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系統[快穿] BY 白雲非雲(下)

紅娘系統[快穿] BY 白雲非雲(上)

 第116章 霸道女總裁(二十)
  
  這場比試之後,張先生心滿意足回了房間,圍觀之人也各自離開。
  
  唐天心小時候,便是在這個老別墅長大,這裡自然有專屬於他的房間,而梅疏遠則住客房。
  
  兩人正打算回房時,唐家老爺子推開了書房的門,回頭瞧了一眼,見兩人親昵的模樣微微蹙眉,倒也沒有不喜的地方。
  
  只是道:“疏遠,你跟我說說話吧。”
  
  梅疏遠微微一愣,跟江陵點了點頭,便向著唐家老爺子走去,兩人慢悠悠踏入房中,隨著梅疏遠順手一關門,江陵便看不到裡頭模樣了。
  
  江陵微微挑眉,不覺得驚訝,倒覺得好笑,彎唇搖了搖頭後,抬步離開。
  
  憑他對梅疏遠的瞭解,梅疏遠回來後還會找他,稍稍洗漱一下後,便隨手拿了一本書,可有可無的看了起來。
  
  今晚已經過了十點,現在時針都指向了十一點,他便不早睡了,打算放縱一回。
  
  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書,江陵看的快睡著的時候,床榻稍稍下陷,有人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溫暖柔軟,江陵再清楚不過了,是梅疏遠。
  
  梅疏遠將江陵的手攏入掌心,輕輕推了推他,江陵不動,一副熟睡的模樣,梅疏遠便換了他一聲,聲音又小又軟。
  
  “阿陵。”
  
  江陵適時歪頭,在梅疏遠臉頰上蹭了蹭後,才睜開了眼睛,將梅疏遠因被偷襲,而一副呆愣愣的模樣收入眼底。
  
  “喂,你怎麼進來的。”江陵將線裝書放在床頭櫃上,詢問。
  
  梅疏遠微微抬手,手指在臉上蹭了蹭,似乎這樣便能蹭掉臉上淺淺的溫熱後,這才開口:“你忘記關門了。”
  
  江陵就等著這句話,笑嘻嘻接上去:“我特意沒關,等你自己送上門來,暖床。”
  
  最後兩個字,語調非常非常輕,梅疏遠睫毛顫了顫,下一刻,便如大型玩偶一般,隔著棉被,抱住了江陵,腦袋則靠著江陵胸口。
  
  “喂,別靠了。”江陵胸膛震動,顯然在笑,“你在靠我胸口也沒用,我這裡是硬的。”
  
  “我聽到了心臟的跳動聲。”
  
  “哈哈哈,這甜言蜜語過時了啊,聽的我想笑。”
  
  梅疏遠緩緩闔眸,聲音宛如夢囈:“有心跳,活的,真好。”
  
  活的……
  
  真好……
  
  而不是冰涼的屍體……
  
  江陵笑聲戛然而止,他揉了揉梅疏遠的頭髮,帶了些惡趣味般,把頭髮揉散,然後才道:“快給我說說,唐家老爺子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梅疏遠的聲音悶悶傳來,“我們寫了一會兒字,下了一會兒棋,喝了幾杯茶,就回來了。”
  
  江陵在心裡翻譯:考了梅疏遠書法,由字觀人。對弈一局,以棋觀人。喝幾杯茶,用茶道較量……
  
  估摸著唐家老爺子輸得很慘,畢竟梅疏遠最不怕的便是別人跟他比這些。
  
  江陵便道:“你厲害。”
  
  “哪有。”梅疏遠細聲回答,“我還是第一次見心上人長輩,就怕自己搞砸了。”
  
  “我看你鎮定的很。”
  
  “我裝的。”梅疏遠輕輕笑了笑,睫毛在江陵掌心滑過,酥酥麻麻的,“長輩都不會喜歡一個緊張到不行的人,所以我才要鎮定點。”
  
  “你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啊?”江陵細數,“天昭皇室,血族血獵,仙道魔道……”
  
  “可是,那些人裡頭,沒有一個是你爺爺。”
  
  “……”
  
  得了,江陵被梅疏遠幾句話,心裡軟的一塌糊塗,梅疏遠便是有讓人心軟的實力。
  
  於是江陵轉移話題,詢問:“除了這些東西,老爺子還說了什麼沒?”
  
  這句話一出,本來連著棉被抱住江陵、時不時蹭兩下的人僵住了。
  
  江陵微微直起身子,便見梅疏遠手臂撐在他臉頰兩側,從上到下俯視江陵,長髮也自後背滑落,如同流泉一般,將兩人籠罩。
  
  因著背著燈光的原因,梅疏遠的神色蒙上一層陰影,一雙眸子卻落滿了星光,如同會說話一般,點綴了喜悅,靦腆和珍重。
  
  江陵瞧見他的耳朵偷偷摸摸的染上了紅潤。
  
  “爺爺說,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我們……”
  
  淡色含笑的唇微微張合,梅疏遠最後幾個字沒有開口,便被一聲重響打斷。
  
  門“嘩啦”一聲開了,冰涼的風貫入室內,吹散了空中的曖昧氣氛。
  
  穿著印花小熊圖案睡衣的唐小小,抱著一個大枕頭,站在門口,傻愣愣的瞧著裡頭的場景。
  
  室內場景曖昧而美好,而她便是踏入“世外桃源”的闖入者。
  
  唐小小瞪大眼睛,呐呐喊道:“姐姐、姐夫……姐夫,你怎麼在這裡?”
  
  隨後驚醒,抱著大枕頭往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抱著枕頭,一隻手搭在門上,說道:“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姐夫你們原諒我,我這就走。”
  
  門“嘩——”的一聲,就要闔上時,被江陵喊住了:“等等,先別走。”
  
  “啪嘰”一聲,門徹底闔上。
  
  梅疏遠撐起身體,坐在床榻上,江陵盤膝坐在柔軟的大床上。
  
  下一刻,門輕輕開了一角,唐小小鑽進半個頭,詢問:“姐,你找我?”
  
  “嗯。”江陵開口,“你跑我房間幹嘛?”
  
  “我想跟你一起睡,順便說說話,姐你這麼厲害,肯定比我懂得多。”
  
  “過來。”江陵招手。
  
  對待掌控自己命運的男女主角,只要對方不特意噁心他,江陵還是願意在關鍵時刻化身為知心小哥哥,幫他們解決麻煩的。
  
  而唐小小正是那種,主動示好的姑娘。
  
  “可是……”唐小小遲疑的看了眼梅疏遠,“姐,你和姐夫有事吧。”
  
  “是啊,有事。”
  
  這話一出,唐小小正打算識相關門時,江陵接著說道:“所以,為了不耽誤我和你姐夫的時間,你長話短說。”
  
  “可是……”
  
  “你姐夫不是多嘴的人,他人很好的,我要是回答不了,他也能出謀劃策。”
  
  有了江陵的保證,唐小小挪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她才走到江陵面前,便聽江陵詢問:“你找我,是不是因為李晨軒?”
  
  唐小小臉上流露出訝然之色,低頭去看江陵的臉,只看到了一臉的平淡,唯有眸光幽深,仿佛能夠看透一切,得知一切。
  
  深吸一口氣,唐小小點頭:“沒錯。”
  
  在江陵的目光中,她抱緊了枕頭:“先前李晨軒他又來找我了。”
  
  “要我找人打斷他的腿嗎?”
  
  唐小小趕緊搖頭。
  
  “那就連雙手一起打斷好了。”
  
  唐小小噗嗤一聲笑了,又搖了搖頭。
  
  她道:“李晨軒說,我以前是他女朋友,這是不是真的?”
  
  頓了頓後,唐小小垂頭:“我不信,可是他讓我來問你,說你肯定不會騙我的。姐……我以前和他交往過嗎?”
  
  第117章 霸道女總裁(二十一)
  
  唐小小和李晨軒有沒有交往過?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江陵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挑眉。
  
  作為知道全部劇情的人,江陵可以回答是,也可以回答不是。
  
  回復肯定答案是因為,在過去的袁小小心中,她和李晨軒雖然是先上床後在一起,卻是真心交往。她自認為自己真的喜歡李晨軒,而李晨軒也喜歡她。
  
  回復否定答案是因為,最初那段“甜蜜的交往”,在李晨軒心中,不過是包養了一個性格很可愛的小情人罷了。他包對方吃喝住,對方跟他睡。就跟他以前的所以自動貼上來的女人一樣。
  
  直到那次爭吵,袁小小徹底離開他,他才不舍。
  
  但是,如果袁小小依舊是那個普通平凡、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的話,再度找到袁小小的李晨軒在被多次拒絕後,說不準會來一場“強取豪奪”。
  
  可是再度見到袁小小時,曾經的小情人變了樣,不再喜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袁小小,而成了唐家二小姐唐小小。
  
  有了深厚家世,一個難搞的唐家老爺子一個難搞的唐家大小姐後,李晨軒才開始去探究什麼叫追求,什麼才能打動對方……
  
  江陵猶豫,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沉聲說道:“你已經不記得過去了,這個問題我們先放一放,我先問你個問題,你跟我說實話。”
  
  唐小小端端正正坐好,抱著枕頭點頭,如同一個接受教導的小學生。
  
  “你覺得,李晨軒怎麼樣?”江陵微微眯眼,“刨除偏見,單單看他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這個……”唐小小忍不住瞅了梅疏遠一眼。
  
  顯然,在她心中,她和自己“姐姐”都是“女的”,有些話比較好說,但是姐夫一個大男人杵在這裡,她便覺得難為情了。
  
  “我出去。”梅疏遠向來懂眼色,彎了彎眉眼,禮貌一笑後,便要起身。
  
  身子還沒站直,手指便被握住,人又重新回到了床榻上,梅疏遠微微訝異。
  
  江陵的雙手從後面伸出,摟住了他的肩膀,隨後江陵抬手,雙手遮住了梅疏遠的耳朵,下頜擱在了他的肩膀上,朝著唐小小笑了笑:“現在他聽不見了。”
  
  為了顯示江陵沒說假話,梅疏遠目光變得特別無辜溫軟。
  
  “姐……”
  
  唐小小莫名覺得紮心,捂住胸口,弱弱的抗議一聲。
  
  “你繼續說。”江陵開口。
  
  “我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那好,我問,你答。”江陵思路非常清晰,“你覺得他家世怎麼樣?身材怎麼樣?長得合不合你胃口。”
  
  唐小小目光落在江陵身上,隨後又轉到梅疏遠身上,江陵的手指穿插在鴉色長髮中,看起來捂得非常嚴實。
  
  因此,唐小小這次倒不覺得尷尬,就是覺得她姐特別“秀”,“秀”的人眼紅。
  
  “這段時間我也不是白過的,好歹多瞭解了一些事。”唐小小嘀咕,“按家世來說,連爺爺都考慮過和李家聯姻,李家應該相當不錯,這點應該沒得挑。”
  
  “嗯。”
  
  “至於身材,其實我看過他游泳照,還挺不錯的,那張臉也能看。姐姐,我這麼說,你別生氣啊……雖然姐夫長得這麼好看,但是李晨軒那種更和我胃口。”
  
  “游泳照哪裡來的?”江陵歪了題。
  
  “他發給我的……”
  
  “呦呵,可以,會撩妹。”江陵給予肯定。隨後又問,“那你覺得他性格人品怎麼樣?”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有點兒小女兒模樣的唐小小臉色就是一沉:“他那個人,也就不說話,安靜當雕塑時能看。”
  
  “比如了?”
  
  “高傲自負,自以為是,嘴上說的好聽,做起事來,完全是我行我素。你知道嗎,姐,這次他來我們家吃團圓飯其實跟我提前說過,他說爺爺邀請了他,問我要不要他去。我當時立刻反對了,我說他有多遠滾多遠。”唐小小一臉吐血的模樣,“他當時跟我說,好,什麼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然後,他第二天就來了。”
  
  “呃……”
  
  “他給我帶了一堆花,一堆禮物,高調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我們兩個。還跟我說。”唐小小學著李晨軒的口吻,開口,“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開口讓我來,所以我自己來了,怕你難堪,我還把我朋友帶來了。”
  
  唐小小在枕頭上錘了一拳頭。
  
  “他那個朋友,打扮的花枝招展,跟個神經病似得,見了我就喊:嫂子好。”
  
  說到這裡,唐小小一臉怒火,用四個字總結:“媽的智障。”
  
  “噗哈哈哈哈哈哈。”
  
  江陵實在忍不住了,笑的肩膀抖啊抖。呼出來的熱氣吹到梅疏遠耳根,便眼見著白淨的耳根都紅了。
  
  “姐。”唐小小聲音顫抖,滿是委屈。
  
  江陵便揮了揮手,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笑意:“看開點兒,用他來逗樂自己,也不錯嘛。”
  
  是逗樂了你,苦逼了我吧。唐小小忍不住暗想。
  
  江陵又道:“除此之外,你還有哪裡不滿意?”
  
  唐小小低頭,想了想,再抬頭時,聲音壓低了許多:“我從別人那裡,聽過他一些事。別人告訴我,他人品挺不錯,可以一約。”
  
  這句話聽的不太對勁啊,江陵摸了摸下巴。
  
  果然,唐小小解釋:“就是說,他有過非常多的女朋友,不管是模特、網紅、小明星還是什麼的,只要看對眼了,他就不介意跟人交往一段時間。跟他交往時,他對人很好,出手大方,分手以後,也是好聚好散,滿足女友一個條件就再無關係。只要不是太過分,不管是大筆分手費,還是一個升職機會,或者是人際關係……他都很大方。”
  
  大方,守諾,瀟灑……
  
  這點對於只為利益而來,睡一場就好聚好散的女人來說,“人品”實在太贊了。何況在這個前提下,李晨軒還有身材有顏值,實在是個好的不能更好的“嫖客”。
  
  但是,唐小小顯然不是這種女人,有唐家作為後盾,她現在什麼都不缺。她又沒有以前的記憶,所以還保持著對未來的美好幻想。
  
  在她眼中,這是妥妥的渣男標準。
  
  所以每說一句,唐小小的眉頭便緊皺一分。她非常不解:“這種男的,哪裡好了?”
  
  “唔……”
  
  “難道全天下的好男人都是這樣嗎?”
  
  江陵比較了一下自己,肯定回答:“顯然,不是。”
  
  唐小小掃過親密到令人眼熱的“姐姐姐夫”,毫無顧忌的詢問:“姐,你會看上這種人嗎?”
  
  “不會。”
  
  “難道姐夫是這種人嗎?”唐小小氣憤的拍被子。
  
  江陵這次沒有回答,反而將目光挪到了梅疏遠臉上。他鬆開了手,撫平了梅疏遠淩亂的頭髮,梅疏遠的頭髮雖然細軟,卻不怎麼打結。
  
  梅疏遠微微側頭,垂眸,兩人的目光便黏在一起。
  
  江陵握住他的手,笑嘻嘻的說道:“這個你要問你姐夫,我哪裡知道啊。”
  
  “姐夫!”唐小小緊緊盯著梅疏遠。
  
  “???”
  
  梅疏遠眸含疑惑。
  
  通過剛剛那幾句話,氣氛完全炒熱了,唐小小說到勁頭上,便沒了最初的不好意思,義憤填膺道:“姐夫,我問你,在認識我姐姐之前,你有幾個前女友?你上過幾個女人?你們是正常交往還是非正常?”
  
  “……”
  
  梅疏遠眨了眨眼,仿佛沒聽懂唐小小的話。
  
  “認識我姐姐之後,你有沒有過女朋友?有幾個女人?”唐小小追問,就差指著梅疏遠鼻子了。
  
  話音一落,她就是一呆。
  
  四下陷入死寂,唐小小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後,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個時候唐小小才回過神來,她問這些問題,不是在挑撥姐姐姐夫的關係嗎?
  
  要是姐夫回答有,身為女人,唐小小完全能想像她姐姐會有多膈應,要是姐夫回答沒有,姐姐若是心中懷疑,說不準還會覺得姐夫不老實……
  
  唐小小一慌,便下意識望向她覺得可靠的人,也就是她“姐姐”。誰知道她“姐姐”的目光非常微妙,唐小小試著解讀一下,唯讀出三個字:厲害了……
  
  “那個,姐姐姐夫,你們聽我說,我其實喝醉了酒,剛剛在撒酒瘋。”
  
  “行了。”江陵打斷她,“你有沒有喝酒我還不知道?”
  
  “……就當成我喝了酒吧。”唐小小一臉絕望的捂住了臉。
  
  在她哀嚎聲中,穿插了一道清潤溫軟的聲音,仿佛注入心尖的一灣清泉。
  
  “沒有。”
  
  唐小小下意識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第一眼看到了兩隻不經意間牽在一起的手。兩隻手都非常好看,修長、白淨、勻稱、骨節分明,便這般相纏在一起。
  
  隨後,唐小小抬頭,看到了她的姐夫。姐夫低著頭,額間落了幾絲亂髮,長睫低垂,眉眼柔軟,唇角輕輕上揚,將剛剛兩個字重複:“沒有。”
  
  唐小小喜歡五官更加硬朗,瞧著更加可靠的人,而她姐夫,長得太溫柔了,不太符合她審美。
  
  這一刻,唐小小卻覺得,審美是能被扭轉的。
  
  清碧色的眸子朝著江陵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後收回,梅疏遠側過頭,對著一面白牆,神色靦腆而溫柔:“我認識你姐姐時,十三歲,所以,肯定沒有。”
  
  江陵微微動容。
  
  明明是在尋常不過的字眼,江陵卻覺得臉上湧起熱度。
  
  唐小小眼睛亮了亮,對姐姐姐夫的戀愛史充滿了好奇:“你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嗎?”
  
  梅疏遠抬頭望天,微微搖了搖頭。
  
  江陵低低咳了一聲,心裡起了幾分惡趣味,便補充:“他喊我姐姐來著。”
  
  姐弟戀!
  
  三個大字出現在唐小小腦海中,她立刻追問:“然後了?然後了?”
  
  “呃……沒認識多久,就分開了。”江陵這幾句話,說的挺心虛的。
  
  唐小小接著追問。
  
  這一次是梅疏遠回答,他低頭輕語:“五年後,我喜歡上了第一個人,就是你姐姐。”
  
  初戀!
  
  被餵了一嘴狗糧,又被狠狠虐了一把的唐小小擋不住心中的好奇,繼續追問。
  
  接下來是什麼?
  
  是江陵這個不知羞恥的,把尚且青澀的少年壓在棺材板上強吻啊,還有當年那無數個關於“情人”“約炮”“上床”等話題,如今想來,真他媽羞恥啊。
  
  再然後是什麼?
  
  十年後相見,你撩我一下,我撩你一下,還要裝假正經啊。
  
  這麼回想起來,當初的分離,好像都被時間撫平了似得,只餘下值得珍藏的回憶。
  
  當然,這些江陵不可能跟唐小小說,便朝著她揮了揮手,笑道:“一邊去,哪能全部跟你說啊。”
  
  唐小小在心裡嘀咕:真小氣,吊起胃口來,又不填飽。
  
  但是說了這麼多,唐小小心裡這口氣也出了,心情暢快了許多。便湊過去,賣萌似得笑了笑,然後對梅疏遠說道:“姐夫,我跟你說,你不虧的。”
  
  “嗯?”
  
  “我聽爺爺和陳爺爺說過,姐姐從小到大也沒有什麼男朋友哦。”唐小小說的是“唐天心”,完全是抱著一片好意和祝福,“我姐她啊,據說從小就好強,跟誰都愛比較一番,見到帥哥第一時間也是比。”
  
  “陳爺爺說,上高中那會兒,有個男孩子很喜歡我姐姐,每天追著她跑,我姐姐硬是看不出。還是陳爺爺看出了一點兒端倪,然後陳爺爺就問我姐姐,對那個男孩子的想法,我姐姐當時說。”
  
  唐小小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你說他啊,上個學期他考了全年級第二,估計不服氣,想超過我,所以一直干擾我複習,呵呵,我豈會因為一點兒小事受干擾?等著,這個學期,我照樣壓他一頭。”
  
  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見時間不早了,便抱著枕頭離開。江陵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跟了上去,走之前將被子蒙在了梅疏遠身上。
  
  兩人站在回廊上時,江陵抱胸,歪頭:“說了這麼多,你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一句話,直指問題關鍵。
  
  唐小小搖了搖頭,老實回答:“我也不清楚。”
  
  隨後,她又道:“不過我挺討厭一句話的,就是說,玩夠了就找個好女人結婚,或者說,玩夠了就找個好男人結婚。”
  
  “……”
  
  “但是,憑什麼好女人好男人要做接盤俠啊,好女人都跟好男人在一起了,就跟姐姐姐夫你們一樣。”
  
  江陵自認為自己是個好人,這麼說的話,也不錯,只是他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也不是太不講道理的人,他要是正常交往,那就算了,問題是,他嫖啊。”唐小小唾棄,“繼續晾著他,誰愛接盤誰去接。”
  
  唐小小朝著江陵揮了揮手,回自己的房間,江陵轉身時,聽到了系統久違的聲音。
  
  “宿主,你不勸勸她嗎?她們要是不成,你就失敗四次了。人生恥辱啊。”
  
  “不勸。”江陵斬釘截鐵。
  
  “宿主,你要為自己的小命著想啊。”
  
  江陵推開房門之前回答:“她自己有明確的想法,這很好,不用我多說什麼。要是李晨軒有本事,自然能夠打動她,但是沒本事那就拉倒唄。”
  
  “小命……”
  
  “強扭的瓜不甜,你看我哪次強扭成功了?”房門推開一線,江陵趕人了,“行了,打擾人談戀愛被驢踢死,你現在可以離遠點了。”
  
  “……”
  
  系統……系統淚奔。
  
  江陵推門而入時,並沒有第一眼看到梅疏遠,卻在自己床榻上看到了一個小土包,從凸起的幅度來看,是個成年人。
  
  江陵估計,他出門後,梅疏遠就霸佔了自己的床。
  
  這麼一想,江陵踢開了鞋子,爬上了床,推了推小土包:“讓讓,讓讓,別占這麼大地方,我都沒地方躺了。”
  
  江陵完全是故意這麼說的,實際上,這大床,四個人都能擠擠。
  
  梅疏遠向著一邊挪去,挪開了一大塊空地,江陵便在他邊上坐下,靠著床頭後,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土包上。
  
  “唐小小口中的人,是真正的唐天心,不是我。”
  
  “我知道。”梅疏遠的聲音從棉被下悶悶傳來。
  
  江陵又道:“原本的我啊,病痛纏身,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死。”
  
  “很多時候,我連病床都下不了,隨時準備蒙上白布,推入停屍間。”
  
  便在這時,梅疏遠抬手,將遮住面容棉被推在胸口,露出了被悶的發紅的頸項和臉頰來。
  
  江陵聲音清朗:“哪裡有時間找喜歡的人啊。”
  
  “所以。”江陵垂眸,“只有你。”
  
  “……”
  
  “……”
  
  話音落下,兩人都沒有開口,卻沒有任何尷尬,不自在的情緒。反而聽到了各自的心跳聲,在這個小小的空間中,一聲一聲,仿佛行走懸崖一般,驚心動魄。
  
  許久,江陵的手指尖被勾住,像撓了一下癢癢般,心尖酥麻。
  
  “怎麼了?”江陵詢問。
  
  他看到梅疏遠手背抵著額頭,手指微微蜷縮,仿佛要遮住臉上的靦腆,遮住臉上的紅潤。
  
  然而,他的聲音卻是歡愉的,清越的像清晨的露珠。
  
  “唐爺爺說,他不喜歡那些輕浮的年輕人,若是我們真的打算在一起,真的考慮好了,就該考慮考慮結婚這個問題。他希望,我們能夠結婚。”
  
  “話說……我們還沒成過親了。”
  
  第118章 霸道女總裁(二十二)
  
  “……”
  
  結婚兩個字一出,江陵瞬間啞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上個世界中,青荷仙子和清河仙君雖然有婚約,但是真的要成親的話,都不知道多少年後了,畢竟修真界的時間觀念中,十年都不是事。
  
  而在這個世界,他們兩個真的能結婚,因為江陵現在是個女裝大佬,他們能夠打結婚證,舉辦一場婚禮,然後成為別人眼中的“夫妻”,彼此之間,有名有份,實在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裡,江陵心下微動。
  
  然後他聽到了梅疏遠帶著期盼的聲音:“阿陵,我們成親吧。”
  
  成親吧……
  
  成親吧……
  
  成親吧……
  
  這三個字有著魔力,讓江陵被蠱惑了。
  
  若是一個世界算一輩子的話,他都孤單四個世界了,那就找個人,握住他的手吧。
  
  不管魂契是因為什麼原因而來,至少那個玩意,能夠讓他們找到彼此。
  
  江陵垂眸,只答了一個字。
  
  “好。”
  
  於是,梅疏遠笑了起來,仿佛還是雲頂宮牆下,那個青澀少年。
  
  第二天,清晨,天色明媚。
  
  江陵早早起床,洗漱完畢後,便看到了在後院中練習拳法的三個老頭,分別是張先生、唐家老爺子和陳管家。
  
  張先生帶頭做領隊,唐家老爺子和陳管家跟在後頭當學生,學的非常認真,看得出三個小老頭非常喜歡這種閒適的生活。
  
  而梅疏遠就站在一株香樟樹下,瞧著三人。
  
  江陵估計,若是張先生是領隊的話,幾人大約是把梅疏遠當教練了。
  
  香樟樹下有兩張躺椅,梅疏遠站著,江陵便幾步走到樹下,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衝著揮出一拳頭的唐家老爺子擺了擺手,算打個招呼。
  
  唐家老爺子到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繼續打拳。
  
  不一會兒,唐小小穿著睡衣溜達出來了,見另一邊的躺椅沒人坐,便躺了上去,衝著三個老爺子傻笑。
  
  三人大概打了半小時拳,便停下來,打算吃早餐了。
  
  這個時候唐家老爺子一額頭的汗水,見自己兩個“孫女”舒舒服服躺著,便搖了搖頭,做出一副嫌棄的模樣:“沒見過比你們更懶的。”
  
  江陵點了點頭,愉快的承認自己懶。
  
  唐小小不服氣了,從躺椅上爬了起來,有氣無力道:“我這不是沒吃飯,沒勁嗎?”
  
  唐家老爺子戳了戳她的額頭:“小小年紀,一身懶骨頭,還跟我狡辯。”
  
  一堆人聚在一起吃了個早餐後,李晨軒便跟好友離開了,他畢竟一堆事,總不可能放著不管。
  
  見他們離開,其餘人也陸陸續續的走了。
  
  唐家老爺子的生活非常規律,早上練一套拳法,上午練書法或者畫畫。
  
  因此,吃完飯後,三個老頭子又在書房裡磨蹭。
  
  昨晚江陵答應了結婚這件事後,梅疏遠心情極為明亮,在三個老頭攜手去書房時,他也跟了進去,一進去,便在書房待了一整個上午,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去了書房找唐家老爺子,江陵倒是接到了助理的電話,助理說的是梅疏遠的事。
  
  昨天梅疏遠是拍完自己的戲份才離開的,但是今天卻沒到場,徐導有點兒擔心,但是打不通梅疏遠的電話,便找了助理,通知江陵。
  
  江陵嗯了兩聲,向自己的臥室走去,邊走邊道:“我帶他去見了老爺子。”
  
  “知道了,唐總,我這就跟徐導請個假。”
  
  “……”
  
  “等等,唐總,你帶梅先生去見誰?”
  
  “我家老爺子,我爺爺,唐氏集團開創者,這麼說你懂了嗎?”
  
  電話那頭,助理直接震驚了,哆哆嗦嗦的問:“那梅先生還好吧?”
  
  不會被打死了,扔進了海灣吧?這完全是助理的心聲。
  
  江陵推開了臥室的門,嗯了一聲後,又道:“挺好的,我看他跟老爺子挺談的來的,剛剛還主動去找老爺子了,如果不出意外……”
  
  唇角向上揚起,江陵帶了幾分炫耀道:“我們的婚事很快便會定下來了,到時候,我就可以把我家的天價小情人娶回家了。”
  
  娶回家幾個字,江陵的口氣寵溺到不行。
  
  助理呆在了原地,宛如五雷轟頂,半天回不過神來。倒不是因為驚喜,而是被嚇得。
  
  那頭沒人說話了,江陵便將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自己掀開被窩翻找什麼,仔仔細細翻了個遍後,江陵終於找到梅疏遠的手機。
  
  兩人住在一起後,為了方便,江陵便領著梅疏遠去買了個手機,手機裡頭只存著三個號碼,一個是江陵的,一個是助理的,一個是徐導的。
  
  江陵的電話號碼是必須的,另外兩個是工作需要。
  
  不過梅疏遠不癡迷手機這玩意,不是低頭黨。平日裡除了接電話這個用途外,便是跟江陵一起聽歌,或者江陵教他打遊戲。
  
  昨晚估計太高興了,梅疏遠忘記了充電,手機便自動關機了,所以徐導才找不到梅疏遠,只能去找助理。
  
  江陵知道他為什麼高興,實際上他自己也挺高興的。
  
  給梅疏遠的手機充上電後,江陵按了開機,開機鈴聲一響,終於驚醒了發了半天呆的助理。
  
  助理顫巍巍的喊:“唐總,你沒騙我?”
  
  居然敢質疑?
  
  江陵挑眉,也沒生氣:“乖,我騙你做什麼,等我結婚,給你一把喜糖啊。”
  
  “……”
  
  助理那頭又沒了聲音,江陵正打算掛電話時,助理的聲音再度傳來,輕飄飄的,跟做夢似得。
  
  “好的,唐總,我一定,一定準備好份子錢。”
  
  “嘟嘟嘟……”
  
  電話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助理不小心摁到的。
  
  江陵閑的無聊,今天也沒工作,又在梅疏遠的手機上下載了幾個聯網遊戲,然後便在通訊錄上,添加了一個個的電話號碼。
  
  唐家老爺子的電話號碼、張先生的、陳管家的、唐小小的……反正江陵把自己手機裡,親朋好友那一欄的電話號碼全部給梅疏遠弄上了。
  
  他這頭自得其樂,助理卻死死盯著手機,仿佛在盯一個怪物。
  
  半響,助理點開了公司私密群,這個時候,群裡熱鬧的很,一條條資訊不停地往上刷,速度極為快。
  
  助理平時還會看看他們聊些什麼,就是工作問題也看的津津有味,有時候見新入職的員工有問題請教,還會親自上場指點一番。
  
  但是今天助理看都沒看聊天資訊,而是直接敲了幾個字進去。
  
  [助理:夭壽啊,食人花母老虎要結婚了!]
  
  這句話一出,剛剛熱鬧非凡的公司私密群瞬間鴉雀無聲。介面乾乾淨淨,唯有助理那一行消息,格外矚目。
  
  助理很滿意自己一句話造成的效果,退出群,給徐導打了個電話,手機響了十聲,徐導才接電話,一開口便是解釋。
  
  “抱歉,剛剛有點兒忙。”
  
  “沒事。”助理理解,畢竟大家都是忙過來的。
  
  “梅先生的事怎麼樣了?”
  
