個喜歡霍惲城的?
  但是想想之前,這個女孩兒好像是和聞嬌走得很近?那就是,不滿於霍惲城吻了聞嬌?
  “我們來聊個合作怎麼樣?”鄧四轉頭,沖卓雪曼微笑。
  卓雪曼:“呵。”
  鄧四:“……不願意和我談?”
  卓雪曼目光兇狠地盯著他:“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們的心思,你們都是一樣的……有什麼好談?”
  這邊霍惲城終於放開了聞嬌,他問聞嬌:“還跳嗎?”
  他的神色如常,像是已經將這個動作在心底演練過千萬遍了,所以這時候沒有一點的不適應。
  聞嬌被他吻得兩頰泛紅,眸光點點,更顯得誘人。
  聞嬌抿了下唇,搖頭說:“不了,霍先生會吃人。”
  霍惲城被她逗得臉上展露了笑意,他低聲說:“你不答應其他人的邀約,我當然不會吃人。”
  “是嗎?”聞嬌輕聲說。
  霍惲城對上她漂亮的眼睛,突然改了口:“……當然不。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會想吃了你。”
  聞嬌故作苦惱地說:“那是我的夜宵沒有將霍先生餵飽嗎?”
  “那是用夜宵餵不飽的。”霍惲城沈聲說,聲音裏都帶上了一點說不清的火氣,那絲火氣是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的,被聞嬌輕而易舉地撩動著。
  霍惲城攬住聞嬌的腰,將她往外帶:“去休息一下?”
  “好。”
  霍惲城直接帶著她往外走,顯然是要去賭輪上安排好的房間。
  大家誰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霍惲城已經帶著聞嬌消失在門邊了,而保鏢緊跟在他們的後面。
  卓雪曼猶豫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鄧四鼻間輕哼一聲,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心底的躁動和不快。
  聞嬌和霍惲城走過了她殺死董先生的地方,因為她十分有公德心地將地擦了個幹凈,所以這會兒沒有暴露出半點異樣。
  霍惲城徑直帶著她去了他的房間。
  賭輪上安排給霍惲城的房間儼然像是一個豪華套房,裏面還有獨立的廚衛、餐廳和小客廳。只不過,床只有一張。
  聞嬌神色自如地走進去,她指著床問:“我在這裏休息嗎?”
  霍惲城點頭。
  “剛才跳舞出了一點汗,不太舒服,有衣服給我換嗎?”聞嬌問。
  “有。”
  霍惲城想起來帶來的那兩套裙子,他很想看聞嬌穿,但是因為款式過於誇張,所以他並沒有拿出來。
  聞嬌才不管是什麼裙子,她轉身進了浴室。
  隔著一道磨砂玻璃,霍惲城聽見了嘩啦的水聲。
  他起身在房間裏踱步,但越是踱步,胸口的那團燥熱越是難以平緩。
  霍惲城意識到,他的欲望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在懵懂中挑動了他,讓他無可抵抗。
  聞嬌很快洗完澡出來,換上新的裙子。
  一條繁復的,像是假面舞會上才會有的裙子。
  不過如果她穿上這條裙子去跳舞的話,那麼會比之前還要奪人眼球。裙子掐出了她纖細的腰線,露出了她光滑挺直的背脊,大大的裙擺微微拱起,底下是筆直而纖細的腿……現在她看上去是真的像是一只sd娃娃了。
  讓人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將她捧在掌心悉心呵護。
  霍惲城的目光鎖住了她,他不作掩飾地將她從頭打量到了腳,目光火熱……
  而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誰?”
  門外沒有出聲。
  霍惲城轉過身,緩步朝門邊走去。他打開了門,同時也扣緊了腰間的槍。
  門打開,露出了鄧四那張臉。
  鄧四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了小點心、酒水還有撲克牌。
  他笑著說:“怕你們無聊,來陪陪你們啊……”
  霍惲城:“……”
  無恥。
  鄧四說完,就強行擠進了門內,他的手托得穩穩當當,裏面的東西都不帶滑一下的。
  他大步走向前,然後就猛地頓住了。
  聞嬌在看他,他也在看聞嬌。
  他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了一絲驚艷,嘴上立刻誇贊道:“聞小姐看上去真像是一位公主。”
  聞嬌伸手,從他的托盤裏拿過了一杯酒:“謝謝。”
  霍惲城盯著那杯酒:“鄧四,你最好沒在裏面放什麼東西。”
  鄧四盯著他,皮笑肉不笑:“怎麼會呢?我要是放了,那不是便宜了你霍先生嗎?”
  兩個男人暗暗用眼神過招。
  如同求偶期的獅子,只有殺死對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聞嬌已經喝了兩口酒,順便還坐下來,開始吃點心了。
  她還有空點評兩句:“這個太甜了。”
  鄧四見縫插針:“沒你甜。”
  霍惲城落後一步:“……”
  聞嬌又喝了一口酒,說:“有一點點涼。”
  鄧四馬上笑著說:“要我給你捂熱嗎?”
  霍惲城又落後一步:“……”
  聞嬌不由得歪頭看了一眼鄧四,她都懷疑鄧四是不是被她嘲諷話術老套後,專門跑去學了學。
  鄧四見她打量,也立刻沖她一笑。
  “晚餐要一起用嗎?”鄧四問。
  “謝謝好意,晚餐只有我和聞嬌。”霍惲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加個人,多一分氣氛啊。”
  “電燈泡的氣氛嗎?”霍惲城斜睨了他一眼。
  鄧四微微笑,臉皮極厚:“海風吹著,多冷啊,多個電燈泡,多點熱度。”
  系統都笑噴了,它在聞嬌的腦子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道大佬都是這樣的嗎?”
  聞嬌想了想,說:“也不是,可能他腦子比較清奇。”
  聞嬌其實挺樂於見到他們倆打起來的。
  她是不嫌事兒多的。
  於是聞嬌說:“那一起。”
  霍惲城已經轉變了對她的心思,恨不得對聞嬌百依百順,把人牢牢把在自己的掌心才好,這會兒當然不會拒絕。
  鄧四笑得兩眼都瞇起來了,活像是狐貍終於偷嘴吃上了肉。
  於是三個人就坐在室內,打撲克。
  過了會兒,卓雪曼裝作不經意地從門外路過,聞嬌就喊住了她:“曼曼,來一起玩兒嗎?”
  卓雪曼不作停頓,立刻走了進來。
  她向霍惲城和鄧四打了招呼,然後加入了隊伍。
  霍惲城和鄧四的臉色都很難看,但誰都攔不住卓雪曼。
  卓雪曼坐下來之後,聞嬌提議要玩個輸贏出來,輸了的臉上畫王八,啊不,貼紙條。畫王八容易打起來,一打就得往死裏打那種。
  很快,新一輪的牌局開始了。
  ……
  卓雪曼有意給聞嬌放水,而恰好霍惲城也是這麼想的,恰恰好鄧四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大家就都讓著聞嬌,聞嬌就這麼贏了一局又一局。圍在她身邊的三個人,轉眼就貼滿了餐巾紙撕開的小紙條。
  一個個跟貼了符的僵屍似的。
  “幾點了?”
  聞嬌的聲音提醒了他們,他們一看時間,傍晚六點了。
  剛好這個時候有侍應生來敲門:“霍先生,晚餐送到您的房間嗎?”
  聞嬌起身去開門,她沖外頭的侍應生笑了笑:“不用。”
  侍應生呆了一瞬,然後才從她的美貌沖擊中清醒過來。
  聞嬌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邵燁在這裏,裝作不經意地窺伺著這邊。大概是因為他已經被聞嬌發現的緣故,所以他幾乎不再做偽裝掩飾了。
  聞嬌沖他方向笑了下。
  直笑得邵燁心肝膽都跟著顫了顫,聞嬌才轉身走回去。
  侍應生也終於得見了裏面的情景,深沈穩重霍大佬、兇戾霸道鄧先生、冷若冰霜卓小姐……滿臉都是餐巾紙條……這……
  侍應生不可思議地朝聞嬌看了看,聞嬌的面部光滑,漂亮極了——上面什麼紙條也沒有!
  真是奇了!
  侍應生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地回轉身去向負責人復命。
  “走,我們去用晚餐。”聞嬌說。
  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飛快地扯掉了臉上的紙條,然後跟著聞嬌一塊兒往外走。
  無形之中,聞嬌倒是成了被眾星捧月的那個人。
  聞嬌帶著他們回到了宴會廳。
  宴會廳內已經換上了長長的桌席,椅子挨個擺放,每一張椅子對應一份餐具。
  到這一刻,鄧四才明白過來,聞嬌所謂的“一起”是怎麼個一起,她是把所有來到賭輪上的人都算在了一起啊!
  鄧四的臉色當場就臭了。
  霍惲城反倒從中獲得了一點愉悅。
  反正鄧四也沒圖到好!
  其他客人有入席的,也有選擇就在房間吃的,但就算是這樣,來到宴會廳的人也不少了。
  而聞嬌環視一圈兒,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
  那麼接下來令人為難的事就出現了。
  跟著她的有三個人,可她的左手邊右手邊加起來也就那麼兩個座位,誰坐呢?
  三人對視了一眼,還不等說話,聞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曼曼。”
  卓雪曼嘴角微微翹起,冷酷的面部表情被打破,她一步上前,在聞嬌的左手邊坐下了。
  霍惲城和鄧四不免嫉妒地看了一眼卓雪曼。
  就在鄧四用銳利的目光瞪視霍惲城的時候,霍惲城眼疾手快,一把拽過椅子,坐了下來。
  鄧四:……艹。
  學聰明了他!
  霍惲城張嘴說情話的時候,沒鄧四快。但他的行動比鄧四快。
  既然沒辦法挨著聞嬌入座,他幹脆繞了一圈兒,去了聞嬌的對面落座。
  落座以後,鄧四還格外的滿意,因為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大方且仔細地盯著聞嬌打量,聞嬌整個人都會被容納進他的視線範圍內。
  這時候,邵燁也來了。
  他現在的老大嶽鳳似乎很器重他,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嶽鳳挨著鄧四坐下來以後,就將邵燁安排在了她的另一邊。
  於是聞嬌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得見男主。
  她不由扭頭看了看卓雪曼,卓雪曼完全沒有看邵燁的意思,卓雪曼在切牛排,她下手利落,很快就切好了。切好之後,卓雪曼問聞嬌:“嬌嬌要嗎?”
  聞嬌點了頭。
  卓雪曼將牛排推到了她的面前,然後又開始給她剝蝦拆蟹。
  霍惲城和鄧四都是大佬,哪裏幹過這樣的事兒,一時間就只能盯著卓雪曼動作。
  在看不見的地方,卓雪曼的嘴角微微翹了翹,然後她將蝦肉放在了聞嬌的碟子裏,連同拆好的蟹一起。
  這頓晚餐完全成了卓雪曼的秀場,她不停地幫聞嬌處理著食物,霍惲城也就只來得及伸手倒個酒。
  這也就算了,席間還有不少人在打量聞嬌。
  盡管霍惲城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吻過聞嬌了,但這只能起到威懾的作用,並不能徹底打消他們的心思。畢竟在這個圈子裏混跡的人,何談道德?他們才不在乎看中的人,是誰的女友或是誰的妻子、情人……
  這頓飯吃得令霍惲城很不愉快。
  鄧四倒是滿足的,他在對面把聞嬌上上下下打量了無數遍。然後他就看見聞嬌舉起了手中切牛排的小刀,那把刀從牛肉裏劃過,緊跟著聞嬌擡頭看了他一眼。鄧四頓時收起了目光。
  他比誰都清楚聞嬌的武力值,如果聞嬌真拿刀像切牛排一樣切他的話,鄧四覺得不無可能。
  一頓飯,吃得心思各異。
  那頭的邵燁也在打量聞嬌,只不過他的打量更像是一種審視。他本來以為,卓雪曼的脾氣冷漠,而聞嬌看上去嬌軟好說話,這樣的女孩兒是最容易成為突破口的。但現在……他才發現這個突破口底下,隱藏著猙獰的內裏。
  邵燁皺眉。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犯過多少案子?
  在邵燁的腦子裏,他幾乎已經將聞嬌設想成為了一個變態殺人魔,每周都要殺一個人,不殺不舒服的那種……
  她年紀應該不大……
  如果將來抓獲,也許還有改造的可能……
  邵燁的腦洞蹭蹭往外突破。
  聞嬌擡眸,笑著看了看邵燁,她察覺到了邵燁在打量她。邵燁是一個極富正義感的男主,估計這會兒正在心底謀劃,怎麼拿下她呢。
  聞嬌是不怕的。
  她放下手中刀叉,喝了口酒,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然後倚在了卓雪曼的肩膀上:“曼曼,我困了。”
  卓雪曼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那我們回房間休息?”
  聞嬌點點頭,挨著卓雪曼的肩膀蹭了兩下。
  不怕不怕,她有女主護體。
  霍惲城也跟著推開了面前的餐盤,他低聲道:“你回去,聞嬌留下。”
  卓雪曼掐緊手指,冒著忤逆的風險,問:“霍先生,為什麼要留下聞嬌?”
  “我有話和她說。”霍惲城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卓雪曼畢竟還是沒成長完全的女主,她扛不住霍惲城的眼神,別開了目光。
  “曼曼你先回去。”聞嬌說。
  卓雪曼這才點了下頭,她站起身,悶聲離開了宴會廳。
  “你和她的關系很好?”霍惲城問。
  “嗯,她對我很好啊,特別護著我。”聞嬌頓了頓,說:“而且她還長得好看。”
  霍惲城註意到了後半句話。
  意思是長得好看在她那兒比較重要?
  “那我對你好嗎?”霍惲城湊在了聞嬌的耳畔,低聲問。
  “霍先生很好。”
  然後霍先生問出了他這輩子本來都不可能問出來的一個羞恥的問題,他問聞嬌:“那我好看嗎?”
  聞嬌嘴角彎了彎,轉頭看霍惲城。
  她的身體微微傾向他,無形中代表著一種親昵。
  她盯著他的眼睛,說:“好看。”
  霍惲城被不快和妒忌塞滿的胸膛,轉瞬被另一種情緒所替代了。
  他平時顯得深沈的眉眼,這會兒都點綴上了絲絲輕快之色,他問她:“我們回去休息。”
  “嗯。”聞嬌起身跟上。
  對面的鄧四也立刻放下了刀叉,擦了手、擦了嘴,然後從手下手裏接過了自己的外套,他的外套沈甸甸的,裏面像是隨身放了什麼武器。
  鄧四一路跟上去,他才更像是尾隨的變態殺人狂。
  聞嬌跟著霍惲城又回到了下午待的房間,鄧四來到了門外。
  霍惲城冷睨他一眼:“怎麼?鄧先生難道要和我們拼床睡嗎?”
  鄧四:“我覺得可以。”
  霍惲城:“我覺得不行。”
  聞嬌轉過身,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今晚……”
  霍惲城實在怕了她,怕她張嘴說:“一起啊。”難不成還真的三個人睡一塊兒嗎?
  霍惲城選擇一個極其粗暴、沒有風度的方式,他飛快地扣上了門,門板直接撞上了鄧四的鼻子……
  “操!”鄧四擡手捂住了鼻,眼睛泛酸,視線一陣模糊。
  再看面前的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了。
  鄧四擡腳踹了踹門,但門是特制的,他踹一下,連晃動都不帶晃動的。
  鄧四盯著那扇門,眼底湧現幾點深沈之色,他驀地一笑:“沒關系……還早著,最後歸誰不一定呢。”
  霍惲城依靠地理優勢,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他轉過身,發現聞嬌正在拉背後的拉鏈,她扭頭看他,說:“霍先生幫幫我。”
  霍惲城騰地被火點燃了。
  他邁動步子,走到了聞嬌的身後。他的手指搭上了聞嬌的背,他的手指上帶著一層薄繭,大概是經常拿什麼武器,練出的。
  他拉開了聞嬌背後的拉鏈,她的背就這麼暴露在了他的視線內。
  霍惲城不自覺地伸手輕輕摩挲過她的背脊。
  聞嬌縮了縮身子:“癢。”
  他也癢。
  但他是心癢。
  聞嬌問:“今晚我在霍先生這裏睡嗎?”
  霍惲城臉上分辨不出神情,深沈如籠在了黑夜裏:“嗯。”
  “那我的睡衣呢?”
  霍惲城喉頭動了動,轉身拿了睡衣給聞嬌,聞嬌飛快地脫下了裙子,然後換上了睡衣。這個過程,也足以叫霍惲城領略無邊風光了,而且那風光還就此牢牢印在了他的腦子裏,揮之不去,引得人的心更加的澎湃難安。
  霍惲城在想,她之前住在別墅裏的時候,別墅裏的女傭是不是,並不曾教過她們,女孩兒要懂得矜持……
  不然她怎麼會這麼大膽勾人,偏偏還透著天真。
  好像舉手投足間的誘惑,是出自她的天性,而不是刻意為之。
  聞嬌走到了床邊,躺了上去。
  被子將她擁在中間,襯得她小巧惹人憐愛。
  這時候有人來敲門了。
  “霍先生,晚上八點了。”
  霍惲城應了聲,他只能遺憾地從聞嬌身上撤走目光:“你在這兒睡覺,外面有保鏢守著,不用擔心安全。”
  說完,霍惲城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向了宴會廳。
  宴會廳裏已經不再是擺滿食物,又或是翩翩起舞的天地了。
  宴會廳裏的燈全部打開,放著金黃色的光芒,光芒之下籠罩著的,是賭桌、老虎機、梭哈……白天裏衣冠楚楚的人們,這時候脫去了西裝外套,他們將袖子卷到手肘處,嘴裏含著雪茄,手裏捏著籌碼,臉上是興奮的神色。
  穿著兔女郎裝的女侍應生,還有穿著特殊制服的女荷官。前者從人群中穿梭,不斷用身體的部位去蹭這裏的每一位客人。後者則是幾乎將身體都貼上了賭桌。
  這裏是金錢與肉欲相結合的銷金窟。
  霍惲城倒是沒有脫下西裝外套,他臉上的表情和白天也沒有什麼分別,看上去依舊深沈冷靜,讓人本能地感覺到敬畏。
  侍應生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就敏銳地繞開了。
  沒走兩步,他碰上了鄧四。
  鄧四身邊正跟了個兔女郎,兔女郎使勁渾身手段討好著鄧四,但說句難聽的,鄧四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過呢?更何況這時候他滿心都惦記著聞嬌,又哪裏還顧得上別的人。
  鄧四強橫地推開了兔女郎,他走到了霍惲城的面前,問:“霍先生真是舍得,竟然能拋下美人出來。不如我替你……”
  他話還沒說,霍惲城就按住了他的肩。
  霍惲城手下的力道不容小覷,一手按下去,像是要把鄧四栽進地板裏似的。
  眼看兩個人快要打起來的時候。
  鄧四突然一瞇眼:“……等等,我好想看見聞嬌了?”
  霍惲城扭頭去看,卻沒能看見聞嬌的身影:“你看錯了?她並不知道這裏晚上有聚會,她應該在房間裏休息……”
  而聞嬌呢。
  裏面穿著真絲睡衣,因為晚間很冷,她順手牽羊,摸走了霍惲城的襯衣,套在了外面,穿上身不顯得難看,相反還別有味道。
  同時她的臉上還戴了一張面具。
  這是入口處侍應生提供的,很是大眾款的黑色羽毛面具。
  這裏的人,有些人不怕暴露了面孔和身份,而有些人卻不願意暴露,所以主辦方直接提供了面具。
  聞嬌戴著面具,倒是阻擋了不少打量的目光,她一路輕巧地走過,走到了邵燁的附近。
  邵燁一眼就認出了她。
  邵燁經過特殊訓練,認人當然不僅僅是靠臉。
  他壓低了聲音問:“聞小姐特地過來,是有什麼事要做嗎?”
  聞嬌點頭:“對。”
  邵燁頓時緊張極了:“做什麼?”
  聞嬌微笑:“贏錢啊。”
  “贏錢?”邵燁疑惑地重復了一遍,過來僅僅只是為了贏錢嗎?
  聞嬌面具後的雙眼,閃爍著動人的光彩,她笑著說:“對啊,霍先生養我們很辛苦的,花錢花了好多呢。”
  邵燁一楞。
  養她們?
  她們是誰?她們有很多人?
  其實霍家撿孤兒回去養,庇護女孩兒,算是做慈善了。只是女孩兒們,包括原身,都忘記了,在這樣的城市裏,這樣復雜的環境裏,是不能永遠倚靠別人來保護的。
  聞嬌和他說完話,從邵燁那裏順手牽羊摸走一點籌碼,然後就徑直挑了張賭桌,準備開搞。
  聞嬌有思考過,對於原身來說,什麼樣叫做強大。
  原身大概是沒有具體概念的,但她有。
  讓原身的名字擺在那裏,就能帶來一定的威懾力,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賭輪之下,她的出手狠辣,足以鎮住大半的人。
  賭輪之上,當然靠賭術了……
  系統驚訝地問:“你還會這個?”
  “我有一任鄰居是個老賭徒,他一輩子五十二年,都在賭。他掌握的賭術出神入化。當然,最後還是死了。賭輸了,讓人家剁了。不過對付他們,這份賭術夠了……”
  聞嬌說完,面露甜笑。
  “押註。”她說。
  當她的嗓音響起開始,整個賭場幾乎都成為了她的天下。
  聞嬌的身影來回穿梭,贏了一張桌子的,就去下一張。慢慢的,她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很快,連老虎機、梭哈這樣的玩意兒,她也輕松玩了過去,把把都是贏,看向她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目光充斥著驚疑、好奇。
  終於,有人攔住了她。
  “這位小姐出千。”有人指著她說。
  負責人面色不虞地看著她。
  霍惲城和鄧四等人聽見動靜,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而這時候,聞嬌才慢條斯理地摘下面具,看向那個人,輕笑一聲:“輸不起嗎?”
  那個人先是憤怒,但等對上聞嬌這張臉,他就沈默了。
  這是霍惲城的人……
  他只是其中一位客人帶來的手下,完全沒有可比性。那人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連忙為自己辯駁,然後改口說誤會。
  霍惲城一眼看見了聞嬌。
  鄧四笑著說:“我就說她來了,她不是那樣安分的,肯定不樂意被留在房間裏。真厲害……”鄧四說著最後三個字,眼底閃過了驚嘆欣賞和癡迷的光芒。
  人總是會本能地去喜歡優秀的人。
  鄧四也一樣。
  越是接觸,他就越覺得這個少女渾身都是吸引力,就好像她整個人都是一味天然的春藥。
  這頭霍惲城大步走到了聞嬌的面前,他沈著臉,正要斥責她為什麼獨自跑出來,為什麼不找他。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發現她身上穿的寬大襯衣,是屬於他的時候,霍惲城眉心一跳,什麼斥責惱怒都被他扔到了腦後,他伸出手,攬住了聞嬌的腰,粗暴地將人抱了起來。
  他只扔下了一句話:“大家慢慢玩兒。”
  然後就帶著聞嬌快步往房間回去了。
  聞嬌沒有掙紮,她乖乖靠在他的懷裏,攤開手掌,拿金籌碼給他看。
  “給霍先生。”她說。
  霍惲城眼底閃動著火光,他渾身的肌肉繃緊,像是有什麼終於忍不住要噴薄而出了。
  他們終於來到了房間外。
  手下將門打開了,霍惲城快步走進去,然後一腳將門踢上了。
  緊跟著他就將聞嬌摁在了床上。
  “我的襯衣穿起來舒服嗎?”他沈聲問。
  他一邊說話,一邊解開了領帶,脫下了外套。
  聞嬌眨著眼,眼底透出幾分天真純然。
  心底倒完全是另一幅樣子——
  啊,我就喜歡比較兇的……
  聞嬌心說。
  然後霍惲城就很兇地咬了咬她的唇,咬了咬她的脖頸,他的手脫下了她身上的襯衣外套,帶著滾燙炙熱的溫度,探進了她的睡裙裏……
  粗暴有力。
  ……
  宴會廳內,大家呆了一瞬,然後才在負責人的刻意活躍氣氛下,重新恢復了正常。
  只不過他們嘴上都免不了說一句:“那真的是霍惲城的小情人?什麼來頭?這麼厲害?”
  鄧四掐斷了手裏的煙。
  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見到聞嬌的時候,她穿著襯衣,襯衣很寬大,不像是她的。那是誰的?霍惲城的?
  鄧四腦子裏的兩根線終於對接上了。
  艹!
  霍惲城把人扛回去辦了?