  助理把自己的聲音調整的特別淡然:“他去見唐總的爺爺去了,順便商量了一下自己的婚事,所以今天去不了了,只能請個假。”
  
  “啊?”
  
  “畢竟是人生大事嘛,總要包容包容。”
  
  “等等,等等。”徐導打斷助理得意洋洋的話,聲音滿是困惑和不解,“你說的真的是梅先生嗎?”
  
  “那還有錯?”
  
  “……那你說的婚事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唐總要和梅先生結婚了。”助理這個時候,特別平淡,還特別慎重的問,“徐導啊,你覺得我包多大的紅包,才顯得有誠意了?”
  
  “……”
  
  “徐導?”
  
  “……”
  
  “徐導?你還在不在?”
  
  “我靠!”徐導回了兩個字,掛了電話。
  
  成功嚇到一個人後,助理理智了不少,心想,果然,認識唐總和梅先生,並且知道唐總爺爺是誰的人,一聽唐總和梅先生要結婚,就無法保持鎮定。
  
  這並不是他定力不夠,而是消息太震撼。
  
  退出通話介面後,助理又點開了群,這個時候,群裡已經有不少消息了,助理一條條看過去。
  
  [xx:弱弱問一句,食人花是誰?]
  
  這個艾迪助理認識,是一個新入職的萌妹子,按她的資歷,本來不該在這個員工私密群的。還是在一個部門的人力保下,她才順利進群。
  
  但是進群時間太短,很多東西不清楚,只能虛心求問。
  
  萌妹子人緣不錯,立刻有人回答。
  
  [xxx:就是我們的頂頭上司。]
  
  [xx:驚訝]
  
  有了兩人出聲,別人終於敢開口說話了。
  
  [xx:剛剛嚇死我了,我本來打好了字,正打算發,看到那條消息後,硬生生刪了。]
  
  [xx:我也是。]
  
  [xxx:我也是。]
  
  [xx:@助理:出來,把話說清楚,不說清楚我黑了你電腦。]
  
  [xx:@助理:出來,把話說清楚,不然下次你別想找我幫忙。]
  
  [xxx:@助理:出來……]
  
  一連串的威脅,要是平時,助理早就跪下認錯了,今天硬氣的很。
  
  這個時候,又有人冒出來了,是公司的八卦通。
  
  [八卦通:沒什麼好說的,老消息而已,估計是咋們唐總要跟李氏集團那位公子哥定親了,這都幾個月前的八卦了,有什麼好說的。]
  
  [xxx:原來如此。]
  
  [xx:沒想到是這個啊。]
  
  助理偷偷笑了起來,得意的關上了手機。心想,等你們得到消息的那天,我就把你們表情通通拍下來。
  
  江陵自然不知道助理傳播了什麼八卦,這個時候,他幫梅疏遠建了好幾個社交帳號,別的都好說,他特意給梅疏遠建了一個微博號,微博號用他的名字,頭像用的是“招財貓”,並且和自己的微博號相互關注了一下。
  
  做完這一步之後,江陵轉發了慕長生官博的劇照,並且艾特了徐導。
  
  [幽默的徐導:本人嗎?]
  
  [梅疏遠:是我,唐天心。]
  
  [幽默的徐導:唐總?你幫梅先生建的號?梅先生在你旁邊嗎?]
  
  [梅疏遠:他去見我爺爺了。]
  
  徐導默默摸了摸額頭,擦了把冷汗。
  
  私聊結束,江陵刷微博,很快“梅疏遠”這個微博的粉絲便漲了,江陵一下子收到了幾十條回復,和十來條私聊。
  
  江陵一刷,發現是徐導又發微博了。
  
  這次,徐導發了一排新的劇照,並且是分開發的。
  
  男主角的劇照艾特了溫連城,女主角的劇照艾特了許嬌,賀羽生的劇照艾特了何詡……靈均的劇照艾特了“梅疏遠”。
  
  正是這條艾特,才使不少粉絲,摸了過來。
  
  江陵沒管那些私聊,而是看起梅疏遠的劇照起來。
  
  這張劇照江陵先前沒見過,這個時候看到,覺得驚豔的很。
  
  畫面中,梅疏遠坐在臺階上,手指捧起冰涼的泉水,在指尖即將離開水面時,一尾錦鯉躍起,親吻他的指尖。
  
  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令梅疏遠有些訝異,隨後唇角綻開笑容,仿佛清晨間第一縷光線,驚喜又明亮。
  
  江陵被這個笑容吸引,瞧了許久才往下頭翻,評論也全部是叫好。
  
  [臥槽,這個笑容好治癒!]
  
  [不知不覺盯著看了十幾分鐘。]
  
  [好暖啊!!!]
  
  翻到底後,江陵退出了微博,開始打遊戲,一直玩到了中午吃午飯,這個時候他才見到了梅疏遠,把充滿了電量的手機還給他。
  
  兩人吃了飯後,便在後院中走動走動,消消食。
  
  江陵便問他,跟唐家老爺子說了什麼。
  
  梅疏遠的聲音略顯失落:“唐爺爺說,結婚是必須的,但是也要時間準備,而且他提議我們住在老別墅。”
  
  江陵不傻,瞬間便明白了,唐家老爺子謹慎,雖然認同了梅疏遠,卻還是準備就近觀察幾個月。
  
  “然後我跟唐爺爺坦白了自己的工作,還跟他提了提,我身份證是你幫我辦好的。”
  
  “然後了?”
  
  “他很快便接受了。”
  
  江陵懂了,梅疏遠神神秘秘的,唐家老爺子估計以為他是從哪個古老,有完整傳承,受良好教育的深山老林出來的……
  
  “為了不耽誤我們的工作,老爺子提議讓我們一周回去住一天。”頓了頓,梅疏遠抿唇而笑,“兩個月後,他會親自幫我們挑選婚期。”
  
  也就是說,老爺子基本是同意婚事的。
  
  江陵思索時,梅疏遠側頭,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然後若無其事的瞧著江陵,就是眼睛清亮,如同吹起層層漣漪的湖泊。
  
  於是,江陵覺得多餘的不用想了,好好過日子就行。
  
  接下來一段時間,梅疏遠投入了拍攝之中。
  
  身為最後黑化的反派Boss,他的戲份較少,但是天天都有。有時候為了取景,還要專門去一趟外省。
  
  江陵自己也沒閑著,他把唐小小從老別墅提了出來,空降為CEO秘書。
  
  雖然是秘書,但是江陵基本什麼事都會讓她瞭解一下,也不求一下子弄懂,就是讓她明白,身為CEO的自己每天要幹些什麼。
  
  江陵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他在這個世界,肯定活不長。
  
  但是唐家老爺子和唐小小都對他好,信賴,那麼他就不能扔下一堆爛攤子直接嗝屁,至少也要讓唐小小多會一些,以後當當唐家老爺子的下手。
  
  若是唐小小足夠努力,足夠有本事,說不定,她以後會坐上這個位置,並且做的比原來的唐天心差。
  
  這樣持續了兩個月,慕長生那邊已經開始後期製作了,估計再有幾個月便能順利播出,這個時候,江陵聽到了久違的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
  
  [撒花]
  
  “???”
  
  發生了什麼?
  
  唐小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哪裡都沒去啊。
  
  第119章 霸道女總裁(二十三)
  
  江陵招來了經書,翻開了系統介面,直接翻到了任務那一欄。
  
  霸道總裁這個世界,任務非常正常,就是撮合男女主而已,也就是說撮合唐小小和李晨軒,他們兩個順利在一起,江陵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而如今,主線任務那一欄,印著一個紅色印章——已完成。
  
  也就是說,唐小小決定和李晨軒在一起了?
  
  可是前幾天唐小小還在說,看不上李晨軒來著。
  
  這個時候,助理敲了三聲門,推門而入,一進來便看到了揉著眉心,神色不解的自家上司。
  
  “唐總,下午兩點有……”
  
  助理戰戰兢兢說話時,唐總笑眯眯的打斷了他的話,就見唐總非常溫柔可親的說道:“唐小小了?把她給我提過來。”
  
  助理領命,飛一般跑了。
  
  然而,助理死活找不到唐小小,電話也打不通,問公司同事得到的也是同一個回答“剛剛才見過她,這會兒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最後,江陵在女衛生間,找到了吐成狗的唐小小。
  
  唐小小一見到自己“親姐”,就抱住了江陵大腿,顫巍巍說道:“姐啊,我這幾天吃壞肚子了,需要請個假。”
  
  “……”
  
  “真的,就請一天,你看我全勤兩個月了,就放過我一天吧,不然我就要歸天了。”
  
  江陵低頭,目光落在唐小小身上。
  
  唐小小畫了淡妝,蓋住了原本的膚色,所以江陵也看不出她臉色如何,但是她吐了好多遍,唇彩被擦掉了,原本粉嫩的唇色顯得有些蒼白。
  
  江陵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唐小小。
  
  這個時候,公司女白領進了衛生間,見了兩人有些驚訝,喊了一聲“唐總”“唐秘書”後,非常自然的開門關門。
  
  身穿女裝的江陵完全不怕別人把他當成變態,在唐小小擦了擦臉後,拉起唐小小就走。
  
  唐小小委委屈屈:“姐~”
  
  “我送你去醫院。”江陵斬釘截鐵說道,“今日不用上班了。”
  
  人在脆弱時,最希望被人關心保護,江陵一句話,直接讓唐小小感動的眼圈都紅了,呢喃:“你果然是我親姐。”
  
  江陵頭也不回:“今天對你好點兒,畢竟回去之後,老爺子估計會把你罵的狗血淋頭。”
  
  “不是吧……”
  
  上車之前,唐小小瞪大了眼睛:“我都這個樣子了,爺爺怎麼捨得罵我?”
  
  “他捨得。”
  
  不止捨得罵你,更想打斷李晨軒狗腿。
  
  算一算時間,唐小小跟李晨軒分手兩個半月了。而唐小小在某種方面,實在粗神經,估計根本不在意。
  
  去醫院的路上,唐小小暈車,下車吐了兩回,才嫣兒吧唧到了醫院。
  
  當驗孕試紙結果測出來時,唐小小目瞪口呆,完全是嚇得,拉著江陵的手一直解釋:“姐,肯定是弄錯了,我沒有亂搞,我前段時間一直待在老別墅,這兩個月一直跟著你在公司啊。”
  
  這個結果不會有錯的——因為原著就是這麼寫的,只不過,在原著劇情中,發現這件事時,唐小小被李晨軒的情人害得直接流產,所以江陵也沒太在意。
  
  畢竟,正常來說,這個孩子根本沒有出生的機會。
  
  而現在,唐小小那個流產的劇情,已經在忙碌的秘書生活中,平安度過了。
  
  “姐,你別跟爺爺說啊。”唐小小急得跳腳,神色慌亂,眼神迷茫,“我會被爺爺打死的。”
  
  江陵低頭,揉了揉她的頭髮,回答:“放心,打死是不會的。”
  
  在唐小小可憐巴巴的眼神下,江陵非常溫柔的說:“我親自跟爺爺說。”
  
  唐小小:也就是說,還是要告訴爺爺。
  
  “姐,不要啊——”
  
  在唐小小的哀嚎中,江陵打電話給助理,推了下午的會議,把唐小小提回了老別墅。
  
  唐小小一個人待在自己臥室,坐立難安,江陵則去了老爺子的書房,跟老爺子說了許久。
  
  前前後後的因果,江陵一字不差,說的清清楚楚,包括唐小小沒有的那段回憶。
  
  唐家老爺子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鋼筆,手指撐著下巴,蒼老的面容完全沉下,一雙原本老去,沉澱了歲月的眸子變得暗沉沉的,仿佛暴風雨在積聚。
  
  “老爺子,你是怎麼打算的?”江陵側躺在圓椅上,翹著二郎腿問道。
  
  這句話一出,老爺子非常平淡的放下鋼筆,開口:“我唐家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孩子。”
  
  一句話,代表那個本來失去的孩子,有機會見到這三千世界。
  
  江陵靜候下文。
  
  老爺子又道:“這是小小的孩子,我唐家的孩子,跟任何人都無關。”
  
  也就是,老爺子瞧不上李晨軒,別想靠著這件事聯姻。
  
  江陵點頭:“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子,推開一線房門,外頭的光線灑入屋中,在江陵面容上蒙上一層光輝,這個時候,江陵聽到了老爺子的聲音。
  
  “天心。”
  
  江陵回首,神色有些意外。
  
  老爺子的臉色沒了剛剛的壓抑,反而透著幾分悲傷和探究。
  
  “有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兩個孫女,而是一個孫子,一個孫女。”
  
  江陵微愣,心中掀起幾分風浪。
  
  唐家老爺子微微歎息,又道:“每次看到小小那個樣子,總是想到你,你和小小太不一樣了,小小會跟我撒嬌,會跟我鬧脾氣,可是你不會,從小到大沒有跟我撒過一次嬌,也只跟我鬧過一次脾氣,就是為了你那個小情人。”
  
  “莫非爺爺還是對他不滿意。”江陵揚了揚唇角,露出適當的笑容來,開了一個玩笑。
  
  “我現在對他很滿意,很高興他能陪著你,爺爺我也不是真的老眼昏花,我至少看的出一點,跟他在一起,你很開心。”
  
  “自然。”江陵歪頭。
  
  “如果可以,爺爺希望你們下個月就完婚。”
  
  “這麼突然?”江陵嬉笑,“不再考驗考驗他一段時間嗎?”
  
  “不用了,沒那個必要,爺爺只想你開心一點,聽說疏遠那邊已經殺青了,你明天就帶他來見我吧。”唐家老爺子緩緩說道。
  
  江陵比了一個“ok”的手勢,手掌推門,“吱呀”一聲,門全開了,江陵抬腿踏出時,唐家老爺子的聲音低低傳來。
  
  “這兩個月,你為什麼非要小小當你的秘書了,天心?”
  
  江陵再度回頭,便見老人低著頭,手掌遮住了額頭,擋住了眼睛,根本看不出神色如何,只能看到一頭花白的短髮。
  
  唐家老爺子,唐天心的爺爺,這個喪子喪女的老人說道:“我知道你向來有主意,什麼都不用我管,不用我操心……”
  
  “可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是不願意跟爺爺我坦白嗎?”
  
  稍稍一頓,最後幾個字格外的輕:“坦白你的……病情嗎?”
  
  他是一個成功者,即使是如今,即使是被埋進黃土,這個老人這一生依舊是個驕傲的成功者,可是這個成功者不代表沒有感情,不代表不會為了老伴,兒女的相繼離世而痛哭流涕。
  
  這個敏銳的老人,其實很清楚“唐天心”的身體情況。
  
  只不過,唐小小出了這件事,江陵的病情又在加重,才讓這個老人,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幾句話。
  
  腳步聲一聲聲響起,靴子在地板上踩出“噠噠噠”的聲音。
  
  江陵回過身,繞過了大書桌,走到了老人旁邊,微微彎身,從老人身後,抱住了老人的肩膀。
  
  老人唇角抽動:“我不止想看你們結婚,還想看你們給我生幾個重外孫,經常帶回來給我瞧瞧,我肯定很開心。我一直擔心,擔心自己的身子骨不夠硬朗,就怕一個小感冒,就要我半條命,就怕看不到我的重外孫。”
  
  “您身子骨硬朗的很,要我說,肯定可以看到小小孩子長大成人,然後結婚,成家……”
  
  “我哪裡需要活這麼久啊。”仿佛被逗樂,老人的唇角向上揚起,“我看不到自己重外孫出世不要緊啊,重要的是你們,你們這麼年輕,還有那麼多的事要去做,還有那麼多福氣要去享……”
  
  這幾句話,大概是所有老人對自己膝下孩子的祝願了。
  
  江陵點頭:“會的。”
  
  兩個字,能夠表達的太少,江陵便補充:“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了。”
  
  ……
  
  江陵開車回去時,系統便在他邊上蹦噠,蹦噠了半天後,又在座椅上打滾,一邊打滾一邊用粗漢聲感歎:“這是宿主你第一次完成任務,已經三連跪了,差點兒就四連跪了,我都快成為系統界永遠的恥辱了。”
  
  “嗚嗚嗚。”
  
  “嗷嗷嗷。”
  
  “哇哇哇。”
  
  “苦盡甘來啊——”
  
  江陵忍無可忍,詢問:“雖然我不知道以後如何,但是唐小小根本沒打算跟李晨軒在一起,為什麼任務算過了?”
  
  “呃……但是資料分析顯示過了啊。”
  
  “理由!”
  
  “我去查。”這是件小事,就是翻個後臺便能知道的事,因此不到十秒,系統便回來了,“因為唐小小懷孕了,而且孩子沒有按照原著劇情流掉。”
  
  系統嘀咕:“這個孩子擁有兩人的血脈基因,這是永遠也不能分開的,所以……”
  
  聲音戛然而止,系統突然心虛,江陵不帶感情的笑了笑:“所以,這是個Bug。”
  
  “也,也不算啦。”系統弱弱出聲。
  
  江陵抿唇。
  
  系統解釋:“血脈相融,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在一起。不過要說是Bug的話,也的確是Bug,因為唐小小本人沒有和李晨軒在一起。但是,這對宿主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的確是一件好事,大好事。”江陵舒了口氣,“畢竟,我能繼續活下去,繼續在下個世界活下去,即使是碾轉於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身份,身世,親人,朋友。”
  
  “嗯嗯嗯。”
  
  系統使勁點頭:“不過這種Bug一般只會出現一次,我估計自己馬上就要被修理了。”
  
  外頭的風景不斷變幻,不同的人,不同的車輛自江陵邊上掠過,江陵陷入沉默。
  
  許久,他才用最輕的聲音,問出最重要的問題:“那我問你,我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
  
  先前那幾個世界,江陵都是意外死亡,根本沒能完成任務,這個世界,任務已經完成,他還活著,即使活不了多久,依舊活著,那麼他就要離開了嗎?
  
  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江陵都是強制離開的,只有第一個世界,他以遊魂的形式,待了三天。
  
  那麼這個世界……
  
  “宿主你想離開的話,現在我們就可以走,魂魄離體,直接去往下個世界。”雖然是因為“Bug”才完成任務,但是系統心情依舊非常好,非常熱情的跟江陵提議。
  
  “現在?”
  
  “沒錯。”
  
  “但是聽你的意思……”江陵眸子清淩淩的,詢問,“還有第二種選擇對不對?”
  
  這個時候,江陵已經回到了自己和梅疏遠的那個“家”。
  
  他將車子停在了車庫,開鎖進門。
  
  踏入房門的第一眼,江陵並沒有看到梅疏遠,反而聞到了一股濃湯的味道,味道從廚房傳來,讓江陵有些意外。
  
  他自己不會做飯,也懶得做飯,廚房完全空置。後來梅疏遠住進來,依舊空置,因為梅疏遠同樣不會做飯。
  
  在“做飯”這一方面,江陵甚至比梅疏遠要強一些,至少江陵會用現代廚具,炒個蛋炒飯還是沒問題的,梅疏遠面對現代廚具,就完全是看外星人的眼神了。
  
  而今天,廚房有人……
  
  江陵抬步向廚房走去是,系統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頭:“第一種選擇是直接離開,第二種就是待到這具身體自然死亡。”
  
  “我選擇第二種。”
  
  “但是這種選擇,挺吃虧啊。”系統圍著江陵打轉,“你的身體在衰弱,會一天比一天痛苦,直到心跳停止跳動,身體機制徹底崩壞……幹嘛非要受那個苦了?”
  
  “小紅,你會不會死?”
  
  “系統只會被格式化,沒有“死”這個觀念。”
  
  “好吧,那你肯定不缺資料對不對?”江陵聲音緩慢,帶著幾分隨意,漫不經心,“你看,這世界的普通人這麼多,臥病在床的人那麼多,他們可都沒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前世那麼痛苦,我不照樣在病床上躺著,想著……萬一哪天我就好了呢?”
  
  “但是,那是因為他們沒有下一世啊,宿主你只是換個世界而已。”系統不解。
  
  “對於我而已,痛苦,那算什麼?我敢從城樓上跳下來,我肯忍受血咒折磨……”
  
  江陵眉眼上揚,滿含不屑,仿佛將生死踩在了腳下:“只是再次病死一次而已,算什麼?”
  
  廚房門沒關,開出一線,正是這小小的一線,濃郁的湯香才傳進大廳。江陵推門而入,第一眼便看到了穿著粉藍色圍裙,踩著拖鞋的梅疏遠。
  
  廚房桌面上堆著瓶瓶罐罐,邊上還有好幾個塑膠袋,裡頭是滿滿的東西。擺放好的幾個瓷盤子裡是切的非常規整的菜,有魚,有肉,還有蔬菜。梅疏遠一手好劍法,切起菜來完全不虛,比餐廳大廚切出來的菜還要精准好看幾分。
  
  他的頭髮織成了鬆鬆垮垮的長辮,柔順的落在身後,一隻手捧著一本厚重的書,封面隱約可以看到“烹飪”兩個字,另一隻手拿著一隻湯勺。
  
  此時,他用湯勺在鍋裡晃了晃,杳起一勺湯水,低頭嘗了嘗。
  
  幾縷髮絲垂落在白淨的臉側,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眉眼安靜如許,然後漸漸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不好吃的原因,江陵在心中猜測。
  
  隨後想起前幾個世界裡,他遇到梅疏遠的場景。
  
  那個表面疏離,逗一逗就變成小哭包的國師。那個追殺血族公爵,卻在江陵面前一臉青澀的異族國師。那個資質絕佳,踏著風雪而來的清河仙君。而如今,他站在廚房,圍著可愛的圍裙,在煮一鍋湯……
  
  違和,太違和了……
  
  可是江陵知道他在等自己,一切便順理成章。
  
  江陵在心裡回答五個字:“而且……很值得。”
  
  “……”
  
  系統覺得,他該滾了,不然又打擾宿主談戀愛了。
  
  ……
  
  梅疏遠察覺到了江陵的到來,微微側首,朝著江陵彎了彎眉眼,神色中含了幾分不好意思。
  
  “在熬什麼湯?”
  
  “玉米排骨湯。”梅疏遠清聲回答,隨後有些羞愧的垂下眼簾,“不過,被我搞砸了。”
  
  “那這些……”江陵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一堆東西。
  
  “昨天在徐導家吃了一頓飯,不止我一個人,溫連城他們幾個也在,是徐導親自下的廚。”
  
  這件事江陵知道,徐導還特意跟他發了消息,表示梅疏遠絕對不是出去亂搞。
  
  “徐導喝了點兒酒,摟著溫連城說,男人就是要會下廚。你看,我家的飯菜全是我做的,我老婆的手保養的多白嫩啊。”梅疏遠緩緩敘述。
  
  “所以,你就想試一試?所以買了這一堆東西?”
  
  “嗯。”他點了點頭,清碧色的眸子裡盈著星星點點的光,“徐導說煮湯最簡單,所以我就從最簡單的做起,就是不太成功……連湯都煮不好,我在猶豫,要不要試試別的。”
  
  江陵幾步上前,從梅疏遠手中奪過湯勺,回答:“不用試了。”
  
  “嗯?”
  
  江陵瞧了眼,玉米和排骨已經完全煮熟,上頭灑著一點兒蔥花,江陵用勺子攪了一下,找到了薑絲。
  
  這些小細節足以說明,梅疏遠下了多大功夫,用了多少心。
  
  於是江陵杳了一勺子湯,貼著梅疏遠唇瓣碰過的地方嘗了一口湯。
  
  梅疏遠緊緊盯著江陵,似乎有些緊張。
  
  江陵抬眸,一笑:“有點兒鹹。”
  
  “下次會注意的。”
  
  “嗯。”江陵關了煤氣,側首,見梅疏遠神色溫和認真,便說道,“不用試別的了,今天喝湯,足夠我們兩個填飽肚子了。”
  
  “可是……”
  
  江陵回身,一把抱住了梅疏遠的身體。
  
  梅疏遠有些意外,回摟住江陵,輕笑詢問:“怎麼了?”
  
  “呐,疏遠,我們去領證吧?”
  
  “?”
  
  “結婚證。”
  
  第120章 霸道女總裁(完結)
  
  結婚證該怎麼領?
  
  江陵沒有結過婚,不懂。梅疏遠沒結過婚,還是來自修真界,更不懂這個世界怎麼結婚。
  
  但是這個世界大多數東西都是可以上網查的,江陵兩人喝了湯,洗漱完畢後,便膩歪在沙發上開始查怎麼領結婚證。
  
  然後發現,現在可以網上預約?
  
  江陵非常痛快的預約了,然後兩人窩在一起看電視劇,什麼都看,瞎看。一個人看江陵可能會嫌棄無聊,兩個人看就有趣多了,江陵一邊看一邊跟梅疏遠吐槽電視劇劇情、特效、演技,笑的不亦樂乎。
  
  第二天兩個沒結過婚的新手,便帶了一大包證件,便跑去了民政局折騰。
  
  領表登記……
  
  婚檢……
  
  拍照宣誓……
  
  領證……
  
  這麼一圈,兩人完全是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副傻愣愣又笑嘻嘻的模樣。
  
  登記時,工作人員感歎:“你們好歹問問親戚朋友什麼的在過來啊。”
  
  江陵臉皮厚,笑眯眯說道:“我突然發現,跟他早一分鐘領結婚證都是賺大了,晚一分鐘領結婚證都是大出血,所以立馬把人領了過來。”
  
  工作人員直接笑了起來,詢問:“光你一個人在說算什麼,也不見你老公表態。”
  
  老公?
  
  江陵挑眉,暗想,便先讓梅疏遠佔便宜好了,畢竟他現在的身份證上,性別那一欄寫著“女”。
  
  “喂,說句話,不然別人以為我逼婚。”江陵推了推梅疏遠。
  
  梅疏遠下意識握住了江陵的手,然後攏入掌心,這才瞅著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神色認真又溫柔:“第一次,有點兒緊張。”
  
  工作人員忍不住笑了。
  
  江陵在邊上嘀咕:“沒事,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這可不行。”工作人員將結婚證推給兩人,回答,“一次一輩子最好。”
  
  收了結婚證,兩人便開車去了唐家那棟老別墅。大概是因為唐小小懷孕這件事,老別墅多了些人,一些有菱角的地方都被掩蓋了,而唐家老爺子領著唐小小修身養性。
  
  唐家老爺子今天找兩人,大概是想語重心長說說話,然而唐家老爺子剛剛擺好姿勢,打算開口時,江陵一抬手,就把結婚證擺在了老爺子面前。
  
  “……”
  
  “……”
  
  “哇喔……”唐小小驚呼,“好帥。”
  
  江陵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的俯視兩人,詢問:“老爺子,你還想說什麼嗎?”
  
  唐家老爺子愣了好半響,硬生生把嘴巴裡那句“你們覺得現在結婚急嗎?”變成了:“你們想要什麼樣子的婚禮?”
  
  “人少一點,最好只有親人和司儀在場,別人不是真心祝福,來再多人都沒意思,不僅沒意思,還特別累。另外,我想穿中式婚紗?”
  
  “中式?”
  
  “鳳冠霞帔。”江陵微笑的吐出四個字。
  
  他覺得,相比白婚紗,梅疏遠的審美可能更加偏向鳳冠霞帔。
  
  “我孫女的婚禮,怎麼能太簡單?”
  
  “不簡單。”江陵反駁,“我打算好好度蜜月,也就是說,老爺子,公司的事,就麻煩你接管了。”
  
  唐家老爺子深沉臉:“兩個孫女實在太不省心了,太不省心了,我這個老頭子居然不能安度晚年,居然要賺錢養家。”
  
  “拜託了,老爺子。”
  
  江陵勾住了梅疏遠的肩膀,把自己身上的責任完全甩了。
  
  最後,由老爺子敲定,下個月二十五結婚。據說那天是個好日子,宜婚嫁。並且是中西結合的婚禮,但是婚禮不能太簡單,人可以不多,但是請來的人身份要足夠貴重,比如說,把張先生、李晨軒他爸、自己認識的一些重量級朋友……全部邀請來。
  
  而離下個月二十五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這說明江陵還要上一個半月的班,當一個半月的CEO。
  
  但是江陵沒有堅持到那個時候,他在月初時,直接暈倒在了辦公室,發現他趴在桌子上的時候,助理還以為是這段時間太累了,江陵趴著睡著了,後來才察覺到不對勁,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把江陵送進了醫院。
  
  江陵醒過來時,醫院消毒水的氣息充斥鼻尖,第一眼他便看到了慘白的牆。
  
  “宿主,讓你逞強,你差點兒就直接死了,知道嗎?”
  
  “我這身體,又檢查不出什麼大病,藥也基本沒用,去不去醫院都無所謂。”
  
  “好好休息准沒錯。”系統粗聲粗氣說道。
  
  江陵抬了抬手,回答:“我還以為,忍一忍痛就過去了,沒想到會暈過去。”
  
  手臂悄悄抬高,便被握住,江陵側頭,看到了邊上的梅疏遠。
  
  他逆著光線,本是清碧如湖水的眸子,便顯得晦暗不清,仿佛積聚著什麼,又仿佛沉澱著什麼。
  
  在江陵看過來時,一切又歸於平淡。
  
  然後,梅疏遠握住江陵的手,貼在了臉頰邊上,詢問:“要拿什麼東西嗎?”
  
  江陵只是覺得光線太刺眼,想要抬手遮一下罷了,但是梅疏遠這麼問,江陵便輕輕扯了扯唇角,回答:“我想喝水,有點兒口渴。”
  
  “嗯。”
  
  梅疏遠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扶起江陵的身體,讓江陵靠著大枕頭,自己則去倒了一杯溫水。
  
  遞到江陵唇角時,江陵卻緊閉嘴巴,就是不喝。
  
  梅疏遠疑惑,用下嘴唇貼了貼杯子:“是太燙了還是太涼了?”
  
  江陵搖頭。
  
  “???”
  
  在梅疏遠遲疑的目光下,江陵說道:“你餵我啊。”
  
  四目相對,江陵得意而笑。
  
  下一刻,梅疏遠喝了半杯水,抬手抹去了唇瓣的水漬後,低頭覆上了江陵的唇,緩緩的,將一口溫水度過去。
  
  他閉上了一雙眼,長長的睫毛近在咫尺,江陵瞧著他,覺得安心極了,緩緩閉上眼睛,抬手摟住了梅疏遠的頸項。
  
  原本的渡水,變成了擁吻,直到梅疏遠推開江陵,才結束了這一次的親昵。
  
  “推開我幹什麼?”江陵喘氣,做出一副惱怒的樣子。
  
  梅疏遠抿了抿唇,眸子落在江陵臉上,低低回答:“你臉色都白了。”
  
  “……”
  
  江陵愣住,半響都沒說話。
  
  他現在是什麼樣子?江陵自己看不到,但是從梅疏遠的眸子中,他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疲倦之色。
  
  那麼他現在的樣子,肯定是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個樣子還非要跟梅疏遠親熱,實在太不道德了。
  
  於是江陵笑了一聲:“沒事,養幾天就好了。”
  
  梅疏遠沒說話,只是望著他,不緊迫,卻也不曾挪開目光。
  
  “疏遠,你……”
  
  梅疏遠低頭,輕柔的拂開江陵額頭的碎發,貼上一抹溫熱。這才說道:“如果累的話,喝碗粥再睡,我守著,不會離開的。”
  
  “你就沒別的事嗎?”江陵笑了起來。
  
  “沒有。”
  
  “哈哈哈。”
  
  “這個世界,我本來就是因為你而來的,除了你,真沒別的事了。”
  
  “那你前段時間每天忙著拍戲,忙著討好老爺子,照顧唐小小,跟徐導、溫連城、許嬌他們也處的挺好的。”
  
  “你不喜歡這樣嗎?”
  