第四十六章 大佬的幹女兒(8)
  霍惲城真是一個相當悶騷的人。
  明面上冷靜持重、不好接近, 上了床, 聞嬌覺得他比自己要熱情多了。
  聞嬌身上那條裙子都給撕爛了,連同霍惲城自己的那件襯衫一起。
  清晨醒來,船上亂糟糟地鬧了起來,有人在高喊著什麼話。聞嬌就這麼被吵醒了。
  她翻了個身,然後被人牢牢摟在了懷裏。
  聞嬌掙紮著坐起來,霍惲城卻伸手將她攬住,又扣回了床上, 然後摁住吻了吻,才放她下床。
  聞嬌下床換了一條新裙子穿, 今天的裙子是墨綠色的, 帶一點復古的味道。
  霍惲城在後頭盯著裙子看了半天,怎麼看都怎麼覺得不順眼。
  就不能換個顏色?
  沒等他開口,聞嬌已經走到了門邊,她打開了門。
  門外,鄧四穿著灰色風衣,手裏夾著煙,看上去頗有點落拓的味道。他聽見開門聲,就立刻轉過了身。
  鄧四的目光落在聞嬌的身上。
  和昨天沒有區別, 一樣的漂亮。
  聞嬌擡手沖他打了個招呼:“鄧先生有事嗎?”
  聞嬌披散著的長卷發被海風一吹,往後飄動了起來,鄧四這才看見她的脖頸、鎖骨上全是吻痕。他再看她的面容,好像比過去更嬌美了,她的兩頰和唇都帶著嬌艷的紅……
  鄧四的指骨捏得劈啪作響。
  他勉強笑了下, 盯著聞嬌身上的裙子說:“聞小姐今天穿這樣一條裙子,是打算……”
  給霍惲城戴綠帽試試嗎?
  鄧四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有侍應生過來,侍應生鞠躬說:“請鄧先生到宴會廳用早餐。”
  然後侍應生又看向了門口的聞嬌,說:“請霍先生也前往宴會廳。”
  聞嬌點了下頭。
  她看了看鄧四的樣子,看他一副像是要結霜的樣子,聞嬌忍不住笑道:“鄧先生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嗎?”
  鄧四掐滅了煙,眉間帶著戾氣,他不大痛快,但又好像帶著一分甘願似的說:“是,你們在裏頭睡覺,老子在外頭吹冷風聽墻角!”
  聞嬌一臉無辜:“那鄧先生聽見什麼了?”
  鄧四覺得自己一顆在紅塵裏滾來滾去,從來不沾刺兒的心,這會兒都被紮得滴血了。他說:“我聽出來霍惲城不太行……兩炮就完事……不如試試和我……”
  霍惲城走了出來。
  鄧四絲毫沒有當著人說壞話的羞愧感,他扭頭往外走:“我先去宴會廳看看什麼情況。”
  走著走著,他還回頭來,看著聞嬌,放低了聲音,溫柔地說:“聞小姐慢行。”
  霍惲城不痛快地皺起了眉。
  聞嬌返身回去洗漱。
  霍惲城則跟她一塊兒擠進了狹小的衛生間裏。
  洗漱完,他們才往宴會廳去。
  宴會廳裏的確擺滿了早點,但這時候早餐都不重要了,有人說:“董先生失蹤了。一個大活人,突然失蹤,要麼被綁架關在了哪裏,要麼就是……他死了。”
  最後三個字,成功讓宴會廳內的人都暴躁了起來。
  他們都擁有地位和金錢,而越是擁有的,越怕死。董先生稀裏糊塗地死了,誰不怕下一個是自己呢?
  聞嬌聽見他們的分析議論聲,不由嘆了口氣,對系統說:“我好像把黑幫文玩成兇殺文了。”
  小系統跟著聞嬌待久了,也變得淡定了不少,它說:“沒事,以他們的智商,都沒法展開正確的推理。”
  系統還真說中了。也正如聞嬌料想的那樣,這些人朝霍惲城和鄧四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畢竟當時他們倆離場了。
  而且董先生當時招惹了聞嬌,霍惲城和鄧四心底肯定不痛快,動手殺人對於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事兒。
  就在他們猜疑的時候,聞嬌已經坐下開始吃東西了。
  大家爭論有多激烈,聞嬌就吃得有多爽。卓雪曼來到宴會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她快步走到聞嬌身邊坐下,擡手給聞嬌倒了杯牛奶。
  “出事了,待會兒我和你走一起。”卓雪曼說。
  聞嬌說:“沒什麼事啊……”
  卓雪曼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嚴厲地說:“船上有人殺人,太危險了。霍先生還要在賭輪上停留五天……這五天裏,很不安全。”
  卓雪曼的目光落在聞嬌的身上,她將聞嬌身上的痕跡收入眼底,咬著牙說:“霍先生身邊也不安全。”
  聞嬌正專心吃著早餐,於是只漫不經心地反問她:“為什麼呀?”
  “他只會誘騙你。”卓雪曼咬牙的力道似乎更強了。
  “其實他沒有誘騙我……”
  卓雪曼一臉冷酷,顯然很不相信。
  聞嬌又說:“其實我很安全的,我不怕事,我很厲害的。”
  卓雪曼還是一臉冷酷地看著她,顯然還是不信。
  啊,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相信了。
  聞嬌一口吃掉了盤子的培根,然後喝光了卓雪曼給她倒的牛奶。
  “好。”聞嬌答應說。
  卓雪曼臉上緊繃的表情才放松下來。
  霍惲城和鄧四這時候也從人群中撤出來,他們來到了聞嬌的身邊。
  霍惲城攬住她的腰,直接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我們回房間吃。”
  鄧四:“呵呵,霍先生是在提防我嗎?”
  霍惲城壓根不理他。
  但霍惲城沒想到,卓雪曼擋住了他的去路,面前的年輕女孩兒堅毅地開口:“霍先生,請將嬌嬌交給我看著。”
  霍惲城這才重視起卓雪曼。
  連一個女孩兒都要跟他搶人?
  霍惲城緊緊摟住聞嬌的腰:“你回到你的房間,這是命令。”
  霍惲城繞過了她,帶著聞嬌往外走。
  鄧四輕笑一聲:“早和你說過了,問你要不要和我聯手……”
  卓雪曼抽出了靴子裏藏著的刀:“呵呵。”
  鄧四挑了挑眉:“霍家的養女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兇。”
  卓雪曼聞言覺得好笑,她隨手一指,指了指角落裏畏畏縮縮的車晴:“她也是霍家的養女,鄧先生還是去招惹這樣的,她不兇。”
  鄧四掃過車晴,輕嗤:“我從垃圾桶裏撿,也看不上這樣的啊。她哪裏及得上聞嬌的十分之一?”
  卓雪曼心說,不是十分之一,是連嬌嬌的千分之一都沒有。
  霍惲城將聞嬌抱回房間後,似乎就愛上了這樣的舉動。
  吃完早餐,鄧四來敲門,聞嬌起身去開門,霍惲城二話不說,抱走聞嬌,踢上了門。
  不過這次鄧四早有準備,沒有被門板拍個鼻子流血。
  霍惲城和鄧四到賭輪上來,是有生意要談的。
  接下來的幾天裏,霍惲城幾乎將聞嬌當成了人形掛件,走哪兒就將她抱到哪兒,聞嬌也都嬌軟地靠在他的懷裏,掙紮都不帶掙紮一下的。
  賭輪上的人雖然見識了她的賭術之強,但並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厲害。
  看見霍惲城將她抱來抱去,就難免有人輕視,開口笑鬧,說:“”
  這時候,他們已然將董先生的死拋到腦後去了。
  董先生上賭輪的時候,身邊帶的小弟不多,小弟一鬧事,想要查個死因。大家一想到前頭死的唐爺,覺得反正也不差這麼一個,於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小弟也全幹死了,這樣大家就能清凈了嘛。
  何必去招惹那個殺人的劊子手呢?
  說不定就是霍惲城又或是鄧四呢。
  惹不起惹不起的。
  聞嬌聽見聲音的時候,正靠在霍惲城的懷裏休息,她攀住了霍惲城的手臂,懶洋洋地擡頭朝說話的人看了過去。
  霍惲城也在看那個人。
  只不過霍惲城的目光是冰冷的,而聞嬌的目光卻是堪稱溫柔的。
  那個人住了聲,但心底卻是看不上聞嬌的。
  邵燁見狀,都快氣死了。
  他都想錘爆那個張嘴說話的人……
  他想搖著那個人的頭,問他你知道董先生怎麼死的嗎?
  是她!是她!是她弄死的!
  聞嬌倒是並不在意,她偶爾不想和霍惲城靠一塊兒了,就起身到處晃悠,霍惲城想將她扣在身邊,但是又覺得這樣實在太過霸道,於是放棄了。
  聞嬌答應了卓雪曼要和她一起活動,但實際上,卓雪曼不見了人影。
  這是在強大的原劇情作用之下,卓雪曼去走劇情了,過不久她和男主的感情應該就會得到大的轉折。
  聞嬌打了個呵欠。
  這時候卻有人悄悄跟上了她,聞嬌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也是膽大包天,他覬覦聞嬌好幾天了,終於等到現在,他笑著走到了聞嬌的面前,主動伸出手想要和聞嬌握手。
  聞嬌低頭看了一眼,男人的手指上戴著一個很大的戒指,戒指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紋路。
  聞嬌才不和他握手,轉身就要走。
  男人見過了她嬌氣甜軟的一面,這時候哪裏肯放她走,他走得更近,聲音都微微顫抖著:“聞小姐……”
  他激動得身體發抖,看上去像是個控制不了自己的癮君子。
  這時候,邵燁悄悄跟了出來。
  他看見了男人的動作,也聽見了男人的聲音,邵燁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臟話。這人怎麼還凈往上送死呢!
  邵燁快步走上前,一個手刀直接將人打暈了。
  聞嬌沒想到邵燁會突然冒出來,更沒想到邵燁會動手把男人打暈。
  她詫異地看了看邵燁。
  邵燁抿唇,神色復雜地看著聞嬌,說:“你年紀小,回頭是岸,手上別沾太多的鮮血。”
  聞嬌差點“噗嗤”笑出聲。男主是真的很富有正義感啊,所以看見她這樣的,都忍不住勸兩句。
  聞嬌眸光一轉,反問他:“這樣不行嗎?”
  邵燁以為她有所松動,立刻說:“當然不行,這是犯法的。”
  “可是這裏沒有律法啊。”
  “總會有的……”
  聞嬌搖了搖頭說:“很難的,這裏已經形成了它固有的規則,一旦被人從外部打破,反而會讓這裏變得危險起來。至少現在,還有割據的勢力彼此平衡。”
  她沖邵燁眨了下眼:“我在書上看見過一句話。並不是世間的一切都是非黑即白的。單靠律法來判斷這裏的情況,是不對的。”
  聞嬌舉起手:“如果是壞人,殺了他是沒有錯的。”
  邵燁都快被她說服了。
  這個女孩兒有一雙格外動人的眼,帶著天生的魔力。她很能利用自身的優勢去說服別人。
  事實上,聞嬌也的確是在嘗試告訴男主,這裏的世界,並不是每個當黑道大佬的都是十足的壞人。至少霍惲城就不是。他不販毒、不販賣人口,更不會販賣國家情報。他也殺人,可不會殺好人。霍家還收養孤兒呢。
  這裏的環境如此,不是簡單就能改變的,事實上,上輩子原身死後,男女主也沒能將這裏所有的組織都一鍋端……這裏是需要一些強有力的組織來鎮壓的。
  邵燁抿唇說:“總之這個男人你不要管了。”
  說完,邵燁拖住了男人的雙腿,開始將他往一個方向拖。
  聞嬌樂得有人替她解決,她眨了眨眼,轉身就走了。
  而邵燁卻碰上了卓雪曼。
  卓雪曼臉色一冷:“怎麼回事?”
  邵燁知道卓雪曼和聞嬌的關系好,他頓了頓,大致講述了情況。
  卓雪曼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盯著地板上的男人,說:“我來。”
  邵燁:“……我來。”
  最後兩個人幹脆一起處理了。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在共同幫助聞嬌處理掉人渣後,男女主的感情得到了加深。
  轉眼到了上船的第七天。
  這是最後一天,當天晚上入夜後,船會停靠在海岸邊,然後他們就會陸續下船。
  遠處好像有一抹小黑點在靠近。
  聞嬌站在甲板上眺望了一會兒遠方,就轉身回到了宴會廳中。她知道,那是邵燁的人,準備將這邊賭輪上的大佬一鍋端。
  邵燁會作為內應接應他們。
  聞嬌打了個呵欠。
  不知不覺間霍惲城走到了她的身後,霍惲城霸道地攬住了她的腰,低聲問:“在看什麼?”
  聞嬌搖搖頭:“沒什麼。”
  宴會廳裏又開始了新的賭局,海上還有人放起了煙花。
  鄧四端著高腳酒杯,不死心地走了出來,緩緩朝著他們靠近。
  就在這時候,有黑影悄悄來到了甲板上……
  聞嬌看在眼裏,但是沒有出聲。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時間很快過去,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十分鐘。
  終於,船上的寧靜被打破了。
  霍惲城臉色一沈,派了手下去查看。
  鄧四也顧不上其他了,飛快地扭頭回了宴會廳,他的手下也緊跟上了他。
  聞嬌推了推霍惲城,沒能推動:“霍先生不用管我……霍先生不去看看嗎?”
  霍惲城仿佛腳下生根一樣,他在聞嬌的身邊站得牢牢的,說:“不去。”
  聞嬌低聲說:“可我得去找曼曼了,我不放心她。”
  “有手下去找她……”霍惲城說什麼也不肯放她單獨一個人。
  聞嬌無奈。
  不過轉念一想,這算不算是圓了原身上輩子的遺憾呢?
  上輩子她被車晴推了出去,被鄧四帶走,之後再被拋棄,沒有人記得她的安危。
  聞嬌低頭掰弄著霍惲城的手指頭,一派平靜。
  霍惲城都忍不住笑了:“你不怕?”
  聞嬌搖頭:“該他們怕。”
  霍惲城想到之前聞嬌的表現,頓時啞然。想想還真是……聞嬌壓根就不需要他的保護。他又想起,他曾經和聞嬌說的話。
  “自己不強大起來的話,指望誰來保護你呢?”
  霍惲城這下倒是悄悄地在心底說。
  我啊。
  我來保護你啊。
  哪怕你已經足夠強大,但依舊願意站在你的身邊,保護你一輩子。
  船上很快變得更亂了,霍惲城的保鏢將他們團團圍住保護了起來。
  另一頭,車晴驚聲尖叫著,她沒有哪裏可以依靠,她想去找霍先生,可是霍先生呢?霍先生去哪裏了?
  她四下都搜尋不到人,心底不由起了絲絲怨恨。
  霍先生一定是和聞嬌在一起!
  慌亂間,車晴撞向了一個方向。
  她察覺到自己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車晴心中一喜,揪住對方的衣服,低聲柔弱地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好怕……”
  但車晴在擡起頭看清對方是誰後,她猛地僵住了。
  “鄧、鄧……”還不等她喊出對方的名字,對方就已經不耐煩地將她推倒在了地上。
  “自己沒長腿嗎?我憑什麼救你。”鄧四冷酷地說。
  車晴連忙爬起來,她拉住了鄧四的衣擺,急中生智地說:“我,我是聞嬌的朋友!真的!我是聞嬌的朋友!”
  鄧四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想起了女人是誰,這不就是卓雪曼說的那個人嗎?鄧四厭惡地皺起眉,果然,走近了看,更是連聞嬌的百分之一都沒有!
  鄧四推開了她:“別再跟上來,也別再用你的手碰我的衣服,如果你還想要你那雙手的話。”
  車晴深深地打了個寒噤。
  但她更清楚,這時候她能抓住的只有鄧四了。
  車晴死活跟了上去,她一邊艱難地往前小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說:“鄧先生難道不想要、不想要擁有聞嬌嗎?我可以,我可以幫助鄧先生得到她……”
  鄧四猛地停住了腳步,他回過頭,饒有興趣地盯著車晴:“哦,是嗎?”
  車晴連忙點頭:“是的!是的!您相信我……”
  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將聞嬌送上你的床的……
  鄧四的目光將她打量一遍,說:“跟上。”
  車晴臉上露出了笑容。
  鄧四大步走在前面,車晴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
  他們很快離開了宴會廳,來到了外面的走道上,外面裏面都已經交上火了,“砰砰”的槍聲聽得車晴瑟瑟發抖。
  而這時候,鄧四停住了腳步。
  “你說你和聞嬌是朋友?”鄧四轉過身問她。
  “是……是……我之前都和她住隔壁房間的,我們經常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睡覺……”
  車晴的話還沒說完,鄧四突然沖她的腿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車晴疼得尖叫了起來,同時也站立不穩摔倒了下去。
  鄧四冷笑一聲,竟然帶著說不出的邪戾味道:“既然是朋友,你還敢出賣她?真是個吃裏扒外、蛇蠍心腸的狗東西……還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睡覺?老子都沒得到過這待遇,你他媽得到了還在背地裏算計聞嬌,你有幾條命可以拿來抵?”
  車晴聽見這番話,怔怔地看著鄧四。
  她又痛又怕,眼淚都流了下來,她的面孔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她望著鄧四,不甘心地喊:“你不是想得到聞嬌嗎?我把辦法遞到你的面前,有什麼不對?你不是喜歡她嗎?你不是想得到她嗎?”
  “老子要得到她,老子自己有辦法,輪不到你這個東西來插嘴。”鄧四冷酷地咧嘴一笑,他揮舞著手中的槍,吩咐身邊的手下:“把她扔海裏餵鯊魚。”
  “不!不……”車晴嘶聲叫喊。
  “不要,不要啊……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見鄧四的手下,真的彎腰去抓她的手腳,要把她就這麼拋進大海裏去,車晴都快嚇瘋了,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報復除掉聞嬌。
  鄧四冷笑一聲,說:“現在就能出賣聞嬌,保不齊以後直接要聞嬌的命……你這樣的人,還是趁早死了比較好。”
  鄧四的話音落下,車晴被拋下了海。
  車晴的尖叫聲在空中化作了一串無力的“啊啊啊啊”。
  她當然不會知道,上輩子的原身,就如她這樣,被推了出去、中槍、被帶走關起來,從頭到尾都是無力掙紮的,只能被迫接受痛苦的過程和結果。
  鄧四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上船的警察,他也不再多作停留。
  “去找聞嬌。”鄧四說。
  霍惲城可以死,聞嬌可不能死。他得留著,帶回去。哪怕讓他十年二十年不換情人也行。只要將她帶回去……
  想到這裏,鄧四腳下走得飛快。
  而聞嬌這邊,已經遭遇了襲擊。
  不過霍惲城的手下格外有經驗,並不怯場。
  聞嬌猛地掙開了霍惲城的手,她跑向了另一個方向,去尋找卓雪曼的身影。
  霍惲城措手不及,只能看著聞嬌跑遠。
  他吩咐手下擋住,然後帶了其他人,轉身去追。
  聞嬌這頭沒找到卓雪曼,不過倒是遇上了邵燁。
  邵燁看著她,低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我想做什麼了?”
  聞嬌點了下頭:“是。”
  “那你為什麼不阻攔我?”
  聞嬌挑眉,那張嬌軟的面龐上竟然給人以銳利的感覺,她說:“不讓你見識到這一切都是無用功,你怎麼會停下呢?當然,這樣其實很不好。會多了無謂的犧牲。”
  邵燁心中一動,突然覺得面前的女孩兒好像洞悉了一切,甚至是掌控了一切。
  多奇妙啊,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縮在椅子裏,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他突然張口問:“那你告訴我,這些人裏,哪些是罪大惡極、窮兇極惡的?”
  “你心裏不是有數嗎?這裏每個人的資料應該都在你那裏。”
  邵燁突然轉身,大步朝外走去,他捏住了手裏的通訊器,低聲對那頭的人說:“更改計劃……更改為d計劃。”
  聞嬌才懶得管他更改為什麼計劃。
  “曼曼!”她繼續搜尋著卓雪曼的身影。
  “曼曼……”
  卓雪曼扛著一把槍,走了出來,然後一把抓過了她:“你瘋了?你到處亂跑幹什麼?為什麼不跟著霍先生?”
  “我要找你啊。”
  卓雪曼心頭一軟,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沒事?”聞嬌問。
  如果因為她的改變,而蝴蝶效應導致卓雪曼受傷,那可就不好了。
  卓雪曼搖了搖頭:“我沒事。”
  聞嬌將卓雪曼從頭摸到了腳:“……好了,沒事。”
  卓雪曼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點點笑意:“我說了沒事的,你跟在我身邊,不怕。”
  聞嬌點了點頭。
  這場混亂差不多持續了半個小時。
  沒一會兒的功夫,霍惲城找到了聞嬌,同一時刻,從外部來的攻擊也全部都停下了。
  那些突然出現的人,又突然地消失了。
  卓雪曼冷聲說:“這到底是什麼人?這裏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組織……”
  聞嬌說:“是警察,或者應該說是特種部隊,嗯……專門來處置我們的。”
  卓雪曼楞了下,皺眉:“那也應該先弄死什麼唐爺、董先生、鄧四之流的,關我們什麼事?”
  因為霍家好歹收養了她們,卓雪曼才沒有把霍惲城的名字也加進去。
  霍惲城沈聲說:“不管他們是什麼目的,現在都已經停止了。這次攻擊,可能只是一次示威,是為了方便進行後面的談判。”
  他看向聞嬌:“待會兒別從我身邊離開。”
  聞嬌眨巴眼。
  這時候賭輪也終於靠岸了,大家開始瘋狂向下逃竄。
  等逃竄下去之後,大家才開始清點各自帶來的人。
  而聞嬌也發現……人群中已經沒有車晴的人影了。
  “車晴呢?”她問。
  卓雪曼不高興地說:“她的心思特別多,可能在意外發生的時候就藏起來了……”
  聞嬌倒覺得車晴很有可能死了。
  就是有點可惜,不是她弄死的。
  邵燁似乎被聞嬌徹底地說服了,之後霍惲城等人從岸邊撤離,也沒有再遭遇什麼麻煩。
  他們順利回到了霍家。
  聞嬌和卓雪曼趕緊去洗了澡,換了衣服。等下樓以後,才看見其他女孩兒,都是一臉倉皇。她們期期艾艾地問:“車晴呢?她怎麼沒有回來?是不是死在外面了?聽說這次很危險,那些人還會來霍家殺人嗎?”
  聞嬌搖頭:“應該不會了。”
  如果霍惲城夠聰明的話,就會抓住這次機會翻盤,反客為主,主動和邵燁那方談清楚,之後霍惲城順便還能將更大範圍的權勢地位都盡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聞嬌擡頭看了看鐘,她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現在更是淩晨了。
  卓雪曼低聲說:“先睡覺,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去應對一切。”
  聞嬌點了點頭。
  就在其他人也抱著惶惶的心思,準備上樓睡覺的時候,門突然開了,有人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大家先是一楞,然後才看清,走過來的竟然是霍惲城!
  “霍、霍先生?”大家都緊張地看向了霍惲城,目光閃爍,害羞又緊張。
  其實這裏大部分的女孩兒和車晴都沒什麼區別,她們都悄悄地喜歡著霍惲城,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霍惲城的身上。只不過她們沒有車晴的嫉妒心強烈,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什麼舉動……
  此時,霍惲城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他只是大步走到了聞嬌的面前,伸手將聞嬌直接扛了起來。
  “去我那裏睡。”霍惲城說。
  大家呆楞楞地看著霍惲城將聞嬌扛走了。
  卓雪曼的目光冷了冷,倒是沒有追上去。
  霍惲城將聞嬌徑直抱到了自己的臥室,他的西裝外套上還帶著一點血的味道,他箍住聞嬌的腰,湊近了去吻她,一邊落下細密的吻,一邊沈聲問:“你和卓雪曼到底什麼關系?嗯?拋下我去找她?”
  霍惲城的眼眸裏像是點了兩團火。
  他整個人也像是化身成了一團火,從頭到腳的燙,尤其是抵著聞嬌的某個部位。
  聞嬌甜笑著抱住了他的脖子:“霍爸爸,我們都是你的養女啊,你說是什麼關系?”
  霍惲城只覺得欲望更硬挺了幾分。
  他托住聞嬌的腰,一口咬在了她的喉結上:“不是養女……嬌嬌以後是我的心肝,是我的老婆。”霍惲城說到這裏,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兀自笑了起來。
  他又用力地親了親聞嬌,說:“以後得讓卓雪曼管你叫媽媽。”
  聞嬌:“……”
  哇,這個大佬有毒!
  霍惲城沈聲說:“這個關系我還是能接受的,下次要是遇見這樣的事,我還可以陪你一起找她。”
  聞嬌笑著舔了舔他的唇:“好。”
  ……
  正如聞嬌猜想的那樣,霍惲城是個聰明人。
  第二天,聞嬌還躺在霍惲城的床上,霸占著他的被子熟睡的時候,霍惲城就已經準備出門了,顯然是準備去和邵燁方洽談。
  然後聞嬌伸出了腿,她勾住了霍惲城。
  “霍先生今天不帶我嗎?”
  霍惲城抿了下唇:“今天不能。”
  “為什麼?”
  “這裏更安全。”霍惲城將她按了回去。
  但聞嬌已經順著坐起來了,她收回了腿,但手卻拽上了霍惲城衣擺。
  “帶我去。”
  折騰了足足半個小時後,霍惲城還是不得不帶上了聞嬌。
  聞嬌今天就穿了條素凈的小裙子,她小小地打著呵欠,讓霍惲城將她抱上了車。她看上去嬌生慣養,又天然無害,霍惲城光是抱著她上車,眉頭就皺得能夾死蚊子了。他擔心聞嬌受傷。哪怕他已經見識過聞嬌的厲害了。
  他們很快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那是一棟老舊的小樓,邵燁的人就在小樓裏等著。
  霍惲城抱著聞嬌徒步上了六樓。
  當他的手下推開門的時候,裏面所有的人看著霍惲城的動作都驚了一跳。
  只有邵燁神色如常。
  他說:“請坐。”
  霍惲城目光沈沈地看了他一眼:“原來邵先生是臥底。”
  邵燁卻沒註意霍惲城的話,他只全神貫註地盯住了聞嬌,他沒想到霍惲城會把聞嬌帶來。在邵燁看來,霍惲城和鄧四這樣的人其實都不算得可怕,但聞嬌的心思太難揣摩了,偏偏她還有著可怕的力量……
  所以邵燁只鎖定了聞嬌,希望她不會折騰出什麼意外。
  霍惲城對別人打量聞嬌的目光格外敏感,他扶著聞嬌在自己身邊挨著坐下,皺眉冷聲道:“邵先生看夠了嗎?”
  邵燁只好稍微收斂了目光。
  他看向霍惲城,心底忍不住嘆氣。
  你們這些瞎了眼的人,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聞嬌的厲害?
  很快,談判開始了。
  聞嬌在旁邊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她的面容嬌俏,眼眸澄澈而天真,就連撐著腦袋睡覺的姿勢看上去都是可愛的。房間裏的人,怪異地打量了聞嬌幾眼,都在想,這是霍惲城從哪裏騙來的女孩兒……
  邵燁將眾人的反應一一收入眼底。
  突然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真的很累……
  談判花了足足三個多小時。
  中途聞嬌還喊餓,讓霍惲城的手下幫她買了食物。然後房間裏,大家就能聽見她像倉鼠一樣,慢吞吞地咀嚼著食物喝著牛奶的聲音,仿佛是來這裏度假的。
  “霍先生,希望您能遵守合約。”
  “希望你們也是。”霍惲城站起身,一把撈住聞嬌的腰,抱著她大步往下走,不再給別人窺伺聞嬌的機會。
  等他們離開了,房間裏才有人發出了聲音:“你不是說霍惲城是個很理智沈穩的人嗎?”
  邵燁:“是啊,沒錯啊。”
  “那他在這樣的場合,還帶情人過來?”
  邵燁神色復雜:“那不是情人。”
  邵燁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聞嬌,想了半天,他說:“那大概是一個所向披靡的人形兵器。”
  賭術、殺人、跳舞。
  她能將這幾樣畫風完全不同的特長,詭異地集中在她自己的身上。
  她還擁有過分迷人的美貌和性情。
  只要她想,她的美貌可以成為敲門磚,手中的任何一項本領,則都會成為她殺人的利器。
  邵燁說完,卻發現其他人都沒說話。
  他不由轉頭去看他們。
  就看大家正盯著他,一臉你怎麼學會扯淡了的心痛。
  邵燁:“……”
  邵燁走到窗邊,他向下看去。
  聞嬌還靠在霍惲城的懷裏,她突然擡起頭,沖邵燁笑了笑。
  邵燁身邊湊上來了幾個人,他們說:“哇,笑起來好甜,這座城市也能養出這樣的女孩兒啊?”
  笑起來好甜?
  邵燁關上了窗戶。
  明明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笑容啊!


第四十七章 大佬的幹女兒(完)
這座城市很快迎來了一次大的清洗,主持者是霍惲城, 從旁輔助的是邵燁方和鄧四。
鄧四這會兒叼著煙, 坐在沙發上, 一邊組裝著手邊的槍械, 一邊仿佛漫不經心地說:“老霍啊, 雖然這次我跟你站一塊兒了,但以後,你千萬別讓我逮著機會,不然,我遲早要把嬌嬌搶走的。”
霍惲城難得嗤笑了一聲, 他說:“嬌嬌也是你叫的?”
“那叫什麼?”鄧四嘴角彎起,“叫小心肝兒?”
霍惲城拍了拍他面前的槍:“別讓我一槍打死你。”
鄧四吐掉了手裏的煙,說:“走吧。”
霍惲城卻低頭看了眼手表:“等等。”
鄧四抿了抿唇,眉間有些焦躁:“你今天還要帶聞嬌去啊?”
“嗯。”
“跟著我們跑太危險了……”
“這是她要求的。”霍惲城眉間也有點焦躁。拒絕了, 他就別想上床了。他身形高大, 聞嬌卻是截然相反的嬌小,面對細胳膊細腿兒,他也沒法硬來。哪怕他也知道, 聞嬌的細胳膊細腿兒比別人的粗大腿厲害多了。
而且, 霍惲城私心裏, 也的確是想要將聞嬌隨時帶在身邊,恨不能宣告天下的。
她甚至希望聞嬌真的變成巴掌大小的掛件, 就這麼掛在他的兜裏, 走哪兒他就能將她帶到哪兒……
終於, “噠——噠——噠”的腳步聲近了。
聞嬌慢吞吞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穿的還是裙子,今天這條是霍惲城特地買給她的,剪裁合身,細枝末節都透著精致,如她這個人一樣。
鄧四的呼吸微微頓了頓。
不管見多少次面,他那一顆心都還是會被聞嬌的容貌所撼動。
對方從容貌到性情到本事手段,都好像是量身為他打造的一樣,她身上的每一點都讓人喜歡。
鄧四哪裏知道,這就是屬於聞嬌的天賦。
聞嬌可以隨時將自己變成受人喜歡的類型,清純、妖嬈、可愛、知性,她都可以完美變換。
還是鄧四坐自己的車,聞嬌跟著霍惲城上了另一輛車。
霍家收養的女孩兒們聚在一起,悄悄望著聞嬌的背影,小聲說:“車晴真的不回來了……”
“聞嬌真好,霍先生隨時都把她帶在身邊。”
卓雪曼冷嗤了一聲。
好?哪裏好?嬌嬌不僅得陪睡,還得出手幫忙。哪裏好了。
卓雪曼越想越覺得不痛快,但這時候燕哥來找她了,讓她今天負責和邵燁那方聯絡。卓雪曼只好壓下不快,也帶上了自己的槍走了。
等見到邵燁,卓雪曼才認出來這就是在賭輪上的男人。
因為兩人攜手解決了那個騷擾聞嬌的男人,所以還結下了點奇奇怪怪的革。命友誼。邵燁對卓雪曼的印象不錯,兩人以聞嬌為討論中心,一邊說著聞嬌一邊展開了工作。邵燁都忍不住嘆氣……
為什麼這些人離了聞嬌,好像就不會說話了似的。
左右一句話,總要摻合上聞嬌才行……
兩個小時後。
霍惲城和鄧四已經解決完了手頭的事,聞嬌一個人乖乖坐在轎車裏,翻動著膝蓋上放的繪本。
這是霍惲城買給她打發時間看的。
繪本上畫著各色可愛的小動物。
她捧著繪本,看上去真像是什麼嬌慣養大的豪門千金。
這時候有人來敲窗戶。
聞嬌轉頭朝外看去,就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孩兒,滿臉淚水地看著她。小孩兒急切地敲著窗戶,像是對外面的槍聲密集的世界感覺到害怕。
車外有保鏢,伸手要將小孩兒架走,小孩兒卻哭得更傷心了。
聞嬌調下了車窗。
那小孩兒見狀,踹了保鏢一腳,飛快地跑上前來,就跑近了的時候,小孩兒臉上的臉色一變,他的五官變得猙獰了起來,他從面前的破布包裏掏出一捆炸。藥。
聞嬌早有準備,她利落地一伸手,將小孩兒打暈了。
保鏢們驚得一身冷汗,趕緊撈住那小孩兒的身體,往旁邊拖走了。
要是真讓人得手了,霍先生還不得把他們拆了?
這時候聞嬌敲了敲窗戶,示意保鏢過來。
“有槍嗎?”聞嬌問。
保鏢立刻抽了自己的槍給她。
緊跟著保鏢就看見她如蔥段般的手指,像是把玩什麼高檔化妝品一樣,把玩著那把槍,然後,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聞嬌一擡手——
“砰——”
附近的居民樓裏,一個人從裏頭栽了下來,他們圍上去,就看見那人懷裏還挎著把狙。擊。槍。
聞嬌將手。槍還給了保鏢,心說在霍家的訓練還是挺有用的。
鍛了體,也練了不少的技巧,配合上她強大的靈魂,在下個世界,肯定能有更大的發揮!
而另一邊。
霍惲城摩挲著手邊的打火機,問面前的男人:“劉先生還在等什麼?”
劉先生聽見了外頭的槍響。
他的臉色驟變,說是慘白也不為過。
霍惲城臉色也變了變,他冷笑一聲:“哦,劉先生自己在這兒和我周旋,暗地裏卻派了人打算要我老婆的命是嗎?”
霍惲城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聞嬌探頭出來,和他打了個招呼。
霍惲城一顆心落了回去。
他知道她的厲害,但這一刻,他心底湧起了更深的惱怒。
霍惲城轉過身,拋掉了手裏的打火機。
一把火陡然從劉先生的腳邊竄起,然後將他整個人都吞了進去,很快,這裏就只剩下劉先生的慘叫了……
而這時候鄧四正在樓下,敲聞嬌的車窗。
聞嬌擡頭看他:“鄧先生也帶了一身炸。藥要炸死我嗎?”
“不。”鄧四拉開車門,毫不客氣地坐了進去。
一時間車內寂靜極了,鄧四實在忍不住了,他低聲說:“那個女人,是叫車晴吧?車晴死了。”
“嗯。”
鄧四忍不住湊得更近,問:“你不好奇是誰殺了她嗎?”
“誰?”
鄧四抿了抿唇,語氣低沈而鄭重:“我。”像是急於得到聞嬌的誇獎和認可。
說完,鄧四還跟聞嬌講了,車晴是怎麼試圖說服他和她合作的。
但鄧四表示:“你在我心裏的位置這麼重要,我這麼喜歡你,我怎麼可能會去答應她的什麼狗屁計劃呢?留著這樣一個算計你的人,總歸不安全,所以我就直接下手處理了她。”
聞嬌反應平平地點了點頭,說:“那謝謝您了。”
但就算是這樣平淡的反應,鄧四也笑了:“不客氣。我呢,也不要聞小姐的回報。”他頓了頓,竟然好像有些緊張:“我想問聞小姐一個問題。”
“嗯,您說。”
“為什麼?為什麼霍惲城行,我不行……”
聞嬌合上了手裏的繪本,她轉頭盯著鄧四,問:“鄧先生有多喜歡我呢?”
鄧四幾乎要陷進她的眼眸裏去,他啞聲道:“很喜歡。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女人,喜歡到想要將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我以前覺得,和一個人長久地呆在一塊兒,是一件光想想就令人發膩的事。但你只會讓我想到,想要更長久更長久地和你在一起。”
他說:“我認真思考過了,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和你……”
聞嬌直接粗暴地打斷了他:“可是我不願意啊。”
鄧四眼底的光熄滅了下去,他的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擡手抹了抹臉,然後才說:“所以啊……為什麼呢?為什麼霍惲城行,我不行呢?我不比霍惲城差啊。”
“因為我不喜歡你啊。”聞嬌想了想說:“可能你上輩子虧欠我太多,所以以至於這輩子……我看見你的時候,更想要打你,而不是去喜歡你。”
鄧四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先是覺得好笑。
因為這種莫名的原因,所以她見了他就想打他?
可是聞嬌沒有笑,她說這話的時候,口吻是認真的,還帶著一點涼意。
鄧四怔怔地看著她。
難道他上輩子真的曾經虧欠過她嗎?
“那將來會有喜歡上我的時候嗎?”鄧四不自覺地問。
“不會。”
剛好這時候,一陣腳步聲近了。
聞嬌和鄧四同時朝窗外看去,就見霍惲城走了過來。
鄧四笑了笑,說:“霍先生這麼擔心啊,這麼快就下來了?”
霍惲城拉開車門:“鄧先生,你坐了我的位置。”
鄧四不甘不願地下了車。
他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對聞嬌的方向說:“萬一呢……萬一以後你不喜歡霍惲城了,那個時候,可就歸我了!”
說完,鄧四才朝前走去。
他的手下在那邊等他。
霍惲城聽見他要搶人的宣言,罵了聲“艹”。
他微微側過身子,攬住聞嬌吻了吻。
這個吻格外的長,格外的纏綿。
等到一吻結束,霍惲城才突然問:“我上輩子沒有虧欠過你吧?”
“有。”聞嬌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還順手把霍惲城的西裝外套拽過來當被子蓋。
霍惲城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什麼上不上輩子的,他們相不相信不重要,但這要是真成了聞嬌的評判標準,那就麻煩了。
聞嬌說:“沒有鄧四那麼嚴重。”
霍惲城松了口氣,他摟緊了聞嬌,低聲說:“那我這輩子好好補償你,把一切都給你。”
“好啊。”
霍惲城臉上多了點笑意,他吩咐司機:“回去。”
車開始往回開。
而這天聞嬌弄死了企圖偷襲她的人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我就說她是霍惲城的秘密武器!”有人這樣說。
“這女人就是外表嬌弱,實際一點也不好對付啊!”
等到整座城市、乃至周邊的另外幾座城市,整個龐大的勢力圈兒都被清洗完。
聞嬌的名聲已經徹底地傳出去了,比這輩子卓雪曼的名聲還要響亮。
他們這樣形容她——
“那是一個相當美麗的少女,她的面孔漂亮精致,像是集中了造物主所有的優點,她喜歡穿裙子,不管在什麼樣的場合,她都會穿上一條漂亮的裙子。當她走出來的那一刻,人群的焦點必然會是她。”
“她有的面孔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她會讓人失去防備,不自覺地對她軟了心腸。可剝開那層外衣,她是最兇殘的人。她殺人幹脆利落,從不手軟。也有可能,她一邊甜甜地笑著,一邊就擰掉了你的腦袋。所以招惹誰都好,一定不要招惹她。”
“哦,你要問我怎麼認出她就是聞嬌啊?這很簡單。她走到哪裏,霍惲城和鄧四還有卓雪曼就跟到哪裏,你看這些大佬在圍著哪兒轉,那她就在哪兒了。”
聞嬌儼然又成了一個傳奇。
只不過這一回是黑道上的傳奇。
一轉眼,一年過去了。
霍惲城手中已經掌握了更多的權利,按理來說他應該比以前更忙碌了。但他沒有,他反而開始更多地利用起私人時間,陪聞嬌到處玩兒,只不過難免走到哪裏都跟上一個鄧四和卓雪曼。
聞嬌正躺在海灘邊上的長椅小憩的時候,卓雪曼來到了她的面前。
聞嬌於半夢半醒間睜開了雙眼:“嗯?曼曼?”
卓雪曼靠在她的身邊,低聲說:“嬌嬌,我要帶你見一個人。”
“嗯?誰?”聞嬌坐起來,睜眼朝前方看去,就見邵燁站在那裏,神色復雜。
聞嬌也見多了他神色復雜的樣子,也不覺得意外,她指著邵燁問卓雪曼:“曼曼,你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啊?”
卓雪曼驚訝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聞嬌伸出了手:“恭喜呀,紅包拿來。”
卓雪曼眼底流露出了一點溫柔,她說:“那你得等等了,等我再多賺一點錢,然後全部裝進紅包裏,都給嬌嬌。”
在一邊聽著的邵燁:“……”
聞嬌笑得特別開心,她點頭說:“好。”
說著,她還看了看邵燁:“邵先生知道曼曼是誰嗎?”
邵燁一時間沒明白她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聞嬌又笑了笑:“曼曼是霍家的養女啊。”
邵燁說:“我知道,我不在意她的過去……”
聞嬌點頭:“嗯,很好,那叫一聲‘媽’來聽聽吧。”
邵燁:“……???”
……
聞嬌很好地又完成了一個世界。
她讓這具身體變得更強大,也獲得了更多人的喜歡和寵愛。
聞嬌這一次也是正常老死的。
霍惲城牢記著她說過的,上輩子他虧欠了她,所以用盡全力地對聞嬌好。
而鄧四也因為那句“上輩子虧欠”一直耿耿於懷。
如果人可以回到過去,他大概已經回到上輩子,將上輩子的自己頭打破了。
聞嬌回到了主神空間。
還未消散的靈魂對著她發出了驚嘆聲:“原來那個世界還能變成這個樣子……卓雪曼也會溫柔,霍先生也會將一個人放在心上,鄧四也會變得多情……”
看過了這些之後,車晴的死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原身大概真的是個小傻白甜,她一邊感嘆一邊驚呼,身影慢慢消散。
最後才想起來說:“謝謝你啊,嬌嬌。”
說完,她好像還笑了一聲。
那聲“嬌嬌”像是在叫聞嬌,也像是在叫她自己。
“進入下一個世界吧。”聞嬌說。
“這麼快?真的不用休息一下?”
“不用。”聞嬌閉著眼說,“見多了別人的情愛悲苦,就好像自己也親歷了一樣,會有許多的感悟。現在我需要更多的感悟來助我突破。”
系統聽見她這樣說,也瞬間產生了鬥誌。
系統說:“好!我把下個世界的信息傳輸給你。”
下一個世界,也是一本書的劇情。
新的委托人是這本書裏最大反派的妹妹,不是親的,而是反派的父親,聽從算命先生的話,說兒子的命格太兇,傷人傷己,於是從孤兒院收養了個女孩兒,來鎮住反派的命格。
後來反派知道了算命先生當年的話,他是個心狠手辣的,最討厭桎梏,於是就想殺了原身。
不過原身倒是沒死在他的手裏,而是死在了女主角的手裏。
原來這是個種馬文的世界。
男主就是那種傳統的屌絲,一朝得到會鑒寶的戒指,從此翻身賺了大錢、走上了人生巔峰,之後也招惹了各色的女孩兒,女孩兒們紛紛成為了他的後宮。
而這些女孩兒裏,有一個被男主稱作是大房原配,沈穩不吃醋的,也就是這本書的女主了。
女主並非不吃醋,只是不輕易表露。
在男主將原身勾上手以後,女主一看,你他媽連反派對手的妹妹都勾搭,頓時氣壞了,就幹脆把原身給殺了。
之後男主雖然知道了這件事,但他也只是拿原身當小玩物,和女主吵了兩次架後,兩人就和好了,並且手牽手把反派也消滅了。
之後男主就過上了美妙的大被同眠的日子,他擁有金錢權勢和美女。
而原身……
只有骨灰盒相伴了。
委托人是個看上去,比上個世界的原身還要柔弱的姑娘。
小姑娘的身影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她怯怯地說:“我的第一個願望,我希望尹天良和刁楚都死翹翹。”
說完,她還咽了咽口水,像是頭一次說出這樣可怕的話,一時間自己都不太適應。
緊接著她才說:“第二個願望,我希望,可以拯救我哥哥,改變他的命運。所以,你得替我好好活著,活著就能鎮住他的命格了……”
“對吧?”小姑娘怯怯地問。
聞嬌:“對。”
很快,系統就將她傳送入了下一個世界。




第四十八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
  尹天良, 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其實聞嬌覺得他應該叫喪盡天良比較合適。
  刁楚則是女主, 出身頂尖豪門,身材火辣,脾氣兇悍,和男主一鞭定情,啊,是甩鞭子打了男主,然後定了情。後來成為了男主的大老婆。
  原身的反派哥哥叫聞郗, 聽起來相當文雅的一個名字。
  而聞家則是一個底蘊深厚、家風極好的古老家族。
  比刁楚所在的刁家還要更高一等。
  聞嬌閉著眼,低聲和系統說:“很好, 以後請多將我投放到這樣的世界。”
  系統很認真地應和她:“好的大佬。”
  一人一系統正交流的時候, 門突然開了,一個中年女人端著碗進來了。看見聞嬌已經坐起來了,女人驚了一跳,然後趕緊走到了床邊,將聞嬌抱在了懷裏。
  “嬌嬌,嚇死媽媽了……”女人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女人是聞嬌的養母,名叫淩玉婉。
  人如其名, 這是個相當溫柔,也相當溺愛孩子的女人。
  這才說著話的功夫,又一個人進來了,來的是一個西裝革履,五官端正, 但眉眼處明顯有不少細紋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進來,站在了淩玉婉的身後。
  他沈聲道:“醒了就好。”
  淩玉婉看見男人,眼淚就掉下來了,她生氣地道:“刁家的女兒實在太過霸道,一點教養也沒有,就因為和嬌嬌看上了同一塊玉,就把嬌嬌推水裏了……”
  男人也皺起眉,冷聲說:“是不像話。這次得要刁家好好給個交代。”
  聞嬌將對話納入耳中,也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這是她的養父,名叫聞允德。
  聞家家風良好,娶妻都娶門當戶對的女孩兒,且娶了這一個,就不允許再在外頭胡來了。聞家的模範夫妻多的是。淩玉婉和聞允德只是其中一對。
  這對夫妻初收養原身的時候,是懷了別的心思。後來倒是想和原身好好相處,培養親情,只可惜原身出自孤兒院,實在太過膽怯了,每次見了淩玉婉都訥訥說不出話,見了聞允德更是瑟瑟發抖,連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時間久了,淩玉婉也就只能感嘆,沒有母女緣分,也不再強求和原身親近了。
  聞允德更是少於和原身溝通了。
  之後感情就淡薄了。
  原身和哥哥的來往就更少了。
  她知道算命先生的話,所以聞家上下,她最怕的就是聞郗,見了就恨不得立刻躲得遠遠的。
  也就是這回,原身被人推進水裏,差點丟了小命,淩玉婉便想著耐心溫柔些對她,這才親自熬了粥來看她,連聞允德也來了。
  聞嬌當然不會像原身那樣膽怯、戰戰兢兢。
  怯可以有,那得怯對方向啊。
  聞嬌想著,就牢牢攥住了淩玉婉的衣擺,嘴裏發出低泣聲,就像是小貓的嚶嚀。
  淩玉婉還楞了楞,隨即才將聞嬌摟得更緊。
  以前聞嬌就算再難過,也不會這樣依賴她,大概是在孤兒院裏養成的習慣,聞嬌更習慣一個人抱著被子,窩在角落,看上去可憐,但也很難再讓人生出想要和她培養感情的心思了。
  以前聞嬌的膽子太小了,小到讓人和她相處也成了一種疲累。
  可能這次是真的嚇壞了,所以連膽小都顧不上了。
  淩玉婉心底一軟,抱著聞嬌拍了拍她的背。
  聞嬌充分拿捏好了哭泣的時間,畢竟不哭達不到效果,哭久了又惹人生厭。
  等差不多了,聞嬌就收住了哭聲。
  她從淩玉婉的懷抱裏掙開,擡頭看著淩玉婉,又看了看聞允德,雙眼微微腫起,看上去可憐又可愛:“我想去……去找刁楚。”
  “找她幹什麼?”淩玉婉問。難不成她心軟不想追究人家了,還想和人家做朋友?
  “我想找她,把我受的痛還給她。”聞嬌說完,低聲問:“可、可以嗎?這樣,我是不是壞孩子?”
  淩玉婉當即就溫柔地笑了,她撫摸著聞嬌的頭,低聲說:“怎麼是壞呢?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呢?她欺負你,你當然該還回去。”
  聞允德也在一邊點頭,他看著這個女兒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了。
  總算不像以前那樣懦弱膽怯了,聞允德心想。
  “你想什麼時候去?”聞允德問。
  淩玉婉馬上說:“等好了再動。”
  從聞嬌進入到這個世界開始,這具身體就已經好了,但她還是乖乖點頭,低聲說:“好,那,那我喝粥,這樣很快就好了。”
  淩玉婉臉上的笑容更溫柔,忙將粥放到了她的掌心。
  而聞嬌的手呢。
  手指纖細,但很小。
  她估摸算了一下,這具身體的年紀可能只在十二三歲,是才剛發育的年紀。
  淩玉婉憐惜地看了看她,陪著聞嬌把粥吃完,聞允德也慷慨地給了她一張卡,說是多給的零花錢,然後夫妻倆才從她的房間離開。
  而聞嬌始終沒有見到聞郗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她終於能下床了。聞嬌換了身衣服往樓下走。
  等來到客廳,淩玉婉正坐在沙發上翻動時尚雜誌,聽見她的腳步聲,忙回頭笑了笑:“嬌嬌今天怎麼下來了?”
  “媽媽,我好一點了。”
  淩玉婉聽她嗓音又細又軟,褪去了懦弱膽怯的外衣後,這副模樣的聞嬌,實在太貼合當年她想要的女兒的形象了。
  淩玉婉心底一軟,笑著說:“想吃什麼?讓廚房給你做。”
  聞嬌走到了淩玉婉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挨著她坐下:“小湯圓。”
  “好。”
  淩玉婉吩咐了傭人。
  然後她就聽見聞嬌開口問:“哥哥怎麼不回家?”
  淩玉婉轉頭一看,就見聞嬌眼底有幾分希冀和擔憂。
  原來聞嬌一見了聞郗就怕,淩玉婉也有點不大高興。結果現在才發現,聞嬌躲歸躲,但還是掛念哥哥的。淩玉婉本就盼望著兄妹感情好,這會兒聽聞嬌一問,她立刻就笑了,說:“你哥哥在公司呢,嬌嬌想不想去看他?”
  聞嬌猶豫一下,怯怯地點了頭。
  淩玉婉頓時高興極了,她忍不住又撫了撫聞嬌的頭,笑著說:“媽媽陪你去,還是司機和保鏢陪你去啊?”
  聞嬌仰頭看著她,眼底水光瀲灩,她低聲問:“媽媽一起,可以嗎?”
  “當然可以。”淩玉婉喜歡聞嬌這樣依賴她,一顆心都化得不行了。心中還暗道,這次果然是嚇壞了。
  於是聞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了小湯圓,然後就帶著廚房做出來的小點心,跟著淩玉婉往淩氏集團的大樓去了。
  聞氏現在是聞允德在掌權。
  但淩玉婉同樣出身不低,她的父親也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大擎,只是年紀漸長,就幹脆退休,將淩氏交給了外孫。
  可想而知,等到聞允德也退休的時候,聞郗手裏將會掌握著一筆怎麼樣可怕的財富。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有資格成為了文裏的最大反派。
  淩玉婉又興起了當年想要和聞嬌培養母女情的心思。
  於是在車裏,她開始過問聞嬌在學校的生活,零花夠不夠,還會和她談論什麼樣的裙子好看,一會兒又會問她最近有讀哪些書……
  淩玉婉滿腹的才學,還精通時尚,一路上只要聞嬌和她應上那麼一句半句,她就能說上很久。
  等到下車的時候,聞嬌很滿意。
  因為她從沒接觸過這樣的中年女性,這讓她感覺到很舒服。
  淩玉婉也很滿意,因為聞嬌雖然依舊怯生生的,但她至少願意張嘴多說話,不至於結結巴巴,半天都吭哧不出一句好話來了。
  聞嬌跟著淩玉婉,很快乘坐電梯上了十八樓。
  聞郗的總裁室就安置在十八樓。
  她們走後,前臺還忍不住低聲議論。
  “聞太太身邊的女孩兒是誰啊?”
  “不知道,看起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是什麼親戚?”
  “不是,是咱們聞總的妹妹!”
  “你怎麼知道?”
  “早聽說聞總有個妹妹啊,但是年紀小、怕生,聽說很少出門的……”
  大家議論著,不由露出了艷羨之色。
  “聽說以前是從孤兒院裏收養來的,嘖嘖,從此過上了大家千金的生活……真令人羨慕!”
  “是啊,我怎麼就不是孤兒呢?”
  前臺悄悄議論的時候,聞嬌和淩玉婉已經站在十八樓的總裁室外了。
  秘書看見淩玉婉過來,也很驚訝,他低聲說:“聞總正在談事情,太太您……”
  “我和嬌嬌在休息室等他。”
  “好。”秘書松了口氣,心說聞總的家人脾氣都真好,然後趕緊去沖了咖啡,想了想,又拿了杯牛奶。
  聞郗從總裁室裏出來的時候,淩玉婉正優雅地喝著咖啡,而聞嬌則捧著牛奶小口小口地啜著喝,動作實在是小心又乖巧,還嬌裏嬌氣。
  聞郗聽秘書說:“您的母親帶著您的妹妹來了,正在休息室裏等您。”
  聞郗是驚訝的。
  淩玉婉會來看他,他不意外。畢竟一個月總有那麼一回。
  但是帶上聞嬌,就很讓人意外了……聞郗對這個妹妹的印象並不深,他不太喜歡她。
  聞郗整了整袖口,走進了休息室。
  然後他就看見一組黑色的皮質沙發上,坐了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小姑娘的頭發梳順披在腦後,手裏捧著牛奶杯,她一邊舔著牛奶,一邊朝門口張望,她的目光澄澈天真,還帶了三分怯意……
  漂亮,又楚楚動人。
  聞郗很快就從她身上挪開了目光,然後落在了淩玉婉的身上。
  “媽。”他打招呼。
  “我帶嬌嬌來看看你。”淩玉婉說。
  而聞嬌這時候也適時地出聲,嬌怯怯地說:“哥哥。”
  其中還糅雜了她上個世界的三分功力,把甜意都跟著融了進去。
  聞嬌正在打量這個反派哥哥。
  她開始還在想,聞郗這個名字不適合做一個反派的名字。但等真正見到了人,她才發覺,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了。
  因為聞郗的長相,是標標準準的溫潤如玉。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美玉,見之沁人心脾。
  聞郗的西服穿得一絲不茍,頭發也同樣打理得一絲不茍。他身上充滿了紳士風度,一舉手一投足也都是氣質。
  不過,聞嬌從他這張臉上看出了涼薄的味道。
  聞郗雖然眸光是溫和,甚至堪稱溫柔的,但實際上他並不像淩玉婉的溫柔一樣沁人心脾,他的溫柔更像是出於禮貌的面具。
  聞郗察覺到聞嬌的目光,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聞嬌。
  然後他就看見聞嬌托著牛奶杯,嘴邊一圈兒白胡子的樣子。
  淩玉婉正和他說話,她說:“前兩天,你妹妹吃了大苦頭。刁家的那個私生女,實在沒教養,為了搶一塊玉,把你妹妹推進了水裏,你妹妹差點活活淹死。”
  說到這裏,淩玉婉的口氣就帶上了怒意。
  聞郗壓根就不在乎這個妹妹死不死。
  但他還是恰到好處地皺起眉,低聲說:“是太過沒教養了,這件事父親怎麼說?”
  “聽嬌嬌的。”
  “嗯?”
  “嬌嬌想改天去刁家,把這個仇報回來。”
  聞郗點頭,低聲道:“嗯,這是必要的。當然,給刁家一點外部的壓力,也是必要的。不能讓他們家看輕了聞家,以為能騎在聞家的頭上撒野。”
  淩玉婉的火氣,被他三言兩語打消了,她笑了笑,說:“說得對,這些就得你這個哥哥去做了。”
  聞郗再度點頭,溫聲說:“應該的。”
  說完,淩玉婉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起手機,和那邊的人說了幾句話。過會兒,淩玉婉掛斷了電話,微微皺眉說:“陪著嬌嬌過來,倒是忘記了今天約了人,我不能失約,聞郗,嬌嬌交給你了,晚一些,你和她一起回家,或者我來接她。”
  “好的,您去。”聞郗應聲。
  淩玉婉又轉身摸了摸聞嬌的頭,還拿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角,這才起身離開。
  “嬌嬌乖乖在這裏和哥哥玩兒。”淩玉婉說。
  聞郗年過二十。
  聞嬌現如今才十三,她又有什麼能和人家玩兒的?
  “你在這裏坐著玩,需要手機還是電腦?”聞郗問。
  果然,這個反派哥哥根本沒有打算要陪她的意思。
  聞嬌卻偏不。
  她擡頭看著他,眼底仿佛承載著星星,她怯怯地問:“我可以跟著哥哥嗎?”


第四十九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2)
  聞總的辦公室裏多了個小姑娘, 秘書推門進去的時候, 這個小姑娘就被安置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她微微蜷縮著腿,身形纖細單薄。
  秘書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心說,不愧是聞家的小孩兒,果然長了一副好相貌!
  這時候聞嬌已經喝光了杯中的牛奶,她托著牛奶杯,雙眼水汪汪地看向秘書:“這個怎麼辦呀?”
  秘書忙接了過去:“您交給我就行了, 您還需要一點什麼嗎?”
  聞嬌想了想,問:“有書嗎?”
  這可難住秘書了, 他問:“您要什麼樣的書?”
  “什麼樣的都好。”聞嬌低聲說。
  見她一副百般無聊的模樣, 秘書也不再猶豫,他拿著牛奶杯出去,大約五分鐘後,給聞嬌找回來了一本書。
  墨綠的硬皮殼,上書《呼嘯山莊》。
  聞嬌捧著書,低頭慢慢翻看了起來。
  聞郗全程沒有朝她投去半點目光。
  他很忙,是真的很忙。
  各式各樣的文件、各種的會議……幾乎將他淹沒。聞嬌光坐在旁邊一會兒,就聽見秘書連續報了三天內的行程, 安排之密集,讓聞嬌感慨,在這個世界做米蟲真好。
  等聞郗從復雜的文件中抽離的時候,他微一擡頭,就能瞥見對面沙發上坐著的聞嬌。
  他並不喜歡這個妹妹, 從聞家一早收養她,他就不喜歡。到了後面,聞嬌行事畏畏縮縮,每次見了他溜得比兔子還快,跟遭遇了洪水猛獸沒什麼兩樣。聞郗也就更不喜歡她了。
  就這麼個比兔子還要膽小的人,竟然跟著淩玉婉來了公司。
  聞郗的腦回路在這一刻和他的父母重疊了。
  他捏著手中的簽字筆,想,難道真是被刁家那個私生女嚇壞了?
  聞郗目光垂落,落在了她手裏的那本書上。
  呼嘯山莊?
  這倒是有點出乎聞郗的意料。
  聞家的大家族裏,不缺小孩兒。從幾個月到十五六歲的孩子,很多。聞郗最常看見他們做的一個動作,就是玩手機。所以聞郗才會主動問,她是要手機還是電腦。結果最後她要了本書。
  這才有了點他們家孩子的樣子。
  這時候,秘書又推門進來了,她低聲說:“聞總,六點半了,您晚上和林少他們還有一個飯局,定在了七點十分。”
  聞郗轉頭掃了一眼聞嬌。
  她還是乖巧地坐在那裏,看得認真,身上籠著安靜的詩書氣。
  “淩女士有打電話來嗎?”聞郗問。
  秘書搖頭:“聞太太應該正在聚會裏玩得興起。”
  聞郗不好留聞嬌一個人在這兒,他順手拿起衣架上的西裝外套,說:“備車。”
  話說完,他走到了聞嬌的面前。
  聞嬌這才慢慢擡起頭,小心地看著他,不等聞郗開口,就先喊了一聲:“哥哥。”
  聞郗還真沒聽見過她用這樣溫軟、嬌怯的口吻喊他“哥哥”。聞郗伸手,抽走了聞嬌懷裏的書:“晚上跟我一起吃飯。”
  聞嬌小幅度地點著頭,然後從沙發上滑了下去,同時伸手攥住了聞郗的袖子。
  她的目光朝四周掃去,眼底隱隱露出懼色,像是面對周遭陌生的環境,極度的不適應,所以只有更進一步地去依賴聞郗,才能得到放松。
  聞郗表面溫潤,骨子裏有著極為強勢的大男子主義。
  他低頭瞥了瞥聞嬌的手。
  她的手指頭細又白,指節泛著一點粉,很是漂亮,像是某種脆弱的工藝品。
  聞郗不得不說,他很吃這一套。
  聞嬌的依賴,遠比她平時畏縮逃避的樣子,要討喜了一百倍。
  聞郗也就任由她這麼攥著了,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總裁室。
  聞嬌腿短,跟在他的身後走著,步子“噠噠噠”,引得其他員工紛紛朝這邊看過來。聞郗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他可以輕易瞥見聞嬌腦袋頂上的發旋兒。
  真矮。
  聞郗這才放慢了腳步,然後兩人幾乎並肩進了電梯。
  等他們一走,剩下的員工們才敢議論出聲:
  “聞總原來對妹妹這麼好啊?”
  “抓袖子啊啊啊好萌啊!”
  “聞總一家基因都真好!妹妹也長得漂亮,將來肯定是小美人一個!”
  “我怎麼聽說,聞總的妹妹不是親妹妹啊?”
  “謠言?”
  聞郗不知道,聞嬌攥袖子的舉動,在公司裏引起了什麼樣的熱議。
  他帶著聞嬌上了車,然後朝訂好的私房菜餐廳過去了。這家餐廳名叫軒月裏,位置隱秘。司機停好車,聞郗先走了下去,正要順手關上車門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裏頭還有個小不點。
  幸好門童一手抵住了車門,忙沖聞郗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聞嬌這才下了車。
  就在聞郗拔腿欲走的時候,聞嬌又攥住了他的衣擺,甚至她整個人都往聞郗的身上靠了靠。然後聞郗就聞見了她身上的糖果香氣。
  聞郗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淩玉婉哄孩子的時候,很喜歡餵人吃糖,大概是沒少往聞嬌的兜裏放糖。
  兩人就這麼緊挨著,一塊兒進了軒月裏。
  軒月裏沒有大廳,只有單獨的包廂,走進去後,外面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了,只剩下極低的古琴音,緩緩縈繞在耳邊,舒緩人心。
  老板親自出來接了聞郗,這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摸了摸的肚皮,笑著說:“林少他們已經在包廂了。”
  聞郗點了下頭,沒有多余的話,高貴冷艷得一比。
  聞嬌做出了更怯怯的神色,然後她將聞郗的衣擺攥得更緊了,她低聲喊:“哥哥……”
  聞郗不理她。
  她就接著喊:“哥哥。”
  “哥哥……”
  一聲比一聲嬌軟,直往人心坎兒裏戳。
  聞郗這才低頭看她:“嗯?怎麼了?”
  “有一點怕。”聞嬌說。
  聞郗沒想到她會坦然地講出來。畢竟以前她都是害怕地自個兒縮起來。現在將心底的害怕說出來,反倒像是在撒嬌一樣了,也就不讓人覺得厭煩了。
  聞郗擡手摸了下她的頭,說:“不怕,沒誰能欺負你。”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包廂外。
  服務生將包廂門打開,聞郗帶著聞嬌走了進去。
  聞嬌粗略一掃,發現裏面坐了三個年輕男人,每一個身邊都跟了個女孩兒,女孩兒們美得各有千秋,不過有一樣是相同的……她們都依偎在男人的身邊,表露出滿滿的討好的意思。
  裏頭的人見了聞郗,先是一喜,但緊跟著看見了聞嬌,都是一驚。
  “這是?”大家都瞪大了眼,盯著聞郗的目光像是在說,看不出來啊,你竟然如此禽獸……比大家都會玩兒啊!
  聞郗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了,他反手握住了聞嬌的手。
  握住的那一剎,他不自覺地想。
  手真小。
  還特別軟。
  聞郗拉著聞嬌到了桌邊:“這是我妹妹,聞嬌。”
  年輕男人們頓時變了個表情,一邊恍然大悟,一邊露出笑容:“原來是聞妹妹啊。聞少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來來來,快坐!”
  那三個女孩兒,不免露出了艷羨之色。
  她們是陪客,連被介紹的資格都沒有。
  而對面的呢,卻是正經的富家千金,聞少的妹妹,哪怕一個字都不說,都有人捧著她。
  聞嬌挨著聞郗坐下了。
  她的另一邊則坐著那位林少,大名林晟元,林氏獨子,同樣早早就進了家裏的公司。所以這麼多人裏,只有他最能和聞郗說得上話。
  林少是個自來熟,聞嬌剛一落座,他就開始和聞嬌說話。
  “以前怎麼沒見過妹妹啊?”
  “妹妹還在上學?幾年級啊?哪個學校啊?”
  聞嬌只挑了兩個問題回答。
  “高一,維克貴族學校就讀。”
  林晟元也是沒見過這麼乖巧的女孩兒,偏還長得好看,又是聞郗的妹妹,一時間興趣上了頭。等菜陸續上了桌,他就開始主動讓服務生將小女孩兒愛吃的,都往聞嬌面前擺。
  聞嬌只是默默挪了挪椅子,往聞郗那邊靠了靠。
  林晟元見狀失笑:“嗨,我又不是壞人,妹妹怕什麼?”
  聞郗倒是多看了聞嬌一眼。
  顯然聞嬌的這個動作又取悅了他。
  隨著飯菜酒水上了桌,大家都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會兒說到那個項目,一會兒說到這筆投資。
  那些女孩兒們惶恐又向往地認真聽著,時不時還要騰出手伺候身邊的人。
  聞嬌則是低頭乖乖吃著飯菜。
  還怪好吃的。
  聞嬌吃著吃著就擡手撩一下耳邊的發絲。
  聞郗註意到了她的動作,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這時候,聞嬌突然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她轉頭望著聞郗,兩眼水汪汪:“哥哥……”
  “嗯?”聞郗回頭。
  聞嬌拉著自己耳邊的頭發給他看:“頭發,想紮起來。”
  “紮。”
  聞嬌還是兩眼水汪汪地看著他:“可是……我不會紮頭發啊。”說著,她從兜裏掏出了皮筋,遞給了聞郗。
  聞郗:……
  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裏,也從來沒給誰紮過頭發啊。
  聞郗壓根就沒想過,有一天,聞嬌還會伸長了手,讓他給她紮頭發。
  聞嬌舔了舔唇:“不紮起來,不好吃飯。”
  聞郗這才伸手接過了皮筋。
  他的十指纖長、骨節分明,在燈光之下明晃晃的如玉一般。
  而現在,這雙手正笨拙地梳理著少女的頭發絲,努力將它們聚攏然後紮緊。
  ……媽的,比談個一億的合同還難。
  聞郗面無表情地想。


第五十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3)
  磕磕絆絆的, 總算是紮好了頭發。
  聞郗對著聞嬌後腦勺那個松松垮垮的馬尾看了一會兒, 最後選擇了放棄調整。他坐回了位置上,面不改色地說:“好了。”
  聞嬌點點頭,捏著筷子繼續吃自己的食物。
  她紮起馬尾,看上去更顯得年紀小了。
  林晟元多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妹妹是不是也學你哥跳級念書了?現在就上高一了,真厲害。”
  聞嬌攥緊筷子,悄悄朝聞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這悄悄一眼, 恰到好處地被聞郗收入了眼底。
  聞郗聽見她小聲說:“嗯。哥哥很厲害的。”
  聽完這句話,聞郗心底又感覺到了驚異。
  她難道還偷偷仰慕著他?私底下學他?
  那她每回見了他, 都哆嗦什麼?還跑得比兔子都快!難不成是因為年紀小, 又羞又怯,怕被他發現那點心思,這才躲著他?
  那頭林晟元聞言已經笑了起來:“聞少,你這個妹妹真有意思。”
  聞嬌沒出聲,還是埋著頭。
  聞郗也沒出聲,但他再看著聞嬌低眉順目的模樣,便不再覺得畏畏縮縮令人瞧不上眼了,反而覺得有種說不出的乖順感。
  聞嬌胳膊短, 有些地方的菜夾不著,但聞郗也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動手給她夾菜。
  林晟元給她夾了幾回菜,還笑著說:“叫聲晟元哥哥來聽聽。”
  只是聞嬌一概不理。
  林晟元也不生氣,反而開玩笑說:“是是, 我不如你哥厲害對?所以不肯叫我晟元哥哥是?”
  聞嬌的嘴角微微上翹。
  聞郗將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心底頓時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換個角度再去看聞嬌,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不顯得小家子氣了,反而帶著小姑娘的嬌怯害羞。
  這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吃到後面,聞嬌吃不下了,也摻合不進他們的話題,就低頭玩手指,身上莫名籠著一層孤寂的味道。
  聞郗看了看她,問:“媽媽沒給你配手機?”
  聞嬌低聲說:“配了,但是帶去學校不太好,就鎖在抽屜裏了,鎖著鎖著就忘了。”
  “以後還是帶著,免得哪天走丟了。”
  聞嬌渾身一緊,面上露出點點驚慌和害怕的神色,實在可憐極了。聞郗見她這樣,心底不自覺地軟了下,但他也沒有說什麼安撫的話。
  林晟元伸長了脖子,說:“別怕,就算走丟了,那也就是分分鐘把人找回來的事!對金少?”
  他口中的金少,是省公安廳廳長的大兒子。
  金少也笑了下,說:“是,聞少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那要是丟了,肯定全城出動,一會兒就把妹妹帶回到聞少身邊。”
  聞嬌臉上的表情這才舒緩了,但她還是不自覺地擡起手,揪住了聞郗的衣擺。
  一桌子人又聊了會兒,大家也都看出來聞嬌實在無聊了,於是散了飯局。
  聞嬌跟著聞郗起身往外走,兩人出了軒月裏,才接到了淩玉婉打來的電話。
  “我和她在軒月裏,嗯,和林晟元他們幾個吃飯。好,一會兒回家。嗯。”聞郗和那頭的人說著話,聞嬌就擡頭認真地盯著他。
  聞郗不知不覺就擡手拍了拍她的頭,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動作的時候,聞郗已經掛了電話。
  可能是那一刻,她的眼神看上去太過的乖巧了。
  聞郗收起手機,並沒有為此而煩惱。
  門童拉開了車門,聞嬌兩人先後坐了進去。
  上了車,聞郗又接連打了幾個電話,他的口氣從頭到尾就沒變過,一直都是平靜甚至堪稱溫和的。但一個情緒可以始終維持在一個水平線的人,才是可怕的。
  當然,聞嬌是不會覺得可怕的。
  她靠著座椅,閉眼睡了過去。
  等車開回了聞宅,傭人從外頭拉開了車門,一看裏頭不僅坐了個聞郗,居然還有個聞嬌,也是一楞。
  淩玉婉已經回家了,聽見聲音,就匆匆穿上外套走了出來。
  “回來了?嬌嬌呢?”
  聞郗指了指車內。
  淩玉婉探頭去看,看見聞嬌都已經睡著了,她忍不住笑了:“嬌嬌肯親近你了?以前她可沒有過這樣放松的時候。”
  聞郗淡淡道:“刁楚給她的刺激不小。”
  淩玉婉點頭:“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她笑了笑,接著說:“黏人些好,養女兒就該黏人些。”
  聞郗點了下頭,沒說多的話。
  淩玉婉轉身往裏走,說:“那你把嬌嬌抱進來,別讓她在車裏睡著涼了。”
  聞郗的腳步頓了下,他也沒有過多的糾結掙紮,轉身彎腰,將聞嬌抱了出來。年紀小,體重也輕。聞郗輕松將她抱在懷裏,穩穩當當地朝裏走去。
  聞郗從前沒有做過這樣的動作,但現在做起來倒也還得心應手。
  進了門,聞郗正要將聞嬌放下,淩玉婉忙打斷了他的動作:“送樓上去,放沙發上怎麼行?”
  聞郗點了下頭,又只好抱著聞嬌往樓上走。
  他倒是記得聞嬌住在哪個房間。
  傭人將房間打開,聞郗走進去,將聞嬌放在了床上,想了想,他還又伸手把被子拉過來,給聞嬌蓋上了。
  等做完這個動作,聞郗起身準備離開,視線卻註意到了桌上攤開的習題冊。筆還擺在旁邊,筆帽都忘記蓋上。
  聞郗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原來是奧數題。
  聞嬌好像是被難住了,有一道題嘗試解了一半,就沒有再往下寫了。
  他的視線轉動,瞥見了習題冊旁邊堆滿的草稿紙。
  最上面那一張草稿紙,帶著點圓圓的痕跡。像是水滴落上去、暈開,最後幹了,就留下了這樣的印記。
  難道是解不出題,把自己委屈哭了?
  聞郗腦子裏不自覺地構象出了那個畫面,那畫面竟然又好笑又可憐。
  聞郗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拿起了聞嬌的筆。
  他低頭仔細看了會兒那道題。
  他雖然已經畢業好幾年了,但他的記憶力極強,並沒有完全忘記當年接觸過的那些題目。這對於他來說,就太過簡單了。
  聞郗提筆,在聞嬌的習題冊上,接著她的字寫完了剩下的解題過程,只留了個結果沒寫。
  等她醒來看見習題冊,會怎麼樣?
  想到這裏,聞郗又覺得好笑。
  他丟開筆,站起身往外走,腦子裏不自覺地想,她難道真的拿他當標桿?一心想要學他?所以一道題解不出來,都委屈得哭了?
  聞郗想不出答案。
  他走出去,想了想,還順手將門給帶上了。
  而房間裏,聞嬌慢騰騰地睜開了眼。
  系統說:“大佬,真會演!”
  聞嬌一點也不怕自己驕傲:“畢竟當過影後的嘛。”
  聞嬌沒有立刻起身,她在床上擁著被子,磨蹭了好一會兒,還拿手機玩了會兒消消樂,然後才下床。
  哦,手機鎖櫃子裏什麼的。
  當然是假的。
  聞嬌走到書桌邊,打了個呵欠,然後低頭去看桌上的習題冊。
  聞郗幫她做了那道題。
  聞嬌坐下來,順手寫上了最後的結果。
  她的字體是模仿原身的,稚嫩、纖細,沒有自己的風骨和味道。
  而摻雜在中間的聞郗的字,哪怕只是畫那麼兩個數字符號,都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他的字瘦勁清峻,一筆一劃都裹著說不出的張力。
  聞嬌合上了習題冊,收起了草稿紙,回到床上又打了會兒遊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聞郗帶著妹妹出席了飯局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他們那個二代圈子。
  有人說:“沒聽說過聞郗有個妹妹啊?”
  “有,之前聞太太帶出來過一次,前些天還讓刁楚給推水裏了。”
  “哈,我就說呢,最近淩氏怎麼好像在搞刁家。”
  眾人議論完,心底也就有了個數,知道最近要減少和刁家的往來了。刁家雖然厲害,但怎麼和聞家比呢?何況人家聞家和淩家親如一家,得罪了聞家,那就等於把兩家都得罪了。
  聞嬌醒來後,下樓吃早餐時,聞郗已經不在了。
  淩玉婉放下手中的雜誌,見她氣色不錯,就和聞嬌坐在了一處,問:“昨天和哥哥一起玩兒得好嗎?”
  聞嬌怯怯地抿了下唇,然後點了下頭。
  淩玉婉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她擡手慈愛地摸著聞嬌的頭,說:“你們兄妹感情能好,我就放心了。”
  等聞嬌吃完早餐,淩玉婉就帶著她一塊兒出了門,說是該給她買買新衣服了。
  聞嬌樂得和淩玉婉親近,點頭答應了。
  淩玉婉帶著她逛了一上午的商場,買了不少的衣服。淩玉婉是個意識比較超前的人,她從不覺得女孩兒需要壓抑愛美的天性,在學生時代光講究讀書成績好就行了。她花了大價錢,將聞嬌從頭到腳好好打扮了一遍,甚至還帶聞嬌去接觸了各種化妝品和護膚品。
  淩玉婉笑著說:“嬌嬌現在就很漂亮,不過以後可以慢慢學。”
  得體的妝容,搭配美麗又恰如其分的服飾,都是豪門千金的必修課。畢竟有錢到他們這個地步,會成為記者鏡頭下的常客。
  轉眼到了下午。
  淩玉婉的閨蜜們,約了她去喝茶美容。
  淩玉婉怕聞嬌無聊,就問她:“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聞嬌怯怯地看著她,問:“我能跟著哥哥嗎?”
  淩玉婉笑得開心:“當然能。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聞嬌點了頭。
  這會兒正是暑假,聞嬌完全不用擔心去上學的事,她跟著司機到了淩氏大廈。
  下了車,很快就有人下來接她了,大概是淩玉婉給聞郗打過了電話。
  來接聞嬌的是聞郗的秘書,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成年男性,秘書姓宋,宋秘書在聞郗的身邊,大概是沒有接觸過聞嬌這麼小年紀的姑娘,一路上都顯得小心翼翼,他還問:“今天也要看呼嘯山莊嗎?”
  聞嬌點了下頭。
  宋秘書帶著她直接進了總裁室。
  有進步,沒有讓她去休息室等。聞嬌心想。
  進了門,聞郗連頭都沒擡一下,他正在看面前的一份報表,臉上沒有表情。這種平和的姿態,反倒讓人覺得心裏發怵。
  當然不包括聞嬌。
  聞嬌走進去,從宋秘書那兒接過了呼嘯山莊,坐在沙發上,一邊喝牛奶,一邊翻看。
  因為姿勢別扭,聞嬌幹脆將書攤開放在了面前的茶幾上,然後自己從沙發上滑下去,就這麼坐在了地毯上。
  聞嬌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一會兒宋秘書敲門進來,說:“林總來了。”
  他口中的林總就是林晟元,林晟元顯然是提前和聞郗約好了。聞郗頭也不擡地點了下頭:“嗯,請進來。”
  林晟元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聞嬌,他笑著說:“今天妹妹在這兒陪聞郗呢。”
  聞郗聽見聲音,這才擡起頭。又因為林晟元提到了聞嬌,他朝沙發這邊看了一眼,這一看,聞郗的目光就頓住了。
  聞嬌好像換了個發型,她的發尾燙得微卷,然後紮成了松垮的馬尾。和聞郗紮的那種松垮不同,這種松垮是特意設計過後的。會襯得她慵懶又柔軟。
  她身上的裙子也換了一條,今天這條是天藍色的,雞心領,襯得她的脖子修長、鎖骨漂亮。比穿白裙子的時候,還要漂亮。讓人想要將她托在掌心,好好養著。
  “怎麼坐地上了?”那是林晟元在問。
  聞嬌喝光了最後一點牛奶,然後舔了舔唇,舔掉了嘴巴邊上的白胡子。
  “這樣舒服。”聞嬌說。
  “當心別著涼了。”林晟元笑著說。
  聞郗沒說話,他只是把室內的溫度又調高了兩度。
  林晟元是來和聞郗談生意的,兩人談了不到十來分鐘,然後就準備挪去會議室了。聞郗起身,和林晟元一個前一個後地往外走,走到門邊,聞郗才想起來,回頭問聞嬌:“留在這兒,還是一起?”
  聞嬌一骨碌爬了起來,抱著懷裏的書說:“一起。”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公司的其他高層,就見證了聞總的妹妹坐在會議室裏慢慢翻看名著的一幕。
  他們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說,聞總的妹妹真好看。
  又好看又乖巧。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裏,聞嬌幾乎都維持著這樣的行程。
  上午要麼陪著淩玉婉出門,要麼就在家做題看書。下午倒都是不變的。她永遠坐在聞郗的辦公室裏捧著名著看。最開始是呼嘯山莊,後來就換成了茶花女,悲慘的世界。再後來又開始看哈姆雷特,雷雨,羅密歐與朱麗葉……
  不過大半個月的功夫,聞嬌已經讀完了十幾本書。
  這天,她照舊來到總裁室。
  但今天她沒有自覺地走到沙發邊坐下,乖乖看自己的名著。今天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聞郗旁邊,然後她從包裏掏出了一本習題冊,往聞郗的方向推了推。
  聞郗順手拿了過去,問:“怎麼了?”
  聞嬌靠近了他,大半個身子幾乎都膩在他的身上。
  她伸出胳膊,細滑的皮膚貼著聞郗的手臂滑動了過去,然後她抓住了習題冊的扉頁,就這麼飛快地翻動了兩下,然後停住。
  她指著上面的一道題,眨巴著眼,怯怯地說:“我不會……”
  聞郗盯著那道題看了兩眼,腦子裏已經自動有了解題的全過程,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問聞嬌:“怎麼來問我?”
  聞嬌又翻了翻書,停留在了上次聞郗寫過的那一頁。
  她眨巴著眼看他。
  聞郗:“哦,原來你看見了。”
  聞嬌指了指下面的結果。
  聞郗順著去看,發現在他那串清峻的字後頭,跟著稚嫩纖細的字。擺在一起,風格迥異,但還好,不算太過違和。
  既然聞嬌都發現了,聞郗也沒有再藏,他就拿著手邊的簽字筆,翻回到之前那頁,給聞嬌寫了解題過程,照舊留了結果沒寫,然後還給了聞嬌。
  聞嬌將習題冊抓在手裏,她靠著聞郗的手臂,低聲說:“謝謝哥哥。”
  那嬌軟的聲音啊,直往人的耳朵裏鉆,攔也攔不住。
  說完,聞嬌就抓著習題冊走了。
  反倒是留下聞郗,耳邊好像還響著那麼一聲“謝謝哥哥”。
  聞郗合上了手裏的簽字筆,看向聞嬌:“晚上有個宴會,你跟我一起去。”
  聞嬌先是驚訝,然後眼露怯色,但緊跟著她的嘴角又彎了彎,像是帶著一點小小的歡喜和興奮,於是最後她點了下頭。
  聞郗將她的神色變化都收入眼底,心裏竟然覺得她有些可愛。
  聞郗打了個內線電話,讓秘書去給聞嬌準備晚上的小禮服。
  秘書在那頭問:“聞小姐的尺碼是?”
  聞郗被問住了。
  他以前沒關心過這個妹妹,又怎麼會知道她穿衣服的尺碼?
  聞郗招手將聞嬌叫到了面前,問:“你穿什麼尺碼?”
  聞嬌也一臉茫然:“啊,不知道呀。”
  也是,平時這些問題都有人去記,哪裏需要麻煩她自己。
  聞郗幹脆打了電話給淩玉婉,但淩玉婉又久久沒有接電話。
  聞郗只好又招手將聞嬌叫得更近:“過來。”
  聞嬌乖乖走過去站住。
  聞郗伸出手,攬了攬她的腰,又用手掌量了量她的肩、背。然後他就對那頭的秘書報出了尺碼。
  聞嬌眼露驚奇地看著他的動作,低聲喃喃說:“哥哥真厲害。”
  聞郗被她這一聲誇得通體舒泰,於是他擡手摸了摸聞嬌的腦袋,還難得主動問:“要紮頭發嗎?”
  原來聞嬌在來時的車上,靠著座椅睡覺,把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幾根頭發絲都落在她的臉上了,看上去可笑又可愛。
  聞嬌彎了彎脖頸,將腦袋往聞郗的方向送了送,她說:“紮。”
  於是聞郗又有了第二次紮頭發的經歷。
  他的手指在她的發絲間穿梭,勉勉強強紮出了個馬尾,比上回的要好看,也沒有再扯疼聞嬌的頭皮了。
  等紮完,聞嬌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絲,說了一聲:“謝謝哥哥。”
  聞郗一怔,仔細想了下,這段時間,聞嬌和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謝謝哥哥”。之前見了他就躲,又或者是嚇得瑟瑟發抖,眼露畏懼之色的記憶,漸漸從他腦子裏模糊了痕跡。
  一個小時後,秘書送來了他們的禮服。
  聞郗先換好了白色西裝,然後是聞嬌。
  聞嬌換上了設計感十足的白色小裙子,裙擺略篷,於是就這麼露出了纖細筆直的腿。
  聞嬌走出來,簡直像是雪之城堡裏走出來的小公主。
  聞郗盯著她看了看,說:“單調了。”
  秘書頭上滲出了汗,不知道該怎麼改進。心說都怪他以前沒選過女孩兒的禮服,結果選糟了!
  聞郗倒是面色不變,他回到桌子邊,拉開了左手邊的抽屜,從裏頭取出了一枚胸針。那是一只機械金絲雀的樣子,眼珠是紅色的寶石鑲嵌而成,光彩奪目。
  聞郗擡手將胸針別在了聞嬌的領口處。
  白裙之上一點亮眼的紅,一下子就不再單調了。
  聞嬌又說了一句:“謝謝哥哥。”
  她說這句話的頻率實在太高了,而聞郗也終於第一次說了句:“不用謝。”說完,他還摸了下聞嬌的頭。
  “帶她去做個造型。”聞郗說。
  但聞嬌擡手捂住了頭:“不,不去……”
  聞郗皺了下眉,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了。
  他摸著聞嬌腦袋上的馬尾,問:“不想拆了馬尾?”
  聞嬌點頭,用極為害羞的語氣說:“……哥哥紮的。”
  “行。”聞郗又摸了摸她的馬尾,這次動作多了點溫柔的味道,他說:“那就走。”
  聞嬌這次沒有再揪住他的衣擺和袖子,她擡頭問:“我可以挽哥哥的手嗎?”
  這當然不是什麼大事。
  聞郗點頭:“可以。”
  於是聞嬌將纖細的手臂,搭上了他的手腕。
  兩人就這麼下了樓,坐車往宴會所在地趕去。
  車上聞郗一般很少說話,因為哪怕是在車上,他也很可能是在翻雜誌、看時事新聞,又或者打兩個電話。
  但是今天他和聞嬌說:“刁楚要赴宴。”
  聞嬌當然還記著刁楚呢。
  女主推她下水的仇不可能不報,現在又有聞郗跟在身邊,狐假虎威地報個仇簡直不要太容易。
  但聞嬌抓了抓聞郗的手指,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這是害怕?
  聞郗奇跡地沒有了往日的厭惡,他反倒還拍了下她的手背,說:“今天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有我看著。”
  說完這句類似寬慰的話,聞郗自己都楞了下。
  因為沒有誰比他自己更清楚了,他只是個外表看上去紳士的人,骨子裏卻一點都不紳士,他從不會說話安撫寬慰任何人。他的世界,說是只以他自己為中心也不為過。