  江陵眉眼含笑:“挺好。”
  
  “那就好。”梅疏遠垂眸,神色認真,“你好像在每個世界,都能很快融入,沒有一絲一毫的隔閡,所以,我在適應這個世界。”
  
  “你看。”他的睫毛眨了眨,仿佛上面閃的小星星,眼睛裡藏著小秘密,“你有爺爺,有妹妹,有下手,有無數的事情要忙。我也有,我把你的爺爺變成我們共同的,然後好好照顧我們的妹妹,跟你的同事下手也聊的來,在你忙到不可開交時,我也需要拍戲,需要跟徐導、溫連城他們打交道……”
  
  “然後回了家,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我們可以講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然後一起尋找共同的話題。”
  
  “我現在煮的湯不會放那麼多鹽了,還能炒個蛋炒飯,我們不止能一起聽歌,我還能不走調的唱出來,你還說我聲音好聽,唱歌也好聽……”
  
  梅疏遠頓了頓,因為江陵又陷入了沉睡,也不知道聽到了沒聽到。
  
  在這間病房中,幽寂到仿佛空無一人,唯有機器滴滴滴的聲音。
  
  許久,梅疏遠輕柔開口,把剛剛沒有說完的話接了下去:“我現在還會玩很多遊戲,單機的,聯網的,我們可以一起組隊玩遊戲,一開始我拖你後腿,現在我可以帶你上分。”
  
  “我們還看了很多電視劇,小電影,桃花深處看完了,就等著慕長生上映。”
  
  江陵不會聽到,梅疏遠的聲音卻柔和的像一杯溫水。
  
  “我現在還會刷微博,梅疏遠這個帳號現在也有幾萬粉絲了,你還猜慕長生播出後,會成為百萬粉的大V。比起溫連城的三千萬粉是少,卻是我這幾個月來努力的成果……”
  
  “我覺得……”
  
  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梅疏遠眨了眨眼:“阿陵,你現在會不會餓啊?凡人身軀,一天不吃東西,就會很餓很餓的……”
  
  梅疏遠最後不說話了,就握著江陵的手發呆。
  
  來這個世界每一天,他都在為了一個人而去適應它。
  
  可是時間太短了……
  
  唐小小進來過一次,她抱了一束花,見到兩人後沒有吭聲,默默將一支支花朵插入花瓶,然後放在了陽臺上。
  
  正午的光線穿過陽臺,透過玻璃窗,在四面灰白牆壁下,鮮花將太陽光折射,顯得生機勃勃,卻又柔軟易碎。
  
  ……
  
  江陵住了幾天,便出院了,醫院檢查不出什麼毛病,永遠只有一個結果,他的身體機能在枯竭。
  
  既然怎麼都會死,江陵便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醫院。
  
  公司提前扔給了唐家老爺子,老爺子身體倍棒,處理事件來毫不含糊。這位老江湖不僅沒有墮了自己以前的威勢,反而行事更加有度,眼光更加老辣。
  
  江陵打算去玩,去旅遊,玩了兩三天就深刻體會到了一件事,他“老”了,年輕人的甜蜜蜜月不適合他了,他不該旅行,他就該縮在家裡。
  
  反正梅疏遠總會陪著他,去哪裡都一樣。
  
  結果在家窩了一天,徐導就告訴江陵,慕長生的後期製作差不多完成了,問江陵要不要提前看看?
  
  自己和梅疏遠的成果,自然要看。
  
  於是江陵和梅疏遠連續幾天待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一意看電視劇。
  
  從第一集,一直到最後一集,全部一絲不漏的看完。
  
  江陵這段時間記性有點兒差,他看完之後,不記得主線劇情了,對靈均和賀羽生的劇情卻記得清清楚楚。
  
  賀羽生於塵世之中,爭權奪利,不惜一切手段,無論是骯髒的,污穢的,他都一一過手。這樣一來,難免和男女主碰撞。
  
  男女主三觀正,人品好,自然容不得賀羽生這樣“傷天害理”的大魔頭,雙方便對立起來。
  
  靈均遊蕩於山水之間,不問紅塵,但是他心中柔軟,若是有人求助,也會盡心盡力的幫忙。不知不覺,他便成了世人眼中的山水之仙。
  
  他與男女主有過幾次交集,大多都是幫忙。有時候為他們指一下路,有時候提點一句功法,有時候為他們治一下傷。
  
  賀羽生和靈均之間,如同一條直線,相交一次,便各自走遠。
  
  只能偶爾從傳言中,聽到彼此的隻字片語,或者偶爾找到對方留下來的東西。
  
  比如說,賀羽生在一家飯館品嘗了招牌菜後,便多付了銀兩,說道:“若是有一日,一個叫靈均的仙人經過這裡,就給他上這幾樣菜。”
  
  比如說,靈均解了一個村莊的瘟疫,在全村莊的村民感謝他時,他抱起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說道:“若是非要謝我的話,哪一日,一個叫賀羽生的公子經過這裡,小丫頭,你就給他一束野花。”
  
  ……一直到賀羽生死去。
  
  滂沱大雨中,賀羽生的親信找到了靈均,將賀羽生生前的信物交給了靈均,從此不入塵世的山水之仙身上多了一層枷鎖,那層枷鎖重到讓靈均喘不過氣,重到讓靈均成了賀羽生的陰影。
  
  那一日起,靈均接管了賀羽生的一切。
  
  接管賀羽生生前的一切權利,骯髒。
  
  甚至於,賀羽生以前想要得到什麼……靈均都會不惜一切去得到。
  
  陰謀揭開,男女主找到了反派,卻見到神色淡然的靈均時,滿臉的驚駭。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山水之仙了,沒想到不染紅塵的仙人居然成了一個大魔頭。”
  
  “靈均,賀羽生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我知道你是個心腸柔軟的人,這一切絕對不會是你做的。”
  
  身穿錦繡華袍的靈均站在大殿中央,抬眸,彎唇,漫不經心的回答:“沒什麼不可能。”
  
  他道:“我就是羽生。”
  
  看完之後,江陵突然覺得眼睛酸澀,手指緊緊收攏,幾乎刺入肉裡。
  
  梅疏遠一開始是真的沒什麼演技,就算是後頭學了不少,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打動人心。
  
  然而當靈均說這五個字時,卻足以震撼人心。
  
  因為,江陵見過梅疏遠一模一樣的神色。
  
  在他被一劍釘死在荊棘花叢中時,梅疏遠便是這般顫抖,這般的崩潰。
  
  在他躺在祭臺上,被迫結下魂契時,梅疏遠便是這般的溫柔,這般的瘋狂。
  
  其實,他到底欠了梅疏遠。
  
  ……
  
  二月二十五,大雪覆蓋整個城市,婚禮如期而至。
  
  唐家老爺子換上了漢服,仿佛年輕了二十歲,唐小小也不孕吐了,自告奮勇當起了伴娘,整個莊園張燈結綵。
  
  無數在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受邀來到了這裡,由唐家老爺子接待。
  
  江陵勉為其難穿上了新娘的服飾,畫上紅妝時,他見到梅疏遠進來。
  
  這裡到底不是古代,沒什麼限制,兩個新人想見面就見面。
  
  他戳了戳梅疏遠的手臂,笑道:“這套衣服真好看,要是你穿起來,肯定更好看。”
  
  梅疏遠坐在了他邊上。
  
  兩人雙手握在了一起,梅疏遠的手溫熱柔軟,江陵的手卻冷的像個死人,若不是這厚重的妝容,他的臉色也該像個死人。
  
  “下次換你來穿。”
  
  化妝師大概以為江陵開玩笑,在一邊笑了起來,梅疏遠卻點了點頭,慎重其事的答了一個字。
  
  “好。”
  
  妝容畫好,化妝師離開之前給了梅疏遠一個紅蓋頭:“看你們感情好,就由新郎親自蓋上這紅蓋頭吧。”
  
  梅疏遠研究了一下紅蓋頭上的龍鳳刺繡,嗯了一聲。
  
  外人全部離開,就只剩下兩人。
  
  江陵打了一聲哈欠,懶洋洋說道:“借我靠靠,好累啊。”
  
  梅疏遠抬手扶住了他的腰,江陵便靠著對方的肩膀,緩緩閉上了眼。
  
  時光靜止,唯有靠在自己懷裡的人逐漸冰涼。
  
  唐小小進來找自己“姐姐”時,便見到了這溫馨一幕,她笑了笑,正要開口時,梅疏遠動了。
  
  手指貼在唇瓣,梅疏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便因為這個動作,江陵從他懷裡滑下,又被梅疏遠溫柔的摟住。
  
  唐小小微愣,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麼,呆在了原地。
  
  紅蓋頭攤開,梅疏遠緩緩為江陵蓋上,遮住了精緻的紅妝。
  
  然後他抱起了懷中之人,抬步離開。
  
  第121章 番外:慕長生開播前後各種小事
  
  四月份時,徐導在慕長生官博公佈,慕長生後期製作已經完全完成,並且已經定檔,將於七月一號暑假檔正式播出。
  
  這個時候,離開機已經整整七個月了,離殺青也已經三月有餘。
  
  在採訪中,徐導表示,為了讓觀眾有更好的視覺享受,後期剪切、特效、音樂費了很多時間,也盡了劇組最大努力。
  
  採訪的最後,徐導玩笑說道:慕長生中,邀請了一個神秘人物客串。
  
  主持人推測:是劇照中那個神秘人物嗎?
  
  “到時候,大家肯定會很驚訝,以及驚喜。”徐導做了最後的總結。
  
  之後慕長生又做了幾次宣傳,可以說盡了最大努力擴大知名度。而先前劇照引發的幾次熱搜,已經調足了觀眾胃口。
  
  為了不使熱度降下去,徐導每半個月,便在官博神神秘秘的爆料一次。
  
  有溫連城衣服沒換,妝容沒卸,累的直接在躺椅上睡著的照片,徐導還在溫連城頭頂P了一隻卡通貓,配文:打鬥戲太多,連溫大暖男也累趴下了。
  
  有許嬌和幾個女配坐在草地上打牌,臉上貼滿了紙條的照片,徐導給每個妹子P上了萌萌噠的貓鬍子,配文:這樣的小仙女,你們還敢愛嗎?
  
  還有一張背影圖,圖中一個模糊的人趴在長椅上睡著了,一個年輕的男子彎腰,給睡著之人披上了一件衣服。徐導配文:整個劇組就是這麼暖。
  
  ……
  
  粉絲們嗷嗷叫,紛紛發表評論。
  
  [小溫暖辛苦了]
  
  [心疼我溫暖男]
  
  [老公,你可千萬別累著,我給你煲好了湯,就等你來我家了(乖巧)]
  
  [愛愛愛,許小仙女什麼樣子我都愛]
  
  [我家許嬌嬌最可愛]
  
  [這個背影是誰啊?瞬間被圈粉]
  
  [從這頭長髮來看,目測是我家靈尊者]
  
  [梅梅真的好溫柔啊]
  
  ……
  
  唐小小登錄“梅疏遠”的微博時,刷到了這些,摸了摸微挺的肚子,她露出了略帶幾分慈愛的笑容,將官博每條宣傳微博都轉發。
  
  很快,便有幾十條評論回復。
  
  微博粉絲還少,這個時候關注的,都是真愛粉,評論通通都是期待,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卻是求九宮圖自拍。
  
  唐小小忍不住笑彎了眉眼,隨後又有點兒惆悵。
  
  她現在根本不知道她姐夫去了哪裡,根本就不可能發九宮圖自拍。
  
  但是唐小小一直記得,她姐夫走的那天,她去了“姐姐姐夫家”,正好看見姐夫在家裡收拾東西。
  
  家裡乾淨的不染纖塵,姐夫俯身,將姐姐的照片收入懷中,窗外的光線透過,姐夫的眼神令她至今難忘,也讓她停住腳步,如同紮根一般無法在踏出一步。
  
  這是“姐姐”“姐夫”的地方,外人無法插足。
  
  隨後,唐小小看到了她姐夫唇角的笑容。
  
  這個笑容唐小小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忘,因為太好看,太珍貴了。
  
  非要形容的話,唐小小覺得只想到了非常文藝的一句話:最美不過深情。
  
  懷孕的人不能玩太久的手機電腦,唐小小已經刷了半天微博了,在刷下去,估計唐家老爺子就要進來揪她了。
  
  於是唐小小關了電腦,挺著腰出門,看見了慢騰騰走過來的唐家老爺子,唐小小上去挽住了老人的手臂,打算跟老人一起,散散步。
  
  在她“姐姐”去世後一個半月,大家都按部就班過著自己的日子。
  
  唐家老爺子看著精神尚佳,就是臉上皺紋多了許多,頭髮全白,並且一抓一大把。偶爾,唐小小看到唐家老爺子偷偷拿出了唐天心以及她父母的照片,反復的看。
  
  唐小小心酸:“爺爺,你要變成光頭了。”
  
  “人老了,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了。”唐家老爺子笑答,“重要的是你們年輕人,越來越好就行。”
  
  “嗯。”
  
  唐小小忍住了鼻尖的酸意,回答:“我會的。”
  
  連帶姐姐的那份……
  
  六月中,徐導在官博放上了慕長生的三分鐘預告,溫連城許嬌等慕長生主角配角第一時間點贊、轉發,預告放了不到一個小時,轉發上萬,直接上了熱搜。
  
  看完預告的粉絲紛紛表示,要是慕長生正片能有這麼好的品質,那就真的良心了。
  
  樓下回復:何止是良心,簡直是逆天。
  
  [今年最期待的,就是慕長生了,良心的劇組,有演技有顏值的主角。]
  
  [原著黨一臉滿足,看起來完全是按照原著劇情進行。]
  
  便在種種期待之下,七月一號,慕長生開播,當天網播量便突破一億,評論也是一片好評,找茬的差評不到百分之一,基本被無視了。
  
  [好逗啊,這真的是溫男神嗎?我一直以為溫男神只適合演小清新暖男,沒想到還有這麼逗的一天2333]
  
  [男神,我看錯你了,我還以為你只能當教室裡的校草,或者做一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沒想到還能當個面癱逗比劍客。]
  
  [媽耶,男主角舉起掃把,橫掃天下。]
  
  [看到我家老公掃地的那刻,我一口水直接噴了。]
  
  ……
  
  [這是什麼?小仙女從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面癱劍客臉上?]
  
  [嚇得我從沙發上滾下來,然後笑出豬叫聲。]
  
  [豔遇,大豔遇啊。溫連城占大便宜了。]
  
  [我只想問問,我老公臉還好嗎?]
  
  ……
  
  [何詡這次的演技也是可圈可點。]
  
  [但是他真的撐得起賀羽生這個角色嗎?真的演得了那個挑起天下紛爭的貴公子嗎?]
  
  [總覺得差了一點,我日天日地邪魅狷狂的魔宮之主賀羽生不是這樣的。]
  
  前面四集章章有爆點,但是觀眾的胃口也不是這麼容易滿足的,所以第五集的時候,節奏感把握的非常准的編劇把精分男主放上去了。
  
  就見前四集那個重度潔癖症的面癱劍客搖身一變,變成撩妹狂魔。
  
  不止把炮灰撩的落荒而逃,還把小仙女撩的面紅耳赤。在打打鬧鬧中,兩人踏上了主線劇情。
  
  這兩人太逗了,滿屏彈幕都是哈哈哈哈哈哈,把觀眾笑成了小傻子。
  
  打打鬧鬧兩集,男女主進入了一塊迷霧籠罩的荒地,很不幸的迷路了。
  
  兩人在迷霧之中耍帥,逗得觀眾樂不可支後,靴子踩在枯枝敗葉的聲音響起,累的癱在地面上的兩人立刻整理姿容。
  
  一個依舊是冷酷帥氣的劍客。
  
  一個依舊是可愛萌萌噠的小仙女。
  
  他們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白色薄霧中一抹素淨身影,那人身姿如青竹,眸子如碧玉,聲音如泉水,詢問:“你們迷路了嗎?”
  
  小仙女點了點頭,趕緊求助。
  
  那人便折了一根樹枝,蹲下身子,在荒土上繪製了一幅簡易的地圖,詳細解釋,該走哪條路,該往哪邊走。
  
  小仙女趕忙記了下來,還在回憶具體路線時,那人直接踏入薄霧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毫不拖泥帶水,也不求任何人回報。
  
  “走啦走啦,我們能出去了。”
  
  “你就這麼信他?萬一是陷阱怎麼辦?”面癱劍客反對。
  
  “我跟你們修士可不一樣,我能看到一個人的靈魂,那人的靈魂剔透無暇,就像一場覆蓋天地的隆冬大雪,不染塵埃,包容污穢。如果這樣的靈魂都不能相信,這個世間就沒有好人了。”
  
  兩人按照地圖,踏出了那片迷霧。
  
  在荒地附近的村莊之中,兩人聽說了“山水之仙”靈均的傳聞,這才明白,他們見到了傳說之中的人物。
  
  其中,一個小姑娘抱著一束黃色的油菜花,說打算送給山水之仙的朋友。
  
  這集結束,彈幕滿屏的[山水之仙][靈尊者]。
  
  若是還有興趣聽一聽片尾曲,便能看到一堆彈幕在哭訴。
  
  [慘案,世紀大慘案,居然就沒有了]
  
  [完全沒有看過癮啊。]
  
  [求更新啊啊啊]
  
  繼“逗比溫連城”“小仙女許嬌”“男主精分撩妹”後,“山水之仙梅疏遠”接著霸佔了熱搜榜,一堆顏狗表示,這電視劇,看的真值,太值了。
  
  慕長生週一到週五每天更新兩集,也就是說一周更新十集,艱難的熬過兩天之後,果然又更新了兩集,這兩集再度讓觀眾驚喜的嗷嗷叫。
  
  賀羽生於楓樹林中撕下面具,露出屬於魔宮之主的笑容,半躺在枝幹之上。
  
  一葉扁舟撥開碧葉粉荷,載著墨發白袍之人緩緩而來。
  
  兩人便在半面楓樹林,半面湖泊之地相遇。
  
  當兩人靠近,靈均伸手,賀羽生握住,並且將靈均向著自己這邊扯來時,評論區徹底炸了。
  
  [這一幕好美,真的好美好美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一連截圖十幾張,張張美如畫,誰有高清圖?我要當屏保。]
  
  [我直接保存了動圖]
  
  [原來劇照是這個場景啊。]
  
  兩個截然相反,卻偏偏是至交好友的人便坐於一葉扁舟之上。
  
  他們於碧葉粉荷之間,下了一局棋,一局道爭之棋。
  
  賀羽生的道在於“爭”,在於“奪”,在於不惜一切手段。
  
  靈均的道在於“心”,流離凡世,於山水之間,感悟天道自然。
  
  在交集的這一刻,在棋局之間,雙方向對方伸出了手,邀請對方走入自己的世界。不同的是,賀羽生強勢,帶著幾分咄咄逼人,靈均溫柔,潤物細無聲。
  
  這一局棋,輸得是沉溺陰謀詭計,各種骯髒交易之中的賀羽生。
  
  這是必然,他們天資不相上下,但是賀羽生浪費了太多時間,遠不如靈均來的純粹。
  
  靈均拒絕了賀羽生來自世間繁榮的誘惑。
  
  賀羽生同樣不肯握住靈均的手,同他東海尋龍。
  
  短短一次相交,兩人再度走遠。
  
  [啊啊啊,瞬間變腐女,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他們雖然想法理念完全不同,但是他們是世界上最瞭解對方的人吧?]
  
  [可惜……]
  
  [希望後面的劇情裡,羽生能夠放下一切,跟靈均去逍遙自在。]
  
  [原著黨告訴你們,不可能的,等著虐吧。]
  
  慕長生上映十天,徹底火爆整個網路,收視率直線上升,霸榜第一。在各種社交網站軟體中,都能搜出慕長生的話題,對男主、女主、女二、男二、反派的討論持續不斷,甚至出現了不少同人文。
  
  唐小小偶爾幾次登錄微博,發現關注“梅疏遠”的粉絲直線上升,每天都有一堆小粉絲求男神大大發微博。
  
  開播半個月,連“梅疏遠是不是混血?”,“碧色眼睛是戴了隱形眼鏡還是真的?”都上了熱搜。
  
  人氣一上來,難免魚龍混雜,就有黑子開始跳。
  
  [現在的明星,都是網紅臉,有哪個不是整容?這個一看就又是整容怪。]
  
  下頭回復一片罵聲。
  
  [你怕是整容臉看多了,分不出天然臉了,整容臉有這麼自然?這麼舒服?這麼有氣質?]
  
  [外貌可以整,氣質可是天生的。]
  
  適當時候,徐導在慕長生官博放了場外片花,片花中,溫連城和許嬌玩的不亦樂乎,許嬌在那邊捂著肚子笑:“你臉還好嗎?哈哈哈,你臉還在嗎?”
  
  溫連城痛苦捂臉:“哦,我毀容了,我要掉粉了。”
  
  然後雙手一攤開,露出一張依舊俊秀帥氣的面容來,朝著攝像機的方向賣了個萌。
  
  片花一共二十分鐘,除了這些拍攝時的搞怪鏡頭,還有演員們拍戲時吃的苦,以及定妝時的模樣。
  
  主演團一個個介紹過去,到了梅疏遠時,是在化妝間,化妝師劉姐對著梅疏遠的臉就是動不了筆,一邊笑一邊嘀咕。
  
  “這就難辦了,這張臉就是來為難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怎麼畫啊……”
  
  “別誇了。”
  
  “不怪我啊,你看看,你看看,這張臉還有必要撲粉嗎?”
  
  鏡頭來了個高清特寫,連臉上的小絨毛都看得見,就是沒什麼瑕疵。
  
  “算了,我給他塗個唇色好了,唇有點兒淡,上個色好上鏡。”
  
  “畫好妝”後,下個鏡頭是武打戲。
  
  靈均拿了把木頭劍,跟一個小炮灰打的非常激烈,沒有替身,沒有特效,也不是剪切而來的,就是一場完完整整的打鬥。
  
  最後,靈均把小炮灰的劍挑飛。
  
  那個小炮灰下場後,對著攝像頭露出了一個笑容,正是慕長生的武術指導。
  
  武術指導擦了擦滿頭的汗,對著鏡頭說道:“我覺得我這個武術指導沒有任何用處,因為梅先生有非常深厚的武術根底。”
  
  “很多人要奇怪了,我為什麼要喊一個年輕人為先生,這是必須得啊,因為他比我厲害,我有事沒事都要上去請教一下,不喊先生實在太不尊重人了。”
  
  後頭是各個配角,連何詡都上場了。
  
  何詡主要顯示他的敬業。
  
  男女主的風頭誰也蓋不去,反派又太突出,何詡便只能從別的方面體現自己的優點。
  
  片花之中,何詡拍了一個鏡頭後,鏡頭過了,他卻親自去找徐導,要求重拍,理由是剛剛狀態不夠。
  
  一整個片花看下來,不說男女主那邊的八卦如何,單單說梅疏遠這邊,自稱梅花的粉絲們拿著片花截圖去打那些說整容的黑子們的臉。
  
  [黑子們,睜大眼睛了,武術指導這一棍子可是貼著男神的臉過去的,整容臉敢拍這種“打鬥戲”?]
  
  [男神,就是真男神。]
  
  一個月過去,慕長生結局。
  
  在現如今一眾HE片子中,慕長生簡直是股泥石流,因為他BE了,虐哭無數追劇黨。
  
  賀羽生死去,靈均便成了羽生,褪去了山水之仙的灑脫自在,甘願把自己囚禁於賀羽生的陰影之下,接受所有骯髒到他以前不會多看一眼的事物。
  
  後來,靈均也死了。
  
  小仙女也成長了,她要肩負起自己的重任,她主動離開了她的精分劍客,笑的天真可愛:“我啊,要成為真正的仙人。”
  
  在轉身那刻,悄悄抹淚,不曾回首。
  
  重度潔癖症的面癱劍客目送她離開,立下誓言,他要用一把掃帚,一把鐵劍,掃淨天下污穢。
  
  然後,終有一日,接他的小仙女回家……
  
  [哇,哭成傻逼。]
  
  [控制不住的鬼哭狼嚎。]
  
  [刀片,我的刀片了,我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四十米大刀。]
  
  電視劇完結,話題卻遠沒有結束,各種CP黨直接爆了。
  
  人數最多的“劍客x小仙女”的“劍仙”官方CP,其次便是“靈均x賀羽生”的“靈鶴”CP,再然後是“賀羽生x靈均”的“益生菌”CP。
  
  關於賀羽生和靈均誰是攻受,兩邊CP黨可以說是相殺相愛。雖然靈鶴黨多,但是益生菌黨殺傷力也不小啊,
  
  這個時候,一篇“靈均、賀羽生”的萬字評論傳遍了大半社交網站。
  
  是一個艾迪為“鹹魚少女玉”的百萬粉大V寫的,評論名為——《記靈鶴——蓮湖對弈,羽生輸了黑白棋,靈均輸了此生道。》
  
  這篇評論洋洋灑灑評論了靈均和羽生的一生,連原著中一些微末細節也挖了出來,足以見寫下評論之人的用心。
  
  最後幾段,鹹魚少女玉寫道:
  
  兩人之間,我最心疼的人是靈均,最羡慕的人是羽生。
  
  魔宮之主賀羽生這一生,活得囂張跋扈,肆意妄為,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管生還是死,不管是驕傲還是自卑。
  
  靈均卻輸了一切,輸掉了山水之仙的自我,輸掉了他原本如大雪般純粹包容的靈魂。
  
  評論:
  
  [博主用心了,這就是我心中的靈均羽生]
  
  [看著想哭]
  
  [嗚嗚嗚,我的靈均,我的羽生]
  
  便在這對CP徹底崛起時,一則醜聞爆了出來。
  
  一開始是發表在一個小論壇,帖子名字為《男神?仙人?還是被包養的小白臉?》。
  
  若是以前這個標題估計會被大家當成娛樂,但是在“梅花”“靈鶴”“益生菌”的熱頭上,這個帖子名字就顯得太敏感了。
  
  吃瓜群眾點進去看,看到了一篇充滿嘲諷意味的帖子。開頭就是:
  
  現在的小姑娘啊,沒一點兒腦子,見到一個長得好看的就上去跪舔,也不清楚你們跪舔的人是什麼貨色。
  
  冷嘲熱諷一番後,又道:大家估計猜到我說的是誰了,沒錯,就是最近被梅花捧著的那位。
  
  我在這裡放一張爆料圖,完整爆料會在微博發表,讓你們見見小白臉那位金主媽。
  
  [圖。]
  
  看到那張圖的那刻,整個論壇的人都不淡定了,有些人是興奮的吃瓜群眾,有些人是路人,有些則是梅花。
  
  那張照片其實極為美,一個身量高挑的長髮女子,將一個溫潤青年壓在樹下,將一張黑卡塞進對方衣領裡,霸氣十足。
  
  [雖然看不清臉,但是這位實在太好認了,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些天天吹盛世美顏的梅花哪裡去了,出來啊?看看你們跪舔的男神是什麼樣子。]
  
  [天價小情人啊。]
  
  [原來是被女富豪包養的小白臉啊,說不準床上怎麼樣,而且,既然被女富豪包養,也應該被男富豪包養了吧?]
  
  惡意的猜測一個接著一個。
  
  有憤怒的梅花接受不了,直接粉轉路人,或者粉轉黑,也有為自己男神偶像辯解的。但是這樣的辯解顯得非常無力,被全網嘲諷,只能報團取暖。
  
  這種勁爆消息,就是一個十八線也會上熱搜,何況是在“梅花”“靈鶴”熱度巔峰的時候爆出來?
  
  這件事不僅上了一天的熱搜,更引來了無數不知道始末的吃瓜群眾。
  
  三人成虎,很多人只是宣洩生活的憤怒而已,根本不管事情始末,便開始肆無忌憚的嘲諷、怒駡、說出各種骯髒言語。
  
  “梅疏遠”這個微博再度大漲粉,只不過這次漲得都是黑粉。
  
  第二天,果然有人爆料,為這件事添上了一把新火。
  
  爆料之人,發了一條非常詳細的微博,將“唐天心”的身份家世一一點出,裡頭還有各種作為證據的照片。
  
  兩個人一起上車的照片,一起回家的照片,甚至是一起去醫院的照片。
  
  這條微博下,熱評第一是條惡意滿滿的調侃:
  
  [梅疏遠不就是唐李傳媒的簽約藝人?老大要潛他,他敢不脫褲子?]
  
  第二條第三條卻是“靈鶴党”“梅花”的評論。
  
  [看這位唐天心的正面照,她不就是“賀羽生”嗎?也就是說,靈均和羽生真的在一起了嗎?]
  
  [天哪,我男神變成了女神,女神還和我另一個男神在一起了。]
  
  這下子,八卦大了。
  
  有的嘲諷娛樂圈烏煙瘴氣,有的則驚異“賀羽生”居然是反串,有的則祝福靈均和羽生,有的則把兩人踩在了腳底下。
  
  便在熱火朝天之時,梅疏遠這個沉寂許久的官博終於發微博了,而且,這條微博相當霸氣。
  
  [梅疏遠:我姐姐姐夫的結婚證,以及結婚戒指@唐天心]
  
  [圖][圖]
  
  兩張圖,一張圖是兩本結婚證,結婚證上清清楚楚寫了兩人的名字,童叟無欺。另一張圖則是一雙相握的手,兩人的手相當好看,簡直是手控党的福利。而左手無名指上,帶著同款婚戒。
  
  同一時間,一個名“唐天心”的微博發表了一條一模一樣的微博。
  
  眾人順著梅疏遠的微博爬到了唐天心的微博,翻出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梅疏遠這個官博顯然更加正式,但是唐天心這個微博號卻屬於私人,前期的微博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但是自從去年起,便放了許多生活照。
  
  [唐天心:今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說我們兩個笑的像個二傻子,我就跟她說:我突然發現,跟他早一分鐘領結婚證都是賺大了,晚一分鐘領結婚證都是大出血。機智吧,光明正大的告白。]
  
  [唐天心:哈哈哈,一個大帥哥居然穿這種萌萌噠的圍裙,笑死我了,不過你煮的湯在難喝我都喜歡,並且全部喝掉(微笑)]
  
  [圖]
  
  圖片上是一條粉藍色圍裙,上頭還有一對非常少女心的兔子耳朵。
  
  [唐天心:打了一局遊戲,躺贏]
  
  [圖]
  
  這張圖上,顯示二人組隊,一個號帶另一個號上分。
  
  [唐天心:還是第一次聽他唱歌(音樂)]
  
  ……
  
  而在唐天心的微博上,最早擁有梅疏遠痕跡的,是唐天心轉發的一條微博,微博內容還是桃花深處中,太子師父出現的片段。
  
  唐天心轉發只有兩個字:我的。
  
  直接,明白,霸氣的宣告主權。
  
  有人將這些東西整理為證據,表明梅疏遠被包養,是天價小情人的事實。
  
  然而這條微博一出,畫風卻全變了。
  
  [冷冷的狗糧往臉上拍。]
  
  [滿屏都是戀愛的酸臭味,我要窒息了。]
  
  [我不懂了,我一條單身狗待在這種地方幹嘛?]
  