第五十一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4)
  刁楚很得刁父的喜歡, 雖然是私生女, 卻也得以被他帶出來,參加各種宴會。
  但最近刁父生意上遇了點麻煩,她也就過得不那麼順心了。這時候,刁楚聽見人說:“聞總要來啊!”
  “哪個聞總啊?”
  “小聞總啊!”
  幾個富家千金說著說著就露出了笑容。
  小聞總?
  刁楚是聽過的。
  說是生下來就是個天才,還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優秀基因,之後一路跳級讀完了博士,然後順利接管了外公家的資產, 成為了淩氏的總裁。
  因為聞氏還有一位聞總,所以大家為了區分這對父子, 管他叫小聞總。
  刁楚沒見過這位小聞總, 據說他很少出席各色宴會,他是個工作狂。
  刁楚一下子來了興趣。
  她雖然才年過十六,但身材已經發育得很不錯了,那方面也已經開了竅,現在正是享受男性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忍不住想,那位小聞總見到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多朝她看兩眼呢?
  車停穩,聞嬌跟著聞郗下了車。
  她個子矮, 挽著他的手腕,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又說不出的契合。大概是因為今天兩人都穿的是白色,恰好還都長得一樣好看!
  朝著宴會廳去的一路上,就有人想要和聞郗搭訕, 但又不敢。
  這讓聞嬌對於聞郗有多厲害,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們跨進宴會廳,林晟元就當先走了過來,打了招呼:“聞少!聞少今天還帶著妹妹來了?妹妹這條裙子真好看。當然,人更好看!”
  聞嬌這才擡臉,很是難得地分了他一點笑容。
  聞郗沒有出聲,他環視了一圈兒宴會廳。
  林晟元見狀好奇:“你找誰呢?”
  “刁楚。”
  林晟元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腦子裏轉了一圈兒,才反應過來:“刁家那個私生女?噢,我想起來了。之前好像在傳,說妹妹跟她一塊兒玩兒的時候,被欺負了是吧?”
  不等聞郗開口,林晟元就先開口評價說:“這私生女,就是沒教養!”
  林晟元說著,就扭頭搜尋起來了:“等著啊,待會兒把人給你帶過來。”
  也不等聞郗回應,林晟元已經拔腿走遠了。
  聞嬌擡頭看聞郗。
  聞郗捏了捏她的指尖:“等著吧,不用你動手,自然有人給你送上來。”
  捏完,聞郗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她的指尖有點涼。
  “冷?”聞郗問。
  聞嬌當然是不冷的,但她擡頭眼巴巴地盯著他,也不說話,就這麼盯著,流露出幾點楚楚可憐的味道。
  年紀小,又是女孩兒,怕冷也正常。聞郗就幹脆脫了外套,然後把聞嬌罩在了裏頭,她個頭嬌小,還未完全長開,這麼一罩,仿佛她渾身的氣息都被聞郗的外套鎖住了。聞嬌伸出手,摸了摸外套紐扣,又扯了扯袖子……
  聞郗看見她格外幼稚的動作,嘴角的弧度軟了軟。
  “還冷嗎?”聞郗問,這樣看上去,他還真有了一點當哥哥的樣子。
  聞嬌搖頭,腦袋後頭那個不倫不類的馬尾也跟著晃了晃。
  聞郗不自覺地擡手揪了一把。
  發絲都是軟的,讓人摸了一把,忍不住還想再摸一把。
  而這個時候,刁父先走過來了。
  早在聞郗走進來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這位小聞總。刁父知道最近遭遇的麻煩,都是來自誰的手筆。他心裏惱恨一個小輩敢來威脅他,所以他拿了一杯香檳,徑直朝這邊走過來了。
  “聞總。”刁父根本沒將聞嬌看在眼裏,他直接看向了聞郗。
  聞郗的態度不冷不熱:“刁總。”
  “沒想到聞總今日肯賞光……”
  刁父話沒說完,聞郗擡眼看了看他,目光輕飄飄的,但卻含著不可小覷的分量:“當然要來。”
  刁父被他打斷了話,心下不喜。
  而這時候,林晟元,還有那天那個金大少,一塊兒過來了。
  刁父一見他們,再有不滿也都壓下去了。
  林晟元、金大少金雲,都不是什麼普通出身的人物,刁父也得給面子。
  “不如請聞總幾位,一塊兒到那邊喝兩杯?”刁父笑著說。
  他有意想要將自己的兒子,引見給這幾位,好打入他們的圈子。到了這個階層,圈子的排他性格外嚴重,能不能打進一個圈子,將決定未來做生意的時候,吃不吃得開。
  刁父不需要,但他的兒子卻需要。
  刁家這一代的年輕人,和跟前這幾個比起來差太遠了。
  林晟元樂呵一笑:“我們說了不算。”
  刁父聞言驚訝,不由看向了聞郗。難道他們中間做主的是聞郗?
  聞郗這時候卻一低頭,問身邊挽著他的少女:“過去嗎?”
  聞嬌點了下頭。
  刁父這才註意到,聞郗身邊沒帶女伴,但卻帶了個女孩兒,年紀比刁楚還要小上那麼兩三歲。
  “這是?”
  “我妹妹。”聞郗淡淡地說。現在他已經能夠很自如地說出這三個字了。
  刁父臉上換了笑容,他慈和地對聞嬌說:“原來是聞小姐,聞小姐也一起來嗎?”
  聞嬌擡頭看了他一眼,眸光膽怯,但又帶著厭惡和冰冷。
  前者的膽怯是裝的,後者的厭惡和冰冷卻是真的。刁父莫名覺得一陣寒意直直竄上心頭,但等細細品味,又覺得好笑。這女孩兒的眼神令人不喜,但也沒到能讓人背後發寒的地步。
  聞郗掙脫了她挽著他的那只手,他轉而攬住了聞嬌的肩膀,幾乎將聞嬌整個人都攬在了懷裏。
  大概是在通過這樣的姿態告訴刁父,聞嬌的地位。
  “走吧。”他淡淡地說道。
  聞嬌乖乖靠著他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聞家人聚集的地方。
  刁父招了招手,先將自己的原配兒子和私生子叫了過來,叫他們倆跟聞郗幾人說說話,敬杯酒。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聞嬌的身上,他笑著說:“聞小姐一個人會覺得無聊吧?”
  聞嬌沒搭理他。
  反正有聞郗在後頭頂著,聞嬌放飛得很愉快。
  刁父有點生氣,心說這聞家小姐,不過是個女孩兒,還是個養女,怎麼脾氣比聞郗還大?
  但他還是壓下這點不高興,招手叫來了刁楚。
  刁楚很喜歡跟著刁父,這樣才能減輕她身上私生女身份帶來的負面影響,她高高興興地走過來,等走近了,才看清聞嬌也在。
  刁楚臉色微變。
  聞嬌這時候還沒有開口,她只是垂眸盯著身上的西裝外套,眼神有些淡漠,但別人沒有察覺到。
  聞郗只當她是不適應這樣的場合,幹脆就替她開了口。
  他問:“這就是刁小姐?”
  刁父不明所以,點頭微笑:“是。我這個女兒很聰明,哈哈……”
  但他自誇的話也就只能說到這裏了,因為聞郗盯著刁楚,緩緩地說:“刁小姐,我們來把之前那筆賬算清楚。”
  刁父一懵。
  轉頭去看林晟元等人,卻見林晟元和金雲都是一臉譏諷笑意,看著刁楚的目光明顯不太帶有善意。
  刁楚也呆住了。
  她當然知道聞嬌是誰家的女孩兒,但聞嬌看上去畏畏縮縮,膽子又小,一看就是在聞家不受寵,她哪裏知道人家哥哥會找上門來……
  畢竟這時候年紀還不大,突然遭受這樣的沖擊,一時間刁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晟元這時候開口笑著說:“刁總這個女兒是很厲害啊,連聞郗的妹妹都敢欺負。哦,還把人推水裏。”
  刁父額頭青筋一跳。
  他看向了刁楚。
  刁楚被養得十分刁蠻,還正合了她的姓氏。她平時除了幹點囂張跋扈的事,也就不敢幹別的了。光林晟元那麼一句似笑非笑地嘲諷,就讓她感覺到害怕了。於是刁楚攥著手指,不敢開口。
  金雲把手裏的煙掐滅,也跟著開口說:“這就過分了啊刁總。您要疼私生女,那是您家裏的私事,輪不到我們這些小輩來管。但是不能寵得無法無天吧?人聞嬌是聞家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聞郗的妹妹……她算個什麼東西?”金雲說著指了下刁楚。
  刁楚跟在刁父身邊的時候,嘴甜、聰明、行事大方,她又長得漂亮,肖似生母。所以刁父格外寵她。她跟著刁父的時候多了,別人見了她都要尊稱一聲刁小姐。這會兒被金雲赤裸裸地撕下裹羞布羞辱,她辛苦維系的顏面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刁楚臉色發白。
  她看向了聞嬌,企圖用眼神去示意聞嬌。
  聞嬌軟弱,經不起她的威脅。
  但今天,聞嬌連看都沒看她。
  聞嬌伸出手接著摸扣子,摸著摸著她還別過手去,摸了摸聞郗的手指。
  聞郗的手正搭在她的肩旁,很輕易就能讓她摸到。
  不過聞郗大概不習慣這樣親近又細微的動作,他的手指緊了緊,於是攬著聞嬌的動作也就緊了緊。
  刁楚看見這一幕,心裏難受極了。
  她是私生女,她的哥哥可不喜歡她,尤其是她得了刁父的喜歡,她哥哥就更討厭她,好幾次都恨不得把她一槍打死。
  刁父終於開口了,他沈著臉說:“既然是她犯下的錯,那就該她來還。”畢竟只是個私生女,刁父當然還不至於疼到骨子裏去。何況他現在也弄清楚了,為什麼最近總遭遇麻煩,多半都是因這出事而起的。
  聞郗的手指拍了拍聞嬌的肩,他低聲說:“你想怎麼處置她?”
  他們三言兩語,就確定好了刁楚歸誰手裏。
  刁楚臉色聽得臉色煞白,她再度看向聞嬌,指望聞嬌繼續發一發她那顆善心。而聞嬌這時候也終於擡起了頭。
  她的樣子和之前沒多大的區別,漂亮是漂亮的,就是五官過分的柔軟,給人造成了一種柔弱可欺的印象……
  可慢慢的,刁楚從她的眼底看見了幾點冷色。
  那點點冷色妝點了她漂亮的眼睛,讓她看上去更如同那雪山之巔王國裏的公主,冷傲睥睨著腳下的人。
  刁楚張了張嘴,剛準備說點什麼。
  聞嬌開口了:“我受過什麼樣的罪,就讓她受一樣的罪。嗯,一次不夠的。”聞嬌仰頭看著聞郗,征求他的意見:“十次可以嗎?”
  聞郗面上的表情都不帶變一下的,他點頭說:“二十次都可以。”
  林晟元在旁邊拍板:“那就二十次吧。刁小姐身體強健,十次淹下去,說不準一點影響也沒有呢。”
  聞郗點了下頭。
  然後就有兩個保鏢走上前來,直接將刁楚帶往了遊泳池的方向。
  刁楚臉色發白,手腳發軟,只能無助地往前走著,連別的聲音都不敢發出。其他人也註意到了這邊的不對勁,不由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刁楚頂著無數目光,又羞又怕。
  而聞郗攬著聞嬌,將她往前帶了帶,顯然是要帶她過去親眼看一看的。
  刁父鐵青著臉,也跟了上去。
  今天無疑掃了他的臉面,但錯在刁楚的身上。今天來的是聞郗,如果不解決的話,下次來的是不是就是聞允德夫妻了?刁父也看不上這麼個聞家養女,但他不敢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摩聞家的心思。也許人聞家就疼這個養女呢!
  等到了遊泳池邊上。
  刁楚還沒站穩,就被保鏢推了下去。
  她尖叫一聲,本能地掙紮了起來,更奮力地往岸邊遊。
  聞郗問:“你那天遊動了嗎?”
  聞嬌像是不好意思地低聲說:“我一下水就嚇壞了,又冷又怕,手腳都使不上力,眼前還發黑,鼻子裏也嗆了水……”
  她的聲音很細,講起話來很慢,但越是慢,隨著她這麼往下一說,聽的人都皺了皺眉。
  林晟元就輕嗤一聲說:“這刁楚可真他媽不像話,這不是差點弄死聞妹妹嗎?”
  聞郗沒說話,但他的眸光已經沾染上了冷意。
  換在大半個月以前,就算是聽聞嬌這麼講,他嘴裏可能頂多也就是出於禮貌,說一句:“啊真可憐”。但今天站在這兒,那就不是一句“真可憐”能抹去的了。這讓他有種仿佛自己被冒犯的感覺。
  於是聞郗涼涼地開口:“摁住她的頭。”
  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對誰說的話,那邊兩個保鏢就已經把刁楚按水裏了。
  他們按著她的頭,讓她充分感受了一會兒力氣漸漸流失,眼前陣陣發黑,口鼻也進水的窒息感……就在刁楚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他們才把她撈上來。
  刁楚趴在岸邊,急急地喘了兩口氣。
  等她剛將氣喘勻,聞郗說:“這是第一次。”
  刁楚腦仁發疼,聽見他這句話,頓時疼得更厲害了,但聞郗顯然並不關心她疼不疼。兩個保鏢又把她扔水裏了。
  刁楚突然有種無望的感覺。
  一次就讓她有強烈的瀕臨死亡的感覺了……那二十次……好像望不到頭。
  這麼一出戲,已經吸引了不少賓客。
  他們紛紛圍觀著這一幕,但誰都沒開口,連議論都不敢。
  聞郗出手太霸道了。
  聞郗這時候又低下頭,問聞嬌:“現在有覺得舒服一點嗎?”
  聞嬌擡起手,用手指頭給他比劃了一下:“有消了這麼一點點氣了。”說著,那頭保鏢又把刁楚按進了水裏。於是聞嬌又比劃了一下說:“現在消了這麼點點了……”
  聞郗看見她的動作,覺得可笑又可愛。
  刁楚被這麼折騰了足足十次。
  她渾身都濕透了,頭發耷拉著,妝也全化了,她淒慘地發著抖,臉色慘白,連去憎恨聞嬌的力氣都沒有。
  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似的。
  聞嬌覺得差不多了。
  再往下折騰,說不準就把刁楚的意誌給磨礪出來了,那可不好。
  聞嬌拉了拉聞郗的手指頭,低聲說:“好了,就這樣吧。”
  林晟元笑著說:“妹妹真善良。”
  金雲聞言也跟著點頭。
  聞郗這才喊了停。
  刁楚就這麼被扔在了遊泳池邊上,她如同脫水的魚,身體劇烈起伏著。
  刁家人沒敢上去扶她。
  刁父咬緊了牙也沒說什麼。他知道,要讓人家出氣,那就一口氣出完。出得不上不下的,那反而惹麻煩。
  聞嬌掰開了聞郗的手,她拉緊身上的西裝外套,款款走向了刁楚。
  她俯下身,問:“上次從我這兒搶的玉呢?”
  刁楚沒說話,她擡頭恨恨地看著聞嬌,但眼底最深處又藏著點點恐懼。她的確被聞郗的手段弄怕了。
  聞嬌微微一笑,伸手去摸她的脖頸,摸了一圈兒,然後果然從她脖子上摸到了那塊玉。
  “動作可真快。”聞嬌輕笑著說。
  那塊玉都已經被刁楚鉆了孔,牽了根紅繩掛在脖子上了。
  紅繩足夠粗,聞嬌扯了兩下,把刁楚的脖子都扯得擡了起來,刁楚吃痛出聲,也還是沒能扯下來。
  聞嬌只好回頭求助聞郗:“哥哥……”
  聞郗看著她。
  聞嬌才接著往下說:“哥哥,有刀嗎?”
  其他人聽得心頭一跳,以為聞嬌要幹什麼。聞郗倒是沒多問,他讓保鏢遞了一把刀給聞嬌。聞嬌接過刀,割斷了紅繩,但刀刃也不慎碰到了刁楚的皮膚,刁楚的脖子上立刻多了道細小的口子,同時流下了鮮血。
  聞嬌抽掉那根紅繩扔還給了刁楚。
  “我的東西是不能隨便碰的,拿了就得還回來,刁小姐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了嗎?”
  刁楚身體一僵,手指顫抖,連爬都爬不起來。
  她想不到,聞嬌怎麼突然間就變了副樣子……可仔細看,她的眉眼還是嬌弱的,好像和以前沒有分別。
  聞嬌慢吞吞地直起腰,又拉了拉身上的西裝外套,像是怕它掉下去弄臟了。
  她走回到了聞郗的身邊,抿了抿唇,眼底帶著幾分難過:“她之前搶了我的玉。”
  “嗯。”聞郗點頭。他知道,他已經聽淩玉婉說過了。
  聞嬌朝他伸出手,攤開手掌,手掌中間放著一塊羊脂白玉。
  但還不及她的手白。
  玉放在她的掌心,人襯玉,玉襯人。兩樣都更顯得光輝動人。
  聞嬌又抿了下唇,她微微垂下頭,但目光卻又忍不住往上飄,像是在悄悄打量聞郗,眼底還帶著一點羞意和怯意。
  她難過地說:“……是要送哥哥的。”
  她用更小的聲音,又說:“我覺得哥哥很像玉,像這麼漂亮的玉一樣……”
  聞郗一怔。
  這是他所不知道的。
  淩玉婉沒有和他說過。
  聞郗看了看聞嬌的樣子,她右手托著玉,左手抓著身上的西裝外套。
  模樣楚楚可憐。
  但又可愛極了。
  聞郗垂下目光,伸手托住了她的右手,然後連同她的手一起,將那塊玉包裹了起來,他低聲道:“那真是可惜了,讓這麼個東西先搶了去。”
  聞嬌點著頭,眼底含著點點水光,似是十分難過。
  她低聲喃喃:“那怎麼辦呢?”
  聞郗說:“下次挑塊更好的吧。”
  聞嬌狀似抱怨又狀似撒嬌地說:“可是很難找到這樣好的了……”
  所以啊……
  聞郗看向那邊瑟瑟發抖的刁楚,頓時覺得這個女孩兒看上去更討厭了。
  刁父聽完這番對話,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要什麼樣的玉沒有,偏偏和聞家小姐搶玉,人家還是要送哥哥的!這不是招聞郗記恨嗎?
  還是林晟元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氣氛,他笑著說:“我有個賭石場,你什麼時候感興趣,讓你哥帶你去。保管挑出更好的玉……”
  聞嬌擡頭看聞郗,問:“哥哥,可以嗎?”
  聞郗實在太受用她這番依賴又乖巧的樣子,他點了下頭:“當然可以。”
  聞嬌泫然欲泣的模樣才收了收。
  她抽了抽鼻子,說:“外面好冷啊……”
  “那就進去。”聞郗摟著她往裏走。
  他們都沒再去看刁楚,等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將刁楚從地上扶起來,趕緊送醫院去了。
  這時候系統正在問聞嬌:“哎?那塊玉是原身要送聞郗的?”
  “當然不是啊,她之前那麼怕聞郗,就算對哥哥有親近之情,也不敢的。”聞嬌很坦然地說道:“都是我瞎編的。”
  系統:“……”
  聞郗並不知道聞嬌在進行一場什麼樣的對話,他伸手撫了撫聞嬌的頭,還攥了攥她的馬尾。
  眼底的柔色漸漸有了真實的溫度。


第五十二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5)
  刁楚住進了醫院。
  系統喃喃說:“這樣, 你和女主的梁子可就結大了。”
  “你覺得, 把聞郗變成這個世界的男主角怎麼樣?”聞嬌滿不在乎地反問。
  系統:“……您說了算。”
  那天林晟元提了一嘴,他有個賭石場,改天讓聞嬌去挑一塊玉,還真不是開玩笑。
  聞嬌懶懶散散從床上起來的時候,聞郗正在樓下陪淩玉婉吃早餐。等聞嬌到了桌邊,她好奇地看了看聞郗:“哥哥怎麼沒有去公司?”
  淩玉婉笑著說:“等你呢。”
  “嗯?”聞嬌眼露迷茫。
  “賭過石嗎?”聞郗問。
  聞嬌搖頭。
  聞郗往她面前的小碟子裏放了一片全麥面包:“吃了早飯,帶你去看看。”
  聞嬌小幅度點著頭, 她偷偷擡頭看著聞郗,眼底盛滿了光。
  於是聞郗又親手給她倒了一杯牛奶。
  聞嬌飛快地捧過牛奶杯, 低頭慢慢喝起來。
  淩玉婉看著這一幕, 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她笑著說:“正好,陪著嬌嬌好好玩一玩,過去都沒有這樣的機會。等不久,就要開學,也沒這個時間了。”
  聞郗聞言,反倒怔了下。
  大概是因為最近聞嬌總往淩氏大樓跑的緣故,聞郗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
  那以後她應該不會再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看書了。
  這一天的行程, 一下子就變得意義不一樣了。
  等聞嬌細嚼慢咽地吃完了早飯,淩玉婉幫著給聞嬌挑了身衣服。
  聞嬌穿了一條紅色英倫風小裙子,這樣一番打扮,一下子就變得十分搶眼了。聞郗年紀輕,就穿了普通的襯衣長褲, 看上去像是剛從大學裏畢業出來的。
  “去吧……啊,等等。”淩玉婉說著,拿了聞嬌的包遞過去。
  聞嬌的包很小巧,金屬包鏈。
  典型中看不中用的類型。
  聞郗頓了頓,從善如流地接了過去:“給我吧。”
  淩玉婉點頭:“好,那你們去吧。”
  聞嬌擡手扯住了聞郗的袖子。
  聞郗掰開了她的手指頭,轉而將她整只手都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聞郗就這麼牽著聞嬌出去了。
  兩人上了車,開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才到達林晟元的賭石場。
  而聞嬌早在顛簸的路途中,挨著聞郗的肩膀睡著了。在聞郗看來,這是她難得大膽的時候,會這樣親近又依賴地靠著他。
  “嗯?到了嗎?”聞嬌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嗯。”聞郗打開車門先走了下去,然後再朝聞嬌伸出了手,問:“走得動嗎?”
  聞嬌點點頭,將手擱在了他的掌心,然後借力下了車。
  林晟元已經等在外面了,站在他身邊的還有金雲,以及刁裕,也就是刁父原配生的兒子。刁裕看見聞郗和聞嬌下了車,立刻毫不吝嗇地沖他們露出了笑容,笑得牙都多露了兩三顆。
  可聞郗這個人,記仇是記在骨子裏的。
  他表面上不顯,但心底既然已經給你判了死刑,那麼就處處都不會待見你。
  惹麻煩的雖然是刁楚,但連帶整個刁家都被聞郗劃入了黑名單。
  所以聞郗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刁裕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氣,跟他們一塊兒進了賭石場。
  賭石場內擺滿了形狀各異的石料,有大有小。
  有的人聚攏在一塊兒,口中高喊:“切!切!”
  也有人突然撞開人群,嚎啕大哭起來。
  聞郗見狀皺了皺眉,似乎是怕聞嬌被撞上,他改牽為攬,他直接將聞嬌攬在了面前。
  這裏的人挑選石料很認真,賭石的時候也如狂熱的賭徒一樣,只定定看著面前的石頭,而顧不上去看其他。
  所以並沒有多少人留意到他們的到來。
  林晟元帶著他們徑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一個倉庫門外。
  “妹妹進去挑幾件兒吧,當我送的。”林晟元大方地說。
  聞嬌回頭看聞郗。
  聞郗這才松開了手,並且還拍了下她的脖頸,說:“去吧。”
  聞嬌點點頭,進了倉庫。
  倉庫的負責人領著她四下選看,外頭等候的男人們則點了煙,一邊漫不經心地抽著煙,一邊討論起最近的幾樁生意……
  刁裕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忍不住轉頭朝倉庫裏看去,但卻沒能捕捉到那抹身影。
  聞郗的妹妹怪好看的。
  等到成年,五官都長開了,還不知道有多漂亮呢。
  刁裕正想著,突然覺得腦後凝聚了一股銳利的視線。
  他不由回頭去看,便對上了聞郗淡漠的目光。聞郗的目光並不帶壓迫的氣勢,但刁裕就是莫名覺得背後發寒,心底也發寒。
  他壓下那種怪異的感覺,沖聞郗笑了下。
  聞郗掐了煙。
  他抽煙的時候很有貴公子的氣度,就連掐煙這個動作做來也是一樣。
  他問刁裕:“你在看什麼?”
  聞郗的聲音頓時將林晟元和金雲的關註也都吸引過來了。三個人同時盯住了刁裕。
  刁裕肝膽一顫:“沒看什麼……”他的氣勢不自覺地就弱了。
  聞郗將煙扔進了一旁的垃圾鬥:“嗯。”
  刁裕這下是不敢再往裏看了,其實他都沒想明白,自己多看了一眼怎麼了,聞郗的妹妹不能給人看嗎?
  不怪聞郗敏感。
  這個圈子裏的人,正因為接觸到了頂級的財富和權勢,所以他們不講究什麼道德三觀,只求自己爽快。所以這個圈子裏,玩得格外的亂。
  包養嫩模、明星,出入高檔會所,都是低檔玩法了。
  什麼開性趴,搞換妻,甚至是玩弄幼女都多的是……
  所以刁裕多看的那麼幾眼,一下就讓聞郗冷了臉。
  不管這人懷揣什麼心思,聞嬌不是他能打量的。
  聞嬌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她小幅度地笑了笑,略微害羞地道:“選了五塊,可以嗎?”
  林晟元笑著說:“當然行!”
  聞郗也點頭。
  外頭的氣氛也恢復了如常,讓人完全看不出剛才發生了什麼。
  選好了石頭,林晟元就問:“妹妹要切開嗎?”
  聞嬌點頭。
  “行,我讓人擡過去。”林晟元叫來了倉庫負責人,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先領著聞嬌等人往切石的地方去了。
  那邊擺了不少切石的機器,一走過去,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張燥熱了幾分。
  那些正在切石的人,擁堵成了一團。
  等他們註意到這邊來了幾個衣著富貴的人後,就知道聞嬌一行人肯定是要來切石的,於是紛紛感興趣地圍了上來,等著看個熱鬧。
  畢竟有的賭輸了,也就只能看看別人賭了。
  沒一會兒,先是聞嬌選中的“38a”被擡了上來。
  切石的過程很是枯燥,聞嬌站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她往聞郗的方向晃了晃,一副想靠又不敢靠的樣子。聞郗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完全靠住了他。
  林晟元說:“妹妹沒有經驗,我就幫你盯著啊。”
  聞嬌打了個呵欠:“好。”
  大家一聽,才知道這些石頭原來是這個小姑娘選的,頓時七分興趣去了三分。
  估計是有錢人錢多燒的!就拿給小孩兒來這兒揮霍了!
  聞郗對賭石的了解不多,但倒也玩過。
  這天底下所有的事,但凡扯上一個“賭”字,那就必然有輸贏。聞郗見過因為花了大價錢賭輸了的人,蹲在地上抱頭大哭,還瘋狂地捶地……
  聞家不缺錢,何況石頭還是林晟元送的。但聞郗不希望聞嬌輸。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想見到聞嬌滿面失落的樣子。
  聞郗的手動了動,將聞嬌攬得更緊了。
  “反正選好了,要不要上車去睡一會兒?”聞郗低聲問。
  他面色平靜淡然,心底卻已經有了謀劃。
  如果待會兒都切不出玉,他就掏錢買現成的玉,然後讓現場的工作人員哄聞嬌,說這就是切出來就行了。
  但聞嬌搖了搖頭,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好像全身心依賴地靠住了他。
  聞郗也就放棄了提議。
  “要在四周轉轉嗎?”林晟元回過頭來問,“看這個是挺無聊的。”
  在場的其他人聽見這句話敢怒不敢言!也真是你有錢人不在乎這點兒錢,切石一點都不見緊張,還說挺無聊的!賭石,賭石,最刺激的就是這個切石料的過程了好嗎?
  聞嬌羞澀地笑了笑:“不用,我還能站一會兒的。”
  反正累的又不是她。
  聞郗微微低頭看她,瞥見了她嘴角的笑意,也瞥見了她耳邊垂落下來的發絲。聞郗動手將那點頭發絲給她別到了腦袋後去。
  這時候第一塊石料已經初見一點痕跡了。
  接下來的過程就更磨人了。
  林晟元吩咐動手的人細致一點,別碰壞了聞小姐選的玉。雖然切石師傅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玉,但還是聽了林晟元的話慢慢來。
  整個過程差不多持續了小半個小時,那塊石料才終於露出了全貌。
  “出綠了!”有人喊。
  林晟元不由回頭去看聞嬌,但卻發現聞嬌正昏昏欲睡的模樣,似乎全然不關心石料出不出綠,神色極為鎮定。林晟元心下劃過了一絲異樣感,總覺得聞郗的這個妹妹,好像不是那樣的嬌弱。
  但林晟元並沒有打量太久的機會,因為周圍圍觀的人已經歡呼出聲了。
  “哇,厲害了。”
  “這個發了,這個發了!”
  林晟元盯著看了一會兒,面上也閃過了驚訝之色,他沒想到真能切出玉。
  他開始還想,要是今天聞小姐一塊玉都切不出來,他就做主掏錢給人買一塊現成的玉。
  “出了出了!”那邊又喊。
  聞郗朝那邊掃了一眼,面上毫無波動。
  林晟元不由扭頭說:“妹妹運氣真好啊!還真切出來了!接著切嗎?”
  聞嬌點頭:“接著切。”
  於是剩下的石料陸續被擡了過來。
  聞嬌還是不關註。
  那邊幾個師傅聽了林晟元的話,開始一塊兒動手,把剩下的也都切出來。
  前後不過兩個小時,現場就此起彼伏的全是感嘆驚呼聲。
  “臥槽臥槽!又出綠了!”
  “再看看!有沒有裂?”
  “臥槽這塊水頭足!能切出來!好大一塊呢!”
  林晟元剛開始還滿面輕松的笑,到了後面,他臉上的表情從笑慢慢轉變為了驚訝,最後定格在了震驚的表情上。
  半晌,他才轉過頭來。
  “恭喜啊,聞妹妹手氣太好了……全都切出來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晟元自個兒的語氣裏都帶著濃濃的不敢相信。
  五塊啊!
  五塊全切出來了啊!
  這就是賭王站在這兒也不敢說自己能全選中啊!能選中一塊就很了不得了。
  林晟元臉上都不由有些微妙的妒忌。畢竟切出來玉也就罷了,這玉石翡翠也分好壞。但恰恰的,除了第一塊較為普通,剩下的都不是什麼普通的玉。
  裏頭有血色紅翡,正陽綠翡,還有帝王綠翡……
  都是老坑玻璃種。
  品相不算頂級的好,但已經足夠令人瞠目結舌了。
  “妹妹過來看看?”林晟元催促。
  聞嬌走過去看了看,一眼掃過,面露失望。
  林晟元見狀一怔,不由忙問:“怎麼了?”
  聞嬌抿了抿唇,低聲說:“都不是我想要的。”
  林晟元哭笑不得:“小祖宗,這還不是你想要的,那你想要什麼樣的?”
  聞嬌回頭看了看聞郗,低聲說:“我要白的。”
  “羊脂玉?”
  聞嬌點了下頭,用更小的聲音說:“這些都給你,你給我換塊羊脂玉吧。”
  林晟元更哭笑不得了,他心頭又覺驚喜,但一面又覺得這還是得問問聞郗才成。這幾塊切出來的石料是價值不菲,但他也不缺錢,當然沒到那麼重要的地步。於是他看向了聞郗,哭笑不得地道:“聞少你這個妹妹還真是不拿錢當錢啊。”
  聞郗也覺得驚訝。
  他本來都想好怎麼安撫聞嬌的情緒了,誰知道這一溜兒的居然全切出來了,看樣子還都是價值不菲的玉石。
  聞郗淡淡一笑,道:“反正也是你送的石料,她說都給你,那就都給你。你給她換塊羊脂玉吧。”
  林晟元這才點了頭說:“這些我讓人拿去加了工,也給妹妹送一份兒。”說完,林晟元盯著聞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露出驚奇之色:“我還真的很好奇,妹妹這麼好的手氣,從哪兒來的?”
  聞嬌只羞澀地笑,然後往聞郗的懷裏靠得更緊了。
  聞郗不自覺地將她攬得更緊,他這會兒心情極好,便輕笑了笑,道:“聞家人天生的。”
  林晟元故作賭氣地道:“那可真是氣死人了!所有好運都落你們聞家頭上了是吧?”
  幾人一番打趣,然後林晟元頂著周圍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讓人把這些玉石都取走,給聞嬌換個羊脂玉來。
  工作人員聽了命令,立刻去了。
  這些人看不見了玉石,心下又羨慕又嫉妒還疼得厲害。於是他們看向了聞嬌,就仿佛在看什麼大寶貝。
  甚至有人心底動了點心思,想讓這個漂亮的少女幫忙選石頭。
  聞郗註意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微微側過身子,擋去了所有的視線。
  就算聞嬌真有這麼一手功夫,但聞家並不需要她這樣賺錢,她只需要接著做無憂無慮、嬌軟天真的聞家小姐就行。
  哪裏輪得到這些人來覬覦?
  聞郗不快地皺了下眉。
  他以前並不常將情緒外泄的,但這一刻卻控制不住了。
  很快,工作人員取了一塊羊脂玉回來,這塊玉足有巴掌大小,還未經仔細雕琢加工。
  但聞嬌伸手接了過來,然後她在聞郗的懷裏轉了個身,把這塊玉托到了聞郗的胸口處,她仰頭看他,怯怯地道:“這個補給哥哥……”
  聞郗看著她手裏的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覆上了聞嬌的手掌:“好。”
  聞嬌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後微微踮起腳。
  聞郗便也配合地微微彎腰,然後低下頭。
  聞嬌湊近了他,低聲說:“我今天很厲害嗎?”
  “厲害。”
  “哥哥喜歡的話,我下次可以再選幾個,一定也切中。”她抿了下唇,聲音壓到極低,像是小孩子只能獻出自己的玩具一樣,害羞地說:“都給哥哥。”
  聞郗沒有開口說話,他也沒有立刻直起腰。
  他覺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陡然被聞嬌這句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堵滿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頭一次覺得聞嬌實在從頭到腳,就連她的每一根頭發絲,都是可愛的,都是令他喜歡的。
  他當然不缺錢,不缺這些東西。
  但當本身沒有擁有多少東西的聞嬌對他說:“都給哥哥。”
  好像真的要把她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他似的。
  聞郗有些抵抗不住這樣直白又帶著羞意的示好。
  他沈聲道:“好。”
  聞嬌臉上頓時綻放了更燦爛的笑容。
  林晟元看著這一幕,都不由流露出了些許的嫉妒,他一邊咬牙一邊說:“有妹妹可真好……”
  林晟元當然是有妹妹的,他老爹外頭私生女一堆呢。但他一個都不喜歡,也不想承認那些是他的妹妹。
  金雲在一邊感慨地點頭:“聞妹妹真好……”
  聞郗之前也聽見他們誇聞嬌,但那時候沒有多大的感覺。這會兒再聽見他們的誇獎,聞郗的嘴角就禁不住彎了彎,頗有種與有榮焉的滋味兒,更有一種,天底下的寶物卻獨獨只被他一人擁有的感覺。
  聞郗唇微張,淡淡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聞嬌只有一個。”
  林晟元:“啊呸!成心氣我們呢!”
  金雲嘆氣:“……聞少過分了啊。”
  一番打趣過後,林晟元倒是恢復了正常,他指著問:“這塊玉要幫妹妹加工一下嗎?”
  聞嬌擡頭看聞郗,問:“要嗎?”
  聞郗說:“要。”他頓了頓,然後才說:“加工做出兩塊玉佩就行,一塊給聞嬌。”
  林晟元聞言笑了:“行!沒問題!”
  聞郗擡手溫柔地撫了撫聞嬌的頭發:“還困不困?”
  “困。”
  “這邊有家飯店的味道不錯,純天然風味,妹妹先去吃個飯,再回去睡覺唄。”林晟元說。
  聞嬌沒開口,聞郗倒是先應聲了:“就這麼辦吧。”
  林晟元轉頭去定飯店的位置。
  聞郗摩挲著聞嬌的頭發絲,也給自己的秘書打了個電話。他原計劃的是,下午要趕回去工作的。但這會兒聞郗變了想法。
  他對那頭的秘書說:“今天的下午和晚上的行程都全部取消。”
  那頭的秘書一懵。
  等接完電話,秘書暗暗咋舌。
  聞總是個標準的工作狂啊,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聞總突然改變了一貫的行事作風。
  聞嬌靠在聞郗的胸前,裝作壓根沒聽見電話內容。
  她乖乖跟著聞郗往車的方向走,他們準備開車去那家飯店。
  等上了車,聞郗才問她:“怎麼這麼厲害,一挑就中?”
  聞嬌微笑:“因為我能摸到裏面的靈氣。真的。”
  聞郗瞥見她臉上的笑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倒是沒再多問。他就當是小孩兒胡話了。
  其實聞嬌還真沒說謊,她是真的摸見裏面的靈氣了。
  她是妖精,以靈氣為食。而那些玉石裏蘊含的本就是天地靈氣。所以哪塊石料裏的靈氣最多,她只要伸手摸一摸就知道了。今天她和聞郗說的話,還真不是唬他。聞郗要是真的喜歡,她隨時能摸個十塊二十塊送給他。
  不過吧,聞嬌也就是那麼一說。
  這天底下不管是玉,還是感情。
  要那珍貴的第一份兒才好。
  多了就不值錢了。
  聞嬌又打了個呵欠。
  聞郗將她直接按倒在了自己的懷裏:“睡會兒,到了叫你。”
  聞嬌瞇著眼點了點頭。
  來的時候還是靠肩膀,現在就變成直接睡懷裏了。
  可以,很有進步!
  聞嬌閉上了眼。
  而那頭淩玉婉也接到了電話,聞郗告訴她,晚上回家的時候可能會比較晚,不要擔心聞嬌。
  淩玉婉和秘書的表現差不多,她也是一楞,於是問:“你們現在在哪兒?”
  “還在賭石場。”
  “還在?”
  “嗯,待會兒去附近的飯店吃飯。林晟元說那家飯店不錯。”
  淩玉婉抿唇笑了,當即開心得不行。這可不是聞郗以前的作風,那為什麼突然有了改變呢?
  還能是因為誰?
  兄妹感情很可以,很有進步!
  淩玉婉想。


第五十三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6)
  那塊羊脂玉, 最終被加工成了兩塊玉佩。
  一塊觀音, 一塊佛。
  背後一刻“嬌”字,一刻“郗”字。
  玉佩是林晟元親自送來的,他將裝玉的匣子放在了聞郗的辦公桌上,然後扭身走到了聞嬌身邊。
  聞嬌坐在沙發上,今天手裏捧的是《月亮與六便士》。
  林晟元看了一眼,驚道:“聞妹妹還愛看這個啊?真有學問。”
  聞嬌放下了手裏的書,擡頭看他。
  林晟元這才笑著拿了一張銀行卡出來, 塞到了聞嬌的手邊:“妹妹切出來的玉,賺了不少錢, 這點心意, 妹妹拿著當零花。”
  聞嬌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
  “嬌嬌,過來。”聞郗打開了那個匣子。
  聞嬌攥著銀行卡起身走過去,聞郗已經把玉佩從匣子裏拿了出來。他站起身:“拿著。”
  聞嬌伸手拿住玉。
  聞郗用手作梳,三兩下將聞嬌的長發紮了起來。聞郗的動作一天比一天更熟練了,今天不僅沒有扯疼頭皮,還沒有紮得松松垮垮仿佛和誰打了一架。
  “謝謝哥哥。”
  聞郗聞聲抿住了唇,唇角泄出了一點笑意。
  等紮好頭發, 聞郗才從她掌心拿走了玉佩,然後給她戴上。
  聞嬌低頭看了看:“這個給哥哥吧。”
  聞郗:“嗯?”
  “忘記聽誰說過了,男戴觀音女戴佛。”
  林晟元驚奇道:“還有這樣的說法?”
  聞嬌點頭。
  聞郗頓了下,伸手解下了她脖子上的玉佩:“好,這個給我。”他將那塊刻著“嬌”字的觀音玉像, 放回了匣子裏,轉而拿起了另一塊刻著“郗”字的玉佛,給聞嬌戴好了。
  聞嬌擡手摸了摸那塊玉佛:“謝謝哥哥。”
  聞郗摸了摸她的脖子:“不用謝。”
  林晟元問:“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
  林晟元一聽就知道聞郗晚上安排好行程了,他點點頭說:“行,那下回有空再約。聞妹妹再見。”
  聞嬌擡頭沖他笑了下:“再見。”
  笑完,聞嬌就扭頭看向了聞郗:“哥哥晚上有飯局嗎?”
  “嗯。”
  “我能去嗎?”聞嬌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後天就開學啦。”
  聞郗被後面半句話打了個猝不及防。
  “後天開學了?”
  “嗯。”聞嬌點頭。
  聞郗胸口的位置好像剎那間就被掏得空蕩蕩的,他動了動唇,說:“晚上帶你去。”
  聞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然後回了沙發邊上繼續看書。
  聞郗坐回座椅上,一時間卻還有些出神。
  聞嬌來公司來得太頻繁了,讓他幾乎有種時刻被聞嬌黏著的錯覺。現在,這種錯覺被猝不及防地劃拉開了。
  聞郗皺了下眉。
  時間轉眼到了傍晚七點。
  聞郗剛開完會議回到總裁室內,就見聞嬌盯著門邊,像是等他等了很久了。
  “餓了?”
  聞嬌點頭,從沙發上起來,沒走兩步就呈現出一種軟綿綿的狀態。
  聞郗轉身出去,走到秘書室,問:“誰有零食?”
  秘書室裏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大概是完全沒想到,竟然會從聞郗的嘴裏問出這樣一句話。
  “誰有零食?”聞郗重復問了一遍,這一次口氣帶上了些許的不耐。
  “有……我有的聞總。”一個女秘書舉起了手,然後飛快地拉開自己的抽屜,從裏面翻出了巧克力、薯片和牛軋糖餅幹。
  聞郗兩只手全兜走了,轉身回了總裁室。
  留下身後一撥人瞠目結舌、結結巴巴:“聞總……吃、吃零食?”
  “聞總不該是喝露水的嗎?”
  “胡說,明明是靠吸仙氣存活的。”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了幾句,就看見總裁室的門打開了。
  聞總從裏頭走出來,手裏還牽著聞小姐。
  而聞小姐右手被牽著,左手捏了一塊巧克力,正緩緩往嘴邊送。
  再看聞總,西裝外兜好像鼓起了一塊。
  女秘書楞楞地想,難道那些零食都裝那個兜裏了嗎?
  等大家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見聞總的身影了。
  “是聞小姐餓了吧?”
  “我就說,聞總怎麼可能會吃零食!”
  “臥槽聞總好寵啊!你們剛剛誰看見聞總的西裝兜鼓起來了?裏面放的肯定是零食,準備給聞小姐路上吃的!”
  “兄妹感情真好……”
  聞嬌坐上了車,把聞郗帶的零食全吃光了。
  聞郗看她是真餓了,不由皺了下眉。
  怪他開會開太久了。
  車停穩,聞郗還沒忘記問她:“現在好點了嗎?走得動路嗎?”
  “好一點了。”
  聞郗下了車,猶豫片刻,還是微微躬身彎下了腰:“我背你。”
  聞嬌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然後才伸手搭上了聞郗的肩,借力趴了上去。
  她靠在聞郗的耳邊,低聲問:“哥哥,我沈嗎?”
  “不沈。”
  “你會累嗎?”
  “不會。”
  聞嬌在他背上扭了扭,然後雙手將聞郗抱得更緊了。
  “哥哥……”
  “嗯。”聞郗以為她又要說那句“謝謝你”了。
  結果聞嬌開口,溫熱還帶點糖果味兒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頰邊,她軟聲說:“你真好。”
  聞郗托住她腰部的手緊了緊。
  他低聲道:“嬌嬌也好。”
  聞嬌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就挨在他的臉頰邊,直直往他耳朵裏鉆。
  聞郗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抿了抿。
  兩人就這麼進了飯店。
  等頂著無數打量的目光了,聞嬌才裝作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聞郗的背,軟聲說:“哥哥,你放我下來吧。”
  “能走?”
  “能的。”
  聞郗這才把人放下來了。
  其實這也是聞郗頭一回幹這樣的事,但感覺並不壞。
  他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被需要和被依賴的感覺。
  聞郗轉而牽住了聞嬌的手,就這麼一路牽著她到了包廂。
  包廂裏本來聊得熱火朝天,但當門推開的時候,裏頭的人齊齊收了聲,並且還站了起來。
  “聞……少。”大家一楞,不由齊齊朝聞郗身邊的女孩兒看去。
  有了多次介紹的經歷,這次就更顯得得心應手了。
  聞郗說:“這是我妹妹,聞嬌。”
  “噢,原來是聞小姐,快請,快請。”滿桌的人頓時都熱情得不行。
  今天本來就是他們花了不小的功夫,才將聞郗請到的。做東的有求於聞郗,其他都是被喊來做陪客的,在聞郗跟前也要矮那麼好幾頭。他們不方便直接討好聞郗,就幹脆討好聞嬌了。
  而這時候,有人過來敲門。
  外面站著一個穿著v領裙的成熟女性。
  她沖房間裏的人笑了笑,曖昧地問:“劉總,現在上來嗎?”
  劉總沒敢做主,他看向了聞郗,笑著說:“聞少,您看……”
  聞郗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這地兒原來還提供這樣的服務。
  聞郗並不介意這樣的事,他正要開口,卻突然想起來,現在他手邊還挨著個聞嬌呢。
  於是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拐了個彎兒:“不需要。”
  劉總壓低了聲音說:“不是慣做這個生意的。個個都是高材生呢,清純得很。不會嚇著聞小姐的……”
  但他越這樣說,聞郗反而越皺起了眉。
  劉總平時哪見過聞郗皺眉啊,一見他這樣,立馬識趣地道:“好,那咱們今天就只吃飯,酒……”
  “煙、酒都收了。”聞郗淡淡道。
  生意場就是個酒場,哪有不喝酒的。但也不是人人都想喝酒的。尤其是他們做東請聞郗,聞郗抿一口他們就得幹一杯,聞郗喝完了一杯,他們就得幹上十幾二十杯,喝吐了都不一定能搭上人聞少。不喝酒當然也是好事兒。
  劉總點頭,讓人撤了煙酒,也打發了那個女人。
  只不過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劉總不由多看了兩眼聞嬌,心說,這位聞小姐倒是個好的突破口。
  飯桌上,這些人有意想要和聞嬌搭話,但聞嬌只低頭喝湯,喝完了她就拉一拉聞郗的袖子,說:“哥哥,喝完了。要吃蛋羹。”
  聞郗就又給她盛蛋羹。
  全程聞嬌都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
  而聞郗也不動聲色地擋去了他們探視的目光。
  他們的目光讓他覺得不爽。
  沒有煙酒,又沒有陪酒的女人,這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而滿桌子的人,吃了這頓飯的意義大概就是,親眼見證了聞家的兄妹感情究竟有多好……可他們又不是來看這個的!
  幾個老總只能把委屈憋了回去。
  等到聞嬌昏昏欲睡了,聞郗就毫不猶豫地準備離席了。
  “小孩子,長身體,得早睡。”他說著,一只手牽住了聞嬌,一只手輕輕捏了捏聞嬌的脖頸。
  老總們只能勉強擠出笑容:“您說的是,您說的是,那改天……”
  “不用改天了,明天叫上你的人,把合同帶上,到淩氏大樓。”聞郗淡淡說完,就頭也不回地牽著聞嬌走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不可思議的色彩。
  頭一次不喝酒不抽煙不組隊玩女人……就這麼……就這麼拿下了?
  “聞少這麼好說話?”
  旁邊的人想了想說:“我覺得應該是,妹妹在身邊的聞少比較好說話。”
  其他人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心說,盼著下次聞少也把妹妹帶身邊才好。
  而這邊聞郗帶著聞嬌回到了家。
  聞嬌眼皮掀開一條縫兒,滿面倦意,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她說:“哥哥,困。”
  “那就睡。”聞郗拍了拍她的臉。
  “書包……沒收拾……”
  聞郗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這無疑是又提醒了他一次,聞嬌馬上就要去學校,再不能去淩氏大樓了。
  但他還是出聲說:“我給你收。”


第五十四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7)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聞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起來, 書包收拾好了, 連早飯都是傭人特地給她端到了房間。
  淩玉婉穿著睡衣,滿面睡意地進了門,她在聞嬌對面坐下,看著聞嬌吃早餐,惋惜道:“接下來的日子,媽媽就沒有嬌嬌陪著了。”
  聞嬌擡臉沖她笑了笑。
  淩玉婉靠著椅子,問她:“今天誰送嬌嬌去上學呢?”
  “我自己去就好了。”
  淩玉婉聽完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輕輕拍打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聞嬌權當沒看見, 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面前的食物:“好像要遲到了……”
  淩玉婉笑著說:“遲到也沒關系的, 慢慢吃,別噎著了。”
  她說的並非假話。
  聞嬌其實別說是遲到了,就算她今天不去學校,老師也不會有半點異議。再誇張些,就算她一周不去上學,老師不僅不會怪罪,反而還會馬不停蹄地上趕著給她補落下的課程。
  聞嬌點了下頭,低頭繼續吃。
  而淩玉婉卻起身轉了出去, 似乎給誰打電話去了。
  聞郗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下飛機。
  他給聞嬌收拾好書包那晚,就匆匆離開了家門,趕往國外處理一樁突發事件。從那一天,直到這一天的早上, 聞郗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極為密集。
  腦子裏塞滿了公事,一時間他都想不起來聞嬌馬上就要去學校了,直到淩玉婉的電話提醒了他。
  “……今天去學校?”聞郗對著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同時低頭去看手腕上的時間。
  腕表上的時間已經調整回國內時間了。
  早上八點三十五分。
  淩玉婉在那邊問:“今天你送妹妹去?還是我和你爸送她去?啊,不過剛才嬌嬌說,她自己去就行了。”
  聞郗想也不想就說:“那怎麼行。”
  他疾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凱迪拉克,伸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不知不覺間,他的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他感覺到了一點煩躁。
  於是聞郗伸手解了領帶,然後才覺得那口氣順了不少。
  他對那頭的淩玉婉道:“我送她去,讓她在家等著。”
  淩玉婉為難地道:“可是時間來不及了。”
  聞郗匆匆掛了電話:“來得及。”
  收起手機,聞郗看向了前座的司機:“回家。”
  司機楞了楞。
  坐在他手邊的助理也楞了楞:“聞總,不先去公司嗎?”
  “之後再說。”
  助理驚奇地從聞郗的臉上,發現了一點不愉的神色。這實在太百年難得一遇了,助理想了想,幹脆地閉了嘴,不再發問。
  聞郗尚在路上的時候,聞嬌已經吃完了早餐。
  她擦了擦嘴,起身背好了書包:“媽媽,我走了。”
  淩玉婉笑著把她按了回去:“嬌嬌再等一會兒,哥哥說要送你去學校。”
  “不用了。”
  “哥哥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等到了家,讓他先睡覺好了。昨天您不是說,他在國外處理一樁麻煩,處理到很晚嗎?”聞嬌說著,自己也打了個呵欠。
  淩玉婉摸了摸她的頭,神色溫柔:“嬌嬌也會心疼哥哥了。”
  聞嬌抿著唇,像是十分害羞的樣子。
  淩玉婉臉上的溫柔之色更深,她按著聞嬌不讓她動:“再等等,去遲了沒關系的。”
  “這樣哥哥會很累的……”
  “沒關系,這是他應該做的,陪你去了學校,他一樣能回來休息的。”
  聞嬌這才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不動了。
  系統見狀,在她腦子裏感嘆了一聲:“……都是套路!”
  車一路疾馳,幸好路上並不擁堵,所以原本需要花一個小時的車程,四十來分鐘就結束了。
  聞郗下了車,反倒又放慢了腳步。
  他手裏還握著手機,就這麼緩步上了樓。樓上屬於聞嬌的那間房大大開著門,聞郗走過去,就看見聞嬌端坐在椅子上,面朝門的方向,像是等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聞郗心中一動,他加快了腳步,走到了聞嬌的身邊。
  淩玉婉指著聞嬌,笑著說:“妹妹心疼你呢,非說不讓你送,讓你好好休息。”
  聞郗淡淡道:“不差這一會兒。”說著,他伸手把聞嬌背上的書包拿了下來拎在手裏,另一只手則將聞嬌牽了起來。
  “去吧。”淩玉婉沖他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等回來再慢慢說話。”
  聞郗點了下頭,牽著聞嬌下了樓。
  等上了車,聞郗才想起來問:“學校地址在哪兒?”
  聞嬌報了個地址。
  聞郗“嗯”了一聲,將聞嬌的書包放在了自己的身邊。
  說起來,聞嬌從小到大上學,聞郗壓根就沒關註過。別說她在哪所學校了,就連她讀什麼年級,他都一概不知。
  不過沒關系,以前疏漏的,現在可以補上。
  聞郗不動聲色地想。
  維克貴族學校的門口已經停了不少的豪車。
  只不過真正陪著孩子來開學報道的家長,幾近於無。越是有錢的人家,時間越是寶貴。他們不會將時間浪費在送孩子去上學這樣的小事上。這些讓保鏢、助理,不就完全可以代替了嗎?
  當車門打開,聞郗走下去的時候,他瞬間成為了最亮眼的那個異類。
  校長的消息永遠是最靈通的,當他接到電話,知道聞郗親自來了的時候,校長先是一楞:“聞郗?聞少?他來……搞投資嗎?”
  “不是吧。”年級主任咂了咂嘴:“好像聞少有個妹妹在咱們這兒就讀,開學該是高二了。成績特別厲害。”
  校長一下子從皮椅上竄了起來,他拍了拍桌子:“這麼重要的消息怎麼不早點告訴我?聞少的妹妹在學校,當然得重視!”
  年紀主任張了張嘴,也覺得無辜。
  雖然都姓聞,但是之前開學的時候,也沒見聞郗來過啊,當然底下人也就不重視了。
  前後十分鐘都不到,校長就帶著學校高層,聚集到了門口。
  “聞少!”校長高聲喊著,然後熱切地走到了聞郗的面前。
  見到這番陣仗,其他人也不由得投來了好奇和驚訝的目光。這裏全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可這有錢也分個高低。校長見慣了有錢人,按理說不應該這樣。但他現在既然擺出了這副陣勢,那就說明來的人相當厲害了……
  “那不是聞少嗎?”
  “那是聞郗?”
  那些被派來的助理秘書們,倒是認出了聞郗的這張臉。
  而話題中心的聞郗目不斜視,拉著聞嬌的手,徑直走了進去。
  校長等人便點頭哈腰地跟在了後面,儼然這個學校裏,他才是主人。
  校門外,當即有來送孩子的貴婦人,拉住了自己的兒子,問:“你剛才說那是你們班的同學?她叫什麼?”
  “聞嬌。一個小天才。”說話的男孩兒撇了撇嘴,“挺聰明的,但是年紀太小了,跟我們平時都說不上話。”
  “聞嬌?聞……”婦人眼底光芒一閃,推動著男孩兒往裏走:“乖,待會兒報了道,你去約聞嬌吃飯。”
  婦人心思攢動,心道,幸好她今天推了和小姐妹的約會,送了兒子過來,不然怎麼能碰上這樣的事兒呢?老陳最近正想著怎麼搭上這位聞少呢。這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
  聞嬌進教室,都是校長親自引過去的。
  她的班主任得了校長的暗示,恨不得當場讓出自己的位置給聞郗坐。當然,最後還是沒敢做得過於誇張。
  只是他們將聞嬌和聞郗一塊兒送到了座位上。
  本來還較為空蕩的教室,一下子就變得擁堵了起來。
  之後班主任開了個小會。
  教室裏實在塞不下校長等人了,於是他們就很是自覺地站在了門外,通過窗戶往裏看。就這麼陪著站一站,他們都覺得是一種榮幸了。
  而聞郗還一只手撈著書包,正低著頭,慢慢將聞嬌的東西往外拿。
  筆、本子、橡皮擦……
  看上去哪裏像是傳說中的聞氏獨子,那位已經一力撐起淩氏的大少爺。看他的動作,說是個年輕爸爸也不為過。
  “那天有收拾漏東西嗎?”聞郗低聲問。
  聞嬌搖了搖頭。
  聞郗這才放心了。
  雖然就算拿漏了東西也不是什麼大事,但聞嬌的事如果不能做到完美圓滿,那會讓聞郗覺得有些近似強迫癥的難受。
  臺上班主任在戰戰兢兢地講話。
  臺下聞郗在和聞嬌低聲聊天。
  班級裏的其他人不由頻頻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聞郗不快地皺了下眉。
  聽班主任講話,他覺得極為枯燥厭煩。而周圍那些打量的目光,也讓他有種領地被冒犯的不快。於是他幹脆又開始給聞嬌紮頭發。
  聞嬌乖乖在他身邊坐著,低聲問他:“國外的事都處理好了嗎?”
  “好了。”
  “你在飛機上睡覺了嗎?”她湊近了他,像是在瞧他的黑眼圈,“哥哥你困不困?”
  聞郗眸光一動:“困。”
  聞嬌眨著眼:“那你要靠著我休息嗎?”
  聞郗抿了下唇,他擡手圈住了聞嬌細細的手腕:“……你太瘦了,撐不住我。”
  聞嬌眼底流露出失望的色彩:“好吧……那我以後長得更高一點。”
  聞郗有些享受聽她滿口都說著“哥哥”的時刻,他微微垂下目光,擡手繞了繞聞嬌耳邊的發。
  兩人就這麼細細碎碎地又聊了一會兒,全然不顧其他人的打量。
  終於,礙於聞郗在場,臺上的班主任不敢再多言,草草地就收了尾。
  聞郗也不作停頓,他帶著聞嬌起身,走過去堵住了班主任,問:“什麼時候開始正式上課?”
  “下午發課本,拿到之後上自習,明天才開始上課。”班主任滿頭大汗地說。頂著聞郗的目光,讓他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聽見班主任的回答,聞郗心底沒由來地松了口氣。
  他說:“那今天聞嬌就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沒問題的。”班主任連聲道。
  聞郗拉住了聞嬌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但是沒走幾步,就有人追了上來。
  “聞嬌,聞嬌……”那人在背後喊。
  聞郗駐足,轉頭去看,發現是個小男生,年紀在十六歲的樣子。
  他緊張地看了看聞郗,最後目光落在了聞嬌的身上,他問:“一個暑假不見了啊,中午一起吃飯吧?”
  聞郗幾乎是立刻就變了臉,眼眸覆上了一層寒意:“你是?”
  小男生本來就怕聞郗,聽他出聲,頓時往後面縮了縮:“我,我是聞嬌的同學,之前和她當過半學期的同桌。”
  聞郗那張俊美清潤的面孔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他只說了一個字:“呵。”
  然後又說了兩個字:“不行。”
 