  [請關愛單身貴族。]
  
  [天啦,原來我男神這麼暖的嗎?會做飯,會打遊戲,會唱歌,會暖床,笑起來還這麼甜。]
  
  [人家都結婚了,正常婚姻關係,沒出軌沒外遇,有什麼好扒的,有些人的嘴臉真難看,嫉妒使人扭曲。]
  
  但是黑子和水軍永遠存在,他們冷嘲熱諷,梅疏遠倒貼成小媳婦,終於“嫁入”豪門。
  
  又開始酸梅疏遠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有個這麼強勢的老婆,估計面子裡子丟光了。
  
  便在這時,一條消息再度掀起風暴。
  
  唐氏集團繼承人唐天心,在幾個月前已經逝世。
  
  這條消息一出,消停的黑子直接炸了。
  
  [怪不得娶了個這樣的老婆,原來直接可以繼承一大把家產啊,厲害,厲害,小白臉就是厲害。]
  
  [不會是謀財害命吧?]
  
  [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何況這可不是幾百萬幾千萬。]
  
  ……
  
  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剛剛出了月子的唐小小,氣的差點兒把手機摔到自己寶貝兒子臉上。
  
  她不是沒想過刪除網上一切傳聞,但是唐家老爺子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淡然神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唐家老爺子根本沒把這點兒小事放在心上,只是很平淡的說:很快就會過去的。
  
  但是唐小小氣不過啊,她深深記得自己“姐姐”跟她說戀愛史的模樣,便在官博上發了一條長博。
  
  她知道姐夫認識姐姐時十三歲,她也知道他們相戀時,姐夫十八九歲,便半靠事實,半靠想像放了上去。
  
  這條微博一出,便有很多細節問題冒了出來。
  
  而唐小小一條都回答問題不出來,“姐姐”已經逝世,姐夫不知所綜,她也沒地方問。
  
  便在唐小小糾結時,又有人爆料了,爆料的是一位攝影師,平時在微博放放攝影作品,這次卻踏進了這趟渾水。
  
  這位女攝影師非常感性,她道:我當時是笑著參加婚禮的,哭著回去的。如果你們見過那場婚禮,便沒人捨得黑他們。
  
  她又仔細介紹了那場婚禮,說了婚禮上哪些人參加,人數不多,各個都是商業圈的大佬,而攝影師能夠進入婚禮現場,完全是靠著她的職業。
  
  她以為這一次她能見證一場美滿的婚姻,或者一場商業婚姻,卻沒想到,見證了一場生死離別。
  
  攝影師寫道:前段時間有人爆料出唐總逝世的消息,但是你們所有人都不清楚,唐總是在婚禮那天停止心跳的。當我看到新郎抱著新娘出來時,忍不住驚呼,忍不住直接紅了眼。
  
  若說深情,莫過於此。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圖片,根據這幾張模糊的圖片,可以隱隱認出是哪幾位大佬,每扒出一位大佬,都能引起一陣驚呼。
  
  九張配圖,唯有最後一章是清晰的。
  
  夜深,天上無星無月。
  
  古風古色的莊園中,掛滿了一盞盞紅燈籠,燭火將整個莊園,映照成了一片銀河星海。
  
  鵝毛大雪從天而落,穿著鮮豔婚服,帶著頭冠的男子抱著一個人緩步走在這片銀河星海中。
  
  夜風吹過,廣袖長髮隨風拂起,兩人的衣袍髮絲便糾纏在了一起。
  
  照片加了濾鏡,燈火闌珊下,兩人的禮服如同燃燒的火焰。
  
  攝影師又發了一條微博:我能夠進入婚禮現場,是簽了合約的,合同裡頭明文規定,禁止照片外泄,我今天算是豁出去了,賠款我自己會全力承擔。
  
  翻進這條微博的人,本來是抱著看好戲的心,看完整條微博後,不是說“好美”“好幸福”“看呆了”,就是獻上自己的祝福。
  
  這個反轉一起,便再度掀起了熱度。
  
  李晨軒那個好友發了一條微博。
  
  [誰他媽說金主包養小明星?這是夫妻兩個的情趣懂不懂?我可以明確的說,這兩人是門當戶對!]
  
  現在的富二代,都會上網,憑藉著深厚的家世,累積了可觀的黑粉。而他們,也有自己的圈子。
  
  這條微博一出,李晨軒立刻轉發,評論:我可以證明,門當戶對。
  
  之後被同一個圈子的人轉發,唐氏集團的員工也紛紛上大號助陣感謝。
  
  到了這個時候,當初嘲諷的路人有一部分出來道歉,也有的選擇沉默。而最初的黑子和爆料人,則成了全網怒駡的對象。
  
  [連逝世的人都拿來消費,這就是一群吃人血饅頭的人渣]
  
  [希望“羽生”能在天堂,不被打擾。]
  
  唐小小看著這個轉折,內心漸漸平靜,她突然覺得,先前的憤怒都是不必要的,她只要獻上祝福便行。
  
  將自己的寶貝兒子抱進懷裡,餵了奶後,唐小小登錄了姐姐姐夫的號,發了最後三條微博。
  
  [離我姐姐去世,已經有半年了,離我姐夫失蹤,也有半年了。這半年來,一直是我登錄兩人的帳號,每發一條微博,就好像我姐姐還沒離開,我姐夫還沒失蹤一樣。]
  
  [現在,我只希望他們幸福]
  
  然後,她把婚禮當天的錄影發了上去。
  
  這個視頻一出,虐到了無數人,也讓無數人獻上了祝福。
  
  視頻中的每個人都掛著笑臉,都帶著祝福,兩位新人,一位溫潤如玉,一位美豔如畫,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而這種美好,卻無疾而終。
  
  類似古代閨閣的房間中,穿著龍鳳嫁衣的“新娘”對著一面銅鏡。化妝師為“新娘”畫上紅妝,親切的祝福,便在這時,笑容溫軟的青年踏入屋中,靠著新娘坐下。
  
  “這套衣服真好看,要是你穿起來,肯定更好看。”
  
  “下次換你來穿。”
  
  “好。”
  
  “疏遠。”
  
  “嗯,我在。”
  
  “借我靠靠,好累啊。”
  
  他靠在了梅疏遠的懷中,沉沉睡去。兩人手指相握,無名指上的婚戒灼灼生輝。
  
  梅疏遠溫柔的為他戴上龍鳳蓋頭,然後小心翼翼的將人抱入懷中。
  
  他抱起一具漸漸冰涼的身體,在漫天大雪中,走過那條銀河星海路,於燈火闌珊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最後踏入婚屋中。
  
  在滿目錦繡的屋中,他接過喜秤,掀起紅蓋頭,見到了熟悉至極、卻不會再睜開眼睛的面容。
  
  他彎了彎唇角,微微低頭,睫毛顫了顫,似乎要親吻心上人的唇角。
  
  【O X O】

  第122章 身嬌體軟Omega(一)
  
  “咚——”
  
  “咚——”
  
  “咚——”
  
  上午九點,鐘塔的鐘聲響徹整個艾曼達軍事學院。這個時間段,勤奮的學生們早早霸佔了訓練場各個場地,開始一整日的學習、訓練。
  
  艾曼達軍事學院,素有“帝國軍隊後備營”“社會精英集聚地”之稱,建立已有五百年,帝國七成的高階都是出自艾曼達學院,可以說,一旦從學院畢業,相當於渡了一層金身,可以成功進入軍隊。
  
  但是考入學院的條件非常苛刻,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夢想,除非你是“特長生”。
  
  “特長生”不只指在某方面特別突出的才能,還指你的“性別”。
  
  星際時代,在男女兩種性別的基礎上,出現了第三特徵,從此,男女性別分類被捨棄,全人類靠身體中一種奇特的資訊素,分為三種性別:Alpha、Beta、Omega,縮減為ABO。
  
  戰鬥力強勁,無法生育。一直是軍隊主力的A。
  
  平庸普通,生育艱難,發展更加全面的B。
  
  身嬌體軟,容易受孕,精神力極為突出的O。
  
  相比起占了全帝國人口七成的Beta,Alpha才占了人口兩成,Omega則只有一成,並且近些年來,O不斷減少,帝國人口出現負增長。
  
  因此,身嬌體軟的Omega只要願意,一到年齡,便可以直接入學。
  
  Alpha和Beta在艱苦學習訓練的時候,Omega通常還在睡懶覺。他們每天的課程大多是學習各種社交禮儀、音樂、繪畫等。一到成年,便按部就班的相親,結婚,為Alpha生育下一代。
  
  只有極少數的Omega不甘心一輩子成為Alpha的附屬品,接受“嚴苛”的學習和訓練。
  
  艾曼達軍事學院中,Alpha較多,占了全校總人數的五成,Beta則占了人數三成,剩下的則是Omega。
  
  Beta天生對資訊素無感,因此Alpha和Beta的住宿區分佈在一塊,Omega住宿區則獨自隔離出來。
  
  因為資訊素的絕對吸引,到了年紀的Omega一旦在Alpha群聚區域發情,則會造成難以想像的災難。
  
  鐘塔鐘聲傳遍整個校區時,同樣傳入了Omega住宿區,作為身嬌體軟的代表,Omega佔據了最好的宿舍,並且是兩人合住……要知道Alpha那邊都是四人合住,Beta更慘,六人合住……中央區域還有一塊混雜地,Alpha和Beta八人混居。
  
  要是不講衛生一點,每天早上那個味道,絕對很銷魂。
  
  喬治被鐘聲吵醒時,惱怒的罵了一聲,這才慢吞吞的從溫暖的棉被中起來,提著拖鞋去洗漱,刷牙洗臉之後,躺在沙發上,一邊敷面膜一邊點開手錶模樣的微型通訊器進入星際網。
  
  他今天十點有堂禮儀課,教授禮儀課的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性O,喬治的理想大概是結婚生子後,能像那個女性O一樣,在母校成為一名教師。
  
  大概九點半的時候,喬治還在慢吞吞的穿衣服,打算去食堂吃個早餐。
  
  待他坐著懸浮車到了授課樓,前腳踩進教室門時,上課鈴聲便響了。
  
  喬治平時懶,時間卻抓的非常精准,每次都是最後幾秒到,從來不遲到。
  
  在後面一排坐下,喬治便看到黑色長髮的女老師抱著檔,踏入教室,朝著自己的學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學生們也親切的跟老師打招呼,友好的像是認識許久的朋友。
  
  “溫尼老師笑的比平時還溫柔,是有什麼喜事嗎?”
  
  女老師低頭,眸光溫柔的像大海中的水,然後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教室中只有Omega,他們對一些事極為敏感,比如說——懷孕。
  
  在女老師做出這個動作後,教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驚呼,學生們用著好奇的眼神,瞧著老師,不停地祝福。
  
  不少學生議論紛紛。
  
  “等我七月份生日過去,我也要開始相親了,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好A,像溫尼老師老公一般好,不要太拘束我,能讓我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
  
  “得了吧,這種好A早就被前輩們挑走了。”
  
  “其實,我有點兒怕。”
  
  “我也有點,下個月我就成年了。”
  
  “不過,像克里斯丁那樣精神力SSS,血脈極為純淨的Omega,整個帝國未婚的Alpha都任他挑選吧。”
  
  “我記得,克里斯丁上周成年了吧?當時元帥還帶著安東尼學長去克里斯丁家慶祝?”
  
  在起哄聲中,喬治的衣袖被拉了拉,他轉過頭去時,看到了臉上生的幾顆痘痘的伊芙。
  
  伊芙小聲詢問:“喬治,克里斯丁了?怎麼沒看到他?”
  
  在念“克里斯丁”這個名字時,伊芙臉蛋紅撲撲的,仿佛在提自己的偶像一般。
  
  喬治和克里斯丁同一個宿舍,相處非常愉快,關係也不錯。換一種說法就是,克里斯丁人緣好到逆天,他跟誰都合的來,真正跟他接觸後,很少有Omega會討厭克里斯丁。
  
  因為克里斯丁實在太優秀了,優秀到Alpha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因此喬治他們根本沒有比較的心思。
  
  這樣一個脾氣好,長相豔麗,又優秀到極點的Omega無疑是全校Alpha的夢中情人。甚至有不少同性別的Omega都偷偷喜歡他。
  
  喬治隨口答道:“估計又有什麼機密訓教吧?”
  
  同一個宿舍,同樣的課程,喬治卻習慣了克里斯丁時不時的失蹤,畢竟克里斯丁前年就通過了軍部實戰訓練,說克里斯丁上星際戰場了,喬治也信。
  
  “也對。”伊芙神色有些失望,點了點頭後,不再言語。
  
  這個時候,溫尼老師吩咐大家安靜,讓大家把心思放在課程上,隨後開始點名。
  
  教室門口有打卡機制,但是為了避免有人作弊,老師還是會盡職盡責的點一下名,特別是台下是一群身嬌體軟,又特別金貴的Omega時,更不能鬆懈。
  
  一個個名字被溫尼老師念出,直到——
  
  “克里斯丁。”溫尼老師溫柔喚道。
  
  “……”
  
  教室靜默了許久,無人回應。
  
  實際上,以克里斯丁的耀眼程度,大夥都知道他今天沒來上課,但是眾人的想法都一樣,估計克里斯丁又有什麼軍隊機密訓教,提前跟溫尼老師打好了招呼。
  
  但是溫尼老師這一點名,卻說明並沒有,克里斯丁今天該來上課的——而他破天荒的曠課了。
  
  溫尼掃視一眼,目光落在了喬治身上,詢問:“喬治,克里斯丁今天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今天沒看到他啊。”喬治一愣,趕忙回答。
  
  “有人今天看到克里斯丁了嗎?”
  
  在一陣搖頭否認中,溫尼不由蹙起了眉頭。一位Omega不見了,絕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畢竟每年都有不少的Omega非法交易,即使在帝國這是重罪,依舊有人在高額利益下鋌而走險。
  
  但是失蹤的那個人是克里斯丁,溫尼便沒那麼擔心了,她更多的卻是想,難道帝國又下達了什麼秘密命令?
  
  胡思亂想是沒有結果的,溫尼便讓喬治聯繫克里斯丁。
  
  喬治和克里斯丁同一個宿舍,讓他聯繫無疑是最好的方法。
  
  於是喬治直接在教室打開通訊器,聯繫自己那位舍友。
  
  通訊器響了許久,便在喬治想要放棄時,通訊器接通了。
  
  光屏上出現一面牆壁,灰白條框花紋,架子上擺著微型機甲模型,非常眼熟,喬治想了想,發現是克里斯丁房間的裝飾。
  
  也就是說,克里斯丁現在還在宿舍?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時,畫面一轉,光屏上出現了熟悉的面容,正是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似乎還躺在床上,柔軟的棉被遮住了半張臉,如陽光碎片一般的金色長髮淩亂的鋪展在床榻上,貼在臉頰上。
  
  他的皮膚過於白淨,便顯得金髮太過耀眼。
  
  克里斯丁整個人便像正午的太陽星,令人無法忽視。
  
  然而,現在的克里斯丁卻有些憔悴,雙眸微闔,睫毛輕微顫動,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紅潤的唇瓣也乾燥起皮,偶爾喘息幾聲,像一隻小貓咪一般,別樣撩人。
  
  不知道怎麼,喬治明明該關心,卻莫名其妙的紅了臉。
  
  直到溫尼老師擔憂的喚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做賊心虛似得摸了摸臉:“克里斯丁?”
  
  被這聲音驚動,克里斯丁眉毛擰起,猛的睜開了眼睛,一雙灰藍色的眸子便落在喬治身上,透著幾分打量的意味。
  
  “你沒事吧?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跟克里斯丁住了三年,喬治還是第一次見克里斯丁曠課,便憂心詢問:“你不舒服嗎?看起來臉色……”
  
  頓了頓,喬治形容:“臉色不太對勁。”
  
  這麼幾聲下來,克里斯丁結束了打量,露出喬治熟悉的神色來,扯了扯唇瓣:“喬治,幫我請下假,我感染了重感冒。”
  
  “你也會生病?”喬治不可思議。
  
  最後,喬治跟溫尼老師說明了情況,順帶請了下假。
  
  光屏只有喬治一人看的到,溫尼老師不疑有他,立刻同意,還叮囑克里斯丁去醫務室看看。
  
  問題解決之後,克里斯丁關閉了通訊器,光屏消失,整個房間清淨下來。
  
  但是克里斯丁此時卻並不好受。
  
  他抬手,手背貼了貼額頭,又摸了摸臉頰。
  
  額頭一片滾燙,超出了正常體溫。
  
  克里斯丁抿了抿唇,手臂撐著床榻,想要起身,勉強撐起半個身體,又倒了回去。
  
  重重摔了這麼一下,江陵沙啞出聲:“小紅,出來!”
  
  “紅娘系統為您服務。”
  
  “四肢無力,渾身滾燙,小紅,我這次的身份不會是什麼病秧子吧?”
  
  “你本來就是病秧子啊。”系統非常誠實。
  
  江陵冷冷扯了扯唇角:“那也不至於爬都爬不起來吧?”
  
  第123章 身嬌體軟Omega(二)
  
  江陵現在有些難受……
  
  手腳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力道,身體滾燙,好像待在一個火爐子裡。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虛”,非常“虛”,像是三天沒吃飯似得。
  
  若是這樣就算了,他現在還有點兒想他的疏遠。
  
  起不來床,江陵便乾脆在床上躺著,血咒他都熬過來了,沒道理這點兒“虛弱”熬不過去。
  
  江陵闔上了眸子,唇瓣微張,時不時粗粗喘息一聲。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鐘塔的鐘聲再度響起,江陵才好受一點兒,半撐起身體,靠著床頭,開始打量自己手上的“手錶”。
  
  很漂亮大氣的一款機械手表,剛剛鈴聲響起來時,江陵下意識以為是鬧鐘響了,碰了一下後,卻出現一面光屏,光屏對著一間教室,以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看起來像手機,還能視頻通話。
  
  多看了幾眼後,江陵腦海中便自動出現了這“手錶”的用法,或者說,這玩意叫通訊器。
  
  這個世界的科技非常先進,看起來在未來世界,剛剛那個叫喬治的少年叫他去上課,說明“他”現在是個學生。
  
  江陵淡定接受了這個事實,並向著系統招了招手。
  
  經書慢騰騰飛過來時,江陵同往常一般,翻開了書頁,直接翻到了劇情卷,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大字《[ABO]我和我的老攻們》。
  
  老攻?
  
  江陵愣了愣,疑心打錯字了,隨後才大致翻了翻劇情。
  
  這本小說的劇情,一如既往的粗暴,不僅粗暴,還有毒。
  
  講的是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少年,過得普通平凡的生活。
  
  有一天,一對夫妻來到了孤兒院,說自己是他父母的朋友,他的父母在星際戰場戰死,其中又發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他才成為孤兒。
  
  這對夫妻受他父母的託付,決定領養他。
  
  領養他的夫妻對他非常好,並且將他送入了一所非常有名的學院,開始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生活。
  
  在這所學校裡,少年希勒認識了親切的同學,友好的學長,天真的學弟,溫柔的老師……
  
  從學校畢業後,他加入了軍隊,認識了冷漠寡言的少帥,風流瀟灑的皇子,聰敏機智的軍師……
  
  他根本沒有別的意思,卻在不知不覺中,招惹了一堆桃花債。
  
  前期的主角天真堅強,覺得自從那對夫妻收養自己後,世界都變得美好了。
  
  中期時,他就陷入了各種強取豪奪中。
  
  為了得到他,小攻們不擇手段,爭風吃醋,各種垃圾招數都用出來了。
  
  比如說:陷害、囚禁、灌藥,強暴、施壓……
  
  好不容易被人救出來,傷痕累累的少年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懷孕了。救他的人醋性大發,表示你給他生孩子,也必須給我生,於是繼續啪啪啪。
  
  ……
  
  最後,五個渣攻誰也爭不過誰,只能握手言和,共同分享少年。
  
  一周七天,星期一到星期五一人一天,週六一起上,週末放放假。
  
  從此,六個人過上了性福的生孩子生活。
  
  [完結]
  
  江陵:“……”
  
  他差點兒把經書摔了,他自認為經過了四個世界,已經可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世界。
  
  江陵吐槽:“這篇文,其實是篇小黃文吧?”
  
  “生子文,生子文。”系統糾正。
  
  提到“生子”江陵就想吐系統一口血了,他用涼涼的口吻說道:“為什麼男人可以生孩子?你不覺得男人生孩子,非常不合常理嗎?”
  
  “是Omega,不是男人。”
  
  “都有小兄弟了,怎麼不算男人?”江陵氣勢洶洶。
  
  “呃……就是能生。”
  
  “這個世界真奇葩。”江陵勾唇,冷冷說道。
  
  “……宿主,你現在也能生。”
  
  “我……”
  
  系統急急說道:“你現在這具身體,也是Omega,男O~”
  
  “……”
  
  江陵啞然,被系統一句話懟的說不出話來。
  
  倒不是系統多麼伶牙俐齒,也不是系統多麼機智,而是“能生孩子”這件事有點兒打擊人。
  
  江陵已經習慣了當一名女裝大佬,可以面不改色的換上各種女裝,就是要他穿貓耳娘制服,以他的厚臉皮,他也能面不改色,笑嘻嘻的換上,然後繼續懟天懟地。
  
  問題是,男人能生孩子?
  
  能生孩子?
  
  生孩子?
  
  孩子?
  
  在江陵滿腦子被能生孩子這個詞佔據時,系統溫馨提示:“雖然本系統不干涉宿主談戀愛,並且非常體貼的在宿主有需求時,默默滾角落,但是還是要提醒宿主一句。”
  
  “說。”
  
  “你上個世界,怎麼滾床單都沒事,這個世界還是小心為妙,你現在的身體,非常容易懷孕哦~”
  
  “……”
  
  “當然,你要生的話,作為一名優秀的系統,我也不能阻止,但是,有了孩子的話會耽誤工作,這就有點兒麻煩了。”
  
  “……”
  
  “我現在還不清楚,有沒有孕夫假期。”
  
  江陵默默沉了臉,臉上烏雲密佈。
  
  見他這個模樣,跟了江陵四個世界,有了一定感情基礎的系統安慰:“呃,宿主,你要是實在想和你家的大魔頭生孩子的話,我可以去幫你寫份申假報告單的。”
  
  大魔頭……
  
  “閉嘴!”
  
  江陵惡狠狠的吐出兩字。
  
  系統惱怒,覺得自己一番好心餵了驢。
  
  便在這時,江陵抬手,手指撫上經書,安撫似得揉了揉,眸光複雜幽深,幾乎透不出光來。隨後,江陵闔上了眸子,用非常輕的聲音詢問:“我還能在這個世界看到他嗎?”
  
  系統一愣,糾結的想,它剛剛提到了大魔頭,估計戳到宿主痛處了吧,所以宿主才讓它閉嘴。
  
  “如果他想追過來,你們肯定能見面的。”系統分析,“在修真界時,你們簽下了魂契,只要魂契還在一天,他便能找過來。宿主,你放心,大魔頭有那個實力找過來的。”
  
  頓了頓,系統又道:“其實,大魔頭出現在上個世界,也算是一種Bug。上個世界是比較封閉的世界,沒有和任何小世界聯通,他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屬於“憑空出現”,用更準確的說法就是入侵者。”
  
  江陵緩緩睜開眸子,靜候下文。
  
  “所以,我跟上面打了報告。”
  
  江陵微微眯了眯眼。
  
  系統又道:“現在這個Bug已經修復了。”
  
  “怎麼修復?”
  
  “很簡單,只要他進入這個世界,本系統便會通過魂契,給他在這個世界安排一個身份,就跟現在的宿主你一樣。”系統補充,“稍微有點兒不同的是,他有自己的身體,只需要補足身份就行,你不同,宿主你只有靈魂,所以每個世界需要系統製造出一個新的身體來。”
  
  “也就是說……他不用懷孕?”江陵莫名歪了關注點。
  
  “不用。”系統飄啊飄,跟著一起歪了。便見到它的宿主,露出非常遺憾的神色來。
  
  “要是他能生……生個可愛的孩子也不錯……”江陵嘀咕。
  
  “……”
  
  便在這時,開門聲傳來,江陵往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自己房間的門,房門緊鎖,看不到外頭的情況,但是卻聽到了噠噠噠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有人敲了敲門,喬治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克里斯丁,你現在舒服點了嗎?有沒有去醫務室?”
  
  江陵現在舒服多了,便答:“好多了,就是有些累。”
  
  “那你多躺會兒,等午餐好了,我叫你。”喬治對克里斯丁非常信任,聽他說沒事了,便真的以為沒事了,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這宿舍兩室一廳一廚房,可以說非常棒了。
  
  喬治離開後,江陵的通訊器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不是“電話”,而是“短信”,備註人為“艾倫小哭包”。
  
  非常親切的備註,因為這人是江陵目前的身份,克里斯丁的親弟弟。
  
  江陵打開文件。
  
  [哥哥,爸媽今天把希勒接回來,是個非常可愛的Omega,我跟他打了個招呼,他朝我笑了笑,那笑容真的很可愛,我覺得我有點兒喜歡這個新弟弟了。]
  
  希勒,這個世界的主角。
  
  克里斯丁的爸媽,便是小說中收養希勒的那對善良夫妻。
  
  而克里斯丁和艾倫,就是希勒的新哥哥。
  
  和前幾個世界的惡毒女配不同,克里斯丁這個角色,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真的要說的話,他算是被主角征服的一個小配角。
  
  前期的克里斯丁不太看得起這個普通的新“弟弟”,經過希勒的努力,克里斯丁看到了希勒的堅強美好,就真的把希勒當成了家人。
  
  可以說,前期的希勒是團寵般的存在。
  
  之後嘛,就是各種“大混戰”了。
  
  江陵回復:我知道了,好好照顧他。
  
  對方是主角,又身嬌體軟,多照顧點兒總沒錯。
  
  點擊發送後,江陵便繼續翻經書,剛要翻到任務頁時,經書抖了抖,系統就開口了。
  
  “那個宿主……”系統的聲音有點兒心虛。
  
  “嗯?”
  
  “這個世界,有點兒不一樣。”系統補充,“這個世界出現Bug了。”
  
  江陵挑眉。
  
  系統又道:“希勒他……重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特長生”有什麼特長?
  
  當然是能~生~孩~子~啊~
  
  第124章 身嬌體軟Omega(三)
  
  “重生?”
  
  “嗯嗯。”經書書頁捲動,仿佛在乖巧的點頭。
  
  “我記得,姬玉也是重生的。”江陵緩緩開口。
  
  “這不一樣。”書頁嘩啦啦的響動,系統說道,“原著劇情中,姬玉便重生了,也就是說,她的重生屬於必然,屬於早就安排好的命運。但是希勒的重生,卻屬於意外,屬於本不該發生的事,屬於Bug。”
  
  “前幾個世界,也沒哪個世界是完完全全按所謂的原著,所謂的命運走的啊。”江陵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的更加舒服,金色長髮披散在身後,他歪頭,“其實,原著劇情,也沒那麼重要。”
  
  “你說,對不對?”眼睛稍稍眯眼,眸子中閃爍著灰藍色調。
  
  “但是,也沒有一開始就崩成這樣啊?”
  
  “希勒不想過前世的日子,不按劇情走?”
  
  系統頗為崩潰:“他哪裡是不按劇情走,他徹底玩壞了劇情,玩崩了世界。”
  
  “他幹了什麼?”江陵輕飄飄問道。
  
  “他……呃……”
  
  “快說。”
  
  “……”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江陵一根手指頭定在經書上。
  
  “……也對。”系統蔫了吧唧開口,“他把整片星域炸成渣渣,整個世界的人,全部陪葬。”
  
  “厲害。”江陵誇讚,“幹得漂亮。”
  
  “宿主!”系統抗議。
  
  江陵無所謂的笑了笑:“雖然我才到這個世界,但是從原著劇情中,大概知道了一件事,Omega是一個尊貴、被捧在掌心的群體,卻又因為身嬌體軟而處於絕對弱勢的地位。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繁殖,所以Alpha和Beta不介意用鮮花去裝飾他們,所以主角希勒一開始的人生極為美好。”
  
  江陵稍稍抬手,比劃了一下手勢:“但是,當Alpha撕破偽裝後,裝飾品就是裝飾品,用來繁衍的工具就是工具,沒有人考慮過希勒的感受,他們只在乎爭搶。而希勒只能被動的接受任何傷害和侮辱,甚至為那些傷害他的人生兒育女。”
  
  “這樣一件被擺在拍賣行裡,像水晶一樣的裝飾品,最後把爭奪他的上位者,以及整個拍賣行毀了,不是很厲害嗎?”
  
  “……”
  
  “就事論事罷了。”江陵彎了彎唇角。
  
  “宿主,你說的好恐怖哦……”系統猛的回神,“不對,希勒幹的這件事,也很恐怖好不好!”
  
  “的確。”這點兒江陵倒是贊同,“他不管不顧,拉了許許多多無辜的人陪葬,用兩個字形容他倒是合適——瘋子~”
  
  系統使勁點頭。
  
  “這就是崩壞後的未來?”
  
  系統繼續點頭。
  
  “那麼……希勒他憑什麼有這麼大的本事,做到這一點?”江陵問出了關鍵點。
  
  “因為他是主角啊。”
  
  “……”
  
  “因為很多人喜歡他,為他神魂顛倒,不管不顧啊。”
  
  儘管江陵心中有許多猜測,卻萬萬沒想到是這麼開掛的一點。
  
  “他有前世記憶,知曉一切,前世五個老攻又各個都是位高權重,所以知道的都是機密……”
  
  江陵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因為這個手勢,系統停止了念叨,眼巴巴的盯著江陵。
  
  “他這麼有本事,前世還混成這樣?”
  
  “……”
  
  系統覺得他必須解釋一下:“宿主,其實每個世界的主角都有自己絕對的優勢,他們混這麼慘完全是因為劇情要他們慘,他們必須慘啊。”
  
  系統開始舉例子:“你看看韓素和梅少恒,只要不作,韓素為將,征戰沙場,戰無不勝。梅少恒則有明君之資。”
  
  “安洛兒聖母光環照耀大地,西菲爾作成這樣都沒作死自己……”
  
  “姬玉都重生了,謝安歌的天資還用說?”
  
  “那唐小小了,她有什麼?”不是江陵貶低自己這個便宜妹妹,而是唐小小各方面的確普通。
  
  “唐小小運氣逆天啊,走路都能撿到錢,被車撞都能撞成豪門千金,連宿主你都維護她。”
  
  江陵一時啞然。
  
  系統繼續補充:“而希勒的人設就是,強大的Alpha會自然的被他吸引,也就是說,身為主角,他自帶吸引光環。他若是不會利用還好,會利用的話,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他本身也不蠢,也不差,甚至可以說,實力非常不錯,有過人之處,對不對?”作為一個看完大致劇情的人,江陵非常清楚希勒的人生路,“不然的話,在前期,他不可能以Omega之身,順利進入軍部,在幾場戰役中表現極為突出,一路高升。”
  
  “說到底,希勒前世都是受害者,他被人毀了,活生生的毀了。”
  
  江陵玩笑似得勾了勾唇:“不過說再多,都是虛的,誰知道本人怎麼樣,要是他跟姬玉一樣,走進死胡同,怨天尤人,那可沒意思了。”
  
  “那宿主你的意思是?”
  
  “你先讓我看看任務,行吧?”江陵挑眉。
  
  “哦。”
  
  江陵一邊翻開頁面,一邊玩笑似得說道:“這次的任務不會是拯救世界吧?或者來一次教育任務?”
  
  這樣的話,還算有趣。
  
  江陵這麼想時,任務頁面徹底展現在江陵面前。
  
  [主線任務:為希勒找到一位如意老攻。]
  
  [備註:優先在五個老攻中挑選。]
  
  江陵:“……”
  
  系統在那頭得意出聲:“我可是紅娘系統,怎麼會去做那種粗暴的任務?”
  
  “……”
  
  系統的粗漢音透著一股子的天真活潑:“既然希勒不滿意np,不喜歡強取豪奪,那就給他找一個他滿意的好老攻好了。”
  
  “……”
  
  江陵瞥了系統一眼,特別想把系統扔出去,搞了半天,他還是個紅娘。
  
  “希勒重生的比較早,但是他是在克里斯丁一家“意外”死亡後,才真正發瘋的。”系統跟江陵補充,“所以你這次的身份,並不是惡毒女配這種“反派”,而是希勒名義上的大哥。這樣的話,比較好打好關係,比較好改變他。”
  
  “那麼我這個身體是怎麼回事?就算要病死,也該先讓我活一兩個月吧?”江陵扯了扯唇角。
  
  這個問題難倒系統了,他在江陵身邊飄啊飄,最後說道:“你身體沒問題啊,估計明天就會好吧。”
  
  江陵覺得,系統不太靠譜,但是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畢竟這身體是系統製造的。
  
  兩人商量這一陣,克里斯丁的親弟弟艾倫又發了消息。
  
  [哥,我跟你說,希勒居然會做自然餐,真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孩子。]
  
  江陵覺得,艾倫快被收買了。
  
  “滴滴”的消息聲又傳來,這次是幾張食物圖片。
  
  圓圓的白瓷盤裡頭是幾樣家常小菜:水煮白菜,尖椒炒肉絲,雞蛋海帶湯,一碗四季豆……瞧著挺有食欲。
  
  [對了,哥,明天就是週末,你要不要請假幾天,回來休息一段時間?你現在正在關鍵時刻,很容易發生意外。]
  
  [我考慮考慮。]江陵回復。
  
  [希勒還沒見過你,他聽說自己還有個大哥時,點兒怕,不過我跟他說,你們都是Omega時,他就不怕了,很期待你回來。]
  
  這個江陵就不好回復了。
  
  [……]
  
  [哥,剛剛媽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要我跟你說,你要是不推了軍隊的訓練,老老實實回家待到安全期,他們兩口子,就提著我,領著希勒,親自去部隊抓你。]
  
  [都這麼說了,我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克里斯丁對艾倫的備註雖然是小哭包,但是短短數語,江陵看得出,艾倫大概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少年。
  
  相較之下,克里斯丁雖然同樣好相處,卻總是透著距離感,如同強者對弱者的友好般,溫和、卻是天塹一般的疏離。
  
  現在大概是進食時間,隨便聊了幾句後,艾倫便說媽不許他在吃飯時玩通訊器,先離開了。
  
  倒是江陵有些餓了,說起來他早上沒吃飯來著。
  
  餓著肚子,江陵開始刷通訊器,便於瞭解這個陌生的世界。
  
  克里斯丁通訊器裡頭的東西挺多的,除了一些音樂、照片外,全部都是各種資料。
  
  《皇家禮儀》《高階機甲123》《精神力論證》《歷史演變》《星際戰線解析》……學的非常雜,並且克里斯丁將每一樣都學到了一種程度。
  
  在江陵的記憶中,克里斯丁以Omega的柔弱身軀,硬生生通過了連Alpha都難以通過的考驗,實在是個驕傲極了的人。
  
  翻了許久,江陵翻到了幾封郵件,寄件者備註為“艾曼達後備役長官”。江陵點擊郵件時,通訊器自動掃描江陵本人後,郵件才順利打開。
  
  是幾份通知,艾曼達後備役近期的行動、一份體力考驗通知單、三份論文作業等。
  
  江陵想也沒想,拒絕了所有能拒絕的活動。
  
  這個時候,艾曼達後備役長官發來了私信。
  
  [為什麼拒絕?]
  
  在記憶中,這位長官挺照顧他的,江陵便回復:最近有點兒事。
  
  那邊猶豫了一分鐘。
  
  [我記得你上周成年了?]
  
  江陵疑惑,還是回復了一個字:嗯。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不等江陵回復,那邊已經下線了。
  
  江陵有些莫名,卻有點兒體會到了Omega的特權,若是一個Alpha敢無緣無故請假,估摸著這位長官會嚴厲的懲罰對方。
  
  “咚咚咚。”
  
  房門再一次敲響,依舊是喬治的聲音:“克里斯丁,吃飯了。”
  
  江陵為喬治的貼心點了個贊。
  
  他動了動手腕,感受到身體中漸漸回歸的體力,總算順利下了床。
  
  然後他見到了自己的午餐——一堆由家庭機器人製作,沒有任何香味,沒有任何味道,僅僅有個形狀的“營養餐”。
  
  喬治朝著江陵一笑:“你身體不舒服,這些營養餐正適合你。”
  
  江陵突然明白了先前艾倫給他發照片的原因了,不是“分享”,而是炫耀。
  
  這個世界,“自然餐”快成為歷史了。
  
  江陵繃著一張臉吃了幾口,這個時候,通訊器又響了,還是他那個好弟弟。
  
  [哥,剛剛爸媽在我邊上,我不好多說。]
  
  [其實,爸媽給你挑了好幾個對象,這次是讓你回來相親的。]
  
  江陵:……
  
  第125章 身嬌體軟Omega(四)
  
  江陵跟那位長官請了假後,又去找了溫尼老師。
  
  艾曼達軍事學院管理非常嚴格,想要請假的話,往往要經過層層批准,等允許休息時,往往黃花菜都涼了。
  
  但是江陵一說請假,溫尼老師便幫他打通了關係,批准了七天假期,讓他回家好好休息。
  
  之後還特意發了私信過來,絮絮叨叨跟江陵說了一堆。
  
  話語沒有重點,全是些安慰的話。
  
  比如說:“都會過去的,別怕。”
  
  “父母在身邊照顧你,更讓人放心。”
  
  “老師懷了第三胎,打算再上五個月班便休產假,在家裡好好待產,也許,等我孩子出生,班上不少學生都嫁人了。”
  
  話語意有所指,江陵回復恭喜。
  
  溫尼老師回了最後一句話:“也許那個時候,你也有自己的孩子了也說不定。”
  
  “……”
  
  這句話,江陵沒法子回。
  
  第二日,江陵順利回家,見到了他這個世界的便宜父母,外加兩個便宜弟弟。
  
  他回家的時候,他媽安迪正在給家裡養的異種食人花澆水,他爸卡爾則在廚房忙乎,希勒則在廚房幫忙。
  
  給江陵開門的是家庭機器人,隨後江陵見到了艾倫。
  
  江陵的老媽是個Alpha,老爸是個Beta,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克里斯丁和艾倫都是他爸十月懷胎生的……
  
  克里斯丁是個Omega,艾倫則是一個Beta,Beta生育困難,他爸生了兩個,足以證明他媽非常了不起了……
  
  想到這裡,江陵心裡全是小點點。
  
  艾倫戴著金絲邊眼鏡,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回頭朝著江陵露出了親昵的笑容:“哥,你回來了。”
  
  比起克里斯丁過於驚豔的容貌,艾倫的五官少了幾分菱角,整個人偏向“普通”,令人舒服的普通,頭髮是淺淺的金色,眸子呈現海藍色。
  
  江陵的眸子為灰藍色,多了幾分矜持和高傲,艾倫海藍色的眸子顯得更加親和。
  
  隨著艾倫的聲音,澆花的老媽給了江陵一個擁抱,一個勁的說:大兒子,你瘦了,身上都沒肌肉了。
  
  江陵瞅了眼他媽手臂上勻稱的肌肉和“結實”的“胸肌”,硬生生忍住了喊“爸”的衝動。
  
  他爸從廚房出來瞧了一眼,讓江陵自個兒找地方坐,他還有事要忙,於是江陵窩在艾倫邊上看新聞。
  
  這天中午,吃了兩餐所謂營養餐的江陵,在自個兒家裡,終於吃到了“自然餐”,也就是前幾個世界裡普普通通的飯食。
  
  但是在這個世界,自然果蔬極為貴,也就是克里斯丁家庭條件不錯,以及希勒“多才多藝”,才吃的到這等美味。
  
  吃飯的時候,一家五口圍了一桌子,江陵的爸媽則給江陵介紹了一下家裡的新成員——希勒。
  
  安迪媽媽非常乾脆俐落,直接說:“希勒的爸爸和我是竹馬竹馬,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他的就是我的,所以他兒子也是我兒子,你是我生的,所以希勒就是你弟弟。”
  
  卡爾爸爸倒是委婉一些:“希勒聽到你要回來,特意下廚,我看他一個人忙的挺累,才去幫忙的。”
  
  於是,江陵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艾倫邊上,安安靜靜的少年身上。
  
  這個世界的主角有點兒瘦,大概以前是孤兒,營養跟不上的原因,身上沒什麼肉,臉色也蒼白的過分,面容清秀,稱不上什麼大美人,一雙丹鳳眼下,卻各有一顆淚痣,憑添幾分惑人。
  
  見江陵看他,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來,脆生生喊道:“克里斯丁哥哥。”
  
  江陵忍不住挑眉。
  
  希勒似乎有些緊張,低頭詢問:“你喜歡吃哪樣菜,我晚上繼續做。”
  
  “哇喔。”
  
  江陵沒回答,系統先驚呼了:“宿主,他笑起來的樣子跟你很像。不,也不像,眼神神態小動作都不像,就是感覺像,特別是宿主你裝無辜裝可憐的時候。”
  
  “……”
  
  挺有意思。
  
  克里斯丁本來就不是自來熟的人,一開始也不太看的起這個弟弟,江陵現在表現的很友好,肯定會引起重生後主角的懷疑。
  
  因此,江陵垂眸,慢吞吞的夾了一筷子菜,不冷不熱說道:“我都挺喜歡。”
  
  希勒眼睛亮了亮,絲毫不介意這個“哥哥”的冷落,趕忙點頭,嗯了兩聲。
  
  吃完飯後,江陵被安迪媽媽拉去給食人花這些異種植物澆水,這些植物都生的挺豔麗,就是一不小心會咬你一口。江陵挺有興趣,澆了一會兒水,把試圖咬他的植物通通虐了。
  
  後頭他那位精力過剩的Alpha媽媽又拉著江陵去打拳,才開始動手,就被攔了下來,攔住兩人的是他爸。
  
  卡爾一臉不滿:“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跟你大兒子動手。”
  
  “呃,不小心忘了,不打了不打了。”
  
  偃旗息鼓的媽媽拉著江陵去看星際戰圖,看了一會兒後,拿出通訊器,和江陵一起打起了遊戲。
  
  這樣鬧騰到了大晚上,江陵洗漱完畢,躺床上打算刷一刷星際網時,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是他爸,江陵一開門,便看到了他爸,以及穿著睡衣、瘦瘦弱弱的希勒。
  
  “爸爸有些事想跟你說。”
  
  “那他?”江陵目光落在希勒身上,露出疑惑之色。
  
  “希勒是家裡第二個Omega,過兩年就輪到他了,先讓他瞭解瞭解。而且,我覺得你們應該更有話題。”
  
  卡爾拉著希勒的手,硬生生擠了進來,脫了拖鞋,直接爬上了江陵的床,並且朝著江陵招了招手。
  
  希勒比較謹慎,大概是怕江陵不高興,掀開了被子,就坐在床角。
  
  這個舉動沒能成功,因為江陵這位便宜爸爸把希勒拉了上來,又把江陵招了過來,最後三人盤膝坐在床榻上,圍成了三角形。
  
  江陵的手被握住,便宜爸爸將一本冊子,放在了江陵腿上,然後問道:“你在學校裡,有沒有喜歡的Alpha?”
  
  “沒……”
  
  江陵本來想說,他沒有喜歡的Alpha,但是有喜歡的人,才說了一個沒字,便被打斷。
  
  “沒有啊……正好。”卡爾打斷了江陵的話,隨後一臉悵然的看著江陵,“前段時間,你成年禮的時候,元帥帶著安東尼過來慶祝,你明白他的意思嗎?”
  
  “……”
  
  若是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性別分類之前,江陵可能要思考一會兒,但是現在他知道了,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元帥大概想要他當自己“兒媳婦”。
  
  江陵有點兒蛋疼。
  
  卡爾繼續說道:“安東尼非常優秀,無論是自身,還是家世。若不是你精神力SSS級,我們家是高攀不上元帥的。說實話,我跟你媽都很滿意他。”
  
  “……”
  
  “他也是從艾曼達學校畢業的,算起來是你學長,我瞧著他脾氣很不錯的樣子,估計能夠包容你的爛性子。”
  
  不管克里斯丁在外人眼中多好,父母永遠是最瞭解孩子的一個,卡爾顯然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骨子裡多麼彆扭,所以在脾氣方面,他挺滿意安東尼的。
  
  話音一轉,卡爾又道:“但是,若是嫁入他們家,必然有很多紛爭,我又不想你捲進去。前段時間,元帥被查了一次,陛下對他有些疑慮……”
  
  卡爾在軍隊研究部任職,自然清楚很多隱秘。這件事關乎兒子,他便將知道的仔仔細細說了一番。
  
  從利弊各方面分析。
  
  說完之後,他詢問:“你是什麼想法?”
  
  “……我什麼想法都沒有。”
  
  “爸爸懂。”卡爾露出慈愛的神色來,“你沒跟安東尼相處過,現在讓你說你也不好意思,身為Omega矜持一點兒總是好的。但是我是你爸爸,生你下來的爸爸,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我說。”
  
  “……”
  
  江陵流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卡爾便又道:“我跟你媽媽會給你安排相親,讓你們相互瞭解瞭解。要是你喜歡,就多見幾次面,若是不喜歡,就繼續相親。我兒子,多的是人追。”
  
  “你手裡的冊子,就是我跟你媽挑出來的,你一個個挑,總會有喜歡的。”
  
  “我不想相親。”
  
  卡爾笑了,揉了揉江陵的頭髮:“這孩子,還害羞了。”
  
  江陵閉上嘴巴。
  
  卡爾則從冊子中,翻出卡爾的照片,遞到一言不發的希勒面前,笑問:“希勒,你覺得怎麼樣?”
  
  希勒微微低頭,臉色蒼白,在看到安東尼的照片時,身體有一瞬間顫抖。隨後朝著卡爾搖了搖頭,聲音輕飄飄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還是謹慎點兒好。”
  
  “行了。”江陵把冊子抱入懷中,做出了決定,“爸,我同意相親。”
  
  “那好,我去跟你媽說,給你安排一下,你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得到肯定答覆的卡爾心滿意足的拉著希勒離開,在房門闔上之前,江陵的眸子落在了希勒身上。
  
  安東尼是克里斯丁的學長,也會是希勒未來的學長,不久之後,希勒會進入艾曼達學院上學。
  
  他便是希勒五個老攻之一。
  
  江陵剛剛只想的怎麼應付卡爾,注意到希勒細微的神色後,倒是想起了系統的任務。
  
  給希勒挑選老攻的話,怎麼也要先瞭解瞭解這個人吧,相親無疑是個好途徑。
  
  只是,江陵記得,在小說中,安東尼的性子並沒有卡爾說的這麼好。
  
  安東尼是個暴露狂,他喜歡在公眾場合來一場愛的鼓掌。
  
  第126章 身嬌體軟Omega(五)
  
  江陵發覺,操心兒女婚事的父母,都非常恐怖。
  
  他才從床上爬起來,卡爾爸爸就敲門了,讓他趕緊收拾,並且好好打扮一番。
  
  “我昨晚跟元帥夫人說好了,今天就讓你們兩個見一面,你以前脾氣硬,我說什麼都不聽,現在相親有點兒晚了。”江陵還穿的睡衣,便被卡爾爸爸拖到了衣櫃面前,“這次休假七天,已經浪費了一天時間了,我們爭取一天相親一個,六天相親六個,你從裡面找個最滿意的,先約著。”
  
  “……這不是腳踏六條船嗎?”
  
  “相親都這樣,只要沒定下關係,就什麼都不算,只能說,他們六個同時追求你而已,我兒子這麼優秀,多幾個追求者又怎麼樣?”
  
  “……”
  
  江陵忍不住多看了卡爾爸爸一眼。
  
  這個時候,卡爾爸爸已經給江陵挑好了衣服,讓江陵去換,才換好衣服出來,江陵便看到卡爾爸爸拿了一把梳子,朝著他招了招手:“瞧你頭髮亂的,我幫你梳一下。”
  
  江陵覺得,自己真是怕了。
  
  像個木頭人一樣,江陵不動,由著卡爾爸爸給自己紮了條小辮子,然後頭髮挽起,梳成了高馬尾後,卡爾爸爸終於收手了,把江陵推到了全身鏡面前,感歎:“我們家就你生的最好。”
  
  江陵瞧著鏡子裡頭的自己,滿頭黑線。
  
  熬過了卡爾爸爸這一關,江陵一個人出了門,前往約會地點。
  
  在他踏上懸浮車之後,他的便宜弟弟艾倫,帶上了一款土黃色帽子,又把書卷氣息濃重的金絲邊眼鏡換成了黑色墨鏡,正打算尾隨江陵,還沒踏出門檻,他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艾倫哥哥?”
  
  艾倫回頭,看到了眼圈有些青黑的少年。
  
  “希勒?”艾倫忍不住皺眉,幾步來到希勒面前,看著這個矮自己半個頭的弟弟,“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希勒抿了抿唇,正要開口時,溫暖的掌心貼在了他的額頭,艾倫微微傾身,海藍色的眸子中落滿了關心:“還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話,我先帶你去醫院。”
  
  “可是,艾倫哥哥不是要跟著大哥嗎?”希勒微微抬頭,他的皮膚過於蒼白,一晚沒休息好,臉色便更難看了,嘴巴都沒什麼血色。
  
  艾倫瞧著有些瘮得慌,更多的卻是擔憂,他摘了那頂土土的帽子,牽著希勒的手,往屋外走,邊走邊道:“爸媽都是粗神經。”
  
  “哥哥這幾天,隨時可能發情,他們居然還敢放心的讓哥哥出門。”一步一步踏下樓梯,艾倫比較會照顧人,儘管希勒比他小不了多少,依舊放慢了腳步,“我知道他們的想法,大哥實在太優秀了,就在在艾曼達後備役,大哥也是成績最優異的幾個,就是這樣,大哥都不滿意,他呀,就是要超過所有的Alpha才甘心。”
  
  艾倫彎了彎唇角:“所以爸媽都覺得,小小的發情期而已,大哥會處理好一切。我很羡慕大哥,也很喜歡他,但是我覺得還是該多關心關心他的好。”
  
  “還有你也是,從被爸媽領進來起,就一副很能幹,不需要別人操心的樣子。”
  
  “你這樣挺傻的。”
  
  “太讓人放心的話,爸媽那兩個人就會不管事,還是多撒撒嬌好。”
  
  “爸媽最遺憾的就是,本來以為會有個軟綿綿的Omega跟他們撒嬌,結果大哥硬的像塊合金。”
  
  艾倫絮絮叨叨一堆,希勒一直低著頭,偶爾抬頭,才用懷念的目光看著自己這個哥哥。上懸浮車前,希勒才道:“艾倫。”
  
  “啊。”
  
  “艾倫哥哥,我們去追大哥吧,我睡一會兒就好。”
  
  “別逞強啊。”艾倫蹙眉。
  
  希勒彎唇一笑:“我想看看,大哥相親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笑容有點兒甜,因為眼角淚痣的點綴,多了幾分惑人。
  
  艾倫一愣,隨後笑道:“也不知道,大哥心裡有沒有害羞。”
  
  ……
  
  兩家長輩定下的相親地點是遊樂園邊上的大樓,江陵十點出門,坐了半個小時自動懸浮車,順利到達了地方。
  
  約定地點是在大樓第十層,江陵上樓時,系統非常驚訝:“宿主,你真打算去相親啊?”
  
  “不然了?”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跑路,然後玩一整天。”對江陵有些瞭解的系統忍不住回嘴。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既然對方是五渣攻之一,我就要去見見。”
  
  江陵抬手,看了眼通訊器,通訊器上定了位元,江陵順著路線,走了十來步,便看到了先一步等候在此地的男子。
  
  穿著白色西裝,一頭煙灰色半長頭發落在肩頭,瞧著風度翩翩,非常的出色。
  
  江陵看過他的照片,甚至看過他的投影,立刻認出了此人——安東尼,元帥最優秀的兒子。
  
  江陵走過去時,安東尼自然注意到了,他起身,禮貌的幫江陵拉開了椅子,露出了既不親熱也不冷漠的笑容。
  
  道了一聲謝,江陵左右打量了一眼。
  
  桌子對面是安東尼,江陵左手邊是玻璃牆,透過玻璃牆,可以將整個遊樂園的場景納入眼中,視野非常的寬闊。
  
  除此之外,另外三面被綠植和精緻裝飾品巧妙包裹,空間並不封閉,江陵能透過繁茂的枝葉隱約看到外面的人,外頭卻看不清裡面的人。
  
  不得不說,江陵的便宜爸媽非常會挑地點。
  
  克里斯丁相貌非常出色,考入艾曼達軍事學院後,身為一個Omega卻在一群Alpha中出類拔萃,可以說,在艾曼達學院名氣非常的高。
  
  艾曼達學院向來是人才輸送地,不少人盯著,克里斯丁在艾曼達出名,在外頭無疑也有一定名聲。
  
  而安東尼軍職在身,身為元帥之子更是備受矚目。
  
  這個環境倒是避免了兩人被認出。
  
  “請問你是克里斯丁學弟嗎?”安東尼詢問。
  
  江陵隨意點了點頭。
  
  “我聽說母校出了一位後起之秀,早便想認識認識了,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見面。”桌面上擺著一束花,鮮花嬌豔,安東尼笑的同樣好看,他將菜單推到江陵面前,目光落在了神色冷淡的江陵身上。
  
  江陵一隻手托著下巴,灰藍色的眸子映著玻璃反光,目光落在風景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安東尼開口:“估計學弟跟我一樣,也是被父母逼得來的吧。”
  
  這句話一出,江陵的目光總算回到了安東尼身上。
  
  安東尼露出適當的笑容來:“雖然是被逼得來的,但是看到學弟後突然覺得自己賺了。聽說學弟的戰略佈局被大師誇讚過,我便想跟學弟切磋切磋了。”
  
  “估計學弟要覺得我以大欺小了,但是學弟的本事值得我這麼做。”
  
  江陵不得不承認,若是來這裡的是真正的克里斯丁,也許真會被安東尼吸引。
  
  克里斯丁好強,最大的興趣就是被強者肯定。無疑,如今的安東尼在他眼中,就是一位前輩強者。
  
  “現在就可以比。”江陵直截了當的開口,“我們現在就走,去俱樂部,直接比。”
  
  “好啊。”安東尼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不過我們現在可以先吃飯,準備充分才能有更好的表現,你說對不對?”
  
  言罷,手指頭點了點菜單。
  
  江陵接過,發現這是一家“自然餐”餐廳,便……點了一堆。
  
  他低頭點菜的時候,安東尼的目光時不時掃過江陵,並不灼熱,卻透著幾分興趣。
  
  目前為止,安東尼的確對克里斯丁有些興趣,一是克里斯丁足夠令人驚豔的容貌,二是克里斯丁足夠的優秀,三是對方的性子,安東尼前頭上過的Omega都一副軟綿綿的模樣,關注的東西都是那麼幾點,任性的理由也大同小異。
  
  而克里斯丁給了他足夠新奇的感受,甚至還帶了幾分挑戰。
  
  所以,他才花了些心思去瞭解對方的喜好。
  
  白淨的手指滑過菜單,江陵點的差不多夠,便按了確定,這才抬頭:“我點的有點兒多。”
  
  安東尼輕笑:“多吃點好,下午的對局才有足夠的體力去消耗。”
  
  “哦。”
  
  江陵淡淡答了一聲,放下菜單,目光落在了安東尼身上,露出了進入這裡後第一個笑容。
  
  “安東尼先生,我覺得相親的話,需要足夠的瞭解,才能有下一步進展,你說對不對?”
  
  開門見山的話語令安東尼端正了身姿,笑問:“那學弟想知道什麼?”
  
  “你的家世,會上星際網的都清楚,這點都不用重複了。”江陵眉眼盈著幾分笑意,這笑容璀璨風流,卻讓人覺得有幾分壓迫感,江陵開口,“我喜歡強者。”
  
  “學弟覺得我不夠格?”
  
  “不是,我就問你一句。”江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敢不敢在這裡幹我?”
  
  安東尼一愣。
  
  江陵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金色長發落在肩頭,襯托著面容更加瀲灩。他仿佛要親吻桌面上的鮮花,目光卻將安東尼緊鎖:“我沒說清楚嗎?那我換個說法吧,你敢不敢在這裡標記我?”
  
  “學弟,這種玩笑並不好笑。”安東尼瞳孔收縮,頓了頓方才回答。
  
  “虛偽。”
  
  江陵給了判斷,隨後抬手,從衣領處的扣子開始解起,解了三顆方才停手,衣領敞開,露出了頸項和鎖骨。江陵手指劃過後勁腺體的位置,似笑非笑:“前提是,你能征服我。”
  
  安東尼手指緊握,目光逐漸火熱,盯在了江陵的後頸處。
  
  Omega露出後頸,對Alpha而已,無疑是種赤裸裸的勾引。
  
  “學弟,你真有趣。”
  
  “你更有趣。”江陵眯了眯眼,眸中含著幾分挑釁,“我來這裡之前,有人勸我不要來,他說,他親眼看見你在跟一個男人做~,說你有這種癖好。”
  
  “那你還敢來?”安東尼聲音稍啞,抬手勾住了江陵的指尖。
  
  江陵沒有反抗,俯身,舔了舔唇角,聲音低沉:“呐,我想試一試。”
  
  怕安東尼有猶豫,他輕笑補充:“別把我和其他Omega混為一談,我對你的身份和臉都挺滿意。”
  
  安東尼的手劃過江陵的手臂,柔軟貼在了他的臉頰,安東尼掌心火熱,卻發現掌下的身體有點兒涼。
  
  心癢難耐,安東尼忍不住用指尖劃過對方的頸項和耳垂。
  
  因為他的動作,這位金髮碧眼、顯得清冷無比卻又格外勾人的大美人身軀微微顫動,卻沒有任何抗拒之色。
  
  美色當前,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手指壓下對方的頭,便在他想一親芳澤時,一聲巨響傳來,因為這聲音,桌面上的花瓶顫動。
  
  隔壁有人怒吼。
  
  便在怒吼聲中,江陵聽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
  
  清如珠玉碧泉,莫名讓江陵心虛。
  
  “你可以滾了。”
  
  第127章 身嬌體軟Omega(六)
  
  “宿主,這好像是你家大魔頭的聲音。”
  
  江陵瞅了眼自己面前,眼神火熱的安東尼,神色非常微妙。
  
  “也不對,聲音有點兒不同,比以前嫩了許多。”
  
  江陵更加心虛了。
  
  腦海裡轉過一百個念頭,通通是被發現了要怎麼解釋,是跪搓衣板靠譜還是跪鍵盤靠譜?
  
  他認錯積極點,態度誠懇點,寫一萬字認錯書,然後任打任罵會不會好點?
  
  他現在好怕他的小國師淚眼汪汪看著他啊。
  
  江陵心跳的非常快,連同身體也燥熱起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隔壁,想聽聽隔壁在說些什麼,然而那頭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半響,江陵聽到了一句話。
  
  “奧利弗殿下,您厲害,我招惹不起。”
  
  這聲音便是剛剛那個怒吼的人,隨後,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腳步聲非常沉,帶著幾分未消的怒火。
  
  江陵微微抬頭,從綠植細縫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人形,是一位Alpha成年男性。
  
  這個人走了,那疏遠了?
  
  他現在還在隔壁坐著嗎?
  
  江陵太過入神,早便把剛剛“親密”的安東尼忘在了腦後,倒是安東尼回過了神。
  
  他的手還搭在那位金髮美人的頸項上,但是剛剛微涼的皮膚這個時候卻漸漸有了溫度。安東尼能夠輕易察覺到皮膚下滾燙的溫度,如同血液在沸騰一般。
  
  安東尼有過好幾個Omega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自然很清楚這是什麼,這是——Omega發情的前奏。
  
  “怪不得學弟這麼熱情。”安東尼喟歎,微微抬頭。
  
  他坐著,克里斯丁卻站著,金色長發落在了他臉頰上,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但是此刻安東尼卻覺得充滿了情趣。
  
  江陵沒聽清,下意識低頭。
  
  安東尼便順勢摟過了江陵的肩膀,輕笑:“學弟想找一個過得去的Alpha渡過發情期對不對?”
  
  他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曖昧和纏綿,但是剛剛大膽挑逗的學弟卻冷冷瞧了他一眼,手指抵在因為發情期即將到來而更加紅潤的唇瓣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個手勢的意思,安東尼自然明白。
  
  見江陵這個神色,他隱約猜到是因為隔壁的原因,但是跟江陵害怕自己被“捉姦”想著九九八十一種認錯方式不同,安東尼以為,學弟是因為隔壁有人,不敢動了,退縮了。
  
  想到這裡,安東尼卻感受到了心底的興奮。
  
  這個學弟調查過他,知道他的喜好,但是安東尼並不是江陵以為的暴露狂,他並不喜歡暴露,但是他喜歡看自己伴侶那張充斥情欲的臉上,因為怕被人看到而驚慌屈辱的神色。
  
  現在便是安東尼最滿意的場合。
  
  可以從玻璃牆看到如織的人群,隔壁有人坐著,而外頭的人即使懷疑裡頭在做什麼,也看不清楚。除非他們拐一個彎,沒眼色的往這邊走過來。
  
  江陵白淨的臉上浮上一層紅暈,呼吸開始不規律,都在說明一點,發情期即將到來。
  
  安東尼忍不住摩挲指腹下白淨卻透著幾分韌性皮膚,另一隻手則向對方腰間摸索過去。
  
  還未碰到對方的腰肢,還不知道韌性和柔軟度如何,他便被抓住了手腕。
  
  跟身嬌體軟的Omega不同,安東尼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力量,那股力量,即使是安東尼也能察覺到威脅。
  
  然後他看到對方張了張嘴,沒出聲,卻是軍部的暗語,安東尼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那句話是:“你出局了。”
  
  “???”
  