第五十五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8)
  小男生出師不利, 傻站在那裏, 他媽媽忍不住了,走上前來,滿面笑容,心想誇就是了:“聞少好,我是關斌的媽媽,以前沒少聽關斌說起聞小姐。總聽他說聞小姐聰明,是個天才, 成績特別好,人也長得漂亮。今天見了聞少才知道, 聞小姐這是家族遺傳啊!”
  聞嬌聞言, 不由轉頭看了看那個叫“關斌”的男生。
  以前總說起她?
  不可能。過去的聞嬌,因為跳級讀書的原因,很難融入班級,一年到頭和同學也說不了幾句話。
  聞嬌的目光轉了轉,悄悄擡頭看著聞郗。
  聞郗面色淡漠,關母越往下說,他的目光就越深沈。
  等到關母一口氣說了不少誇獎的話,終於編不下去了的時候, 周遭的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之中。
  關母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
  她覺得聞少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不太愉悅……
  但她細細思索一番,又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麼。
  “聞少,既然這麼有緣,您看……不如中午一起吃個飯?”
  聞郗都快氣笑了。
  這個小男生經常誇聞嬌?
  沒事兒總提起聞嬌, 是打的什麼算盤?現在就連家長都出面來請了。那點心思,聞郗一眼就看穿了。
  聞郗心頭一把火越燒越旺,只是礙於禮節教養,和他一貫的做派,才沒有發作出來。
  但就算是這樣,聞郗的嗓音也陡然冷了下來,他道:“我想您可能不太了解,想要和我吃飯的人,能從這裏排到三環外……聞嬌也一樣,她並沒有這個功夫,去和只做了半學期同桌的人吃飯。”
  關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關斌更是低著頭不敢擡,生怕被聞郗的目光註視。
  聞郗懶得再和他們言語,拉著聞嬌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等上了車,聞郗又驟然回歸了冷靜和理性。
  他發覺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失態了。
  聞郗閉了下眼。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聞嬌:“……你和那個關斌很熟嗎?”
  聞嬌搖搖頭:“不熟,一共可能就說過……兩句話,啊不,五句話?”
  但聞郗聽完,並沒有覺得放松下來。連說過幾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聞郗擰了擰眉,面上看似平靜的表情被打破了。
  “那你想和他吃飯嗎?剛才我幫你拒絕了。”聞郗頓了頓,才說出了後半句話,“哥哥幫你做主,你生氣嗎?”
  聞嬌接著搖頭,說:“不想,和他不熟。也不會生氣的。”
  說著,她悄悄擡眼看他:“哥哥什麼樣都是好的。”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不可聞。但還是被聞郗捕捉到了。
  聞郗胸口被掏空的部分,又瞬間填滿了。
  他擡手摸了摸聞嬌的頭:“乖。”
  聞嬌還在他掌心順著蹭了蹭。
  聞郗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他低聲說:“我們回家。”
  “嗯。”
  車子開了出去。
  聞郗剛舒緩的心情卻又緊繃了起來。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個叫關斌的小男生雖然不算什麼,但難保以後會不會有第二個關斌,第三個關斌……這對母子,瞬間在他的腦內敲響了警鐘。
  車在聞家別墅的大門外停住,兩人下了車。
  淩玉婉已經不在家中了,別墅裏多少顯得有些空蕩。這時候聞郗才感覺到了疲倦,他將手裏的書包放下,回頭看聞嬌:“自己在房間玩會兒?到中午了,你就來喊我,我帶你出門吃飯。”
  聞嬌緊緊跟著他:“我和哥哥一起。”
  兩人一塊兒上了樓,聞郗甩不掉她,只好讓她跟著進了臥室。
  聞郗其實很少回家,他的臥室大多時候都是緊閉著的,這還是聞嬌第一次踏入。
  裏面的裝修簡潔,走簡約黑白風,不過擺在屋子裏的那組沙發上,放了兩個毛絨絨的白色抱枕。聞嬌走過去,扭頭問聞郗:“哥哥,我能坐嗎?”
  她過分的小心了。
  這讓聞郗有種自己做得不夠好的強烈感覺。
  他低聲道:“可以,這裏沒有一個地方是你不能坐的。”
  聞嬌指了指那張大床:“那裏也可以嗎?”
  聞郗頓了下。
  他對私人領地很看重,決不允許任何人的侵入……“可以,不過得脫掉外套。”聞郗說。
  聞嬌笑了笑:“嗯,哥哥要去洗澡嗎?”
  “嗯。”
  “那快去,我在這裏等……”聞嬌說著,從旁邊的落地書架上取下了一本財經雜誌翻看。上面的封面人物就是聞郗。
  聞嬌盯著看得津津有味。
  聞郗反倒頭一次有了點不好意思的感覺。
  聞郗將這種感覺從腦中祛除,然後拿了換洗的衣物,進入了浴室。
  等他出來的時候,聞嬌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就這麼睡在沙發上,毫無疑問會著涼。聞郗連吹頭發都顧不上了,他走過去將聞嬌抱了起來,然後就近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等扯過被子給她蓋好,聞郗才返身去拿了吹風機。
  吹幹了頭發,聞郗望了望臥室門。
  這個時候再將聞嬌抱回她的房間,顯然不太合適。而他又接受不了別的房間。聞郗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抉擇——
  拉開被子,躺下去。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聞嬌。
  聞嬌睡覺的姿勢很乖巧,手腳都好好地放在身體旁,平躺,規矩極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聞郗又想到了她曾經畏縮害怕的時候。
  ……是因為膽怯、害怕,所以才變得這麼規矩嗎?就連睡著的時候,都不敢越出一點邊界。聞郗腦子裏交雜著疲勞和心疼。
  到了這一刻,他好像能夠理解,為什麼過去的聞嬌會那樣畏手畏腳了。
  正因為她清楚自己養女的身份,所以才更害怕被拋棄,一舉一動都擔心觸怒了別人,她甚至連一點微末的討好,都不敢用出來……
  想到這裏,聞郗皺了下眉。
  那她為什麼後來變了?性格好像變得……有一點的快。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被聞郗拋到了腦後,這幾天堆積的疲倦湧上來,讓他再也無法清醒地思考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
  聞郗看了看墻上的鐘表,迅速坐了起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睡得這麼沈。
  聞嬌已經不在床的另一邊了,她坐在之前的那組沙發上,等聞郗一醒,她的肚子裏應景地發出了一聲饑鳴。
  “抱歉,我睡太久了。”聞郗擡手按了按額頭。
  “哥哥休息好了嗎?”聞嬌放下手裏的雜誌問。
  “好了。”聞郗說完,皺了下眉:“你餓了怎麼不讓廚房做點吃的?”
  聞嬌緩緩地說:“要等哥哥啊,哥哥也沒有吃飯啊。”
  哪怕他睡著,但因為他也沒有吃上飯,所以她非要一塊兒等他嗎?
  聞郗頓時說不出話了。
  實在傻得可愛。
  “那現在帶你出去吃飯。”聞郗說著解開了睡衣扣子,等解到一半他才想起來,面前還坐著一個聞嬌。
  聞郗及時地收住了手,拿起衣服,轉身進了浴室:“再等我一會兒。”
  聞嬌點頭,臉上沒有半點埋怨:“好。”
  聞郗迅速洗臉刷牙,換好了衣服,又變回了衣冠楚楚的聞少爺。
  “餓壞了?”聞郗問。
  “還好。”
  但聞郗還是在她面前彎下了腰:“餓了走不動路,哥哥背你。”
  聞嬌微笑著趴了上去。
  聞郗背著她出了臥室:“今天不說謝謝了?”
  聞嬌湊近他的耳邊:“謝謝哥哥。”
  而這次聞郗沒有再說“不用謝”,他說:“乖。”
  聞郗就這麼一路背著她下了樓,看得滿屋子的傭人震驚之余又膽戰心驚,生怕聞嬌從他背上滾下來了。不過事實上聞郗的步子是邁得很穩當的,他的手臂也相當的有勁兒,將聞嬌牢牢箍在背上不成問題。
  聞郗陪著聞嬌在外面把中飯、晚飯一塊兒吃了,兩人慢吞吞地吃了足足兩個半小時,看夠了旋轉餐廳的頂層風光,然後才回到了家。
  淩玉婉早早回了家,以為會等到聞郗和聞嬌一塊兒從學校回來。結果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不過她倒是聽傭人講了,聞郗背著聞嬌下樓的事。
  淩玉婉笑得如同吃了蜜一般,她道:“兄妹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晚上,兩人回到家裏。
  還都得了淩玉婉一個過分激動的晚安吻。
  轉眼到了第二天。
  聞嬌下樓,就發現聞郗穿著正裝,坐在了餐桌前,正和淩玉婉低聲交談。
  淩玉婉看見她下樓,問了一句:“怎麼起得這麼早?嬌嬌不再睡一會兒?”
  聞嬌搖頭:“不睡了,睡不著了。”
  聞嬌在聞郗身邊落座,細嚼慢咽地吃完了早餐。
  她起身要去拿書包,聞郗卻先一步拿到了手裏。聞嬌探頭朝門外看了看:“司機叔叔呢?”
  淩玉婉笑著說:“今天的司機也是聞郗。”
  聞嬌轉頭看聞郗。
  聞郗面色平淡,他說:“剛開學,我不放心。”
  但究竟是哪裏不放心,就不知道了。
  聞嬌沒有拒絕,她只是象征性地猶豫了一下:“會不會耽誤哥哥的工作?”
  “不會。”聞郗立刻開口。
  淩玉婉也開口說:“咱們家裏哪裏還缺那點錢呢?不賺那點錢,送嬌嬌去上學,不是很好嗎?”
  聞郗“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聞嬌這才攬住了聞郗的胳膊:“哥哥,我們走。”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很多,看上去燦爛非常。
  聞郗忍不住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低聲道:“走。”聲音裏也帶了一絲笑意。
  聞郗就這麼接手了每天送聞嬌的工作。
  開車的當然不是他,而是他的司機,他則會拿著聞嬌的書包,陪著坐在後排座位上。有時候在座位上,一手幫聞嬌拿著食物,一手還要拿著手機聽電話。
  聞郗的司機無數次地心想,他怎麼覺得聞少這樣比平時還要忙了呢?
  聞郗顯然並不這樣覺得。
  他甚至覺得每天送聞嬌去上學,竟然也成了他生活裏難得放松的娛樂活動。如果親眼目送聞嬌進了教室。那麼這一天他的工作效率都會相當的高,處理起事務的時候,心情也會保持在愉悅的平均水平線上。
  而聞嬌在學校的表現,也漸漸有了改善。
  她畢竟是正兒八經經歷過初高中以及大學的,要取得所有同學的喜愛,簡直太容易了。更何況,從那天聞郗送她到學校報到以後,她就已經一躍成為學校的焦點了。有些同學,大概也得了家裏的招呼,讓他們要好好和聞嬌拉關系。
  在雙方都有意的情況下,聞嬌慢慢的就成為了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人家雖然年紀小,但人家長得漂亮成績好啊!
  更何況人家還有個叫“聞郗”的哥哥呢!
  等到聞嬌代表學校,拿取了一個大賽的冠軍,為學校一雪前恥的時候……
  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們,也終於有了點集體榮譽感。然後這種集體榮譽感,慢慢就讓他們對聞嬌充滿了崇敬。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家境頂級的好,人長得也漂亮,還是個天才!”
  “對對,笑起來還特別好看!她笑的時候會有一點羞澀,臉頰都飄著粉,像花瓣!”
  “聽說她加學生會了。月底不是運動會嗎?我聽說就是她主持!”
  “逆天了,她才多大啊……”
  “是啊,年紀小,聽說現在已經成高二一班的班寵了,大家都拿她當妹妹看……”
  這天聞郗沒空來接放學的聞嬌,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助理。
  聞郗的助理坐在車裏,聽了幾句其他學生的議論,心說高二一班,年紀最小……那不就是聞小姐嗎?
  助理幹脆把人叫住,多問了幾句,聽了滿耳朵的誇贊聞嬌的話,他才意猶未盡地沒再問下去。
  助理心想,把這些話轉述給聞總聽,聞總應該會很開心?
  助理把聞嬌接到送回了家以後,就立刻回了公司。
  聞郗還在和人進行視頻會議,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才結束了會議。聞郗一眼就看見了門外站著的助理,他將人叫了進來,問:“今天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助理搖頭:“沒有異常的地方,很安全地將聞小姐送到了家,現在聞小姐應該正在吃晚餐了。”
  聞郗點了下頭,正要讓他出去。
  助理這時候笑了笑,說:“不過有聽到一些關於聞小姐的很有意思的話。”
  聞郗去拿文件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問:“什麼話?”
  於是助理歡歡喜喜地,把那些話都復述給聞郗聽了。
  “聞嬌在學校很受歡迎?”
  “是啊,聽說那幫學生說,聞小姐班上的同學都拿她當小妹妹看呢,對她挺好的。”助理正要說“聞總您可以放心了”,下一刻他就猝不及防地發現,聞總的臉色並不太好看,目光都變得冷凝了起來。
  助理一下子就住了嘴。
  聞郗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怒像是不快。
  可……別人誇聞小姐好,難道誇錯了?
  聞郗扣下了手中的簽字筆,他低聲道:“……拿聞嬌當妹妹?他們當得起這個哥哥嗎?”
  助理背後唰地流過了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句話踩了聞總的雷!也對,哪個當哥哥的,喜歡看著自己的妹妹被別人當妹妹啊?
  助理暗道一聲完了。
  他竟然忘記了聞總的脾氣。
  “行了,你下去。”聞郗冷聲說。
  助理不敢再多話,飛快地退了下去。
  聞郗摩挲著手邊的簽字筆,腦子裏的那道警鐘又敲響了。
  ……
  刁楚和聞嬌上一所學校,她好不容易從醫院裏出來,回到了學校,結果卻發現學校裏的風向突然變了。
  那個年紀小、成績好,但一向不受待見的聞嬌,竟然取代她成為了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她有我漂亮嗎?有我的身材好嗎?刁楚不快地想。
  平時和她要好的幾個小姐妹,沖她嘆氣,說:“開學的時候你沒來,你是不知道……那天聞嬌她哥陪她來了,當時學校所有高層全部都出動了,跟在人家屁股後頭獻殷勤。後來學校裏的人就都知道聞嬌的哥哥是誰了。這學校裏的多少人家裏都想和淩氏談生意呢……那不得上趕著討好嗎?”
  刁楚冷笑一聲:“說到底,就是為了利益唄。”
  並不是靠真本事。
  還是不如她!
  “誰不是為了利益?”
  “我刁家也不差。”
  對方沒說話,因為說出來就要傷感情了。
  刁家是不差,堪堪呢,也能和人家淩氏比一比的。可是人家是聞郗的妹妹,聞家的正經千金。你呢?你是個私生女啊。人家和哥哥兄妹情深。你和你哥,現在還恨不得宰了對方,你又能說動誰去做生意呢?
  刁楚並不知道這些,她一顆心,一半裝的是怒火,一半裝的是自得。
  聞嬌才多大年紀?她過去融入不了這個學校,現在也一樣……
  “聞嬌在哪兒?我去看看。”
  她還記著聞嬌把她按在泳池裏,又劃傷了她脖子的仇呢……那天聞嬌讓她顏面盡失。今天,她就要找回來!
  刁楚帶了兩個玩得好的閨蜜,一塊兒去找聞嬌。
  她們最後在操場上找到了聞嬌的身影。
  聞嬌坐在人群中間,頗有點眾星拱月的意思。刁楚冷哼一聲,正要走過去。就見過去在她面前獻殷勤的幾個男生,伸長了脖子和聞嬌說話,還往她面前遞吃的。
  刁楚的臉色“唰”地就沈了下去。
  就一個小女孩兒,值得他們這樣獻殷勤嗎?
  他們難道還能跟她談戀愛不成?
  刁楚前腳剛冒出這個想法,後腳就被啪啪打臉了。
  有人給聞嬌遞情書了。
  遞情書的也是高二的,白襯衫、牛仔褲,很有點電視劇裏那種校園王子的味道。這人刁楚是見過的,好像是個地產大亨的兒子。
  刁楚又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就看見聞嬌沖人家笑了笑,用羞怯的聲音說:“抱歉呀。”
  那個男生似乎很吃這一套,聽了不僅沒覺得丟臉,反而還面帶笑容,用更溫柔的聲音說:“沒關系啊。”
  男生說完挨著聞嬌坐了下來,說:“運動會我也報了項目。你在主席臺上應該能看見我。”
  聞嬌微笑點頭:“嗯,先祝你拿第一名。”
  “謝謝,有你的吉言,肯定能拿第一……”
  男生說完並沒有過久的停留,他的同學把他喊走了。
  但這還沒完。
  接下來刁楚就見識到了,在她離開的這段日子裏,聞嬌在學校裏的人緣究竟發展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不斷有人主動和聞嬌攀談,有男有女,有不同年級不同班的。
  每個和聞嬌說了兩句話的人,必然面上笑意融融,好像不是在和人談天,而是吃了八斤蜜!
  刁楚一顆心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像被人搓圓捏扁一樣隨意揉捏著,實在難受極了。
  她不信!
  這一切肯定都是因為聞郗!
  只是因為……她有個好哥哥而已……
  刁楚在那裏不知不覺站了很久,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腿都站麻了,而視線裏也已經沒有了聞嬌的身影。
  刁楚捏了捏手指,只恨自己的鞭子沒有帶在身邊。
  而聞嬌這時候,跟著去了學生會。
  學生會會長把運動會上的主持稿遞給了她,然後沖她溫和地笑了笑:“先看一看,到時候就不會出錯了。”
  學生會的職務大小,完全是按誰家裏更有錢來排的。
  這些學生也並不在意這種階級劃分的問題,因為從他們剛出生,就開始接觸這樣的階級劃分了。
  所以呢,學生會會長,差不多是整個學生會裏,最有錢最有勢的人家的孩子了。
  當然,這是在聞嬌進來之前。
  畢竟聞家和淩家加一塊兒,足以令全校師生望塵莫及。
  聞嬌沒有要做學生會長的意思,她怕累。
  聞嬌接過主持稿,目光從學生會會長身上繞了一圈兒。
  她問系統:“我還沒有試過早戀,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好歹是學生會裏最出色的了。
  學生會會長叫饒文源。
  身高一米八,黑發黑眼,面孔英俊,脾氣溫和,還有那麼一點和聞郗相似。這人對她多有照顧。其他人都管她叫“聞妹妹”或者“聞嬌”,他管她叫“嬌嬌”。
  單純無知沒談過戀愛的小系統表示很為難:“我也不知道。”
  聞嬌盯著手裏的主持稿,裝作看得很認真的樣子,又問:“男主現在怎麼樣了?”
  “成績平平,正在為高考發愁呢,距離他得到寶戒,還要六年……”
  聞嬌:“……好漫長啊,我還是去早戀。”
  正和系統對話的時候,饒文源出聲問:“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好不好記?”
  聞嬌沖他笑了下:“好記。”
  饒文源眸光動了動,笑著說:“那就好。”說完,他追加了一句,問:“今天放學,要不要一起聚個餐?就學生會內部聚餐。”
  聞嬌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出手機一看,上面閃爍著“聞郗”兩個字。
  聞嬌立刻接通了電話。
  “我下飛機了。”那頭聞郗的聲音略帶疲憊,“晚上哥哥來接你。”

第五十六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9)
  聞嬌一擡頭, 就能對上饒文源帶著溫柔笑意的眼。
  再一低頭, 就能聽見手機那頭傳來聞郗的聲音。
  “怎麼不說話了?”聞郗在那頭問。
  聞嬌想了想,說:“哥哥不用來接我……”
  電話的那一頭,聞郗眉間染上了一絲狐疑,緊跟著他的口吻也尤為的堅定:“不行。你放了學就在門口等我。”
  “晚上想和同學聚餐……”
  和同學聚餐?
  這五個完全陌生的字眼闖入了聞郗的大腦。
  那頭的聞郗瞬間感覺到頭有些疼,但他還是盡量壓抑著口吻,他問:“你和媽媽說過了嗎?”
  聞嬌:“我現在和她說。”
  以前聞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舉動。
  好,按理說, 她融入了同學之間,和同學們成為了好朋友, 甚至還和他們約好了聚餐, 這是一件好事。
  但……
  但……
  “我先和媽媽說,哥哥拜拜。”聞嬌光速掛斷了電話。
  聞郗:“……”
  聞嬌擡臉沖饒文源笑了下,然後給淩玉婉打了電話。
  淩玉婉這會兒還在外面參加一個活動,接到電話的時候也沒細聽,只聽見聞嬌說要和同學聚餐,作為家長當然都希望自家孩子在學校混得如魚得水,大受同學歡迎,於是她馬上笑了, 說:“好啊,註意安全。身上帶的錢夠不夠?媽媽給你轉一點錢過來?”
  “不用了,夠了。謝謝媽媽。”
  “好,那晚上記得給家裏打電話,讓司機來接你。”
  “嗯, 媽媽拜拜。”
  “嬌嬌拜拜。”
  打完電話,那頭的饒文源看著她,露出點點羨慕的表情,道:“你家裏的關系真融洽。他們都對你很好。”
  聞嬌點了下頭:“是啊。”
  說著,她把電話回撥給了聞郗,那邊一秒就接了起來,問:“媽媽怎麼說?”
  “媽媽問我錢夠不夠,回家打電話。”
  聞郗:“……”
  那頭坐在車內的聞郗,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想也不想低聲說:“不行。”
  “為什麼?”
  聞郗聽出了那頭的一絲委屈。
  為什麼。
  他也不知道。
  尤其是和淩玉婉的開明相比,他就顯得極其的小肚雞腸了。
  “你六點放學,要聚餐的話,從你們放學走過去、點餐、吃完飯,至少需要三個小時。也就是說等你聚完餐,至少在九點以後了。太晚了,不安全。”話說到這裏,聞郗突地念頭一轉,他低聲問:“這樣好不好?”
  “嗯?”
  “待會兒放學,還是我來接你。我陪你去聚餐。”
  聞嬌:“……”
  她還真沒見過聚餐帶哥哥的。
  發覺到聞嬌沈默了。
  聞郗覺得頭更疼了,他開始更頻繁地按壓著太陽穴,放柔了聲音,問:“你覺得這樣不好嗎?可以我來請客付賬。你們聚餐的時候,大可以聊你們的,不用理會我。”
  “為了安全著想。”他說。
  聞嬌張嘴說:“保鏢……”
  “保鏢今天休班。”
  “全休班?”
  “對,全休班。”聞郗斬釘截鐵地說。聞郗身邊坐著的助理,看了看後面那輛車跟著的保鏢:“……”
  “好。”反正她有眼皮子底下一樣談戀愛的技能。
  聞嬌這才對著那頭說:“正好,有一二三四……五天沒有見過哥哥了。”
  聞郗一下子就放下了手,眉間舒緩了不少。
  他低聲道:“嗯,想我嗎?”
  聞嬌真沒想到聞郗會這樣問她,不過她立刻無縫銜接地回答:“想,特別想。”
  聞郗的嘴角多了點笑意,他低聲說:“我也想你。”
  助理:“…………”這個聞總怕是被魂穿了。
  “那……先掛電話了?”聞嬌試探著問。
  “好,哥哥正在路上。”
  “路上小心,慢慢開車,不急的。”
  “好。”
  “哥哥拜拜。”
  “拜拜。”
  聞嬌這才得以掛斷了這通電話。
  而那頭饒文源已經投來了怪異的目光,他忍不住問:“聞少和你好像差好多歲?”
  聞嬌:“只差八歲。”
  “八歲……也不少了。”
  “是嗎?”
  饒文源點了點頭,說:“圈子裏,很多年紀差異過大的兄妹,又或者是姐弟,感情都比較生疏……你和聞少的感情就太好了,有點令人意外。”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去年有一次宴會,我見到過聞少。聞少看上去不像是……”饒文源笑了笑,沒說完這句話,只是轉而道:“一定是因為你太棒了。”
  他的話就算沒說完,聞嬌也能猜出來。
  聞郗看上去不像是會寵妹妹的人。
  這些人哪裏知道,越是悶騷不輕易被撼動的人,一旦被撼動了之後,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啊。
  聞嬌抿唇笑了下,柔聲說:“晚上聚餐,可以帶個人嗎?”
  “誰?”
  “我哥。”
  饒文源頓了頓。他腦子裏的第一反應是,這樣的場合居然還帶哥哥,而且他的心思不是不好施展了嗎?但饒文源也知道,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他要是拒絕了,同學生會裏的就該要恨他了。畢竟學校裏不知道多少人,被家長耳提面命地告知,一定要想辦法和聞嬌打好關系,這樣才能委婉地在聞郗面前刷個好感。
  現在聞郗要親自一塊兒去。
  那不是天大的好機會嗎?
  饒文源只出神了幾秒鐘,然後他就點了頭,笑著說:“聞少是擔心你的安危?確實等吃完飯時間就很晚了。聞少一塊兒來也好。”
  聞嬌只笑了笑,沒再說多余的話。
  饒文源也沒再提起別的,他拉開椅子,和聞嬌坐到一塊兒,繼續和她說運動會的事。
  這節課是體育課,他們可以在這兒聊上整整一節課。
  等聊完了這節課,差不多也就到放學的時候了。
  於是饒文源陪著聞嬌回教室拿書包,和她就這麼並肩走在了一塊兒。
  學生會長,長相帥氣,身高放在同齡人中間,也算得上是鶴立雞群,饒文源當然也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他陪著聞嬌回到教室,教室裏稀稀拉拉幾個人,都不由朝他看了看。
  等聞嬌進了教室收拾書包,幾個同樣在收拾包的同學,伸長了脖子,低聲和她說話:“聞嬌,你要和饒文源談戀愛嗎?”
  系統在聞嬌的腦子裏連連道:“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直接嗎?”
  “談個純純的戀愛,又沒有別的。”聞嬌說。
  聞嬌轉頭看向問話的同學,只是笑了下。
  然而這種一笑盡在不言中的狀態,讓同學們有了更多腦補猜測的空間。
  他們先後發出“喔~”“哇哦~”“噢~”的聲音,轉回頭去繼續收自己的書包了。
  等收拾好書包,幾乎是掐著點的,聞嬌接到了聞郗的電話。
  “餵。”
  “我在門口了。”
  “好,我馬上出來。”
  聞嬌收起手機,背上書包,和其他同學打了招呼,然後走了出去。
  “我哥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饒文源點頭:“好,我馬上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都到門口集合。”
  “嗯。”
  兩人並肩往外走,一路上又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尤其是刁楚。
  她從聞嬌和饒文源並肩走出教學樓開始,她就註意到了。刁楚心下冷笑一聲,心說,這滿學校裏奔著聞嬌去的,究其結果都是想要搭上淩氏和聞氏。大家可不管她年紀小,反正都一窩蜂往上湊。能談上戀愛最好,就能順勢壓榨價值了……
  刁楚一邊冷嘲,一邊悄悄跟了上去。
  刁楚就這麼一路跟到了學校門口。
  學校大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那輛轎車吸引走了大多人的目光。
  他們都認識那是誰的車。
  刁楚不太認識,不過很快她就認識了……
  那輛車上下來了個助理模樣的人,拉開了車門。
  隨即,車門之後,聞郗走了下來。
  刁楚一看見他就本能地覺得身體發顫。
  她往大樹後面躲了躲,忍住了那種被浸在水裏渾身冰涼幾近窒息的感覺。然後她就看見,聞嬌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聞郗抱住了她。
  刁楚恨得磨牙。
  不是說是養女嗎?
  而且聞嬌笨手笨腳的,能有她討人喜歡?
  “哥哥。”聞嬌紮在聞郗的懷裏,低聲喊。
  聞郗摸了摸她的頭發。
  聞嬌今天沒紮頭發,長發披散在腦後,看上去有幾分慵懶的味道。
  很好。
  聞郗意猶未盡地多摸了兩把。
  “乖。”他說。
  聞郗說完話,就擡頭朝校門內看了過去。
  有人在暗地裏窺視聞嬌。
  聞郗皺了皺眉,朝那邊看了過去。
  樹後的人影一動,趕緊藏了起來。
  聞郗眸光冷了冷。
  居然還有偷窺聞嬌的?
  聞郗伸手攬住了聞嬌的肩,準備將她往車上帶。
  這時候饒文源才趕緊出聲,笑著說:“聞少好,我是饒文源,饒平的兒子。”
  聞郗:“啊。”
  聞嬌也開了口:“我們學生會會長。”
  聞郗:“哦。”
  聞嬌看出了他的興趣缺缺,就推著聞郗上了車,然後探頭出來,對饒文源說:“待會兒見。”
  “好。”饒文源點頭。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聞少的車不是他能蹭得上去的。
  他們都有司機接送,所以可以由司機開車送過去,倒也不用擔心。
  等坐到了車裏,聞郗就開口了:“剛才有人蹲在樹後面偷看你。”說著,聞郗眼底露出了點點冷光:“所以……以後不能過晚在外停留。免得被這些人鉆了空子。”
  說完聞郗朝助理使了個眼色,助理點頭,下車叫了保鏢過去查看。
  聞嬌聞言,當然是乖乖點頭。
  聞郗的面色放松下來,他擡手架在了聞嬌的肩上,手也摸到了聞嬌的後腦,就這麼用力揉了兩把。
  “頭發亂了。”聞嬌低聲抱怨。
  聞郗從善如流地撥了撥她的頭發:“我給你紮好。”
  說完,他竟然還從西裝口袋裏掏了一根皮繩出來,讓聞嬌背對著他,好紮頭發。
  聞嬌都驚了驚。
  反派難道要被她變成一個皮繩紮頭發愛好者了嗎?
  聞郗花了半分鐘的時間,給聞嬌紮好了。
  “有沒有進步?”聞郗問。
  聞嬌擡手摸了摸,發絲順滑,沒有一點打結的問題:“有進步。”
  聞郗臉上的神情更放松了,他低聲問:“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
  聞郗有點不太滿意。
  他總覺得聞嬌現在和他說起話,話語越來越短了。聞郗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難道是年齡上的代溝顯露出來了?不應該。他也很年輕,並不落伍。
  那是因為在學校裏認識了太多的人,所以分到他身上的註意力就少了?
  想到這裏,聞郗的臉色冷了,再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嬌嬌。”他突然冷聲叫。
  聞嬌轉頭去看他,還是滿面乖巧:“哥哥,怎麼了?”
  聞郗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話到了嘴邊,他又覺得這樣的指責顯得太過幼稚了。站不住腳。於是話在嘴裏打了個轉兒,最後他只問了一句:“我去出差,你會想我嗎?”
  聞嬌面露一點詫異:“剛才已經說過啦,我想哥哥,很想。”
  聞郗:“……”說過一遍了嗎?
  聞郗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底蘊深厚,他不動聲色地道:“我想聽嬌嬌多說幾次。”
  “好。”聞嬌決定滿足了他。她往聞郗的方向蹭了蹭,然後抱住了他的胳膊,借力往上起了起,隨後伸長了脖子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我想哥哥,特別特別想。哥哥不在的時候,司機叔叔來接我。我特別難過,只想見到哥哥。可是哥哥要工作啊……就只能放在心裏想了。也不敢給哥哥打電話……”
  聞郗一顆心,就隨著她這串話上上下下地浮動著。
  胸口的位置被說不出的滋味兒撐滿了。
  這讓聞郗想要將身邊的小姑娘抱在胸前,就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別再亂動了。
  聞郗這會兒看上去面色冷靜自持,實際上內心都已經掀起巨浪了。
  他托住了聞嬌的腰,低聲道:“可以打電話的。”
  “嗯?”
  “隨時,你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沒有不能打的時候。”聞郗說著將她拉回,讓她好好坐了下來。
  聞嬌咬著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真的嗎哥哥?”
  “當然。”聞郗說著捏了捏她的手指:“你要經常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你是安全的。你總是害怕給我打電話,萬一哪一天遇上壞人了,我豈不是都一無所知?”
  聞嬌扒拉著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蹭了蹭,反正以蹭皺西裝為目的。
  西裝皺沒皺她不知道,不過她倒是順口撒了個嬌:“哥哥真好。”
  聞郗沒有推開她,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既然誇他這麼好……
  那……
  聞郗覺得時機到了,於是張口問:“那個饒文源是誰?和你很熟嗎?”
  聞嬌也沒打算瞞著他,所以統統都說了。
  聞郗聽她毫無保留地交代了,心底暫時松了口氣。
  既然交代得這麼大方,那應該沒別的什麼關系……
  聞郗哪兒知道,對於聞嬌這個擁有成年妖靈魂的人來說,早戀就是一件小事,一件可以坦坦蕩蕩進行的小事,所以不用格外的遮掩。
  兩人一路上又聊了不少,比起過去,他們聊的話更多了,聊天的時候也更顯得親近和熟稔了。
  聞郗心念一動。
  他盯著聞嬌的面龐,心底滑過念頭——
  只有我們彼此才是最熟悉的。
  ……
  饒文源定的是一家酒店。
  這家酒店的西餐相當出名,經常有想要求婚或者求愛的人,咬咬牙,忍痛在這裏定上一個席位。
  當然,在聞郗的眼裏,就很不值得一提了。
  等下了車,他就立刻牽住了聞嬌的手,低聲道:“有機會帶你去國外吃正宗的法餐。”
  聞嬌點頭,問:“可是什麼時候有機會呢?哥哥太忙了。”
  “是你比我忙。只要你想去,我什麼時候都能抽出時間。可你不行,你得上課。”
  聞嬌擡頭一笑:“等寒假啊。”
  聞郗接手淩氏以後,字典裏就從來沒有工作日和假日的分別。
  聽到聞嬌這麼一說,他才跟著想起來。
  是啊,有寒假啊。
  聞郗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來:“好,那就寒假。”
  聞嬌點了下頭,然後看向了一個方向:“會長!”
  饒文源也下了車,聽見聞嬌的聲音,他立刻拔腿走了過來,又再一次地朝聞郗打了招呼:“聞少好。”
  聞郗暗暗皺眉,但還是給面子地點了下頭。
  之後,學生會的其他成員也都陸續到了,竟然有十來個。裏頭有男有女,有年紀大一些的,也有年紀小一些的。
  他們都悄悄打量著聞郗,等發現聞郗牽住了聞嬌的時候,他們眼底暗暗閃過了驚嘆之色,心道聞少果然疼妹妹,討好聞嬌還真沒錯。
  在饒文源的帶領下,一行人進了酒店。
  酒店的工作人員看見來了這麼一群大少爺大小姐,馬不停蹄地迎了上來。而等確認這麼一群少爺小姐中間,還混了個聞郗的時候,他們驚得差點昏過去。
  這麼一番折騰,眾人總算是到了預訂好的位置。
  西餐沒有包廂,大家就坐在了大廳之中。
  沒一會兒,經理就過來了,給他們又是送酒又是送點心,還每人都送了伴手禮。
  再一會兒,前菜都沒上齊,酒店老總都來了。不過酒店老總知道分寸,只過來和聞郗打了個招呼,以示禮貌,然後就識趣地退走了。
  不過還是吸引得大廳裏其他客人,朝這邊看了好幾眼,更有人好奇地抓拍了幾張照片。
  餐桌上恢復了寧靜。
  大家知道聞郗要來,當然是高興的。
  但等真正坐到了一張桌子上,他們就感覺到了壓迫感,拿起刀叉的手幾乎都僵硬了,動作起來生怕碰到瓷盤發出聲響。
  不過到底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會兒就拾起了交誼技巧。
  他們決定先從聞嬌身上聊著走。
  這一張口,當然就是事事都和聞嬌有關了……
  “聞嬌成績太厲害了,不管周測還是月測都是年級第一啊。”
  “其它方面也很強啊,之前搞班級晚會的時候,聞嬌還唱歌了,我的天啊,嗓音一級棒,跟專業級歌手差不多了……”
  “聽說學校期末晚會,還打算請聞嬌去排話劇呢,對?”
  “聞少厲害,聞少的妹妹也厲害……”
  聞郗聽著聽著,就皺起了眉。
  周測月測第一……他不知道。聞嬌沒有和他分享過。
  班級晚會唱歌,他就更不知道了。唱歌好聽也不知道。還有排話劇也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別人越是談論,聞郗心頭就越覺得不痛快。像是有誰往他心裏投了一顆啞彈,點著火“滋滋”作響,但只是積蓄著氣體,遲遲要炸不炸。那種難受的滋味兒如鯁在喉。
  發覺聞郗遲遲沒有要摻合進來說話的意思,其他人不得不改變了個策略。
  他們開始問聞嬌:“聞嬌平時在家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啊?”
  這話看似在問聞嬌,實則是在等聞郗回答。
  而聞郗……
  開玩笑!他會讓他們知道聞嬌在家**的一面嗎?當然不會!
  他已經對在學校的聞嬌了解不夠多了,當然不會再將家裏的聞嬌分享給別人知道。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見的日常!
  “……”
  一時間,桌上冷場了。
  聞嬌這時候淡淡出聲:“大家都別說話啦。”
  大家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吃西餐,廢話太多是大忌諱,這會顯得他們又鬧又沒有規矩。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聞少才遲遲沒有和他們說話的?
  他們一番自我安慰後,這才認真投入到了面前的食物上。
  這頓飯吃得有點冷清。
  饒文源也有些後悔,他應該定一家中餐的,這樣氣氛會熱絡很多,大家甚至可以喝一點啤酒和雞尾酒……不像現在,大家吃著飯,都覺得有些食之無味。
  等終於吃完了飯。
  聞嬌起身上廁所。
  饒文源笑了笑:“我也去方便一下。”
  聞郗瞇了瞇眼,跟著放開了手邊的刀叉,不言不語地起了身。
  有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笑著說:“我們也去上個廁所。”
  於是在聞嬌之後,好幾個人陸續都去了廁所。
  聞嬌是真的去上廁所。
  但饒文源醉翁之意不在酒,聞郗同樣如此,後面兩個女生更是同樣的……
  沒辦法,餐桌上過於安靜了,很多話都沒辦法開口說。那就只有靠這樣的方式,找機會說了。
  聞郗進廁所只洗了個手,然後就掐著時間出來了。
  饒文源則是壓根就沒進廁所。
  他在外面等聞嬌。
  等聞嬌出來,他微笑著給聞嬌遞了張紙。
  聞嬌還以微笑:“謝謝。”
  “不用謝。”
  光這麼一幕互動,就已經看得聞郗心底那顆啞彈快炸了。
  兩人往前走了走,走到了過道邊上。
  饒文源低聲說:“期末的話劇劇本你看過嗎?”
  聞嬌搖頭:“我還不知道要不要答應。”
  “答應。”饒文源低聲說:“劇本是改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嗯?”聞嬌沖他眨了眨眼。
  “我演羅密歐,你演朱麗葉,好嗎?”
  這種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別說聞嬌了。
  聞郗都他媽聽出這個小兔崽子的不軌之心了!
  羅密歐與朱麗葉?
  呵呵。
  聞郗冷了臉,正準備上前。
  這時候,那兩個結伴出來的女生,走向了他,臉頰微紅:“聞少。”
  聞郗被這麼一耽擱,他就聽見那頭聞嬌說:“好啊。”
  聞郗:…………艹。
  兩個女生並沒有發覺到聞郗的臉色不太好看。
  其中一個女生更是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低聲說:“聞少,我叫原媛。”
  然而聞郗根本不想關註,她究竟是圓還是扁,她想正方體都行!
  聞郗冷冷地掃視過了她,一步上前:“……嬌嬌。”
  聞嬌覺得反派的語氣有點兒不太對勁,她轉頭去看,立馬笑了下:“哥哥,你怎麼也出來了?”
  聞郗的臉上勉強維持著平靜,但眼底已經是波濤暗湧了。他沈聲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饒文源臉上難掩失落。
  顯然並不希望聞嬌這麼快就走。
  那兩個女生也面露失望,但聞郗壓根看不見……
  聞郗將饒文源的表情收入眼底,心底冷笑了一聲。
  “嬌嬌。”他催促了一聲。
  聞嬌:“好,那回去,走走。”她沖饒文源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聞郗:“……”呵呵,還拜拜。
  聞嬌走過去攀上了聞郗的手臂,跟著他一塊兒往外走。
  這邊饒文源和兩個女生回到了桌邊,其他人一看聞少和聞嬌都不在了,自然好一陣失落。
  這邊聞嬌和聞郗一塊兒上了車。
  兩人都坐好。
  聞郗突然側過身子,扣住了聞嬌的肩膀,他面容還是如玉一般的溫潤,但眼底顯露出了一絲冷厲,他問:“和他演羅密歐與朱麗葉?”
  聞嬌依舊扮著自己的單純,她眨了眨眼:“嗯,哥哥到時候要來看嗎?入場要學校發入場票的。我把票給哥哥?”
  聞郗心底那顆滋了半天火線的啞彈,“嘭”地炸了。