  安東尼有些疑惑,很快卻理解成美人的欲擒故縱。畢竟一個即將發情的Omega待在一個Alpha身邊,跟脫光了衣服的女人待在一個男人面前沒差別。
  
  這個時候,安東尼聽到了細微的聲音,是椅子摩挲地板的聲音,隔壁的人推開了椅子,想必是要離開了。
  
  不同於前一個氣衝衝離開的人,這人腳步清淺而有規律,不急不緩的離開座位,緩步前進。
  
  想要離開這座餐廳的話,勢必會經過他們這邊。
  
  “克里斯丁,你現在有沒有很難受?”安東尼放棄了學弟這個稱呼,看著面前的人,笑眯眯問道。
  
  這個時候起,安東尼聞到了資訊素的氣味,雖然很淡,卻帶著讓人沉迷的氣味,仿佛面前的不是嬌弱的Omega,而是上癮的毒品。
  
  沒有任何Alpha能夠在發情的Omega面前保持理性,特別是這個Alpha有別的心思的時候。
  
  江陵卻因為安東尼的問話而微微蹙眉,他的確察覺到了身體的不適,心跳加速,身體沸騰,熱潮一股股湧上來——這並不是因為發現梅疏遠在這裡的激動或者心虛。
  
  這麼想時,他察覺到了安東尼想要掙脫的意圖,眉梢一挑,便打算扭斷對方的手臂。
  
  還未實施,Alpha的資訊素便撲面而來。
  
  江陵才來這個世界幾天,還是第一次感受到Alpha的資訊素。
  
  將他全身包裹,帶著侵犯、征服的氣息。
  
  艾曼達軍事學院裡,他住在Omega宿舍區,一隻“性別”不同的都沒有。回到家後,家裡只有他媽媽一個Alpha,在自己家人面前,安迪媽媽自然不會這麼做。先前安東尼為了禮貌,也全部收斂了資訊素,這個時候放出資訊素,無疑是為了上到眼前的Omega。
  
  第一次接觸這玩意的江陵如同中了烈性春藥一般,腿一軟就撲倒了安東尼懷裡。
  
  被撲了滿懷的安東尼心中一動,欲望高漲,便向著對方衣服裡頭伸去……
  
  下一刻,劇痛從腹部傳來,隨後是桌子歪倒的聲音。
  
  “砰——”
  
  “啪——”
  
  用合金固定的桌子被江陵踢翻,桌面上的花瓶直接成了碎片,花瓣落了一地。
  
  將人揍翻在地的江陵抬手揪住了安東尼的衣領,這翻動作著實狠,但是偏偏江陵模樣不太好,頭髮發帶鬆了,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灰藍色的眸子盈著一層水光,眉目含春,臉上薄紅便是他的真實寫照。
  
  “給我老實點……”江陵用暗語表示。
  
  這個時候,腳步聲停了,想必外頭的人也聽到了裡面的動靜,所以有些疑惑。
  
  江陵這個時候,無比肯定,外頭的人就是梅疏遠。
  
  他們之間就隔著這一層綠植!
  
  若是換一種情況,江陵絕對會出其不意,將人拉進來,抵在桌面上強吻,現在……算了吧,簡直是捉姦現場。
  
  Omega和Alpha的資訊素混合在一起,江陵被熏的全身發軟,連手指都在顫抖,偏偏這個時候,他發覺被他揍倒在地上的人身體起了反應,小兄弟精神起來了。
  
  “克里斯丁,你現在應該也有感覺了吧。”安東尼被一拳打蒙了,現在卻是躺平了,任憑美人軟綿綿的揪著自己衣領,勝券在握的開口,“你在抵抗本能嗎?但是發情期一共有五天,你能堅持多久?十分鐘,還是幾個小時?”
  
  江陵呼吸逐漸變粗。
  
  “你放心吧,那個人不會進來的,他看不到我們的,因為他聞到我們資訊素氣味就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安東尼笑了起來,“我們在十層,玻璃牆外頭的人也看不到我們在做什麼……”
  
  嗡嗡嗡的跟個蚊子似得。
  
  江陵覺得煩躁急了,咬牙低斥:“閉嘴!”
  
  話音一落,江陵便抬手向安東尼的臉上砸去。
  
  拳頭被安東尼輕易制住,同一發情就手軟腳軟開始發騷發浪的Omega不同,發情的Alpha極具攻擊性。
  
  江陵被一拉,差點兒又撲進了對方懷裡。
  
  現在的江陵滿腦子都是“見鬼了”三個字。
  
  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一個大男人會出現這種情況,不說身體無力,他現在滿腦子的想法都是被人佔有……但是,去他媽的佔有,這人又不是梅疏遠?
  
  被這個世界坑到了的江陵惱怒非常。
  
  正要掙扎的他再度聽到了腳步聲,那人本來想直接離開,卻在適當時候腳步一拐,自然而然的踏入了這塊被綠植裝飾遮擋的隱秘之地。
  
  江陵渾身一僵,覺得頭皮都要炸了,根本不敢動彈。
  
  才產生的Omega本能被直接壓下去,江陵只有一個念頭:話說,他第一次一頭金髮,疏遠應該認不出他才對吧?
  
  江陵背對外頭,安東尼也因為躺下而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只從腳步聲中明白了一件事,這人居然進來了。
  
  安東尼不悅,沒有感受到資訊素的他以為對方只是一個Beta,冷笑:“閣下現在進來不太好吧?”
  
  “給我出去!”
  
  那人未動,反而抬步,稍稍上前一步。
  
  江陵剛剛覺得身子火熱,現在覺得後背都是涼的。
  
  他倒不是怕梅疏遠發火,他怕對方傷心啊,要是真哭了,他該怎麼哄?
  
  梅疏遠要是現在離開,江陵肯定把安東尼揍成豬頭,然後換身衣服追上小九,投懷送抱啊。
  
  然而,事情卻不如江陵所願,那人一步一步走來,沒有絲毫的遲疑。
  
  隨後江陵聽到了梅疏遠的聲音,比上個世界稍微青澀一點兒:“阿陵……”
  
  完蛋!
  
  “你們在做什麼?”
  
  帶著熟悉溫度的手落在江陵肩頭,下一刻,江陵被人一提,從安東尼身上起來後,另一隻手臂又摟住了他的腰身,江陵便撞進了熟悉的懷抱裡。
  
  江陵試圖露出一個笑容:“我這個樣子,你也認得出啊?”
  
  說話時,江陵回頭,對上了一雙清潭似得眸子,在他回頭的刹那,清潭水面便落滿了江陵的倒影。
  
  那個追了江陵五個世界,他幾乎是看著對方從青澀小哭包長成如今模樣的人說道:“我不敢認錯,我怕又傷到你……”
  
  第128章 身嬌體軟Omega(七)
  
  “大哥好像和那個安東尼相處的還好?看來那個安東尼真的很會說話。”
  
  對面大樓,窗簾半開,兩個少年擠在陽臺上,暗搓搓的往對面大樓看去。
  
  兩人一人一副墨鏡,臉上這副墨鏡並不只用來防紫外線,還能清晰的看到對面大樓中的場景。
  
  在他們視線中,金髮碧眼的大美人施施然坐下,見到相親物件的那刻,臉上沒有任何嫌棄之色。
  
  這說明,長相這一關算是過了。
  
  艾倫推了推墨鏡,放大了安東尼的臉,試圖找出哪個部位不協調來,看了半天,便歪頭跟身邊的希勒咬耳朵:“外貌跟我大哥還算登對。”
  
  墨鏡覆蓋,將希勒眸中的神色全部遮掩,他用非常輕的聲音說道:“是啊,家世、外貌、履歷都非常光鮮,可是……誰知道內裡是怎麼想的。”
  
  誰知道裡頭是不是腐朽到了極點?
  
  這句話得到了艾倫的認同,艾倫點頭:“沒錯,Omega嫁人就該千挑萬選。”
  
  “那麼,艾倫哥哥你了?”
  
  “嗯?”
  
  希勒側過頭,目光透過墨鏡,落在艾倫臉上,詢問:“艾倫哥哥,你打算嫁給什麼樣的Alpha?”
  
  艾倫是Beta,現如今Alpha是Omega的兩倍,不可能每個Alpha都能娶一位Omega妻子。
  
  導致很多Alpha會選擇數量最為龐大的Beta伴侶,就跟艾倫的父母一般。
  
  憑艾倫的家世,他想要嫁給一個Alpha並不難,何況艾倫本身也很優秀,只不過這種優秀被那個太耀眼的大哥遮擋,才顯得無足輕重。
  
  所以,希勒才會這麼問。
  
  在自己新弟弟的詢問下,艾倫一下子紅了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希勒便又問:“還是找一個跟自己一樣的Beta伴侶?”
  
  “我沒想過這些啊。”
  
  在希勒的催促下,艾倫唇角泛起了幾分靦腆的笑意,少年總是對未來的伴侶有諸多幻想,他也不例外,在希勒的視線中,嘟囔:“並不一定要Alpha,只要性格合上了,我覺得Beta也不錯啊,一起過日子,誰也不嫌棄誰……”
  
  說到這裡,他抬手胡亂揉了揉希勒的頭髮,對這個矮了自己半個頭的少年說道:“行了,要找也是你先找,我一個Beta又沒發情期,爸媽是不會急的。”
  
  希勒低頭,悄悄咬了咬唇。
  
  艾倫等不到那個時候,在未來,他和爸媽會死在一場大爆炸中。前世的希勒直到死,都一直耿耿於懷,他懷疑……這又是那五個“變態”喪心病狂的遊戲。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艾倫又將目光挪向遠處那座高樓,才看一眼,向來好脾氣的艾倫便忍不住爆了粗口。
  
  “靠!”
  
  希勒趕忙看去,便看到他們兩個共同的大哥克里斯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安東尼,領口則解了三顆扣子,露出精緻的鎖骨和大片白淨的肌膚。
  
  大概是身為Omega的原因,克里斯丁不願意別人小瞧自己,更不願意那些精蟲上腦的Alpha盯著自己的身體,平日裡總是一副一絲不苟的模樣,這個時候解了三顆扣子,配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居然意外的色情。
  
  “大哥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艾倫忍了忍才沒說出這句話來,在新弟弟面前,給自己大哥保留了一點兒面子。
  
  下一刻,他脫口而出:“臥槽,安東尼他的手放哪裡?他們想幹什麼?”
  
  便在艾倫臉上湧現怒火時,那頭又發生了變化,克里斯丁直接撲進了安東尼懷裡。
  
  艾倫徹底坐不住了,打開通訊器,就要撥通自己大哥的帳號時,對面又有了轉折,克里斯丁一拳頭將安東尼揍翻,兩人跌倒在地面,桌子翻了,花瓶碎了,地板上一片狼藉。
  
  艾倫手指頭頓住,他突然想到一個猜測,巨大的恐慌從心裡頭升起。
  
  大哥不會是……發情期到了吧?
  
  一個在Alpha面前發情的Omega會有什麼遭遇,只要稍微懂事點兒的孩子都知道。
  
  不能讓大哥待在那裡!
  
  艾倫才抬腿,希勒便先一步竄出,非常矯健的打開房門,衝了出去。艾倫趕忙跟上,卻發現了一個非常令人悲傷的事實,作為一個不運動的Beta,他連一個“身嬌體軟”的Omega都跑不過,被遙遙甩在了身後。
  
  “希勒!”艾倫呐喊,“Omega抑制劑在我這裡!”
  
  前面早就沒了人影。
  
  艾倫只能一邊喘氣,一邊奔跑。
  
  這樣一段短短的路程,若是開懸浮車的話,只會因為星際嚴密的交通法則而耽誤時間。
  
  ……
  
  江陵現在有點兒難受,剛剛見到梅疏遠時,被壓下去的Omega本能,在被梅疏遠摟入懷中後,又一次升騰而起。
  
  他下意識抬手,環過了對方勁瘦的腰身,臉頰往梅疏遠頸項蹭過去,卻只聞到了肌膚下非常清淡的梅花香,清清淺淺,聞得非常的舒服,卻對他的身體沒什麼吸引力。
  
  相反,安東尼身上的資訊素卻如同“催情藥”一般,令他渾身火熱。讓人恨不得黏過去,脫光衣服躺人身下。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江陵並非沒有自製力的人,只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難免慌了手腳。越是這樣,他貼的梅疏遠更緊,身體漸漸抬起頭的欲望,忍不住蹭向梅疏遠的大腿。
  
  梅疏遠微愣,明白了這是什麼後,耳根紅暈蔓延,略帶靦腆的瞧著趴在他懷裡、腿軟到不行的人。
  
  “阿陵,你……”
  
  江陵咬了咬牙,不甘被本能左右,他直勾勾的盯著梅疏遠的模樣,還有心思開玩笑:“你怎麼變嫩了?”
  
  怪不得剛剛覺得聲音有點兒不同,原來梅疏遠整個都嫩了,瞧著像個十八九的少年,倒是跟他在血族中那個模樣差不多。
  
  “來到這裡後,便成為這副模樣了。”梅疏遠輕聲回答。
  
  江陵略一想便知道怎麼回事了,估計又是因為系統的原因。
  
  系統經常不靠譜。
  
  江陵喘息一聲,抱著點兒希望詢問:“那你現在是Alpha、還是Beta、或者是Omega?”
  
  “……”
  
  “你不會是Omega吧?”江陵繼續在他頸項嗅來嗅去。
  
  梅疏遠未答。
  
  於是江陵明白了一件事,系統比他想像的還要不靠譜,可是覺得系統不靠譜的同時,江陵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邊笑便道:“你看,我們還是一個性別。”
  
  兩人說話間,安東尼倒是從地板上爬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水漬,看清了梅疏遠的模樣。
  
  溫潤、秀致、高挑,清碧色的眸子透徹疏離,隱約勾起幾分妖異之色,如同湖水漣漪。
  
  是一個相當出色的Omega。
  
  安東尼現在也有些難受,已經把江陵當成自己獵物的他,如果江陵親密抱住的人是一個Alpha,在本能的趨勢下,他會像野獸一般,挑戰對方。即使對面是個Beta,他都會非常不舒服。但是如果是個Omega的話,他倒是沒什麼感覺,甚至有點兒躍躍欲試,想要同時征服兩人。
  
  但是可惜,他認出了來人,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帝國皇長子奧利弗殿下。
  
  安東尼在皇家宴會上,遙遙看過這位Omega皇子一眼,當時便有些可惜。
  
  這位皇子的母親帝國史上唯一的Beta帝后,也就是陛下唯一的正妻。Beta生育能力低下,帝后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便把最好的都給了這位皇長子。
  
  可惜,皇長子一生下來,便檢測出了隱疾,他無法生育,也沒有發情期。
  
  因此,本該在成年後受盡帝國最優秀Alpha追捧的皇子,至今無人問津。
  
  其實,光看容貌和地位的話,奧利弗皇子還是有大把的貴族追求的,奈何帝后怕自己孩子受委屈,早就放下話來,想要娶這位皇子的話,終生只能有他一人。
  
  一句話,便打死了大半人。
  
  而帝后又不肯把自己兒子嫁給一些小貴族,於是,另外一小半人也被打死了。
  
  “奧利弗殿下。”安東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色情,“這位是我男朋友,如您所見,他現在正在發情期。”
  
  梅疏遠抬眸,目光落在了安東尼身上。清清淡淡,柔軟疏離,卻透著幾分涼意。
  
  平時安東尼或許能夠察覺,但是現在卻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忍著想“玷汙”這位皇子想法,繼續說道:“你能將他還給我嗎?我現在便帶他離開。”
  
  梅疏遠微微垂眸,似乎在沉思,唯有兩字回答:“不行。”
  
  倒是他懷裡的人蹭的更起勁了,梅疏遠呼吸一滯,臉頰染上紅潤,眉頭卻不經意的蹙起。
  
  “阿陵……”
  
  “嗯。”江陵很快回答,抬了抬頭,露出了水潤的眸子和染上薄紅的眼角。
  
  “我問你一句。”
  
  儘管表現的極為平和乖巧,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但是聲音卻壓制著什麼翻滾的東西,他詢問:“究竟是你非禮他,還是他非禮你?”
  
  這問題真他媽犀利!
  
  尚且還有幾分理智的江陵沒有任何猶豫,回答:“他趁人之危。”
  
  這句話的確沒錯,安東尼的確想趁人之危。
  
  梅疏遠彎了彎唇角:“我知道了。”
  
  隨後,他艱難的從江陵懷裡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點了點手腕上的水晶鏈條。
  
  “安德魯叔叔,我遇到了一個發情的Alpha,估計有些麻煩。”
  
  因為這句話,那頭聲音非常急促:“殿下,我三十秒之內趕到。”
  
  安德魯,十年前從軍隊退役,退役之前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常勝將軍。他無妻無子,沒有任何親人,唯獨受過帝后恩惠。他從小看著這位皇子長大,把奧利弗當自己的親人,不惜擔任奧利弗殿下身邊的侍衛長。
  
  雖然是侍衛長,但是位同將軍。
  
  這是一位安東尼絕對惹不起的對象。
  
  安東尼臉色一變,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這位殿下的意思,這位殿下給他判下了“試圖玷汙皇子”的罪名。
  
  “奧利弗殿下,我並沒有任何冒犯您的地方。”安東尼急匆匆說道。
  
  梅疏遠抬頭。
  
  “若是我哪句話說錯了,請您原諒。”
  
  “他是我的。”梅疏遠目光落在了江陵身上,聲音輕柔,卻是不容置疑之色。
  
  “……”
  
  這句話有些怪怪的,安東尼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若是說這句話的是Alpha,或者Beta,他肯定不會懵住。
  
  然後他看到了兩人親昵的姿態,以及兩人眼中的情意。
  
  安東尼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您喜歡一個Omega?”
  
  那頭沒有回答,答案卻一目了然。
  
  他不能待在這裡,待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被安德魯逮住,到時候他父親也救不了他。不說之後他會被判下什麼罪名,在罪名判下來之前,那位酷烈的退役將軍會讓他非常“好看”。
  
  想到這裡,安東尼欲要離開。
  
  他的反應非常快,速度也非常驚人,甚至比平時測試時還是快些,那個在他眼中,應該是“身嬌體軟”代表的Omega皇子側身一步,抱著一人攔在了他面前。
  
  眉目柔軟,溫潤如玉,一副乖巧無害的模樣,白淨的手中卻握住了一把離子劍,閃爍著灼灼之光。
  
  “讓開!”安東尼怒吼。
  
  他習慣了Omega的柔弱,就算有Omega不甘心相夫教子,可是那又如何?
  
  天賦極強的Omega也只能對付懶惰無用的Alpha,而他這種軍部精英,只要稍稍認真,便能碾壓對方。
  
  可是在他的手還沒碰到那位皇子的衣襟時,離子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足以碾壓他的力道傳來,安東尼甚至顧不上痛苦,臉上寫滿了驚駭,便撞上了玻璃牆。
  
  “嘩——”
  
  玻璃牆應聲而破,安東尼直接從十樓翻了下去。
  
  無數晶瑩的玻璃碎片飛濺,在太陽星的光線下恍如水晶耀眼。
  
  江陵呻吟一聲,被安東尼的血液刺激。再也忍不住,抬手勾住了梅疏遠的頸項,對著最柔軟溫潤之處吻了上去。
  
  機甲轟鳴聲起,盤旋的勁風將兩人的衣袂頭髮扶起。
  
  安德魯的聲音從半空傳來:“殿下,你沒事吧……”
  
  聲音戛然而止。
  
  第129章 身嬌體軟Omega(八)
  
  大樓第十層,玻璃牆碎了一個大洞,觸發了餐廳警報系統,警報系統發出刺耳的聲音,驚動了餐廳老闆和正在餐廳享受約會的群眾。
  
  餐廳老闆指揮機器人去收拾東西,穩定客人情緒,自己則打算去看看情況。
  
  還沒走到事發地,他便被數把長槍對準了腦袋,老闆舉起雙手,蹲在地面。
  
  靴子踏在地板的聲音響起,老闆下意識抬頭,逆著光線看到了一位軍官。那位軍官穿著精煉的制服,肩膀上是金玫瑰纏繞長劍的徽章——這是帝國皇族的標誌,也就是說,這是帝國的軍隊。
  
  能在帝都開這樣一家餐廳,老闆自然不是糊塗混日子的人,他老老實實詢問:“請問,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
  
  軍官從他邊上踏過:“殿下在此處遇襲,請配合調查。”
  
  奧利弗殿下?
  
  老闆心中了然,趕忙回答:“我明白了。”
  
  皇家侍衛團有條不紊的“安撫”餐廳之人,“事發地”卻是一片死寂。
  
  退役老將軍、如今的侍衛團掌權人安德魯,正站在一架火紅的機甲上,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地板上鋪了晶瑩的玻璃碎片,桌子翻了,花瓶砸了,一大攤血濺在地板、綠植上,其中,安德魯還看到了一把非常熟悉的離子劍,這是他家殿下的佩劍,如今可憐兮兮的掉在了殿下的腳邊。
  
  而帝國的皇長子殿下,如今被人八爪魚一般摟住,後背抵著書架子,下巴被一隻手固定住,正在被人強吻……
  
  這副場景其實非常漂亮,光線灑入,落在強吻他殿下的人頭髮上,一頭長髮如同熔金一般璀璨漂亮。
  
  按理來說,安德魯應該非常生氣,氣的想把玷汙殿下的人一刀切了,實際上,最初他看到這副場景時,的確是這種想法,沒堅持一秒,這種想法就崩了。
  
  因為強吻他家殿下的,是一個金髮大美人,換一種說法就是,他家殿下被一個身嬌體軟、一直是重點保護對象的Omega強吻了。
  
  帝國有明確法律,不能殺害任何一個Omega,更何況空氣中發散的資訊素都說明,這個Omega處於缺乏理智的發情期。
  
  所以,震驚過後的安德魯陷入了兩難中,老將軍經歷了太多,能夠抵擋發情期Omega的資訊素干擾,但是他身後的侍衛團就不一定了,此時便有些騷動。
  
  “咳咳……”
  
  安德魯咳了兩聲。
  
  “奧利弗殿下……”
  
  梅疏遠被江陵舉動驚住,又因為安德魯將軍的聲音,臉上飄上紅暈。
  
  江陵歪頭,唇舌相抵時,梅疏遠終於看到了這一大片人。
  
  於是,整張臉完全通紅。
  
  清碧色的眸子因為這場變故而染上水霧,他抬手,推了推江陵的肩膀,短暫的結束了這場擁吻:“阿陵,別這樣……”
  
  “難受。”江陵聲音沙啞,透著幾分情色的意味。
  
  “……”
  
  梅疏遠眨了眨眼,試圖思考該怎麼辦。
  
  下一刻,江陵抬手,兩隻手捧住了他的臉,逼著梅疏遠只能直視對方後,在梅疏遠唇上“波~”了一口。
  
  這聲音非常響亮,安德魯老將軍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色,落在梅疏遠身上的目光,甚至帶了幾分怒其不爭。
  
  梅疏遠:“……”
  
  “有人看著……”梅疏遠試圖挽救。
  
  這句話淹沒在江陵似火的熱情中。
  
  資訊素越發濃烈,便有皇族侍衛忍不住放出了自己的資訊素。
  
  這些資訊素才剛剛冒了個頭,勁風拂來,一抹亮光浮現在眼前,帶著極為凜冽、睥睨的殺氣,狂暴的將剛剛冒出頭的資訊素卷走。
  
  這殺氣,像當頭一捧冰水,澆的人心中冰涼。也讓被資訊素迷惑的Alpha侍衛清醒了一點,然後他們看到了狠狠插入地板的離子劍。
  
  這把離子劍非常眼熟,正是他家殿下兩把佩劍之一。
  
  皇家侍衛團的成員,沒有不被這兩把劍虐過的。
  
  一看到這把劍就下意識腿軟。
  
  安德魯歎了一口氣,簡直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不過,他明白一點,他的手下堅持不了多久,遲早暴動,所以抬了抬手,打算讓部下撤離。
  
  便在這時,一個面色蒼白少年踏入了此地,希勒根本沒有看清楚眼前情況,便拿著一個瓶子一按,一套動作下來,快、狠、准!
  
  噴霧瞬間籠罩此處。
  
  這個氣息非常刺鼻,安德魯老將軍見多識廣自然明白,這是資訊素消除噴霧,用來處理這種情況在適合不過了。
  
  於是,對準少年的槍口緩緩挪下,他轉身領著手下離開,打算去提掉下十樓的“罪犯”。
  
  希勒抬頭,喊道:“大哥……”
  
  本欲說什麼的希勒張大嘴巴,陷入震驚中。
  
  噴霧之中,兩個人影糾纏在一起,頗有幾分不管不顧的意思。
  
  實際上,在猜測自己這位大哥可能發情後,希勒什麼場景都考慮過,甚至考慮過要是安東尼想強上,他就趁其不備一刀刺過去,卻萬萬沒想到,克里斯丁發情後,沒有黏住Alpha,反而抱住了一個……Omega?
  
  “你是誰?”希勒呆呆詢問。
  
  資訊素消除噴霧的籠罩讓江陵有點兒懵,梅疏遠便趁著這個空檔退後一步,微微舒了一口氣,隨後摟住江陵的腰,將人整個抱起。
  
  “唔……”
  
  江陵掙扎,梅疏遠手掌落在江陵後腦勺,稍稍一摁,將江陵整個頭摁進了自己懷裡。
  
  於是江陵不甘抬手,兩隻手摟住了梅疏遠的脖子。
  
  呼吸粗重,聲音也悶沉沉傳來:“梅疏遠,你下手可真重……”
  
  梅疏遠見他安靜下來了,抬頭,試圖露出柔軟的笑容來,畢竟他剛剛聽到這少年喊江陵“大哥”。
  
  “咳,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神態自然,口齒清晰,配合著清潤的聲音,非常悅耳。
  
  就是臉色通紅、眉眼含情、淡色的唇在反復親吻研磨下變得紅潤……
  
  “……”希勒陷入沉默之中。
  
  梅疏遠又咳了一聲:“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言罷,抱起江陵便走。
  
  希勒呆了一會兒,趕忙跟上,對著兩人的後背就是一頓狂噴。
  
  梅疏遠的目標便是廊道盡頭的房間,然而,這短短的一段路程,江陵依舊有些鬧騰。
  
  希勒便瞧見,他家那個有些冷淡疏離,卻非常有禮貌的大哥,纏著一個Omega,使勁的非禮,大概連吃奶的勁都用出來了。
  
  “阿陵,你的手……”
  
  哦,他大哥的手伸進了別人衣服裡。
  
  “……”
  
  前頭的黑髮溫潤少年腳步停頓了一瞬,背影也有些僵硬。
  
  哦,擁有前世記憶,經歷太多難堪事件的希勒敏銳的發現,他家大哥大概是蹭到了人家的私密地方了……
  
  如此這般,花了幾分鐘才達到目的地。
  
  房門緊鎖,希勒試圖解鎖,便看見那個黑髮人手掌拍了一下,需要虹膜才能解鎖的房門應聲而開。
  
  希勒張了張嘴,仿佛看到了怪物。
  
  這裡幾間房間,都是給情到深處、腦子一熱的客人開房用的,房間風格相當曖昧。
  
  暖色的燈光,柔軟的大床,垂落的紗罩,以及兩個床頭櫃中各種不能描述的東西,某些方面來說,東西非常齊全。
  
  梅疏遠將江陵摁在了床上。
  
  江陵渾身滾燙,在床上滾了幾圈。
  
  “那個……”希勒開口。
  
  梅疏遠握住了江陵一隻手,怕他滾下床,回首望來。
  
  “大哥身上有Omega抑制劑,是早上的時候,爸爸給他收拾的。”噴霧全部噴光,沒有資訊素消除噴霧,Omega發情時的資訊素再度蔓延,希勒抬手,捂住口鼻,把話語補充完整,“你可以找找。”
  
  Omega發情時,不僅能夠影響Alpha,更能夠誘發身邊的Omega發情。
  
  希勒離自己的發情期還有一年多,資訊素對他的影響,本來該非常小的,甚至說,可以小到忽略不計。
  
  但是希勒並不是未經世事的Omega,前世的記憶植根於他的靈魂,更植根於他的身體本能中,因此,資訊素對他的干擾非常大。
  
  若是他再待在這裡,難免會陷入“假性”發情期。
  
  “麻煩您給大哥服用一下。”希勒說完,向後退去,正好撞入一個懷抱。
  
  希勒非常厭惡身體接觸,特別是這種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但是現在他卻沒有任何不良反應——不會給他帶來反感的,只有那幾位“親人”。
  
  “艾倫哥哥。”希勒喚出一個人名。
  
  “他是?”艾倫看到了床上那頭金髮,也看到了梅疏遠,眉頭微蹙。
  
  這是一個Omega,艾倫提起的心終於放下。
  
  希勒解釋:“大哥沒事,他朋友正好在這裡,麻煩已經解決了,現在只要給大哥服用抑制劑,便沒有問題了。”
  
  “嗯。”艾倫點頭,後面一句話卻是對梅疏遠說,“謝謝你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發覺不對,又拉住了希勒的手臂:“你怎麼這麼燙?”
  
  “我沒事。”希勒搖頭。
  
  艾倫又不傻,瞬間便明白了前因後果,拉著希勒的手:“不行,你不能待在這裡。”
  
  把希勒推出房間後,艾倫本來想照顧克里斯丁,卻又不放心希勒一個人待著,畢竟假性發情,也是發情。
  
  在艾倫陷入兩難境地時,一道柔和的聲音傳來:“我會照顧你大哥的。”
  
  艾倫抬頭,審視般看了梅疏遠一眼,這才開口:“麻煩你了。”
  
  他對一個Omega自然放心。
  
  隨後拉著希勒離開:“我帶你去醫院,希望情況沒那麼糟糕……”
  
  房門合上的那刻,梅疏遠終於翻到了一管藍色試劑,正是Omega抑制劑。
  
  “阿陵,起來喝一口……”梅疏遠小心翼翼的扶起江陵的半邊身體。
  
  江陵一碰到梅疏遠的皮膚,便自然的摟住對方的肩膀,拉開礙事的衣領,在對方頸項處留下一個吻。
  
  梅疏遠輕輕吸了口涼氣。
  
  然後,他聽到了江陵抱怨的聲音:“疏遠,你現在親起來,一點兒味道都沒有……”
  
  “……”
  
  第130章 身嬌體軟Omega(九)
  
  “還剩下半條命。”
  
  “這麼高掉下來,我還以為直接收屍就行了。”
  
  “這傢伙在半空中開了軍部防護罩,防護罩擋了一下,所以人也活下來了,他身上主要的傷還是被殿下刺的那一劍。不過……”輕嗤一聲,“也差不多了,襲擊殿下的罪名,就算沒有坐實,也夠他受的。”
  
  幾個身穿制服的男女翻開雜物,看到了躺於地面的安東尼,安東尼臉上落了灰塵,身下大片血漬,將西裝、銀髮染上紅色,最最醒目的,也是胸口那把離子劍,“快、狠、准”的刺穿了整個胸膛。
  
  將昏迷的安東尼搬到了軍用懸浮車上,在人工智慧機器人清理垃圾時,這些Alpha站在邊上閒談了幾句。
  
  一個女性Alpha感歎:“這人招惹誰不好,偏偏要招惹殿下。”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檢測錯了殿下的性別,但是殿下身上的確沒有任何Alpha的資訊素。”
  
  “也就安德魯老大總覺得殿下是個身嬌體軟的Omega,隨時需要保護,一聽殿下遇到發情的Alpha就急得上火,連機甲都弄上了,就怕對方死的不夠快。”
  
  “結果了?三十秒不到,殿下就把對方搞成了這模樣。”
  
  “發情的Alpha解決了,但是殿下還是被非禮了……”
  
  “……”
  
  “……”
  
  這句話一出,本來說說笑笑的幾人愣住。
  
  半響,才有人嘀咕:“不是我說,真的很賞心悅目啊。”
  
  ……
  
  他們這頭討論,大樓房間之中,卻是一片死寂,只因江陵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口了……
  
  江陵抬手,揉著太陽穴,試圖清醒一點,理智稍稍回神,但是翻滾的資訊素卻沒有絲毫平息,反而經過Alpha資訊素的引導後,越演越烈,幾乎將江陵整個人燒起來。
  
  但是,江陵至少明白了一點,他剛剛做的有點兒過分。
  
  不管是那句聽起來非常渣的話,還是前頭當著眾人的面非禮梅疏遠。
  
  先不說那句把人非禮一番,吃完豆腐還嫌棄人家的話,單單說強吻一事,就讓江陵覺得頭疼又心虛。
  
  自從確認關係之後,他們有不少親密行為,但是鑒於梅疏遠來自修真界的老舊思想,以及江陵自己的某種私心,他們從來沒有在外頭有過超出“把手”“擁抱”範圍內的事。
  
  而這次當著一堆人的面吻他,還幹了把手伸進他衣服裡……咳咳,江陵覺得自己該認錯。
  
  但是,當時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Alpha噴灑的血液、皇家侍衛團的資訊素,都讓江陵全身發軟,想要撲過去。
  
  而他本身的意識卻絕對不允許自己幹這件事,便本能的想要轉移注意力,而梅疏遠是他唯一願意如此親密的人。江陵便不免熱情了些,膽子大了些。
  
  然而Omega就是Omega,梅疏遠身上清淡的、屬於修真世界的冷梅香味,根本沒有Alpha對江陵的身體誘惑大。
  
  處於發情期的江陵吻了對方半天,卻無法滿足,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資訊素。
  
  他需要熱烈的酒,喝到嘴巴裡的卻是清淡的甜水,便總覺得缺了什麼,那句話才會脫口而出。
  
  “那個……”江陵喘息,一開口聲音沙啞,這聲音令他自己都有些驚訝,於是江陵抓緊了被子,抬手去擦額頭上細密的汗水,“疏遠,我剛剛神志不清,說的話你別介意。”
  
  “嗯,我知道。”
  
  江陵將被子扯得皺巴巴的,這個時候他眼前出現了一隻手,手指白淨修長,正握著一管藍色試劑——這是Omega抑制劑!
  
  認出了這個東西後,江陵抬手,手指微微發顫,正要碰到這玩意時,梅疏遠卻收回了手。
  
  江陵眼睜睜瞧著Omega抑制劑離他遠去,最後被梅疏遠輕輕放在了床頭。
  
  “……”
  
  梅疏遠伸手,手臂環過江陵,自己則埋在了江陵肩膀處。
  
  江陵手指滑過梅疏遠柔軟細長的頭髮,目光落在了床頭上的抑制劑,哭笑不得:“喂,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梅疏遠斬釘截鐵。
  
  這行為可不像沒生氣啊,江陵在心中嘀咕,便聽到了梅疏遠柔和的聲音:“阿陵,你剛剛說很難受,對不對?”
  
  “嗯……”
  
  “那我們試一試吧?”
  
  “……”
  
  江陵一愣,修長的手指頭繞過了梅疏遠一縷長髮,停滯在半空。
  
  他咽了口口水,垂頭,小聲詢問:“試什麼?”
  
  “夫妻之實,敦倫之禮。”
  
  梅疏遠抬手,手指落在江陵後腦勺,固定他的位置後,額頭抵著額頭,目光對上目光。
  
  眸光盈著水霧,臉上也暈染紅色,偏偏梅疏遠扯了扯唇角,硬是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了:“或者說洞房花燭……”
  
  “停!”江陵打住,手指抵在了梅疏遠身上。
  
  梅疏遠抿唇,即是不解,又透著一絲委屈:“你不肯?我們已經成親了,我抱著你行了天地禮,喝了交杯酒。”
  
  “呃……”
  
  江陵一時間噎住。
  
  在他遲疑之時,梅疏遠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在梅疏遠壓過來之後,兩人倒在了棉被之上。
  
  江陵左顧右盼,試圖轉移注意力,下一刻,便被封住了唇,研磨試探。
  
  “讓你親回來了,你趕緊把抑制劑給我。”
  
  “阿陵……”
  
  “雖然我剛剛非禮了你,但是你現在差不多還回來了吧?”
  
  “……”
  
  “你他媽的就是生氣了,氣的整我對不對!”
  
  “……”
  
  江陵抬手在梅疏遠身上推了一把,沒推動,自己借著力道,向邊上滾了一圈,正欲再滾一圈,滾到邊上時,被梅疏遠摟住,撈了回來。
  
  江陵雖然依舊難受的緊,卻好歹有些適應“發情期”了,舒了口氣後,低頭,便瞧見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梅疏遠像一隻貓咪一般把他當成了枕頭。
  
  金色長髮鋪展在被褥上,梅疏遠柔軟細長的青絲如錦緞一般將兩人包裹,同金髮相纏。
  
  “我現在……也難受。”梅疏遠起身,雙手撐在江陵身側,從上自下的俯視,柔軟清淡的眉眼間,盡皆是隱忍之色,“為什麼不肯?”
  
  “……”
  
  江陵沉默了半天。
  
  最後,他露出了一言難盡之色。說出了一句,他以前絕對不會想到,現在卻必須擔心的一件事。
  
  “要是……我懷孕了,怎麼辦?”
  
  “啊?”
  
  “懷孕?”
  
  “嗯……”
  
  “……”
  
  梅疏遠垂眸,目光落在江陵臉上,江陵眸光迷離,眼角泛起薄紅,卻緊緊抿著唇,分明是一副“病入膏肓”卻強行忍耐的模樣。
  
  隨後,梅疏遠眨了眨眼,目光漸漸滑下,落在江陵勁瘦的腹部,目光充滿了驚疑之色,甚至帶了幾分懵懂。
  
  手指輕輕探去,白淨的指尖戳了戳,明明是極為輕的動作,江陵卻像是受驚的小獸一般,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別亂碰。”江陵將臉埋在枕頭上,聲音透過棉花,沉悶悶的,卻又像一隻嗯哼唧唧的小貓,喵嗚一聲,即是示威也是撒嬌。
  
  “這裡能生?”梅疏遠靠過去,手指貼在了江陵腹部。
  
  “……能。”這個能字,江陵說的相當艱難,畢竟在系統告訴江陵這件事後,一向來灑脫的江陵都用了一整晚才接受這個事實。
  
  他補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我也沒想過這個世界會這麼坑。”
  
  他現在是個Omega,還是個成年後第一次經歷生理期的Omega。江陵先前雖然稍微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構造,知道了三種性別之說,又稍稍瞭解了Omega的特性,卻不太把生理期當一回事。
  
  作為一個活了幾十年的男人,要接受自己能懷孕這點,實在是個崩三觀又漫長的過程。
  
  但是他現在處於發情期,便不得不重視這件事了。
  
  Omega很容易懷孕,特別是發情期,而Omega第一次發情的話,命中率百分之百。
  
  梅疏遠現在的身份也是Omega,按理來說,兩個Omega幾乎不能懷。但是梅疏遠用的是他自己的身體,這個世界可沒有三種性別之外的人,自然無法統計,誰知道懷孕的概率多大?
  
  要是倒楣催的中了呢?
  
  一想到自己以後要挺著大肚子,一抹肚子就能感受到腹中的生命,成為人人眼中的孕夫,江陵就覺得特別驚悚。
  
  “可是……”
  
  江陵的肩膀被推了推,他側過身去,便看到梅疏遠朝著他歪了歪頭,笑容非常柔軟,語氣也非常輕柔。
  
  他道:“懷孕了,就生啊。”
  
  他在江陵身側躺下,四目相對,手指勾住江陵的手,然後十指交叉,緩緩收攏,直至貼上對方掌心。
  
  “我們可以一起養大他,一起照顧他,一起陪他玩鬧,一起保護他……我有實力保護他的。”梅疏遠彎了彎眉眼,“不會跟我小時候一樣,沒有任何依靠。”
  
  也不是沒有依靠,而是他的親母受不了打擊,跳湖自盡。
  
  在他少年時期,給予他一切的清塵子,卻是為了奪舍他的身體。
  
  所謂依靠,一碰便碎,甚至骯髒的像沉積的淤泥。
  
  然而,梅疏遠說出這句話時,卻輕描淡寫。
  
  江陵微愣,滾進了梅疏遠懷裡,試圖用他的體溫緩解身體的痛苦,嘴上嘀咕:“別想那些事了。”
  
  說話雖然稍稍分散了注意力,但是身體的難受卻沒有根治。江陵目光落在了床頭的藍色試劑上,咬了咬下嘴唇,顫聲反問:“要是能生的是你,你生嗎?”
  
  第131章 身嬌體軟Omega(十)
  
  “……”
  
  梅疏遠沒有出聲,似乎陷入了困惑之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江陵看著對方的胸口,能夠聽到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努力控制自己不向梅疏遠伸出魔爪。
  
  忍了半響,他抬頭,便見梅疏遠淡色的眉皺在一起,似乎感受到了江陵的視線,他垂下眉眼:“我認真想了想,覺得……”
  
  “怎麼樣?”
  
  唇角輕輕勾起,梅疏遠認真說道:“生啊。”
  
  江陵啞然。
  
  “我們兩個的孩子,怎麼能不生?”這句話,梅疏遠說的頗為肯定,隨後臉上浮現靦腆之色,“若是孩子像你的話……更好。”
  
  “你……”
  
  “阿陵,如果你只是因為身體原因才拒絕我的話,唔,我很高興。”
  
  他握著江陵的手,放在唇下輕輕一吻。
  
  江陵微微動容,眸光顫動。
  
  他想的是男人懷孕、生孩子、帶孩子那種仿佛異端的難堪感。可是順著梅疏遠的思路想,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即使猶豫,即使覺得羞恥難堪,可是若是那個孩子有著梅疏遠的血脈,那個孩子眉眼間有幾分梅疏遠的模樣,那個孩子跟梅疏遠一樣討人喜歡,那麼……其實生個孩子,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
  
  江陵突然抬手,掙開了梅疏遠的手。
  
  在梅疏遠疑惑時,用了吃奶的勁,翻身而起,然後伸出軟綿綿的手臂,抬手去解梅疏遠的衣服,一邊喘氣,一邊說道:“行吧,我知道了,那我們做,發情期五天,我們把發情期……做掉!”
  
  最後兩個字,江陵眉梢一挑,氣勢昂揚,卻又說不出的挑逗和情色。
  
  “不過先說好,實在沒有用的話,你還是得讓我吃口藥,我可不想因為這點兒小事,提前換世界。”
  
  衣扣一顆顆解開,江陵瞅了眼呆呆看著自己的梅疏遠,捧住他的臉,在他的唇上蹭了蹭,又伸出舌頭來舔了舔。
  
  還不等江陵下一步動作,梅疏遠便摟住了江陵的腰一按。
  
  江陵現在就是只紙老虎,腿軟手軟,梅疏遠想要對他做什麼,江陵最多推兩下表示拒絕,若是梅疏遠不願意停手,江陵也只能老實接受。
  
  偏偏梅疏遠停了下來,只因為江陵的不願。
  
  現在,梅疏遠輕輕一摁,江陵就直接撲倒了他懷裡,任他為所欲為。
  
  “阿陵……我剛剛騙你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願意生了?”江陵輕嗯哼兩聲。
  
  “不是這個。”梅疏遠垂眸,睫毛微微顫動,“我剛剛的確有些氣惱,不過不是為了你那句話,也不是你對我的親近,而是……我看到你跟那個人那麼親近,有些難過,還有些惱怒。”
  
  “我跟他真沒什麼,今天第一次見面。”江陵趕忙解釋。
  
  “我知道,你這麼護短,若是真認識,定然不肯我刺那一劍的,只是我也瞭解你,你定然是……”稍稍一頓,梅疏遠試圖放柔語氣,神態卻有些黯然,“我不想約束你,卻恨不得把你關起來才好。”
  
  “阿陵,你有時候隨便說一句話,我都會難過的。”
  
  他用撒嬌似得語氣說道:“你知不知道?”
  
  “……”
  
  江陵啞然,想起自己對安東尼說的話,心虛的同時開始反思。
  
  他自然不會真的和安東尼有什麼拉扯,也只會對梅疏遠親近。可是很多時候,這樣並不夠。
  
  推己及人,若是梅疏遠對別的人說這種話,就算明白梅疏遠身心都屬於自己,他都會非常惱火。
  
  而他在今天便做了這樣的事。
  
  江陵聲音沙啞:“你聽到了多少?”
  
  他能夠感受到梅疏遠的呼吸,溫熱的呼吸拂起髮絲,撩過他的耳朵。然後他聽到了梅疏遠的聲音:“也沒聽到多少,畢竟我先前不知道你在那裡,不然的話,也由不得那人碰你。”
  
  江陵沉默。
  
  “幹嘛不說話?”梅疏遠推測,“難道你說過更讓我難受的話?”
  
  真他媽瞭解他。
  
  沉默了半響,江陵身體的資訊素在沸騰,指尖卻有點兒涼,他嘶啞開口:“我在相親,我這個世界的爸媽安排的,相親物件就是那個男的。我本來不想來,但是我要給我一個弟弟選一個結婚物件。”
  
  江陵坦白:“就是希勒,剛剛拿噴霧那個,目前有五個人選,那個人是其中之一。不過我先前聽說,那個人有這點兒變態愛好,喜歡強迫人和他在公眾場合發生關係……”
  
  環過腰部的手臂緊了緊,江陵繼續說道:“我就想激一激他。咳咳,我也是想快刀斬亂麻,早點兒解決這件事嘛。”
  
  “……”
  
  梅疏遠聰慧,又太瞭解江陵,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江陵會怎麼做。
  
  “對不起……”江陵扯了扯唇角,保證,“以後不會有這種事了。”
  
  “我保證!”
  
  “……”
  
  “你要是生氣的話,就生氣吧。”江陵輕笑,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哄啊。”
  
  眼眸流轉,江陵開口:“大不了,我以後都乖乖躺平,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我能說很多好話去忽悠你,但是我覺得這個更實際一點兒,只要你不嫌棄我,估計你也挺滿意這個了。”江陵扯了扯梅疏遠的衣服,剛剛他解了扣子,這麼一扯,衣服便從肩頭滑落,“一句話,你接受不接受?”
  
  “……”
  
  噗嗤——
  
  梅疏遠眉眼盈著笑意,輕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那笑聲也是輕快的。
  
  江陵察覺到他是真的不介意了,鬆了口氣,然後他聽到了梅疏遠含笑的聲音。
  
  他道:“哪裡需要你那麼做,不需要的,不需要你躺平什麼,你看……”
  
  最後幾個字格外的輕,清碧色的眸中也映著一灣月色:“你說幾句話,我就會很開心了。”
  
  “……”
  
  江陵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吞了回去,憋了半天後,他吐槽:“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會哄人?”
  
  “有嗎?”
  
  “有!”江陵肯定,“厲害死了。”
  
  梅疏遠輕笑兩聲,隨後鬆開了江陵,撐起半邊身軀,做這個動作時,江陵目光落在了他的胸膛,低吟溢出唇角。
  
  江陵目光滑下,壞心眼的伸向梅疏遠的褲子,才碰到,就被梅疏遠握住了手腕。
  
  梅疏遠呼吸一滯,軟軟開口:“別這樣,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現在不用忍了。”江陵大言不慚,“不就是生孩子嗎?誰怕誰啊。”
  
  頓了頓,補充:“我又不怕痛。”
  
  他很早以前就習慣了忍耐痛苦。
  
  然而,梅疏遠卻搖了搖頭,拿過了藍色試劑,打開瓶蓋,遞到了江陵唇角。
  
  江陵稍稍避開:“你這是幹什麼?”
  
  “你難受,我剛剛有點兒過分,總不能一直看著你難受。”梅疏遠彎了彎唇角,輕柔回答。
  
  江陵苦苦忍耐,梅疏遠也不是睜眼瞎,自然明白對方有多痛苦。
  
  儘管兩人融洽的說著話,可是江陵的小動作都被梅疏遠收入眼底。
  
  不耐的摩挲雙腿,緊咬的牙關,鬆開又收攏的手指,眉眼間溢出的情欲之色,以及無意中蹭向他身體的動作,通通說明了江陵多麼難受。
  
  而他認識的江陵,從來都是灑脫風流,偶爾還帶了幾分不經意的桀驁。
  
  大概,只在他一個人面前,才會真正露出過這般脆弱而誘惑的神態吧。
  
  “你要放棄這個機會嗎?”江陵挑眉,“這種情況,以後可不一定有了。這次是我大意,沒有提前服用Omega抑制劑,有了這次經驗,以後再也不會這麼慘了。”
  
  “可是,阿陵你不願意生啊。”梅疏遠神態認真而溫柔,“我想了想,我們這樣的情況,也不適合有孩子。更何況,我想一個人霸佔你。”
  
  江陵目光落在梅疏遠身上,梅疏遠回望。
  
  直到明白對方不是開玩笑,也沒有任何不情願後,江陵這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接過試劑時,瞥了梅疏遠一眼:“我剛剛說躺平那個意見,你沒接受。”
  
  “嗯。”
  
  “所以,以後別想我躺平。”江陵一飲而盡,心中嘀咕,只要換了世界,不再遇到這麼奇葩的身份身體,誰躺平還不一定了。
  
  藍色液體一滴不剩,梅疏遠接過了玻璃試管,江陵則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個世界的醫療技術非常先進,只要不斷氣,都能救回來,斷手斷腳也能很快接上。比起梅疏遠原本的世界,雖然沒那麼神奇,卻有完整的醫療體系。
  
  而Omega抑制劑通過多次改良,如今已是最先進的版本,效果最好,對Omega影響最小。同時,考慮到各種情況,還具有清除體表資訊素的作用。
  
  江陵仿佛喝了一口冰水,冰水滑過喉嚨,將欲火通通澆滅。
  
  “舒服點兒了嗎?”
  
  江陵睜開眼睛,點頭:“嗯,就是全身沒什麼力氣,不過對付安東尼也夠了。”
  
  梅疏遠低著頭,握著江陵的手,眉眼間染上靦腆之色:“阿陵,我想趁人之危。”
  
  “……?”
  
  “趁著你沒力氣反抗,我們來雙修吧。”
  
  “哎?”
  
  江陵訝異,梅疏遠便俯身,在他眉間吻了吻,補充剛剛的話語:“神魂雙修,唔,不生孩子。”
  
  手指緊緊扣住,梅疏遠歪了歪頭,捕捉到江陵的唇瓣,然後輕輕闔上了眸子。
  
  睫毛微微顫動,仿佛蝴蝶在心間撲閃。
  
  江陵被勾的心癢難耐,閉上眸子,回應回去。
  
  第二日,天氣晴好,人造太陽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戶灑在床榻上。
  
  通訊器的鈴聲不停地響,將江陵從睡夢中吵醒,還沒睜開眸子,江陵便下意識打開了通訊器。
  
  光屏在面前亮起,淡金色頭髮的少年出現在螢幕中,他喊道:“哥,你怎麼還沒回家?”
  
  艾倫的聲音傳入耳中,身子陣陣發軟、有氣無力的江陵抬手,抵在額頭上揉了揉,這才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一開口,聲音還帶著昨日的暗啞。
  
  不得不說,Omega的發情期真的很磨人,即使服用過抑制劑,第二天照樣全身酸軟,如同被什麼龐然大物碾壓而過一般。
  
  這個時候,艾倫看清了江陵身後的場景,艾倫向來細心,人也仔細,瞬間認出了江陵並不在原先的房間,臉上浮現擔憂急切之色。
  
  “哥,你現在到底在哪裡?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實在不行的話,我就跟爸媽說實話,爸媽在軍部有些人脈……”
  
  江陵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停,我好好的,又沒出什麼事。”
  
  “那你現在把地址發給我?”艾倫追問。
  
  因為他的話,江陵掃視一圈。
  
  他原先所在的那間房間,裝修一般,但是場景很曖昧,完全是為了解決某種需要而存在的。這間房間卻不同,寬闊、精緻、透著幾分矜貴。
  
  雖然對這個世界知識有限,但是江陵還是認出了幾樣極為名貴的裝飾品——這根本不可能是酒店能夠負擔的起的。
  
  大概是梅疏遠帶他來的吧。
  
  江陵在心中嘀咕,畢竟有梅疏遠在,他不信別人能把他帶走。
  
  “嗯,我這就給你發地址。”江陵非常淡定的開口。
  
  “大哥,你昨天整夜不歸,我跟爸媽撒謊,說你在醫院照顧希勒。他們本來要去看希勒,順便問問你的相親情況,但是我說你很擔心希勒,讓他們給你一點私人空間,好讓你跟希勒培養一下感情。”
  
  “嗯嗯。”江陵點頭。
  
  艾倫又道:“我雖然攔住了爸媽,但是也攔不了多久,這件事遲早要被捅出來,所以你趕緊回家。我們三個沒事,再好好說和說和,把鍋全部推給安東尼,爸媽應該不會怪我們了。”
  
  艾倫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江陵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
  
  以前的世界,總是別人捅婁子,江陵收拾爛攤子。這個世界卻有個好弟弟給他收拾爛攤子,這感覺……可真舒服。
  
  江陵在光屏上點了點,打開了定位系統,他本來打算系統自動定位,然後直接發給艾倫,但是這裡似乎信號不太好,定位半天沒成功。
  
  各種小問題交代了一堆,江陵便見光屏晃了晃,是艾倫起身,離開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大概是尋了一個沒人的角落後,江陵再度看到了艾倫的面容。
  
  艾倫貼著一面牆,臉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什麼就直說。”江陵挑眉。
  
  艾倫臉色微妙了一瞬間,這才神色閃爍的開口:“大哥,發情期是不是很痛苦?”
  
  “那玩意太折騰人了。”江陵感歎。
  
  艾倫小雞啄米似得點了點頭,又問:“大哥你會不會做很奇怪的事,在發情期的時候?”
  
  第132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一)
  
  奇怪的事……
  
  想一想昨天那亂七八糟的場面,江陵差點兒以為艾倫在嘲笑自己,他昨天做的“奇怪的事”簡直不要太多。
  
  想到這裡,江陵吐槽:“會,完全是身不由己啊。”
  
  “哦哦。”
  
  “這就是你想問的問題?”
  
  “嗯……”艾倫推了推臉上的金絲邊眼鏡,借著這個動作,遮住了臉上的神色,“怪不得昨晚希勒怪怪的。”
  
  希勒怪怪的?
  
  江陵下意識以為希勒昨天看到安東尼,要捅什麼么蛾子,便在這時,光屏上出現彈幕——定位失敗。
  
  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論,艾倫鬆了口氣,便開始催促:“大哥,你怎麼還沒把定位發給我?”
  
  “這地方貌似不能定位……”
  
  這話一出,艾倫一口氣又提上去了:“大哥,你把被子掀開來,給我看看你的後頸。”
  
  這句話,要是一個Alpha對Omega說,估計就要喊騷擾了,但是是一個Beta弟弟說,那也沒啥大不了。
  
  江陵用手臂撐著身子,靠著床頭後,微微拉開了衣領。
  
  他身上的衣服換過了,但是露出來的皮膚卻是乾乾淨淨,沒有絲毫淤青,江陵淡然開口:“現在放心了吧?”
  
  “那為什麼……”
  
  艾倫心下稍安,眉頭卻皺在了一起,話語沒說完,因為光屏中出現了一片衣角,並不是他大哥的。
  
  隨後,一張極為清雋溫潤的臉出現在光屏中,柔和的面容鑲著一雙清碧色的眸子,如點睛之筆,令人挪不開目光。
  
  而那個人坐在了床榻上,靠著他哥,彎眸淺笑:“克里斯丁在我這裡。”
  
  艾倫認出了他,這人是他哥哥的Omega朋友,看到他之後,艾倫總算完全放心了。
  
  “位置被遮罩了,你加一下我好友,我把位置發給你。”那人柔聲開口。
  
  艾倫嗯嗯兩聲,趕忙點頭。
  
  兩人互加好友,在梅疏遠將位置發過去後,艾倫還沒來得及看,跟江陵叮囑:“安東尼那件事鬧這麼大,也不知道元帥會怎麼做,但是大哥我最多再攔爸媽一天,明天你必須來趟醫院,我們跟爸媽坦白。”
  
  “我去看看希勒,大哥你好好休息。”
  
  艾倫從角落裡出來,搞清楚一些“問題”後,他沒了剛剛的偷偷摸摸,很自然的向療養間走去。
  
  一邊走一邊打開新加好友的資訊。
  
  看到位址之後,艾倫腳步一頓,吸了口涼氣。
  
  “天啦……”
  
  那個地址,赫然是帝都皇宮。
  
  ……
  
  光幕黑下,江陵回頭,指著手上的通訊器,輕笑:“你對這些玩意很熟練嘛~”
  
  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被封住,梅疏遠環住江陵的肩膀,在他唇上輕啜了一口,這才鬆開回答:“還好,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研究了一下,跟上個世界有點兒相似。”
  
  江陵抬手,手指擦過唇瓣,望著梅疏遠,昨晚的回憶便一股腦的在腦海中閃過。歡愉、痛苦、啜泣、求饒……被折騰到胡言亂語,將自己最脆弱,最隱秘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現在對方面前,然後沉淪。
  
  神魂上的快感,往往比身體更加直觀。
  
  江陵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因為完完整整睡了一夜而全身懶洋洋的,但是那種被侵占的感覺,卻牢牢刻在了靈魂之上。
  
  雖然得到了歡愉,但是若不是摟住他的人是梅疏遠,江陵並不想經歷那種感覺。就算身體病弱,手臂無力,江陵也習慣於自己掌握一切,就算不能掌控全域,至少能夠掌握自己的身體,而不是屈居人下。
  
  可是對方是梅疏遠……
  
  所以,江陵所有的防線,皆在那雙眼睛下被輕易推翻。
  
  將心底泛起的一絲絲羞澀捶死,江陵舔了舔唇瓣,湊到梅疏遠面前,鼻子即將相貼時,江陵頓住,垂下眼簾,低聲詢問:“昨晚幹的爽不爽?”
  
  “……”
  
  梅疏遠唇瓣微闔,本來想說什麼,因為這句話而卡住,下一刻,臉上蔓延上紅暈,眼神也帶了幾絲閃躲。
  
  “不爽?還是沒盡興?”
  
  “那個……”
  
  “不滿意我嗎?”江陵傾身,似乎要吻他,即將蹭到梅疏遠唇瓣時,一歪頭,繞了過去,在梅疏遠耳垂留下溫熱觸感,“沒事,以後多換幾種姿勢,你喜歡哪種就玩那種,都喜歡的話,就都試一試。”
  
  於是,江陵眼睜睜瞧著梅疏遠耳根都紅了。
  
  半響才傳出細若蚊蟲的聲音:“我沒有。”
  
  “嗯?”
  
  “沒有不滿意。”
  
  江陵嬉笑的拉開距離。
  
  這個時候,梅疏遠拉住了江陵的手。
  
  他低著頭,額頭落了幾縷亂髮,眉眼低垂,面容通紅,柔和的像三春之風,卻輕輕拉住了江陵一隻手,軟軟回答:“阿陵很好。”
  
  怕嫌不夠,他彎了彎眉眼,補充:“最好。”
  
  六個字,普普通通,卻格外動人。
  
  江陵的小心肝被戳了這麼兩下,晃啊晃,晃的江陵想將人撲倒。他猛的低頭,抬手遮住面容,輕輕咳了兩聲。
  
  雖然梅疏遠說的純粹,但是江陵想想自己的問話,總覺得他在說自己床上表現的很好。
  
  江陵在心裡嘀咕之時,梅疏遠抬手,碰了碰江陵的臉,詢問:“今天有沒有舒服點兒了?我剛剛查了查資料,Omega一旦發情,就算及時服用抑制劑照樣會虛弱幾天。”
  
  “其實還好。”
  
  “對不起。”梅疏遠神色真摯,再度道歉,清碧色的眸子凝結著幾分自責,“我昨天還鬧脾氣,耽誤了一些時間。”
  
  “真沒事。”江陵搖頭,衝著梅疏遠揚眉一笑,雖然臉色過於白淨,卻笑的肆意風流,“我沒事,就是有點兒餓。”
  
  “先洗漱,然後下樓吃飯,吃完飯後,再休息一會兒?”梅疏遠建議。
  
  江陵點頭。
  
  得了肯定,梅疏遠便親自找來了新衣服,他固執的認為江陵現在非常虛弱,非要給江陵換衣服。
  
  而江陵只需要抬抬手就行,梅疏遠不小心碰到他腰間的癢癢肉時,他就故意哈哈大笑。
  
  梅疏遠這裡比他想像中的大,一切事務都是由家庭機器人處理。
  
  江陵吃了點兒早餐,並沒有去房間休息,而是在花園曬太陽,梅疏遠則陪著他一起。
  
  邊上的噴泉灑落銀色水滴,將周邊花木一一灌溉,家庭機器人便在這時泡了一壺紅茶過來。紅茶給了梅疏遠,江陵得到的是一杯白白的牛奶。
  
  江陵瞧著手中牛奶,略有些嫌棄,梅疏遠便放下手中的紅茶,側首:“阿陵,安東尼的事情,你可以放心,我會處理的。”
  
  “你做了什麼?”
  
  梅疏遠搖頭:“沒做什麼,但是那天的情況,安東尼是解釋不清的。而且安德魯叔叔第一時間便將這件事傳給了我這個世界的母后,那是個非常厲害的母親,她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
  
  說道最後,梅疏遠語氣中透出欣賞的意味。
  
  “就像一頭發怒的母獅?”江陵打了個比方。
  
  梅疏遠又問:“阿陵,我這個世界的身份,你是安排的嗎?”
  