第五十七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0)
  “現在, 我們來好好地說一說。你在學校還有什麼活動要舉行?”聞郗忍著怒火問。
  聞嬌也就真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運動會主持、和外校組織的辯論賽上當辯手、期末晚會上表演跳舞和話劇……”
  聞郗越聽越憋著火。
  他覺得要是他不問的話, 那麼他一輩子都別想知道聞嬌在學校幹嘛了,又表演了哪些才藝,又吸引了多少人的註目。
  聞郗點了下頭:“好,回家把時間表給我一個。”
  聞嬌:“嗯?”
  “過去你在學校的活動,我錯過了。以後不能再錯過。等到活動的前一天,我會讓秘書安排好行程,然後到學校去看你。”
  聞嬌點頭:“好。”
  聞郗今天卻仿佛吃了鉆牛角尖的藥, 他低聲問:“怎麼?哥哥去學校看你參加的活動,你不高興?”
  聞嬌的睫毛撲扇撲扇, 她無辜地道:“沒有啊, 我很高興的。謝謝哥哥。”
  說著,聞嬌摟住他的手臂,又往上蹭了蹭,像是幼崽向成年的動物撒嬌以示親昵一樣。
  “你和我生分了。”聞郗卻一口咬定,他隨即還追問道:“為什麼?是因為我最近太忙,對你的照顧不夠嗎?”
  “沒有生分呀……”
  聞郗目光微冷:“嬌嬌,你老實告訴我,在學校談戀愛了嗎?”
  如果仔細看的話, 這會兒就能發現他的眼底有兩束跳動的火光,正在熊熊燃燒著。
  聞嬌慢動作地搖了個頭:“沒有的,真的沒有的。”
  聞郗眼底的火光漸漸熄滅下去。
  他琢磨著,得找個由頭,讓聞嬌拒絕和那個饒文源一塊兒演話劇。
  但緊跟著聞嬌就很是乖巧地說:“如果有談戀愛的話, 我一定會及時告訴哥哥的。”
  聞郗那一口氣頓時狠狠憋在了喉嚨口。
  他心底又經歷了第二次爆炸,而這一次炸得他臉色都蓋不住了。
  聞郗面色陡然轉為冷厲,連眼底都洶湧著暗潮。
  “嬌嬌,你認為早戀是對的嗎?”
  “是對的。”
  “……”
  聞郗頭一次感受到了帶孩子的艱難。
  之前他剛和聞嬌拉近了關系,曾經聽助理抱怨起過他的妹妹有多難纏。
  助理當時是這樣說的:“正值青春叛逆期,和誰說話就氣死誰。跟她說一百遍的道理都沒用,都沒用……人家有自己堅持的想法。人家還覺得你老古板,有代溝,懶得搭理你。”
  哦,那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他淡淡一笑,道:“嬌嬌是個乖孩子。”
  “你看著我的眼睛。”聞郗又一次用力挾制住了聞嬌的肩膀,他強迫著聞嬌面向他,動作間多有些霸道的味道。
  “嬌嬌,你知道早戀的危害嗎?”他問。
  聞嬌面頰微紅,連帶耳朵根都慢慢紅了,她低聲說:“會拉低學習成績嗎?可我成績很好的呀。哥哥上次不是誇我和哥哥一樣,是天才嗎?還有別的……別的也不可能會做呀。”
  還有什麼別的?嬌嬌都想到什麼了?她上哪兒懂了這麼多的東西?
  聞郗簡直眼前一黑。
  當年他跳級讀書的時候,別說早戀了,他連看別的女孩兒一眼的欲望都沒有。等到聞嬌跳級念書,他這才感覺到事情不能這樣進行……聞嬌會過早地接觸到面向成年的那個世界……
  聞郗揉了揉太陽穴。
  他決定不再循循善誘了,事實上,他也的確不太擅長這一套。
  聞郗沈聲道:“不許早戀,絕對不允許。如果被我發現,我會把那個男孩兒打斷腿,丟進大海裏餵鯊魚。”
  挖槽。
  果然是反派死變態。
  聞嬌心底毫無波動,但面上還是裝作怯怯地抖了抖,她咬了咬唇,看向聞郗,低聲抱怨:“哥哥不喜歡我了……”
  聞郗想也不想地開口:“哥哥當然最喜歡你了。”
  “有多喜歡?”
  聞郗低聲道:“有超出你想象的多,你是這個世界上,哥哥最喜歡的人。”
  聞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連早戀都不許,還說喜歡我。”
  “這是兩碼事!聞嬌!”他厲聲喝道,同時他的眉間染上了一絲躁色:“我說到做到。不要妄圖背著我偷偷和別人談戀愛,如果被我抓到的話,不止打斷腿餵鯊魚這麼簡單。”
  聞嬌抿緊了唇,不說話了。
  她的眸光微動,眼底流露出怯怯之色,她的手指抵在他的肩頭,像是傷心,像是害怕。
  聞郗一顆心剎那被戳中了。
  他幾乎是立刻收起了臉上的冷厲之色,只有眉梢眼角仍舊殘留著些許的冷意。
  他攬住聞嬌的腰,將她往上抱了抱,然後挪動了她的位置,好讓她離得自己更近。
  他理了理聞嬌耳邊的頭發,低聲道:“生我的氣了?哥哥都是為了你好。”
  聞嬌依舊抿唇不說話。
  聞郗只好換了個話題,他問:“最近零花錢夠嗎?”
  聞嬌:“夠。”
  聞郗聽出了她話語裏的別扭味道,於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脖頸,就像是給小貓順毛一樣:“不氣了。”
  聞嬌抿唇。
  聞郗心底也有些難受。
  聞嬌閉口不言的模樣,比讓他看見聞嬌和饒文源一塊兒出校門,還要難受。
  聞郗好聲好氣地問:“那還讓哥哥去學校看活動嗎?”
  聞嬌:“讓。”
  雖然就只有那麼一個字,但也足以讓聞郗的心情變得大好了。
  聞郗忍不住用力地摟住了聞嬌,將她往自己的懷裏帶了帶。
  他的好嬌嬌。
  就算是心底生氣,也還是會答應他。
  聞郗伸手撫著聞嬌的頭發,兩人就這麼維持著奇怪的姿勢,一路回到了聞家。
  等傭人來拉開車門,聞郗就先下了車。
  他在聞嬌跟前躬下腰,低聲說:“哥哥背你好不好?”
  聞嬌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將手臂搭了上去,然後一借力竄上了聞郗的背,聞郗被她沒輕沒重地一趴,身形倒也沒晃,他反倒還托了下聞嬌的屁股,似笑非笑地道:“還學會和哥哥撒氣了?”
  也不等聞嬌回答,聞郗背著人往裏走。
  等進到別墅內,正好撞上了淩玉婉也在家,淩玉婉看了他們的樣子,分外的詫異:“這是做什麼?”
  聞郗口氣雲淡風輕,但說出來的話,卻叫人驚奇非常。他說:“我惹她生氣了,背她上樓消消氣。”
  直到聞郗背著聞嬌上樓的身影都不見了,淩玉婉還沒能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聞郗也會惹著人生氣?
  不,就算是惹著了,也通常都是對方先服軟。哪有聞郗服軟的時候?
  好半晌,等到傭人來換掉桌上冷掉的茶,淩玉婉才慢慢恢復了正常的神色。
  果然家裏養個女孩兒還是有好處的。
  淩玉婉生下了聞郗,她又怎麼會不了解自己兒子的秉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聞郗的外表溫潤只是偽裝出來的。聞郗的骨子裏,是遊離於社會外的。他有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想法,他對外界的一切都格外的淡漠。包括親人。
  所以當年有算命先生說,要克住他的運道,必須得找個小女孩兒收養到聞家……淩玉婉和聞允德毫不猶豫地去照辦了。
  這樣真好。
  真好……
  淩玉婉在心底喃喃念道。
  這頭兩人上了樓,聞郗卻是徑直把人背到了他的臥室去。
  他一只手托著聞嬌的腰,一只手抓著聞嬌的書包。還真有那麼一分爸爸帶女兒的即視感。
  他將聞嬌放上了沙發,然後關上門,脫去了西裝外套。
  聞嬌張了張嘴,委屈地道:“我要做作業。”
  “就在這兒做。”聞郗指了指面前的水晶茶幾:“拿出來,我看著你做。”他的口吻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話語無一不透著霸道的味道。
  聞嬌從書包裏取出作業,只好從沙發上滑下去,就坐在地毯上,然後就著那張小茶幾開始做作業。
  “有不會的嗎?”聞郗問。
  “沒有。”
  聞郗摸了摸鼻子,勉強壓下了心底的不痛快。
  大了,翅膀硬了,也不要哥哥給講題了。
  聞嬌做作業的速度很快,聞郗在旁邊盯著她做了不到半個小時,聞嬌就把題全做完了。
  聞嬌合上了面前的練習冊,準備放回書包,聞郗卻伸手按住了她:“讓哥哥檢查一下。”
  聞嬌:“……”
  系統在她腦子裏咋舌:“反派真霸道啊!這才是真·霸道總裁啊!”
  聞嬌松開手,讓聞郗拿走了作業。
  聞郗翻了一遍,最後不得不遺憾地承認,的確沒有錯漏的地方了。聞嬌的確不再需要他了。
  聞郗擡手揉了揉額頭,他低聲說:“哥哥太累了,先去洗澡換衣服。”
  聞嬌點頭,看著他:“那我在這裏等哥哥?”
  聞郗嘴角這才有了點笑意,他說:“好,你在這裏等我。”
  但等他拿好衣物,轉身準備進浴室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嬌嬌在外面唱歌給哥哥聽。”
  聞嬌:“???”
  聞郗顯然是相當記仇的人。
  就芝麻粒大小的事兒,他也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一笑,說:“聽你的同學說,你唱歌很好聽啊,之前還在班級晚會上表演了。哥哥都沒聽過呢。不如現在唱給哥哥聽?”
  聞嬌:“????”
  “怎麼?不願意嗎?”
  聞嬌揚起甜甜的笑容:“願意的,我剛剛正在想要唱什麼歌給哥哥呢。”
  “真乖,慢慢想,當然也不要想太久。”聞郗滿意地進了浴室。
  等他打開花灑的時候,聞嬌也就真開始唱歌了。
  從隱形的翅膀唱到折翼的天使。
  聞嬌來來回回地唱。
  聞郗的臥室隔音效果極好,外面的人根本聽不見裏頭在幹嗎。
  但聞郗在浴室裏,哪怕是隔著水聲,他也能依稀聽見聞嬌的聲音。她的聲音柔美,唱起歌來的時候,又格外的空靈,像是天生的天籟歌者。她的同學倒是沒有胡說,但越是這樣,聞郗越覺得生氣。這樣的歌聲,他之前可沒能聽見過。
  聞郗洗澡花了半個小時。
  聞嬌就在外頭跟吊嗓似的唱了半個小時。
  終於,浴室門開了,聞嬌忙收起如魚得水的表情,轉而換成眼巴巴的表情看向了聞郗,她低聲說:“好費力氣啊……”
  “多練一練,以後就不費力氣了。”聞郗微笑著說:“嬌嬌唱得真好聽,接著唱。以前都多少人聽過嬌嬌唱歌啊,哥哥這才頭一回聽呢。嬌嬌至少應該讓我聽個夠才行。”
  於是聞嬌又接著唱。
  一首比一首甜,嗓音都跟揉了蜂蜜進去似的。
  聞郗聽得身心舒暢、疲憊全消。
  他甚至還有空打了幾個電話,接了一個視頻會議。
  和他打電話、視頻的人,本來以為他下飛機忙活一陣,應該很疲累才對,脾氣當然也不會太好。結果呢,他的聲音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眾人都暗暗道,聞少果然厲害!
  只不過——
  “聞少,您那邊好像有什麼聲音?”
  聞郗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放著光:“啊,這個啊。是我妹妹唱歌給我聽呢。”
  大家見他滿面的笑容,不由出口誇贊奉承道:“噢,聞少的妹妹和聞少感情真好啊!”
  聞郗:“是啊。”
  說完,他還出聲喊:“嬌嬌……”
  聞嬌立馬就走了上前。
  聞郗一只手攬住了她,聞嬌的身影自然也就出現在視頻會議的影像投影之中。
  眾人馬上又誇:“聞小姐真好看!”
  “一看就是一脈相承自聞家的良好基因!”
  “聞小姐漂亮!氣質真好!”
  聞郗又摸了摸聞嬌的脖頸,跟哄貓似的,他低聲道:“好了,乖乖去休息,別再給哥哥唱歌了,你也累了。”
  聞嬌:“好。”
  說著,她幹脆騎坐在聞郗的腿上,扭頭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然後才走人。
  這回輪到聞郗:“…………”
  聞郗腦子裏如投下了一道驚雷,炸得他難得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不過聞郗多年的功夫不是一日養成的,他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他只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頰,淡淡一笑道:“家裏妹妹備受寵愛,比較大膽。”
  眾人聞言,於是又誇:“大膽好,大膽好!”
  “一看聞小姐這樣的氣度就是被寵出來的!聞少家裏氣氛可真好啊!”
  聞郗斂去眼底的情緒,換上平日慣用的面具表情,淡淡道:“我們來說說澳大利亞分公司的事……”
  聞嬌在沙發邊上坐著,開始掏書包。
  掏了書包一封一封拆信。
  全都是別人遞給她的情書……當然,裏面也偶爾夾雜那麼一兩封較為詭異的,一些女孩子寫給她的,說要和她做朋友的信。
  等聞郗視頻完回來,就發現聞嬌掏了一堆信出來。
  聞郗眼皮一跳,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他低聲問:“這些是什麼?”
  “情書……”聞嬌才剛說完這兩個字,她手裏正在拆的那封就被聞郗奪了過去。聞郗攤開信紙粗略地掃了一遍……越往下看,聞郗越生氣,到了最後,他的臉色幾乎成了鐵青色。
  這還是聞嬌頭一次看見他擺出這樣的臉色。
  “我只是看一看……”聞嬌立馬舉手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聞郗打了個電話,讓傭人搬了臺碎紙機上來。
  隨後,他就開始一封一封往裏塞,不管是拆了的,還是沒拆的,統統都塞進去。
  看著盒子裏收納的碎紙屑越來越多,他才露出了一點滿意的神色。
  聞嬌瞪著他:“……都是人家的心意啊。”
  “你想要什麼樣的心意?想要和你談戀愛的心意?”
  “也不是。”聞嬌抿唇:“就是喜歡我的人,他們的心意應該珍重一下嘛。”
  “那以後我給你寫行不行?我每天都寫信問你,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好好睡覺……在國外都不會落下。”
  聞嬌:“……好。”
  反派不愧是反派。
  腦回路總是異於常人的。
  一轉眼,所有的情書全都被粉碎了個幹凈。
  聞郗讓傭人把碎紙機擡走。
  他走到聞嬌身邊坐下,摟住了聞嬌的肩:“哥哥也是為了你好。這個學校裏上學的,十個裏頭有九個都是從小接受家庭教育長大的。他們的家庭教育都是什麼樣的呢?以利為先。他們接近你,一顆真心裏總摻雜了三分假意……”
  他說:“嬌嬌,你太單純了。哥哥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而系統已經在聞嬌的腦子裏發出了機械式的爆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佬,反派說你單純……”
  聞嬌睫毛微微抖動,她垂下目光,面容乖順:“好,我相信哥哥的話……”
  聞郗嘴角微微勾起:“走,今天也陪哥哥好好休息一下。”
  “嗯。”
  聞嬌回了自己的房間,洗了澡換了睡衣,然後才回到了聞郗的臥室,跟他一塊兒躺在了床上。聞嬌睡覺是很規矩的,她還是像之前一樣,自己乖乖裹在被子裏,仿佛一個蠶蛹寶寶,根本不會隨意亂動。
  但聞郗側過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主動伸出手將聞嬌攬到了懷中。
  就好像……只要抓得更緊一點,妹妹就不會跟著別人跑了。
  聞嬌微微皺起眉,極為不適應被人抱在懷裏的感覺。
  聞郗擡手撫了撫她的眉頭,低聲道:“不怕,嬌嬌睡覺。”
  聞嬌在他懷裏扭了扭。
  聞郗眼底難得閃現了一點柔色。
  原來用盡全副身心去疼愛一個人的滋味兒,是相當美好的。
  如果……如果被疼愛的那個人,能夠一直在身邊,不會因其他路過的風景而癡迷走神的話,那就更美好了。
  第二天醒來,聞嬌就把時間表給了聞郗一份。
  她打著呵欠,背上書包準備去上學,完全沒有表露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聞郗摟著的詫異和不適。
  聞郗微微笑了下,他摸了摸聞嬌的頭,送著聞嬌去了學校。
  聞郗身上的冷厲似乎又一夜被撫平了。
  他又回到了之前溫和有禮的模樣。
  等到了學校門口,他在門口遇上了聞嬌的同學,他甚至還沖人家笑了下,低聲說:“你們說的對,嬌嬌唱歌的確很好聽。”
  那人:“???”
  聞郗說出這句話,似乎就只是為了特意炫耀一下——不僅你們聽過,連我也聽過。
  聞郗想了想,還淡淡笑著,用一種完全不符合他此時形象的口吻道:“嬌嬌昨天回家專門給我唱了兩個小時,十分好聽。”
  對面那人這才露出了驚訝和微妙的嫉妒神色。
  畢竟聞嬌唱歌是真的好聽,大家也就只聽過那麼一首,但那一首,就已經讓聞嬌上了學校論壇的熱門,甚至還小小地出了圈兒,網上都有議論的……從此大家都沒能忘記那首歌。
  聞郗將對方的神色收入眼底,頓覺神清氣爽。
  他推著聞嬌往裏走:“乖,去上課,等到放學的時候,還是我來接你。”
  聞嬌裝作沒看破聞郗的那點心思,乖乖往裏走。
  而聞郗這才轉身上了車。
  旁邊還有同學低聲交談說:“聞嬌她哥哥對她是真的好啊……”
  聞郗更神清氣爽了。
  “開車,去公司。”
  轉眼就到了運動會的時候。
  按照學校的規定,今天家長是能來到現場為自己的孩子吶喊助威的。但是大家都忙著賺錢呢,誰有空來應付什麼運動會?於是來到現場的,除了少數的家庭主婦,大部分都是父母的助理或者秘書。正如剛開學的時候一樣,聞郗依舊是其中的異類。
  和聞郗一塊兒到學校的,還有淩玉婉和聞允德,以及他們各自的秘書。
  尤其聞郗的秘書頭上還綁了個條幅,上面寫著:聞小姐加油!
  哪怕聞嬌僅僅只是要做個主持人罷了。
  他們很快進了場,聞郗還和聞嬌通了個電話,他們得知聞嬌現在在後臺化妝,一會兒要上臺的時候,就耐心地在操場內等了起來。
  這一行人實在是吸引足了目光。
  那些個秘書助理立刻給老板打了電話,登時就有不少老板臨時決定也要往學校來。嗨,人家聞允德父子都表現得這麼重視親情,他們當然也要表現出重視親情,才能跟得上人家的步調,才方便在以後談生意的時候,以此為話題打開切口。
  於是等到聞嬌終於換好衣服、化好妝,從後臺出來的時候,學校的操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這也是學校開辦以來,最難得的,在這樣的時候竟然能聚齊大部分家長的時刻……
  之後就連學校高層都聞風而動,運動會的規模一下子就變得大了。
  終於,聞嬌握著話筒和男主持人走了出來。
  聞郗懶得去管操場上都來了多少人,他的目光都悉數鎖定在了聞嬌的身上。
  她穿著白襯衣,打著墨藍色的領結,下半身穿著條紋短裙,裙堪堪及膝,露出了下面纖長筆直的雙腿。
  她漂亮極了,立在那裏,像是應該被人捧在掌心小心呵護的易碎的精美瓷器。
  而這時候聞郗聽見身邊的淩玉婉笑著說:“那個男孩子比嬌嬌高好多啊。”
  聞允德說:“是啊。”
  聞郗也跟著看了過去,頓時一口血哽在了喉頭。
  敢情沒了羅密歐與朱麗葉,還有運動會上男女搭檔主持呢!
  那個站在聞嬌身邊,白襯衫白長褲俊朗非常的男生,不正是那個勞什子饒文源嗎?


第五十八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1)
  運動會圓滿結束, 聞嬌和饒文源兩個人的名字, 又一次出盡了風頭。
  當饒文源結束了自以為還不錯的主持後,他走到了後臺,他的母親站在門口等他,母親沖他招了招手:“文源,等到結束之後,你到校門旁的咖啡廳來。”
  饒文源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頭。
  下午四點半。
  饒文源早早離開了運動會現場, 按照饒母的吩咐,走到了校門旁的咖啡廳。
  咖啡廳的門開著, 饒文源一踏進去, 就聽見門口的女服務生甜甜地說:“歡迎光臨。”但饒文源笑不出來,因為他發現聞郗坐在不遠的卡座上,正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而他的母親正坐在聞郗的對面,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和聞郗說什麼話。
  饒文源沒由來地渾身一緊。
  他頓了頓腳步,緩步走過去坐下。
  聞郗彬彬有禮地推了一杯咖啡到他的面前,緊跟著聞郗開口說:“最近聞嬌收了很多情書……這裏面沒有你的一份兒吧?”
  饒文源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他不知道該回答有還是沒有,因為面前的聞郗看上去態度模棱兩可。而他的目光又是冰冷無機質的。與其說是在打量一個人, 倒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饒母在一邊笑著說:“當然沒有,文源他難得很愛學習,對這些事兒是不上心的。”
  饒文源一下子明白了過來聞郗的意思。
  聞郗點了下頭,淡淡道:“嗯,我是不贊成早戀的。聞嬌年紀還小, 要戀愛,將來大學畢業,不是正合適嗎?”
  饒母笑著點頭:“是啊,聞少說得沒錯。合適的年紀做合適的事嘛。現在這個年紀,不就正適合讀書嗎?”
  聞郗又看向了饒文源,他低聲說:“那麼饒同學,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饒文源哪裏擔得起聞郗這樣一句話,他身上的毛孔瞬間全部張開,一種緊張感籠罩住了他,他艱澀地問:“您,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
  聞郗難得笑了笑,眼底的冰冷仿佛只是旁人的錯覺,他說:“我希望你能幫我盯住嬌嬌身邊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有企圖的人接近她。”“我不希望她早戀。”聞郗又難得重復了一遍。
  饒文源頓時如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所有心思都這麼被吹了個灰飛煙滅。
  聞郗這會兒也覺得自己像是電視劇裏的惡婆婆、惡家長,甩出兩百萬就意圖買斷人家的愛情。
  不。
  年紀小小,有什麼愛情可言?
  他就是拿點好處,買斷了饒文源的暗戀而已。
  對於饒文源來說,應該是十分值得的。
  我才不是什麼惡婆婆、惡家長。
  聞郗面無表情地這樣安慰著自己。
  等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聞郗一身輕松。
  他走到了校門外,面帶微笑等候著聞嬌出來。
  聞嬌還穿著襯衣和短裙,她背著書包,在淩玉婉和聞允德的擁簇下走了出來。淩玉婉正面帶笑容地和她說著什麼話,聞嬌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旁邊不少走過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們。
  聞嬌正在和淩玉婉交談:“哥哥怎麼看到一半就不見了?”
  淩玉婉笑著說:“哪兒知道啊,他就說要出去給你買花買點心,說了人就不見了。那麼大個人,肯定跑不丟,你不用擔心你哥。”
  聞嬌多敏銳啊,聽見淩玉婉這麼一說,她就立刻確定,聞郗肯定是幹什麼不可告人,還尤其是不能讓她知道的事了。
  等跨出了校門,聞嬌一眼就看了門邊上的聞郗。
  他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場,他站在那兒,身邊都沒有人敢接近,就這麼生生劃出了一個不可接近的範圍圈兒。
  聞嬌加快腳步,幾乎甩飛了身上的書包。
  “哥哥!”聞嬌直接撲到了他的身上。
  聞郗的重心和平衡掌控比她想象中還要好,聞郗穩穩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順勢解下了她背上的書包。
  聞郗低頭看著聞嬌的面容,天真、美麗,她臉上的怯怯味道在漸漸褪去,轉而露出神采飛揚的一面。
  聞郗心想。
  這是他聞郗的妹妹,這是他聞郗視若珍寶捧在掌心的寶貝妹妹。
  怎麼能是不知道從哪裏跑來兩個混球,想要追求就能追求的呢?她值得這天底下最好的。
  聞郗一手將聞嬌摟得更緊,幾乎將她半抱著帶上了車。
  淩玉婉在後頭看得笑了起來。
  倒是聞允德輕斥了一聲:“沒規矩。”不過也就只是輕斥一聲了。
  聞嬌發現聞郗的態度有了扭轉。
  他不再流露出隱隱的焦躁了,他一心一意地只寵著她,像是恨不得將她寵上天似的。
  緊跟著聞嬌也發現,饒文源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克制了。
  “反派不愧是反派,自個兒生了兩天悶氣,最終幹脆決定從源頭下手,把饒文源搞定……”聞嬌搖搖頭:“嘖嘖嘖……”
  系統好奇地問她:“你就不失望嗎?”
  “沒什麼可失望的啊。沒有一個饒文源,還有趙文源,李文源啊。足足六年呢。六年裏,夠我從學校裏談到學校外了。”聞嬌笑了笑,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系統:“666……”
  很快到了寒假。
  聞郗到了學校,微笑著看完了聞嬌和饒文源表演的話劇。
  饒文源似乎是有些心虛,被聞郗盯著總有些畏手畏腳,全程出錯不斷。他的拙劣表演,自然成就了聞嬌,在期末晚會上,聞嬌再度聲名大噪,就連校外的不少人,都知道這所貴族中學有一位天才少女,不僅成績好,還多才多藝,人也漂亮。
  等到晚會一結束。
  聞嬌從後臺卸了妝出來,就看見聞郗正一手拎著西裝外套,一手拎著她的書包,他斜倚在墻邊,正微微笑地擡頭迎向她。
  還真是個好哥哥的模樣。
  聞嬌快步迎了上去。
  聞郗將書包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絲毫不擔憂這樣看上去有多麼的滑稽。
  他騰出一只手好牽住聞嬌。
  兩人一塊兒往外走。
  盡管學校裏的人都已經見慣這樣的一幕了,但這會兒再看見的時候,他們還是忍不住表露出了或驚詫或艷羨的神情。
  兩人上了車,車子疾馳開了出去。
  但開著開著,聞嬌就發覺這條路不是回家的路。
  聞嬌眨眼,看向聞郗,疑惑出聲:“哥哥?我們這是去哪裏?”
  “去巴黎。我之前不是說過,要帶你去國外吃正宗的法餐嗎?”聞郗微笑著說。這樣,就不要再和那個什麼饒文源去吃法餐了。
  “可是……我們不回家收拾行李嗎?”聞嬌反問。
  見聞嬌並沒有抵觸的意思,聞郗才放下了心,他揉了揉聞嬌的腦袋,低聲說:“行李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其它的生活用品,到了巴黎自然會有人去購買。我在那邊有一處房產,正好帶你去住一會兒,當度假。”
  “好吧。”
  “不高興嗎?”
  “當然不啊,我擔心耽擱哥哥的工作。其實和哥哥去哪兒,我都開心的。”聞嬌現在裝起乖來,已經是得心應手。賣起萌來,更是如魚得水。
  系統都懷疑她的性格是不是可以拆分成幾個完全獨立的人格。
  聞郗聞言,臉上的笑容滿意極了。
  他溫柔地道:“我工作的時候也把你帶在身邊,不就好了嗎?就像之前一樣,你會到我的辦公室裏坐著看書……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聽會議,坐在我身邊一起看財務報表……談生意的時候,哥哥也會帶上你。”
  聞嬌都聽得咋舌。
  聞郗這簡直就像是,毫無保留地對著她敞開了他自己的生活,並且歡迎她見縫插針地參與到其中去……
  等到了機場,完全不需要聞嬌操心,她只需要乖乖跟著聞郗走就好。
  他們坐上了頭等艙,飛往國外。
  等到下飛機的時候,聞嬌不自然地打了個哆嗦。
  她身上穿的還是學校晚會的禮服,外面就罩了一件寬大的外套。
  聞郗顯然早有準備,他抽出羽絨服,將聞嬌裹在了其中。他似乎還怕羽絨服漏風,於是張開雙臂將聞嬌抱在了懷裏,兩人就這麼挪著往前走。
  等到了酒店。
  聞嬌才發現他定的是一間總統套房,供他們兩個人一塊兒入住。
  “今天不去哥哥的地方嗎?”
  聞郗先開啟機子燒熱水給聞嬌喝,他親手洗凈了杯子,然後才回答說:“不著急,明天帶你在附近看一場秀,我們再過去。”
  聞嬌點頭,從聞郗手裏接過了熱水杯。
  她問:“今天我和哥哥睡一起嗎?”
  聞郗點頭,面容坦然:“當然。你一個人睡一個地方,我會不安心的。我得把你牢牢帶在身邊才行。”
  聞嬌沒開口,她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
  過一會兒,聞郗的助理將浴缸的水放好了。
  聞郗催促她:“去泡個熱水澡,早點睡覺。”
  “我餓……”
  “我讓小林去給你買夜宵。”
  “換的衣服……”
  “我給你拿出來。”
  聞郗的服務實在太到位了,到位到聞嬌都無話可說了,於是她放下水杯,脫下羽絨服,乖乖進了浴室。
  聞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看,越發覺得她就像是他的小公主。
  聞郗很有做好哥哥的自覺,他臉不紅心不跳地從行李箱裏拿出了聞嬌的貼身衣物、浴巾以及換洗的衣服。
  畢竟這個行李箱也是他收拾好的。
  整個衛浴區被劃分成了四個區域。
  一個淋浴區,一個浴缸區,一個化妝洗漱臺,以及一個衛生間。
  聞郗打開推拉門走進去,將衣物放在了浴缸簾子後的置物臺上:“給你放好了,別泡太久。”
  “好。”
  聞郗做完這一切,簡直比他達成一樁完美的生意還要來得滿足。
  大概是因為做生意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挑戰了。
  財富與地位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相比之下,年紀尚小的妹妹成了一個變數。他得使勁渾身解數,才能將她永久地留在身邊。可這個過程竟然也是甜蜜的,而並不讓人覺得難以忍受。
  聞嬌洗完澡,穿好了衣服,打著呵欠先上了床睡覺。
  過一會兒助理小林回來,她都已經睡著了。
  不知不覺到了第二天,聞嬌醒來,聞郗依舊是以一種不輕不重環著她的姿勢同時醒了過來……
  之後他帶著她去看秀。
  他說怕她走丟,就一直牢牢攥著她的手。
  等看完秀,聞郗大手筆包下巴黎的頂級法餐廳,帶著聞嬌慢吞吞地吃上了兩個小時,然後才回到酒店。
  第三天聞郗去高爾夫球場和人談生意,也把聞嬌帶上了。
  他的生意夥伴們看見他帶了個女孩兒,都毫不吝嗇地稱贊出聲,不斷誇她是十足的東方美人,是一顆亮眼的明珠……
  聞郗當然感覺到了自豪。
  他也發覺到了聞嬌身上的變化,她越來越美麗,氣質越來越出眾,膽怯徹底尋不見蹤影。她偶爾露出怯怯的神色時,必然是在面對他的時候。她怕他生氣,她也一樣地珍重他,所以才會格外的小心翼翼。聞郗每次想到這裏,都覺得胸口又甜又酸。
  他希望聞嬌能夠更大膽驕縱些,他願意將她寵上天去。
  之後的日子裏。
  他們幾乎都是這樣度過的——
  白天聞嬌被聞郗帶著,要麼四下遊玩,要麼正兒八經和人談生意。他從不避諱她,他甚至像是恨不得告訴全天下,我有個特別好的妹妹你們沒有!
  到了晚上,聞郗會推掉一切行程,他帶著她要麼去體驗別樣的夜空下的餐廳,要麼就陪著她坐在別墅花園裏的吊籃裏,兩人一塊兒看看書,偶爾再和淩玉婉通個視頻電話。
  淩玉婉樂得放他們兩兄妹自己玩兒,她則和聞允德一塊兒度假去了。
  等到除夕那天,大家就在視頻裏互祝了對方新年快樂。
  而聞郗握住了聞嬌的手,帶著她小心翼翼地去點燃煙花的引線。
  聞嬌問:“這裏能放煙花嗎?”
  聞郗微笑道:“你想在這裏放個炸彈都行。”
  他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
  她點燃了引線,然後聞郗將她攔腰一抱,飛快地跑開。
  等他們站穩的時候,煙花就已經在空中爆開了,開出了絢爛的色彩。
  反派還挺會玩兒的。
  聞嬌靠在聞郗的面前,咂咂嘴心想。
  度過除夕之後,剩下的日子就變得很快了。
  寒假就這麼結束了。
  聞郗還是親手給聞嬌收拾了行李:“……以後每年放假,哥哥都陪你到世界各地走一走好不好?”
  “好是好,但是……”聞嬌面露嬌羞之色,臉頰像是能滴得出紅墨水來。她盯著聞郗的手,低聲道:“以後我的行李我自己收拾吧。”
  聞郗頭也不擡,口氣也不容拒絕:“這都是哥哥該做的。”
  溫柔中透著強勢。
  這才反派真正的一面。
  聞嬌不置可否,但表面上還是又裝作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等收拾好行李,兩人就一塊兒上了飛機回程。
  回到學校,聞嬌投入了新的學習,因為接觸到的資源不同,她這輩子能學的東西,比上上個世界能學到的更多。
  聞郗當然也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一轉眼,時間過得飛快。
  聞嬌邁入了高考的考場。
  她是貴族學校裏的異類,明明家世過人,卻偏偏要用這麼平民的方式來參與考試。聞郗沒有對她的決定指手畫腳。他只是在聞嬌快要高考的前一周,就推掉了所有的行程安排。
  公司上下當然都是驚訝不已的。
  助理委婉地說:“其實聞小姐的成績很優異,考試的結果一定會很好。您沒必要這樣……”
  何況聞家和別人家又不一樣。
  別說聞嬌本來就成績優異了,她就算是考個零蛋,將來前途一樣不可限量。當年聞小姐在期末晚會上表演的話劇,還有演唱的歌曲和主持視頻一塊兒流出,還吸引得娛樂圈的人找上了門來呢。現在想和聞小姐簽約的人,都還排著隊呢。
  但聞郗神色不變地道:“別的家長都是這樣的,高考是一件有意義的大事,我應該這樣做。”
  “那也不用推掉所有的行程啊……”助理都快哭了。
  推掉行程,忙碌的是他們底下的人,要重新進行安排接洽。
  聞郗依舊神色不改:“不這樣的話,怎麼能算是一個好哥哥呢。”
  說完,他就難得地早退回家了。
  留下助理欲哭無淚,心說,您這樣還不算是一個好哥哥嗎?整個上流圈子裏,可都知道您是個好哥哥了啊!多少千金想給您當妹妹呢!
  聞郗開始在家裏,每天陪著聞嬌吃吃喝喝看動畫片。
  等到了高考的日子,也是他親自把聞嬌送進的考場。聞嬌考多久,他就在外頭等多久。等到聞嬌考完了,他再把人接去吃飯。之後從查高考成績,選學校……聞郗更是一手都包辦了。
  聞嬌當然優先選了前前一個世界比較熟悉的大學,聞郗也沒猶豫,立刻在附近買下新的公司大樓,然後把辦公地點挪了過去。
  林晟元都感嘆:“……聞郗這寵妹妹寵得有點過頭了啊,都開始搞監視了!”
  聞郗面不改色:“我沒有,我只是為了她的安全。”
  聞嬌沒有辯駁,她收拾著書包進了大學,然後掰著手指頭數一數,還有四年半主角才開始出現呢。
  果然還是得談一談戀愛啊!
  聞嬌過了自己的十六歲生日,然後就正式進入到了大學中。
  學長學姐們早就聽說了,這一屆有個年紀特別小,家世也特別牛逼的姑娘要來報到。等聞嬌報道那天,不少學長學姐都在報到處等著呢,結果黑色轎車往門前一停,先下來了個年輕穿西裝的男子。
  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低聲說:“那不是聞郗嗎?”
  “上周財經報封面人物!”
  “前一個月還在華爾街日報上,被大誇特誇呢……”
  “這個據說年紀很小來頭不小的姑娘,不會是聞郗的妹妹吧?”
  “聞郗的妹妹?”
  “你沒聽說?”那人忍不住八卦的欲望,低聲和對方科普了起來。
  而這頭聞郗帶著聞嬌飛快地辦理了手續。
  聞嬌正準備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聞郗卻一把按住了她:“嬌嬌不住宿舍。”
  聞嬌:“嗯?那住哪裏呀?”
  聞郗道:“我在附近購置了一套平層,很適合嬌嬌住。”
  聞嬌享受慣了,想了想也沒拒絕。
  等到報道完,聞嬌甜甜地沖好幾個長得比較帥氣的學長拋出了笑容。
  還沒和學霸談過戀愛呢,聞嬌心想。
  聞郗並不知道聞嬌的心思,他載著聞嬌去吃了飯,然後帶著她去了新購置的房產。
  這裏是一處富人區。
  幾棟大樓拔地而起,每一層都是獨門獨戶。
  聞郗輸入虹膜解鎖,帶著聞嬌走了進去。裏面已經布置好了。
  聞嬌粗略一看,就發現裏面有女士拖鞋,也有男士拖鞋,有女士電動牙刷,也有男士電動牙刷。
  “哥哥?”聞嬌歪頭看他。
  聞郗笑得一點都不覺愧疚,他說:“哥哥擔心你一個人在學校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搬來和你一塊兒住。啊,公司也搬來了。”
  聞嬌都差點為他鼓掌了。
  真是一個很有行動力的人了。
  難怪是最大反派!
  見聞嬌沒有明確拒絕的意思,聞郗的心情又愉悅了幾分。
  “今天也很累了,早點睡覺。”
  ……
  之後林晟元、金雲聞得風聲,馬上給聞嬌辦了個宴,說是慶祝她邁入新的人生階段。
  聞嬌在宴上吃到一半,去上廁所。
  然後就在走廊上撞見了那天新生接領處的一個學長。
  這位學長穿著白T恤,黑色長褲,戴著眼鏡,頗有幾分禁欲學霸的風采。
  實不相瞞。
  聞嬌一眼就看中了他。
  於是聞嬌在走廊裏,禮貌地沖他笑了下。
  那位學長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主動和她說了話:“是那天的學妹?”
  “是呀,學長好。我叫聞嬌。”
  “學妹好,我叫於亦博。”
  聞嬌在走廊上和對方淺淺交談幾句,又互留了微信和手機號,然後才回到了之前的包廂。
  聞郗這會兒壓根不知道,聞嬌在外頭呆了短短的幾分鐘,就把微信和手機號都給出去了。他一手捏著酒杯,嘴角微微勾起,神色十分愉悅。
  等到聞嬌回來,聞郗轉頭看去,溫柔地喊了一聲:“嬌嬌。”
  林晟元幾個也就跟著惡心又肉麻地喊了一句:“聞妹妹。”
  以前他們沒少這樣喊。
  但這會兒聞郗心裏卻覺得不舒坦。
  他扭頭看了看他們,說:“誰的妹妹啊,怎麼亂喊呢?”
  林晟元幾人楞了下,隨即不由笑著道:“聞少就是規矩多!成,以後不喊妹妹了……嬌嬌!嬌嬌過來嘗嘗這個!”
  但他們就算是喊“嬌嬌”,聞郗聽在耳朵裏依舊覺得不得勁。
  一頓飯吃完,他們開車準備各回各家。
  聞嬌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靠在車座上,喊:“哥哥。”
  “嗯?”聞郗扭頭看著她,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態。
  聞嬌眨巴著眼,眼角滲出了一點生理性淚水,她問:“我現在可以談戀愛了嗎?”
  她說著還又加了一句:“現在不是早戀了哦。”


第五十九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2)
  聞郗顯然也有了經驗,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用各種借口來說服聞嬌,而是壓下心底的濃濃不快,低聲問:“所以嬌嬌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與其說服聞嬌, 不如直接從源頭解決。
  他能解決掉一個饒文源,就能解決掉第二個接近聞嬌的男性。
  聞嬌這次只笑了笑說:“還沒有呀, 我就是問一問哥哥。”
  聞郗柔和地一笑:“那樣最好。”他頓了頓說:“等你長大了, 哥哥自然會為你挑選一個最好的。”
  那還算哪門子早戀啊!
  早戀早戀,當然是要這個時候戀才帶勁啊!不然就失去了早戀的意義了……
  之後他們誰都沒有再提起談戀愛這回事。
  第二天聞嬌正式進入學校, 開始了新的學習生涯。而聞郗也和林晟元等人相約在郊外一家高檔會所, 這家會所的老板想要討好聞郗很久了,好不容易才贏得了這麼個機會。
  等聞郗幾人一到,老板就立刻安排了會所裏的頭牌,去敲響了他們包廂的門。
  林晟元幾人都是常年混跡聲色場所的,談生意的時候, 這樣的場面更是不可避免,他們當然得心應手得很。
  林晟元笑著把人叫進來,挨個掃了一遍,最後指著其中一個女人,問:“什麼來歷?”
  老板笑了笑說:“高材生, 頭一天入行,送過來陪聞少、林少幾位喝喝酒。”
  林晟元笑了笑, 說:“那得看看她有沒有本事討好咱們聞少了……”
  話說著,林晟元就扭頭去看聞郗。
  但他驚愕地發現聞郗竟然表現得心不在焉。這還是男人嗎?不過想一想聞郗一貫的高要求,林晟元只好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改而說:“聞少想什麼大生意呢?想得這麼出神?”
  聞郗是的確想得出了神,聽見林晟元開口的時候,他想也不想地就道:“嬌嬌想談戀愛了。”
  這話一出,大家都靜默了一瞬。
  然後林晟元才楞楞地出聲:“談戀愛怎麼了?嬌嬌都上大學了。談戀愛也不過分嘛。你不同意?”
  “我為什麼要同意?”聞郗皺眉,“她是跳級上的大學,她身邊的同學年紀都比她大。對於她來說,這就是早戀。”
  林晟元納悶道:“早戀有什麼問題嗎?有聞家在背後,也沒人敢欺負嬌嬌吧?就讓她高高興興談個戀愛唄。將來能不能結婚,那是將來的事……”
  林晟元本意是想勸聞郗,當哥哥也要給妹妹留足私人空間。但聞郗一聽見他說到“結婚”兩個字,臉色反而變得更難看了。
  “結婚?想得美。”聞郗的聲線都冷了。
  大家都很少見到他這樣的一面,一時間不由都楞住了。
  林晟元覺得不太對勁,但真讓他說清楚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清,他只能憑著本能地勸道:“聞少啊,你這樣,把妹妹管得太死了。不好。你只是哥哥,又不是爸爸。這麼一管,那嬌嬌肯定不開心……”
  聞郗皺起眉,陷入了某種思量之中。
  大家都不敢打攪他,生怕觸怒了看上去喜怒不太定的聞郗。
  金雲突然插嘴說:“人家是女兒奴,聞少現在是個妹妹奴。聞少就是自己的事情思量得太少了,才總惦記著嬌嬌談不談戀愛的問題。”
  旁邊立馬有人接嘴,朝女人堆裏最漂亮的那個使了個眼色:“去陪聞少說兩句話。”
  那個女人聞聲而動,款款走到了聞郗的面前,但還沒等她挨上去,聞郗的手機突然響了。
  女人當然是不管這些的。
  她只管往聞郗身上貼。
  而聞郗飛快地接通了電話:“嬌嬌?”他的口氣堪稱溫柔,連俊美的眉眼都跟著柔和了下來。
  女人心跳快了快,為對方的俊美面龐和溫柔風度所迷,她正要傾斜身子,往對方身上倒去的時候,聞郗擡起頭,目光冰冷如刀,女人頓時嚇得站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聞郗的目光冰冷,可口吻依舊沒有變,他還溫柔地在和對方交談,他說:“好,我來接你。”親近又寵溺。和他現在的面部表情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聞郗收起手機,眾人都看向了他。
  他嘴角微微勾起,明顯愉悅了不少:“嬌嬌過來玩兒。”
  會所老板立馬主動獻殷勤:“聞小姐過來了?好,好!我馬上去接聞小姐!”
  “不,我去接她。”聞郗起身,長腿一邁,就很快走了出去。
  其他人見狀紛紛搖頭:“聞少實在是太寵這個妹妹了……”
  林晟元笑了笑說:“你們不懂,我要是有這麼個妹妹,我也樂意這麼寵著。”
  話音剛一落,大家就看見聞郗帶著一個女孩子進來了。他們有些是見過聞嬌的,有些則只是聽聞了聞嬌的大名。不過不管見過沒見過,這一刻他們的臉上都閃現過了一絲驚艷之色。
  等到聞嬌緊挨著聞郗坐下來,滿口都是“哥哥”的時候,大家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林晟元說“我要是有這麼個妹妹,我也樂意這麼寵著”了。
  這時候,聞嬌的目光在室內掃過一圈兒,湊近了聞郗低聲問:“她們是誰?”
  聞郗目光垂下,他擡手給聞嬌整理了一下領口,這才應聲:“誰?”
  “這些女孩兒……”聞嬌湊得更近了一點,氣息幾乎都噴灑在了聞郗的耳朵上。
  聞郗的心神恍惚了一瞬。
  他壓低了聲音,看上去像是在和聞嬌咬耳朵:“她們……無關緊要的人。”
  聞嬌也壓低了聲音說:“哥哥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她們是被選過來陪你們的嗎?”
  聞郗的臉色驟然沈了下去。
  一是沒想到聞嬌真的會知道這些,他當然不希望聞嬌接觸這些東西,二則是,他在想,聞嬌會怎麼想他?以為他和其他男人一樣,也是好色之徒?
  “誰告訴你這些的?”聞郗沈聲問。
  聞嬌眨巴著眼:“電視裏演的嘛。”
  聞郗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但他還是轉頭發話:“把人都帶走吧,家裏妹妹年紀小。”
  大家對視一眼,馬上把人打發走了。
  但那個最漂亮的,目光在聞郗身上打了個轉兒,眼神似乎有些哀怨,很是不舍離開的樣子。
  聞嬌擡手簡單粗暴地捂住了聞郗的雙眼:“哥哥喜歡她嗎?”
  聞郗馬上道:“當然不。”
  他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
  聞郗握住了聞嬌的手腕,拽下了她的手,語氣認真地道:“我沒有看她。”
  聞嬌:“好吧。”
  她為什麼過來找聞郗呢?
  就是因為她突然想起來,這個世界裏,原男主和聞郗起的糾紛,最早就起因於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一家高檔會所的頭牌,是原男主還沒有發達前所傾慕的對象,可是這個女人極其拜金,一心想要搭上聞郗。後來原男主發達了,再見到女人勾搭聞郗,就將聞郗視作了情敵。
  聞嬌當然不怕和原男主結仇。
  可是這個女人不配成為結仇的成因。
  聞郗坐在這裏,突然失去了一切的興味。
  他拉著聞嬌起身問:“哥哥帶你到附近走走?”
  “好。”聞嬌跟著他起身,兩人一塊兒往外走。
  等他們走了出去,才有人出聲,嘆氣說:“聽說聞少一向都把妹妹帶在身邊,那聞少的私生活……”還有嗎?
  有個陪酒的,都得避諱著妹妹。
  那還能有找女人暖床的機會嗎?
  聞郗帶著聞嬌出了門,之後就沒再回去。
  他親自開車帶著聞嬌四下轉了轉,一路上都顯得有些心事重重。聞嬌也沒主動問他。她懶洋洋地靠著座椅,有一搭沒一撘地和聞郗說著話。她過來這個世界,已經有好幾年了,和聞郗漸漸建立起感情後,聞嬌就不再刻意將自己偽裝成原身的模樣了。她慢慢展露出了自己本身的性格,這時候和聞郗相處,也就變得肆意了起來。
  而恰好,聞郗很喜歡她的肆意。
  他們獨自在外頭玩到了傍晚七點,兩人就一塊兒回市區了。
  第二天早上,聞郗親手給聞嬌做了早餐,等吃完早餐,他就開車送聞嬌去了學校。就和曾經的無數次一樣。
  但今天聞嬌下了車就看見了,在校門外手裏拿著一本外文書的於亦博。
  於亦博也看見了她。
  兩人相視一笑,走到了近前。
  “上午有課?”於亦博問。
  聞嬌搖頭:“沒有,不過打算去圖書館。”
  “正好,我也要去。”
  “好啊,那一起吧。”
  於亦博走在了聞嬌的身側。
  坐在車內的聞郗,就這麼看著聞嬌的身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男人……兩人一塊兒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聞郗冷了冷臉,正準備打開車門下去。
  但他突然想起了林晟元的話。
  嬌嬌為什麼不能談戀愛呢?
  為什麼呢?
  聞郗強行按捺住了心頭翻湧的怒火,決定先冷靜下來思考,最好找出個八九十條的不能戀愛理由,將這些統統都塞到聞嬌的耳朵裏。
  這時候聞郗還沒想到,再見的時候來得那麼快。
  轉眼到了周末,淩玉婉的生日。
  聞允德將慶生的地點定在了一家私房菜餐廳。
  淩玉婉笑著說:“就自家人一起吃一餐飯好了。”
  結果等聞郗接了聞嬌,一塊兒推門進去,一看——
  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坐在裏頭,他們身邊還跟了個於亦博,和一個穿著白色套裙的年輕女子。
  淩玉婉笑著介紹了他們:“這是於伯伯,於阿姨,還有他們的一雙兒女。這是於雙,最近剛進了淩氏工作呢。這是於亦博,恰好,和嬌嬌是一個學校的。實在是太有緣了。”
  這頓飯的用意昭然若揭了。
  聞嬌年紀小,可聞郗年紀不小了,正到了該戀愛的時候,可他遲遲沒有動靜,要麼就是一心工作,要麼就是一心寵妹妹……
  但聞郗這會兒臉色差點就黑如碳了。
  這哪兒是給他安排女友呢?
  這是給聞嬌送早戀對象呢!


第六十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3)
  有淩玉婉牽線,雙方自然是和諧友好地坐在了一塊兒。於雙在父母的暗示下, 主動向聞郗搭話。
  而於亦博也神色自如地和聞嬌說起了話, 聞郗仔細聽了聽, 發現他們在談論一本書, 聞郗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心道, 呵,這書他早八百年前就讀完了,有什麼可賣弄的。
  聞郗這麼一想,自然就表現出了心不在焉。偏偏他外表又顯得很溫和有禮,讓人無法, 也不忍指責。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之中結束了。
  淩玉婉笑著讓聞郗留個號碼給於雙, 聞郗面色淡淡地從懷裏掏了一張名片,遞了過去。於雙捏到名片,臉色就變了變。
  但聞郗已經沒有看她了,他在看於亦博。
  當發現於亦博並沒有問聞嬌索要聯系方式的時候,聞郗並不覺得開心, 相反,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既然沒有索要。
  那說明,他們之前就已經交換過聯系方式了。
  也就是說,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們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親近的交流了。
  淩玉婉這時候看了看腕上的鐘表,出聲說:“時間還早,不如聞郗你帶於小姐四處走走?於小姐之前一直在國外, 最近才回來。”說著話,她看向了聞嬌:“嬌嬌……”
  於亦博主動接口:“一起吧,我陪聞小姐走一走。”
  淩玉婉一想,他們是校友,她和於家太太關系又是極好的,於是就幹脆地點了頭,心裏想著這樣親上加親倒也不錯。
  但聞郗這時候的臉色,已經是黑沈如墨了。
  偏偏餐廳內的燈光昏黃,將每個人的眉眼都變得柔和多情了起來,於是誰都沒有註意到聞郗的臉色有多難看。於雙甚至還捏著那張名片在掌心來回摩挲,同時不動聲色地擡頭朝聞郗暗送秋波。
  聞嬌起身穿好外套,先一步往門邊走。
  聞郗長腿一邁,一步上前,正要伸手去開門,而於亦博就站在門邊,他的動作更快,先一步將門為聞嬌打開了。
  聞嬌扭頭對他說了聲:“謝謝。”
  聞郗沈下了臉,他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塞了一把火進去,那把火炙烤得他站立不安。
  一行人就這麼走了出去。
  淩玉婉和聞允德則留在包廂內,繼續和於家夫妻談天。
  等走出去,於雙出聲說:“不如去看一場電影?最近上映的一部片子很好看。”說話的時候,她就擡頭望著聞郗,眼波流轉,邀約的姿態實在太明顯了。畢竟看電影,是談戀愛必備的約會。
  聞郗張嘴剛想說,電影有什麼好看的。
  這邊聞嬌開了口:“是嗎?什麼片子呀?那去看看吧。”
  聞郗到了嘴邊的話,立馬又咽了回去。
  “什麼片子?”聞郗也跟著問了一句。
  見他終於搭話,於雙當即興奮地和他說起了話。
  聞郗扭頭去看聞嬌,他仔細觀察著聞嬌臉上的神色,卻發現聞嬌完全沒有註意到他,更別說有一絲哥哥要被搶走的醋意了。
  聞嬌低頭搗鼓了一會兒,然後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買好票了。”
  聞郗有些說不出的憋悶和隱怒,但他還是低聲道:“那就去吧。”
  說著聞郗叫了司機過來開車。
  沒一會兒的功夫,司機開著車停在了餐廳的門口。
  女士都站在了門邊沒動。
  聞郗伸手拉開了車門,於雙見狀上前一步,正要往裏坐,結果聞郗更快地開了口:“嬌嬌,上車。”
  聞嬌眨眨眼,乖乖上了車。
  於雙心下有些遺憾,但想著現在坐進去也行,她可以左邊挨著聞嬌,右邊挨著聞郗。但這時候聞郗反手拉開了前座的車門,他淡淡道:“於小姐坐前面吧。”
  於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於亦博笑了笑說:“那我坐後面吧。”
  說著他跟著鉆進了車子裏,坐在後座上,就這麼緊挨住了聞嬌。聞郗一看,差點被胸口那把火當場燒出個神誌不清。
  聞郗頭一次做出了這樣沒風度的事。
  他繞到了車門的那一頭,打開門,坐了進去,就這麼挨在了聞嬌的左手邊。
  於是就只剩下於雙還站在馬路牙子上發怔了。
  她怔怔地看著所有人都坐好了,她也沒得選了,只好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而聞郗哪怕是挨著聞嬌坐了,臉色也沒有變得好起來。
  他發現自己失策了。
  他應該將於亦博驅趕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車子在詭異的靜默之中,開向了電影院。
  司機僵直地坐在位置上,全程就只說了那麼四個字:“聞少,到了。”
  於亦博打開車門下車,然後朝聞嬌伸出了手。聞嬌將手搭了上去。聞郗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於亦博的手,他的目光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要生生將於亦博的手掌剁下來似的。
  聞嬌搭著於亦博的手掌下了車。
  這時候於亦博和車內的聞郗對視了一眼,於亦博抵禦住了聞郗略顯得冷酷的目光,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來了個碰撞。
  聞郗胸口的那把火頃刻間就蔓延到了大腦。
  他甚至想剁了這個小子!
  聞嬌才沒有管他們用眼神廝殺了幾回,她快步走進了電影院,取票、排隊買爆米花,一氣呵成。
  等拿到爆米花、可樂和冰淇淋的時候,聞郗和於亦博又同時伸出了手,於是前者拿住了爆米花和可樂,後者拿著可樂和冰淇淋。櫃臺上就剩下了兩杯可樂沒有人拿。
  聞嬌拿起來,遞了一杯給於雙。
  於雙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幾人很快進了電影院。
  但到了選座的時候,又有了點微妙的摩擦。
  座位號是連著的,可誰挨著誰才好呢?於雙當然想要挨著聞郗,但後來她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選座的權力。
  聞郗伸手強行將聞嬌按在了第一個位置上,他自己跟著坐在了第二個位置上,於雙這才挨著第三個坐了下來,於亦博被迫去了第四個。
  電影開場。
  聞郗完全沒有心思看什麼電影。
  於雙實際上也是一樣,她的心跳得飛快,她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垂在了身邊,悄悄觸碰到聞郗的西褲。
  等發覺對方沒有要躲開的意思,於雙就大著膽子轉頭去看聞郗。
  結果她就看見——聞郗根本沒有看電影,他只顧著低頭剝開冰淇淋勺子的外包裝,然後一只手托著掀開蓋子的冰淇淋,托到了聞嬌的面前。他將勺子塞給聞嬌,低聲道:“別吃太多。”
  聞嬌全神貫註地盯著電影屏幕,只用管著拿勺子去舀裏頭的冰淇淋。
  於雙一怔。
  原來不是對方沒躲,而是對方壓根顧不上理會她。
  於雙面上的神色有些勉強,心底甚至還感覺到了委屈。等再一扭頭,又看見自己的弟弟,也正轉頭隱晦地看向聞家小姐,傾慕之意表現得格外的明顯,於雙心裏更難受了……
  等看完電影出去。
  於雙出聲叫住了聞郗:“聞少……”
  聞郗急著去追前頭的聞嬌,哪有心思和她說話,他回過頭,還保持著基本的風度,淡淡道:“於小姐是個聰明人。”
  說完,聞郗就拔腿離開了。
  當天的約會當然也就這麼泡湯了。
  於雙看出了聞郗的不耐應付,一顆心登時沈了下去。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聞郗不願意理會她。
  等回到於家。
  於家夫妻主動過問了她情況。
  於雙緊皺著眉,也有些不耐:“還能怎麼樣?聞少根本不願意理我。”
  “是不是你哪裏做得不夠?”“是啊,聞郗很尊重他父母的。淩玉婉親自發了話,他怎麼可能不理會你?”
  於雙眉頭皺得更緊:“我怎麼知道?他全程都在照顧他那個妹妹。”
  於母問:“他真有那麼疼那個妹妹?”
  於雙點頭,心底一口氣哽著吐不出去。
  於母看了看兒子,低聲說:“……這樣倒也行。”
  那時候於雙沒明白母親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於雙就發現,家裏開始支持弟弟和聞家小姐談戀愛了,轉而對她嫁給聞郗的事淡下了熱情。
  他們說:“聞郗一直都是這個性格,要左右他的決定太難了。但聞家小姐不一樣,年紀小,耳根軟。聽說聞家的家教極為嚴格,她在上大學之前連戀愛都沒談過。這樣的小姑娘是最好哄的。”
  於雙聽了心底當然不高興。
  這不是在說她連聞郗都搞不定嗎?
  於雙開始頻繁地約聞郗,剛開始接電話的都是聞郗的秘書。
  就在於雙以為,在自己的堅持不懈下,總會打動聞郗的時候,她再每次打過去,對方都會掛斷。
  而就在這樣的時候,於雙發現,她的弟弟已經和聞嬌開始談戀愛了。
  於雙更是一口血哽在喉嚨裏。
  她知道,這樣一來,家裏更不會支持她了。
  ……
  進入大二,聞嬌度過了自己的十七歲生日。
  她的身材出落得更為婀娜纖美。
  聞郗為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聞嬌端著酒杯站在樓上,往樓下望去。樓下有一個侍應生,笨拙地端著酒杯來來去去。聞嬌正想著,啊,原男主竟然提前出現了……
  這時候聞郗來到了她的身邊,他的口吻有些冷,又有些酸,像是多種情緒糾纏到了一塊兒,他冷冷地說:“在看於亦博?”
  聞嬌一回頭,正撞進了聞郗幽深的眼眸裏。
  他今天看上去不太對勁。



第六十一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4)
  來了。
  這種刺激的偷摸早戀的感覺。
  聞嬌倚著欄桿, 纖細的手臂半掛住欄桿, 她轉頭回去看聞郗:“我看於亦博幹什麼啊?”
  聞郗臉色更冷, 就連柔和的光落在他的面龐上, 都柔和不了他的棱角和眉梢泄露出的冷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於亦博……”
  聞嬌沈默了下, 開口說:“哥哥, 其實他人還不錯……”
  於亦博的長相和性格,的確比較對她的胃口。
  但聞郗這會兒卻忍不住刻薄地揚了揚唇角,反問:“人不錯?二十好幾的人, 還要依靠家裏才能做出成績, 那叫做不錯嗎?他現在才一八二,還沒有我高, 難道指望成年後還能二次發育嗎?”
  聽完這一串話,聞嬌都驚訝了。
  因為這實在不像是聞郗會說出來的話。
  這時候淩玉婉端著高腳酒杯, 站在樓下, 擡頭朝兩兄妹望過來。她微笑著朝聞嬌舉了舉杯, 看口形像是在說:“嬌嬌快下來。”
  聞嬌沖她笑了下,收回扶著欄桿的手,轉身準備下樓。
  但聞郗突然攥緊了她的手腕:“……嬌嬌。”
  “嗯?”聞嬌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聞郗目光復雜地從她的面龐上掃視而過。
  “去吧。”在說完這兩個字後, 聞郗的目光在剎那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好像下了某個決定。
  聞嬌正要抽回手。
  聞郗的手指卻在她脈搏的位置按了按,然後才松開了手。
  聞嬌向樓下走去,她一邊倒退著走, 一邊和聞郗說:“哥哥,我去樓下等你。”說完這句話,她才改變了倒著走的姿勢,然後步履輕快地邁下了樓梯。
  聞郗的目光就始終追隨著她,一直看著她走到了淩玉婉的身邊,聞郗才擡手將酒杯送到了唇邊,同時垂下了目光。這樣,就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了。
  林晟元等人順著摸上了樓。
  林晟元走過來打了招呼:“聞少怎麼在這裏喝酒?”
  聞郗淡淡道:“這裏風景好。”
  “這兒哪有什麼風景啊?”林晟元說著伸長了脖子,朝樓下打量了一圈兒,不過緊跟著他就是一頓,笑著說:“是不是在樓上看嬌嬌呢?”
  “嗯。”
  林晟元嘆了口氣,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勸道:“我妹妹剛結婚的時候吧,我也挺難過的。但只要願意嘗試放手,後面慢慢就好了……”
  “我知道。”聞郗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林晟元之前就和他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他也的確試了試,不然於亦博的腿早被打斷了……但是現在……
  “我做不到。”聞郗神色平靜地說。
  林晟元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說不出話了。
  因為林晟元發現,聞郗的臉上再沒有了焦灼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平淡。林晟元立刻明白過來。不需要他再勸說了,聞郗心底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和思量。
  林晟元立馬改了口:“……總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聞郗淡淡應了一聲,也慢慢朝樓下走去。
  林晟元忙跟了上去。
  樓下,於雙的目光一直鎖定著聞郗。
  雖然,事實上她已經大半年,連一通電話都沒能打進到淩氏大樓裏去過了。但她最近從父母口中得知,聞郗現在已經徹底掌握了淩氏,並且開始接觸聞氏的工作了,將來要不了多久,聞允德夫妻就會將聞氏的工作全部交給聞郗。
  到時候聞郗的地位將會變得更加的金貴!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著嫁入聞家。
  於雙當然是不甘心了。
  她的母親和淩玉婉是高中時期的閨蜜,這樣得天獨厚的交情,為她和於亦博提供了便利。
  她的弟弟都拿下了聞嬌,她怎麼能拿不下聞郗?
  於雙心思一動,正要迎上去。
  聞郗轉頭掃了她一眼,目光冰冷、森寒,於雙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一面,她的背後一涼,當場頓住,腿連邁動的力氣都沒了。
  那一頭,聞嬌正挽著淩玉婉的手,依偎在她的身邊和別人說話。
  聞郗徑直走了上前。
  淩玉婉就主動將聞郗拉到了身邊,和對方說自己的一雙兒女,對方哪裏會不認識聞郗?當即受寵若驚地和聞郗攀談了幾句。
  而聞郗只淡淡應了兩句,就轉頭看向了聞嬌:“嬌嬌。”
  “嗯?”
  淩玉婉見狀,笑著說:“行,聞郗帶妹妹一塊兒去玩兒吧,不用在這裏陪我。今天嬌嬌是主角,好好陪嬌嬌。”
  聞郗剛點了下頭。
  就又聽見淩玉婉接著說:“等於亦博過來了,你再把人交過去。”
  聞郗盯著淩玉婉臉上的笑,臉色一沈:“媽,你知道嬌嬌和於亦博談戀愛的事?”
  淩玉婉見他臉色不對,楞楞反問:“知道啊,怎麼了?咱們家又不是那種古板的人家,嬌嬌如果喜歡,從現在開始戀愛也可以的啊。等成年生日的時候訂婚也可以的。”
  剛才和淩玉婉聊天的人識趣地退到了一邊去。
  聞郗這時候才開口,冷聲道:“他們於家打的什麼算盤?怎麼能讓於亦博和嬌嬌在一起?”
  “於雙的心思呢,我是瞧出來了。不過他們想要的權勢富貴,聞家給得起。只要沒存謀財害命的齷蹉心思。聞家的勢大就擺在那裏,外頭的人第一眼看見的,永遠都是這個。這是不可避免的。於亦博還不錯,如果嬌嬌喜歡,沒什麼不行,不是還有你這個哥哥護著嗎?”淩玉婉思量著開口。
  “對吧嬌嬌?”淩玉婉轉頭看聞嬌:“只要你喜歡就行。”
  “如果她和於亦博在一起,我就沒辦法時時刻刻陪著她。我又怎麼去護住她?”聞郗擰了擰眉,說。
  話說完,聞郗攥住了聞嬌的手臂,將她帶向了另一個方向。
  淩玉婉楞楞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聞郗和聞嬌走了沒兩步,就撞見了原男主尹天良。
  尹天良手裏端著托盤,和聞嬌迎面撞上,他對上聞嬌的面龐,楞了一瞬,眼底飛快地掠過了一絲驚艷。
  在原本的世界裏,這一幕也有發生。
  尹天良見過原身一面,這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屌絲,還剛剛挨了一個大少爺的罵,他意識到自己和這裏的格格不入。等回去之後,他心裏就開始意淫這位豪門千金了,所以之後才會勾搭上原身,將原身玩弄一番,來滿足自己那變態的自尊心,以昭示,豪門大小姐他一樣能弄上手。
  只不過那時候原身和聞郗的關系十分糟糕,當然也就不會有聞郗陪伴在側。
  而這一次……
  聞郗轉頭不悅地盯住了尹天良,冷聲道:“你在看什麼?”
  尹天良臉一紅,忙咬牙切齒地收起了目光,低著頭說:“沒看什麼。”
  但聞郗剛還憋著火呢,轉眼又看見有人覬覦聞嬌。
  他冷聲道:“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珠。”
  尹天良偷偷去看聞嬌那雙筆直長腿的目光,頓時僵住了。尹天良端緊了手中的托盤,飛快地跑走了。
  系統憂心忡忡地說:“這樣得罪男主沒關系嗎?”
  “沒關系。”聞嬌很是鎮定地道。
  反正她也不喜歡這個世界的男主角。
  遲早他們雙方都是要交鋒的。
  系統卻憂心不減,他問:“那反派黑化得更厲害,也沒關系嗎?”
  “嗯?”聞嬌一怔,這時候聞郗突然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都圈住了,他的力道極大,牢牢箍著聞嬌的肩膀,讓她完全無法掙開。
  “跟我過來。”聞郗沈聲說。
  聞嬌悄悄擡頭,就觸到了聞郗也正低頭來看的目光。
  他的目光深沈,帶著一種吞噬的魔力。
  轉眼間,他們走到了宴會廳的角落,這裏有一根大柱子遮擋,顯得較為隱秘。
  聞郗的余光掃過了宴會廳內的於雙,又掃過了剛踏足進來的於亦博。
  這時候聞嬌靠在他的懷裏,擡頭看他:“哥哥,怎麼了?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聞郗松開了摟住她肩的手,轉而扣住了她的手腕,他低聲問:“你和於亦博談戀愛有一段時間了對吧?”
  “嗯。”
  “你們做過親密的事嗎?”聞郗突然將聲音壓得更低,問。
  他的語氣低沈而又帶著一點熏熏然的味道。
  聞嬌抿了抿唇,反問他:“什麼樣親密的事?”
  “這樣的——”聞郗說著,扣住她的手,轉而插入了她的指縫間,強行分開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
  他將她抵在了那根大柱子上,整個人緊貼而上,他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灼熱的吻也跟著落了下來。
  他的舌撬開了她的唇,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入侵了她的領地。
  他用力地吻著她的唇,同時將她的手扣到了她的背後,這樣聞嬌就會以一種完全無法反抗和被迫打開的姿勢,迎接他的親吻。
  聞嬌先是驚訝。
  但緊跟著她發覺聞郗吻上來的動作,她完全能夠接受。
  他沒有親吻的技巧可言,可就算是沒有技巧,也足夠迷人。
  聞嬌動了動,觸到了他堅硬的腹肌。
  怎麼能指望一個妖精有什麼節操可言呢?
  聞嬌一下子就滿意了。
  只不過這時候,聞嬌的余光掃到了於雙和於亦博的身影。
  他們距離柱子已經很近了,兩人的目光只要往這邊一掃,就能輕易瞥見她和聞郗的身影……
  啊……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我要不要裝一下被強迫呢?聞嬌忍不住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第六十二章 和反派當兄妹的日子(15)
  聞嬌的睫毛撲扇撲扇, 她驚慌又錯愕地靠著身後的柱子, 一只手像是出於無助本能地揪住了聞郗的袖子。
  聞郗似乎從這個動作中獲得了力量,他的眸光一動, 將聞嬌扣得更緊,幾乎整個都被他攬在了懷中。
  於雙和於亦博越走越近。
  於亦博的臉色難看,但他還沒有開口, 於雙先一步顫聲道:“……聞、聞少, 你,你和聞小姐,你們……”
  聞郗當然一早就聽見了腳步聲。
  當於雙的聲音響起時,聞郗有一點驚訝, 但也只是那麼一點了。他攬住聞嬌的手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不僅沒有松開,他反倒還放柔了動作, 帶有幾分親昵繾綣意味地, 又吻了吻聞嬌的唇。
  頗有些要故意做給他們看的意思。
  於雙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
  他竟然沒有絲毫的羞恥心, 更半點沒有要躲藏的意思!
  於雙渾身冰冷,手腳發軟,一時間腦子裏滑過了許許多多的念頭, 他根本不怕被別人看見這樣的一幕。聞郗會殺了她的……聞郗會殺了她的……
  這時候, 於亦博猛地撞開了她。
  他一步上前, 伸手就要去拉聞郗。
  而恰好這時候,聞郗也放開了聞嬌,聞郗轉過身, 一個冰冷的眼神就將於亦博和於雙同時釘在了當場。
  “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們是聰明人。”聞郗語氣冷凝地開口。
  於雙渾身一顫,她的腦子裏依舊一團混亂,但面上的表情已經迅速收拾好了。她伸手拉住了弟弟的袖子,微微低下頭,不敢去對上聞郗的目光。
  於亦博眉眼一沈,掙開了於雙的手。他擡頭對上了聞郗,語氣更冷,還夾雜著一絲怒意:“聞少這是什麼意思?”
  聞郗擋在了聞嬌的跟前。
  他的身材高大,將聞嬌擋了個嚴嚴實實,於亦博的目光連聞嬌的衣角都觸不到半點。
  他的姿態無疑是極為強勢的。
  於亦博眉間的怒色更甚,他更厲聲地開口:“聞少!嬌嬌是你的妹妹……”
  聞郗顯然早就已經下了決斷,所以這時候不管誰來開口,都不會撼動他的心思。他淡淡道:“嬌嬌又並非我的親妹妹,我母親那樣疼她,若是讓她一輩子都留在聞家,我母親想必會更開心。”
  於亦博眼底發紅,臉色發青,他扯開了領口,急急地穿了兩口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壓下心底的憤怒。
  “聞少就不怕今天的消息傳出去,引人恥笑嗎?到時候整個聞家都會因為聞少的舉動,而淪為笑柄!”
  於雙聞言,臉色微變。
  其實她也是這樣想的,但她是絕不敢在聞郗面前說這些話的,她甚至還又拉了拉於亦博的袖子:“別說了……”
  聞郗從一開始就根本沒將他們放在眼底。
  他從始至終所在乎的,都只有聞嬌的心意。
  他口吻不變,淡淡道:“你太不了解這個圈子了。誰的地位足夠高,手中掌握的權勢財富足夠大,那就永遠不會有人來妄圖指手畫腳。他們只會如螻蟻一樣,拼命往上攀附。到時候祝福者眾,少了你一個,又有什麼關系?”
  大概是聞郗一直以來對外的形象,都是溫潤如玉又彬彬有禮的,所以大家都忘記了他的出身。
  他出身頂級的豪門家族,又哪裏真會是一個好說話的紳士呢?紳士只是禮貌的表象。他的骨子裏,是強勢而又霸道的。
  於亦博臉色鐵青,唇齒間半晌才擠出來一句話:“可聞少這樣做是不道德的……嬌嬌是我的女朋友。聞少這樣不顧倫理綱常,奪人所愛,按聞家家風,難道真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嗎?”
  聞郗卻直接看向了於雙,他問:“於家想要什麼?”
  於雙更用力地低下了頭,不敢開口。
  於亦博氣急地開口:“聞少什麼意思?”
  “於家打的什麼算盤,你心裏不是也很清楚嗎?他們應該和你說過吧,聞嬌是聞家的養女。所以你家裏人才做了兩手準備,一邊讓你和聞嬌接觸,一邊又送了於雙過來。眼看於雙什麼用處都沒有了,他們才退而求其次,期望你能從聞嬌身上撈到好處……哦,最近他們還主動接觸了刁家,想要將刁家的小姐介紹給你。他們難道不知道,我聞家和刁家勢不兩立嗎?那位刁楚小姐,可曾經推過嬌嬌下水。”聞郗越往下說,臉色越陰沈,到最後,他的紳士面具已經完全被撕了下來,他再不掩飾自己的真實面目了。
  他的身影立在那裏,挺拔而高大,帶有極強的壓迫性。
  只不過他背在身後的那只手,悄悄地攥住了聞嬌的手指。他的面上冷厲、強橫,但心底卻是怕聞嬌生氣的。
  他都不敢去想象這一刻,嬌嬌臉上的表情該是什麼樣的。
  他再度開口:“你們現在開口,也許我還能答應下來,給你們一點好處。如果想要做出一點愚蠢的事,那麼你們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在後面一直充當木樁子的聞嬌,眉頭挑了挑。
  先是威逼,後是利誘,又有堪稱強橫的姿態……不愧是反派。
  這樣再一對比,於亦博就顯得過於稚嫩了,手腕完全不夠看。
  不過緊跟著,聞嬌就聽見於亦博開口了。
  他有些激憤地道:“我不要!”
  聞郗卻只是靜靜地問:“你一個人做不了主,你應該回過頭去問問你的姐姐,或者打電話問問你的父母,問問他們要不要……他們會要的。你心裏很清楚不是嗎?”
  於亦博死死咬著牙,他努力看向聞郗身後的方向,但卻什麼也沒能看見。
  於亦博問:“那麼你問過聞嬌嗎?”
  聞郗不說話了。
  他抿緊了唇,攥住聞嬌指尖的手也跟著緊了緊。他的身上明顯散發出了被冒犯的氣息。
  於亦博的這句話剛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因為胸腔中燃燒的那把火,燒得他失去了理智,他不顧一切吻住了聞嬌。
  他又因為極度的嫉憤,站在這裏,以強硬的姿態擋去了於亦博。
  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做下所有的事,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