  “嗯,是我。”江陵點頭,“不過身份是隨機定的,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什麼身份,我要是能決定,我才不會給自己弄個Omega身份。”
  
  “可是,我很喜歡現在這個身份。”
  
  “帝國皇長子,這身份的確厲害。”江陵攪拌杯中牛奶。
  
  “不是。”梅疏遠搖頭,他垂眸,緩緩開口,“我已經不記得我母妃的模樣了,但是,我有時候會想,她要是再堅強一點就好了。可是這個想法又太自私,她那個時候承受的苦難,不是我能理解的。”
  
  江陵微愣。
  
  梅疏遠唇角泛開笑意:“所以,我很佩服帝后。”
  
  兩人便坐著閒談,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中,江陵牛奶都喝了好幾杯。
  
  說了許久之後,話題又轉回正題了。
  
  “話說,阿陵,你昨天說,你這次是要替你弟弟選一個結婚物件?”
  
  “嗯。”江陵放下手中的空杯子,“五個,目前可以排除安東尼了,還剩下四個,希望不要都有怪癖。”
  
  至於是不是歪瓜裂棗,江陵完全不擔心。
  
  “哪五個?”
  
  “元帥之子安東尼,機甲天才阿爾瓦,帝國少帥安格斯,貴族公爵西蒙,腹黑軍師特倫特。”
  
  這五個名字一一念出,直到最後一個字音落:“我打算見見另外四個,阿爾瓦就讀艾曼達學院,算是我學弟,我只要回學校,隨時能夠見到。另外三個就比較麻煩了。”
  
  “西蒙可以排除。”梅疏遠沉思,緩緩開口。
  
  “為什麼?”
  
  “我見過他,就在昨天。”
  
  江陵眯了眯眼,突然意識到梅疏遠那天出現在那座大樓,非常的微妙。
  
  果然,梅疏遠睫毛顫了顫,略帶不安的看了江陵一眼,這才開口:“昨天,我在相親,跟你一樣。”
  
  江陵挑眉,呦呵一聲,等待下文。
  
  “帝后安排的,她非常擔心我,她認為我身體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她的錯。我去也是為了讓她稍稍安心……”
  
  江陵覺得,梅疏遠真是非常懂他的弱點,因為梅疏遠一提帝后,江陵便想到了冰天雪地跳湖的玉姬夫人,以及在冰水中泡了一整夜、差點沒了半條命梅疏遠。
  
  心裡頭那點兒不適,立刻煙消雲散。
  
  “西蒙是個很聰明的人,一個聰明又自卑的人物。”
  
  “我記得不錯的話,他摔了桌子上的東西,大吼大叫,像個衝動、低俗的莽夫。”江陵提出疑問。
  
  梅疏遠見江陵沒生氣的樣子,緩緩補充,“昨天我見到他時,他表現的非常完美,我一開始根本挑不出他的錯處,然後我跟他說了幾句話。”
  
  “我跟他說了說帝后的打算,告訴他帝后打算給予他家族的好處,打算提升他什麼爵位,將他安排到哪個機要部門……只要這門親事成了,帝后所在一天,便會庇護他一天。”
  
  這條件簡直不要太好。
  
  “然後,架空他的一切權利。”梅疏遠聲音輕緩低柔。
  
  江陵眼神亮了亮,梅疏遠又道:“我能帶給他家族太多好處了,但是同時,我也將得到整個家族的權利,帝后會為我掃平一切障礙,不管是家族內部的紛爭,還是外部的權利廝殺。”
  
  “我問他:你要不要這種殊榮?”
  
  “昨天他故意裝瘋賣傻?”江陵總結。
  
  “嗯。”梅疏遠眨了眨眼,“他那個時候,就已經退縮了,只差一把火而已。然後我又說,我在來之前調查過他的身份,他是個私生子,小時候受盡欺辱,當了十年的傀儡公爵後,終於把那些人血洗了,但是多年的壓抑造成了他性格上的一點兒問題,也就是自卑,自卑下形成的暴虐。”
  
  梅疏遠抬手,打開光屏,螢幕上出現一組照片,以及大量文字。都是西蒙公爵的平生事蹟。
  
  十年的窩囊,以及如今的扮豬吃老虎。
  
  還有就是——性虐。
  
  雖然西蒙公爵沒有娶妻,卻也會玩弄好看的僕人、湊上門的Omega,但是一夜風流之後,對方身上卻有大量的傷痕。外人尚且只是難受了些,西蒙公爵家裡養的玩物,可是淒慘的很。
  
  “我將這份資料給他看了以後,他就有了決定了。然後我說,帝后看中了他的“忍”。”
  
  儘管梅疏遠的語氣非常平和,但是江陵能夠想像當時的場景。
  
  梅疏遠端坐於圓椅之上,溫潤、秀致,連同話語也是輕柔平淡的,然而,這些話落在西蒙公爵耳中,卻猶如最鋒利的刀。
  
  不僅輕而易舉抓住了他的弱點,削開了他的盔甲,還將他陰暗不能見人之地攤在了熾熱的光線下。
  
  讓人既憤怒,又無地自容,卻又無法發洩,只能鐵青臉色,一言不發。
  
  然後,梅疏遠淡淡給他指出了一條路。
  
  帝后不是看中了他的能忍嗎?那就把這份“優點”摔碎好了。
  
  西蒙公爵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只能按著那位年輕的皇子指出的路走。像個粗俗、暴虐、無禮的人般,摔了面前的一切東西,對著皇太子大吼大叫。
  
  聲音引來了圍觀者,這件事會立刻傳入帝后耳中,帝后自然不會讓自己唯一的孩子嫁給一個莽夫。
  
  江陵嘖嘖稱讚:“你厲害啊。”
  
  隔著一面綠植牆,其實梅疏遠在做著同樣的事,只不過江陵簡單粗暴,還差點兒玩崩了,梅疏遠卻把握好了這個度。
  
  梅疏遠抬眸,輕笑提議:“除了阿爾瓦外,另外兩個,我也許能夠約到。”
  
  “嗯?”
  
  “帝后剛剛給我安排了下一個相親物件。”梅疏遠笑容無奈,“就是特倫特。”
  
  第133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二)
  
  第二日,星際網被一則消息霸佔,標題赫然是——元帥之子襲擊皇太子殿下,已經被逮捕,等候審判。
  
  自從網路出現起,每個時代都有一群無聊的線民,更何況是高度發達的星際網路?
  
  因此,這件事一經爆料,便引起了線民的高度熱情。先是開扒這件事的起因,然後延伸為各種話題。
  
  [我記得元帥的兒子挺多,不知道是哪一個?膽子這麼大,不是本事太大,就是腦子太蠢。]
  
  [作為現場圍觀人士,可以表示,貌似是安東尼上尉。不過襲擊皇太子什麼的,這就有點兒不知道怎麼說了。]
  
  [求爆料!]
  
  [怎麼說了,這件事有點兒微妙,雖然安東尼上尉是Alpha,皇太子殿下是Omega,但是我全程只看到皇太子虐安東尼(一臉懵逼.jpg)]
  
  [前面的說的亂七八糟,我來總結吧。那天風和日麗,我打算約我家的小B去吃頓飯。發現邊上吵吵鬧鬧,一看,發現有Omega發情了,一般來說,只要帶了抑制劑也不會有什麼大亂子,畢竟人不多,地方寬敞,壞就壞在兩點,一是皇太子在現場,二是安東尼上尉被引誘發情了……]
  
  [說重點!]
  
  [重點就是,安東尼上尉發情,試圖襲擊身邊的Omega,被皇太子一劍差點兒打死(……)這就是重點了。]
  
  [為了保護皇太子,安德魯老將軍連機甲都出動了,就是沒啥用。]
  
  [連結《皇太子平生事蹟》]
  
  [一群自大的Alpha,大概從來沒有關注過我們Omega的驕傲,我的偶像皇太子殿下吧?給你們好好看看。]
  
  不少人好奇點了進去,幾乎被這份光鮮亮麗的履歷閃花眼,實在太漂亮了,幾乎沒有任何瑕疵,卻又低調的很,不是一直關注的人,估計根本不清楚。
  
  [厲害了。]
  
  [所以說,皇太子真的需要大把護衛隊保護嗎?]
  
  [不能生孩子的Omega,就該躲在陰暗處不能見人,這麼大張旗鼓,真是敗壞風氣。]
  
  [我替上面的補充一句,這件事明顯是Omega的錯,成年的Omega就該關在房間裡好好生孩子,每次都要出來引起混亂,沒一點兒自知之明。]
  
  ABO三大性別之間的矛盾一直都存在,只不過到了網上,沒了顧忌,便肆無忌憚的發洩出來。而大半Alpha都是沙文主義,看不起普通的Beta,認為Omega就是生孩子繁衍下一代的工具罷了。
  
  因此,評論裡很快吵了起來,但是Alpha人多勢眾,佔據上風,很快便將試圖反抗的Omega以及少數的Beta罵的抬不起頭。
  
  [皇太子又怎麼樣?不過是帝國的污點罷了]
  
  [已經成年一年了,至今沒人敢娶,看來是嫁不出去了哈哈。]
  
  [……]
  
  這個時候,一個純黑頭像冒了出來,他非常冷靜的艾特了管理員。
  
  [@管理員:有人無故侮辱皇室成員,請處理]
  
  很快,剛剛那堆得意揚揚的號全部被封了,頁面短暫的陷入空白中。
  
  許久,才有人換了號,怒氣衝衝一堆污言穢語。
  
  [管理員難道也是Omega?]
  
  於是,再度被封號。
  
  不管網上如何紛紛擾擾,看到這則消息的卡爾爸爸和安迪媽媽氣炸了,一大早就直奔醫院而去。
  
  希勒本來就又瘦又蒼白,看著一碰就碎的模樣,何況他差點兒假性發情,時不時有醫療機器人替他檢查身體,因此兩口子沒捨得罵他。
  
  但是艾倫就不同了,Beta沒Omega身嬌體軟,因此,衝進醫院的兩口子根本沒有給艾倫解釋的機會,一把抓住艾倫,就夫妻混合一頓罵。
  
  罵了半天後,安迪媽媽依舊精力充沛,但是卡爾爸爸喘了口氣,詢問:“克里斯丁了?他在哪裡?”
  
  “沒錯!發生這麼大事,還敢瞞的家裡,我們就是太由著他了,才會讓他這麼皮,這麼胡鬧,等他回來,我要讓他好看!”
  
  在兩夫妻氣衝衝的聲音中,穿著療養衣的希勒怯生生說道:“大哥在你們身後。”
  
  兩人回頭,便看到了一手推開門,正打算進來的江陵,一頭璀璨金髮,非常醒目,非常好認。正抬頭,灰藍色的眸子透出幾分疑惑。
  
  安迪媽媽額頭一排井字,就要發脾氣時,被卡爾爸爸拉了回來。
  
  就見剛剛氣到不行的卡爾爸爸直接摁了療養間的按鈕,拉著江陵說道:“你發情期到了對不對?”
  
  不等江陵回答,他就嘮嘮叨叨一堆:“爸媽是很生氣,但是再氣都沒你身體重要,你現在立刻去檢查一下身體,若是有必要的話,爸爸希望你住院觀察一陣子。發情期對Omega多重要,你們學校應該教了,你自己也清楚,難道還要我們一直給你重複嗎?”
  
  “我沒事,我服用了抑制劑。”江陵解釋。
  
  這個時候,仿佛真人的醫療機器人踏入屋中,卡爾爸爸根本不聽江陵的,立刻把人推去檢查。
  
  直到江陵被醫療機器人帶走後,夫妻兩才看到門口的溫潤青年,見兩人目光望來,他露出了非常溫軟柔和的笑容。
  
  “叔叔,阿姨,我是克里斯丁的朋友。”聲音一如他人,清潤動人。
  
  艾倫見縫插針,介紹:“爸媽,大哥這兩天就住在朋友家。”
  
  作為家裡的Beta,艾倫一向來是被區別對待的那個,總結來說就是爸媽捨得罵他,不舍的罵自己大哥,但是艾倫心大,也不介意。反而因為父母沒有大發雷霆而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趕忙介紹梅疏遠,好讓父母寬心,卻發現沒人回復,安迪夫妻面色都比較凝重。
  
  “爸媽?”
  
  兩夫妻抬手,指尖輕輕落在胸口部位,行了一個軍部的禮,這才起身,溫聲開口:“皇太子殿下,沒想到你和我兒子認識。”
  
  “嗯,意外認識的。克里斯丁為人很不錯,我們很合得來。”梅疏遠彎了彎眉眼,“請你們放心,那天我也在場,克里斯丁沒事的。”
  
  夫妻兩人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皇家的醫療條件,總比正規的醫院要好。皇太子既然這麼說,想必克里斯丁早就檢查過身體了吧。
  
  江陵在醫療機器人的批准下離開醫療艙,回到療養室後,發現梅疏遠跟安迪夫妻很是聊的來,他爸媽臉上都掛著幾分笑意。
  
  見江陵過來,也沒了剛剛的憤怒,反而朝著江陵露出了笑容。
  
  這個時候,卡爾爸爸把江陵提了出來,安迪媽媽則繼續跟梅疏遠說話。
  
  江陵回頭瞧了一眼,對了對他們的口型,發覺兩人在說星際陣圖。
  
  踏出房門後,兩人在回廊上停下,這個時候,卡爾爸爸才停住腳步,蹙眉說道:“當時的情況,皇太子殿下已經跟我說清楚了。”
  
  梅疏遠說了什麼?
  
  江陵一向來明白,長輩就喜歡梅疏遠那樣的後輩,對於梅疏遠這種乖乖牌說的話,有種天然的信任感。
  
  上個世界,唐家老爺子因為梅疏遠是自己家女婿,一開始自然看不順眼,卡爾爸爸卻把梅疏遠當成了自己兒子的閨蜜,自然頗有好感。
  
  “安東尼的事跟你有關,但是也不能把錯算在你身上,畢竟發情期是不可控因素。皇太子殿下已經跟我說了,他會解決這件事。不會跟你扯上關係,更不會讓元帥波及我們家……可以說,皇太子殿下為人非常不錯了。”
  
  江陵不由自主揚起唇角,似乎深表贊同的點了點頭。
  
  卡爾爸爸一本正經說了兩句,就歎了口氣,“其實,我跟你媽不在乎元帥報復不報復,就是怕你受到傷,你好強,什麼事都不甘心屈於人下,要是個Alpha,爸媽隨你怎麼著,根本不會管你,但是你是個Omega……”
  
  江陵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下去了。
  
  卡爾爸爸又交代一堆,最後回去時,跟江陵交代:“皇太子殿下跟我說,他最近在相親,心裡有點兒緊張,希望能有個人陪著,替他出謀劃策。這次他幫了你大忙,你身體沒事的話,就陪他玩兩天吧。”
  
  “……”
  
  “說到底,皇太子還是太年輕了,要是他……”說到這裡,話語止住,卡爾爸爸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江陵在心裡將話語補充。
  
  要是皇太子是Alpha,他就是帝國最正統的繼承人。
  
  檢驗報告出來了,除了因為發情期而有點兒虛外,江陵一切無恙。
  
  同時,他們也收到了希勒的檢查報告,和江陵差不多,希勒也虛,不同的是希勒是營養不良的“虛”。
  
  既然兩個孩子都沒事,兩口子也鬆了口氣,跟希勒商量了一下,決定給他辦理艾曼達軍事學院入學手續。
  
  現在並不是開學期,但是某種方面來說,作為人數稀少又身嬌體軟的Omega,在結婚之前,都有一定的特權。Omega想要入學都非常簡單。
  
  進入艾曼達學校,無疑是希勒人生的轉折,他將會學到許多,也將暴露在無數目光之下,走上前世的老路。
  
  江陵坐在邊上,百無聊賴的猜希勒會不會拒絕時,聽到了希勒含笑的聲音。
  
  “我去。”
  
  那聲音小小的,充滿了歡悅,完全看不出他有多少陰暗骯髒的回憶。
  
  江陵挑眉。
  
  在心中刻下了一筆:這次的主角,挺有膽識。
  
  安迪媽媽則跟卡爾爸爸商量:“我記得我有位老同學在艾曼達任職,到時候把希勒和克里斯丁調成一個宿舍吧。”
  
  “嗯,他這個做哥哥的,總要多照顧弟弟一點兒。”
  
  江陵想了想自己那個宿舍,目前就他和喬治兩個人,在加一個人根本沒問題,便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入院,自然有許多東西要交代,在兩夫妻跟希勒嘮叨時,梅疏遠蹭到了江陵邊上。
  
  江陵回首,挑眉:“公共場合你可別亂來。”
  
  梅疏遠本欲說什麼,微愣,眨了眨眼,神色柔軟又無辜。
  
  江陵忍不住笑了起來,悄悄推了推他:“有什麼事?”
  
  “我剛剛接到消息。”梅疏遠歪頭,壓低聲線,“特倫特把追求自己的女性Omega,推到了安格斯少帥身邊。”
  
  “……”
  
   
  
  第134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三)
  
  “大哥……你不是說,帶我們兩個去看電影嗎?”艾倫拉住江陵的衣袖,遲疑問道。
  
  “我們現在不就在電影院嗎?”江陵反問。
  
  此時,三人站在售票口,分別是江陵、希勒和艾倫。
  
  希勒全身裹得緊緊的,臉上的墨鏡幾乎遮住整張臉。江陵頭髮全部紮起,手臂撐著櫃檯,手上拿著同款墨鏡,目光時不時往外瞧一眼。
  
  唯有艾倫,盯著江陵手上的墨鏡,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來。
  
  這墨鏡是艾倫自己改裝的,前天跟蹤自家大哥是第一次用,萬萬沒想到,今天被自己大哥搶了,還被他用“看電影”這個藉口約了出來,跟他一起跟蹤別人。
  
  “來了!”希勒開口。
  
  江陵抬手,戴上墨鏡,便瞧見一個極為熟悉的人,緩步而來。
  
  江陵隨手亂調,放大了倍數,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溫潤秀致,正是梅疏遠。
  
  他是一個人來的,見約定的人沒有到,便在門口的長椅上落座,微微垂眸,一副安靜隨和的模樣。
  
  “居然讓一個Omega等他,那個Alpha也不怎麼樣。”江陵評價。
  
  這個世界的規矩和前幾個世界不同,三種性別下,實力差距實在太大。Alpha的身體素質比Omega高太多,那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彌補的差距。
  
  所以,在交往之中,Alpha一般會表現得更積極,更體貼。
  
  在雙方看來,這不是因為Omega嬌弱耍脾氣,而是因為Alpha尊重對方。
  
  第一次見面就如此怠慢,那以後得日子還得了?
  
  Omega成年結婚後,就因為發情期的原因很少出門了,要是自己的a是個沙文主義者,Omega下半輩子基本在床上渡過。
  
  不斷的發情,不斷的懷孕,還要抽空照顧自己孩子……日子沒法子過了。
  
  江陵歪頭,看不出希勒什麼神色,便玩笑似得問他:“希勒,過兩年你就要相親了,要是你的相親對象比你晚來,你會怎麼想?”
  
  “還是問清楚吧。”希勒手指抵著下頜,回答的相當平和,“畢竟,他可能被什麼重要的事耽誤了。”
  
  也就是說,滿分十分的話,希勒打了五分,根據對方的解答而隨時抬高分數,或者壓低分數。
  
  江陵這麼想時,便瞧見梅疏遠抬頭,目光精准的落在了他身上,隨後,唇角嗜笑,如同水面吹起的層層漣漪,動人心弦。
  
  江陵挑眉,正打算打個招呼時,便見一個穿著軍裝的男子踏入電影院,他掃視一眼,目光落在梅疏遠身上,臉上掛著笑容,俯身一禮,以示道歉。
  
  那男子身段挺拔,面容清秀,棕灰色的頭髮束在身後,臉上帶著單邊眼鏡,渾身上下充滿了書卷氣。
  
  實際上,艾倫氣質跟他有點兒像,但是艾倫到底年少,多了一分稚氣,少了七分成年男子的魅力。
  
  那人說了什麼,便見兩人起身,往售票口走來。
  
  江陵見狀,轉過身,一手摟著希勒,一邊跟艾倫瞎扯。他隨口胡說,艾倫卻聽的一臉懵逼。
  
  特倫特很快買好票,江陵悄悄跟梅疏遠做了個嘴型:問他為什麼來晚了。
  
  梅疏遠微愣,溫聲詢問:“今天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軍部下達了一份機密文件。”特倫特開口,涉及“機密”,他點到為止,朝著梅疏遠露出歉意的笑容,“很抱歉,皇太子殿下。”
  
  梅疏遠頷首,眼角餘光掃過江陵,隨後向通道走去。
  
  兩人身影消失之後,江陵在希勒耳邊嘀咕:“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
  
  “真的……”希勒肯定回答。
  
  “你覺得這人怎麼樣?”江陵追問。
  
  五個人已經排除兩個了,另外三個的話,江陵查了查,並沒有“公眾場合為愛鼓掌”“SM”這種重口味愛好。
  
  小毛病的話,都可以在棍棒教育下扭轉的,重點是希勒喜歡哪個,所以江陵才帶他過來。
  
  當然,帶他過來的話,還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希勒足夠的堅強,他能夠直面過去的一切,並不會崩潰。
  
  希勒抿了抿唇,墨鏡遮擋了他的神色,聲音卻是清晰的:“特倫特雖然出身低微,但是他的才華足以彌補這一點,就目前來看,挺不錯的。”
  
  稍稍一頓,希勒才道:“但是,他配得上皇太子殿下嗎?”
  
  江陵輕笑:“再觀察看看。”
  
  言罷,江陵買了和梅疏遠他們一模一樣的電影票,位置則定在兩人身後那一排位子,買好了票後,江陵一手拉一個,向著通道走去。
  
  艾倫最後掙扎:“大哥,這樣真的好嗎?”
  
  “你們兩個都能跟蹤我,我們為什麼不能在皇太子的同意下,幫他觀察相親對象?”
  
  江陵此話一出,艾倫心虛,立刻不吭聲了。
  
  這個時代的電影院,除了服務人員變成了智慧型機器人,裝修更加天馬行空外,放映廳到沒什麼不同,依舊是烏漆嘛黑、一排排座位。
  
  江陵他們這次看的電影名字叫《征途》,是一部星際戰爭片。
  
  由真人真事改編,是發生在八年前的一次“小規模”戰爭,聯邦和帝國發生摩擦,聯邦著名的瘋子少將意氣行事,派人偷襲帝國邊境的烏拉泊星。
  
  瘋子少將實際上是一位軍事天才,幾乎全能的天才,這位天才出生貴族名門,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還沒出學校之前,拉了一大幫兄弟。進入軍隊之後,拉了一幫左膀右臂。
  
  漸漸的,他軍職上升,手下也積聚了一堆志同道合的人才。
  
  在經歷幾場戰爭之後,他因為“性子偏激,行事詭譎,劍走偏鋒”被稱為瘋子,並且一路成為聯邦最年輕的少將。而他的手下,也被稱為瘋子軍隊。
  
  可以說,這是一支猛虎之師。
  
  瘋子少將派了十艘戰艦進攻烏拉泊星,而當時,帝國毫無準備,鎮守烏拉泊星球的也是一個慫蛋,根本不可能抵擋這位大名鼎鼎的瘋子少將。
  
  便在這時,出現了轉機。年輕的安格斯帶著自己的新婚妻子來烏拉泊度假,在當地軍隊手忙腳亂時,擔起了重任。
  
  這一戰,以帝國的勝利告終。
  
  安格斯將瘋子軍隊削了一半,瘋子少將帶著殘軍戰敗而逃。
  
  因為這次功績,安格斯直升少帥。成為整個帝國年輕一輩人眼中的“英雄”“戰神”。
  
  但是戰爭往往殘酷,帝國並非毫無損傷。
  
  烏拉泊星球三分之一領土化為廢墟,因為最後一刻,戰敗的瘋子少將下達了一個命令,十艘戰艦通通自爆。
  
  而安格斯少帥的新婚妻子也在那場戰爭中犧牲,安格斯是個長情的人,懷念妻子的他,無視了所有送上門的Omega,至今單身一人,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軍部。
  
  可以說,在大半Omega心中,安格斯都是男神一般的存在。
  
  電影開始之前,尚且有人戲語,特倫特便壓低聲音,笑道:“殿下,沒想到你會選擇這部電影。”
  
  “嗯。”梅疏遠淡淡回應,“因為你在安格斯少帥手下任職。”
  
  “沒錯,看來殿下看過我資料。”特倫特感歎,“我在安格斯少帥手下任職八年,才從一個小兵混成一個靠嘴說話的參謀長,真要說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殿下。”
  
  梅疏遠抬眸。
  
  特倫特眯了眯眼:“其實,我配不上殿下。”
  
  “……”
  
  梅疏遠淡淡瞥了他一眼,正打算安安靜靜看電影時,便見江陵朝著他擠眉弄眼。梅疏遠太瞭解江陵了,幾乎是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要梅疏遠繼續問。
  
  微不可查的彎了彎唇角,梅疏遠垂眸,遮住了碧眸中的寵溺之色:“我母親很看好你。”
  
  “沒想到能夠得到帝后的關注,實在是榮幸之至。”特倫特眨了眨眼,開了一句玩笑,“大概是見我這個“高齡”,還找不到合適的Omega,覺得新奇,所以多瞧了我一眼。”
  
  零星的光線落在放映廳,音樂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電影開始的聲音。
  
  “我記得你的家鄉,就是烏拉泊星球。”梅疏遠低語,“還聽說,你是因為那場戰爭才進入軍隊的?”
  
  這聲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特倫特卻忍不住側頭,多瞧了眼身邊之人——這位帝國最高貴的Omega。
  
  “沒錯,我來自烏拉泊星,那場戰爭給烏拉泊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沒有上千年的時光,我的家鄉不可能恢復原狀了,不過慶倖的是,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他們都還活的,現在過得好好的。因為安格斯少帥的勝利,是他救了我們。”
  
  特倫特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聲音中透出幾分懷念來:“那個時候,我剛剛成年,抱著妹妹蹲在角落裡,聽著外頭的爆炸聲,心裡害怕的要命,還要安慰別人。時不時有機甲墜毀,將周邊的房屋砸的稀巴爛。然後,我聽到了少帥的聲音,少帥說:我的同胞們,你們安全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就想成為一名軍人,成為安格斯少帥值得信任的手下。”
  
  “也就是說,你把安格斯少帥當成自己的偶像?”梅疏遠抬眸,柔聲總結。
  
  “哈哈。”特倫特笑了一聲,“對於烏拉泊星人來說,安格斯少帥是我們共同的英雄。”
  
  電影院採用最新的投影設置,眾人雖然依舊身處電影院,電影院的裝修卻在慢慢消散,漸漸變成了一棟棟高樓大廈。
  
  電影開始了……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消失,梅疏遠說了電影開始前的最後一句話:“所以,你什麼都願意讓給安格斯少帥,包括喜歡自己的Omega嗎?”
  
  第135章 身嬌體軟Omega(十四)
  
  “所以,你什麼都願意讓給安格斯少帥,包括喜歡自己的Omega嗎?”
  
  清潤的話語傳入耳中,這個儒雅清秀的青年微愣,眸光如敲碎冰塊的湖面,隱約有什麼東西浮動,欲破水而出。
  
  然而說這句話的人,卻清淡的挪開目光,環顧四周。
  
  螢火在空中消散,畫面已經完全轉換,此時眾人立身於一大塊草地上,微涼的風吹過,道路邊上的樹木沙沙作響,柔嫩的青草壓低了弧度,大片大片的野花鮮妍美好。
  
  天空,懸浮車輛來往,地面,行人悠然漫步。
  
  烏拉泊的街道,殘留著古遠星球的自然特色,那是科技高度發達,資源高度利用的星球所沒有的風景。因此,烏拉泊星球吸引了一堆遊客。
  
  有人撐著一把傘,向著眾人的方向走來。傘面上鑲著蕾絲花邊,然而握住傘柄的手卻寬厚而有力,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一邊撐著傘,一邊悄悄抬手,不經意的護住身邊的少年。
  
  經過眾人身邊時,傘面微微抬高,露出兩人的面容來。男子英俊挺拔,少年柔軟秀氣。
  
  少年目光落在大片野花上,露出幾分笑容來:“安格斯,這地方可真有意思。”
  
  男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雖然沉悶,卻令人無比安心。
  
  兩人提著行李,在這條綠茵小道上走過,自然又溫情。
  
  那便是前來烏拉泊星度假的安格斯,那個時候安格斯還不是位高權重的少帥,但是,他此生的最愛卻陪伴著他漫步街頭。
  
  兩人計畫著去哪裡哪裡遊玩,計畫著懷孕了該怎麼辦,討論著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
  
  ……
  
  電影放映兩個小時,但是江陵他們看電影之時,卻覺得過了好幾天,直到從電影院出來,才找回顛倒的時間。
  
  “安格斯少帥真的好帥好厲害啊。”
  
  “這次的演員本來就跟安格斯少帥有三分像,這麼一化妝,有七分像了。”
  
  “看哭了。”
  
  “我明明早就知道羅維會死,但是羅維答應安格斯,要在一起一輩子,要生兩三個孩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祝福……編劇怎麼不把結局改一下了?讓安格斯少帥救下羅維多好。”
  
  “沒改好啊,改了,就不是安格斯少帥了。”
  
  踏出電影院的觀眾議論紛紛,似乎還沉浸於《征途》的絢麗中。
  
  特倫特神色卻有些沉,不復最初的幽默友好。
  
  兩人走在前頭,江陵三人則偷偷跟在後頭。
  
  這個時候,梅疏遠抬眸,詢問:“電影不好看嗎?”
  
  “很不錯,雖然我看的電影比較少,有一點還是看的出的,這部電影花了很大心思,很大程度上還原了世人眼中的烏拉泊一戰。”特倫特回神,頗為認真的回答。
  
  “世人眼中?”
  
  “戰爭啊,可比這些生活在安樂鄉的人想像的殘酷的多,沒那麼光明正大,也沒那麼盪氣迴腸,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輸。”
  
  腳步一頓,梅疏遠停住。
  
  特倫特不解,卻也跟著停下,不管是對方皇太子的身份,還是對方是個Omega,他都要表現出足夠的風度。
  
  隨後,他看到了皇太子的眼睛。
  
  清如湖水,碧如翠玉。
  
  於普通人來說,這雙眸子美好的仿佛藏了世間的珍寶,於常年在各種危險情況下淬煉了八年的特倫特來說,這雙眸子,卻讓他心生警惕。
  
  因為,特倫特看不透這位年輕而清雋的皇子。
  
  “那場戰爭有隱情對不對?”梅疏遠輕啟薄唇,清清淡淡,“比如說,安格斯少帥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又比如說,他犧牲了大批的無辜者?還是說……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這一次,特倫特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直到梅疏遠話音落下,他才慎重開口:“殿下,你不止看過我的資料,還特意調查過我對不對?”
  
  “……”
  
  “也對,您要找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自然該小心謹慎些好。”微微歎氣,特倫特繼續道,“可是,您既然調查過我,就該知道我配不上您,您為什麼要來了。”
  
  這一句話,梅疏遠能夠回答:“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自信的回答。”
  
  雙方沉默一瞬。
  
  “那麼,很抱歉殿下。”特倫特臉上露出歉意,朝著梅疏遠一禮,“雖然有些無禮,但是我還是想說出自己的想法,殿下,我現在並不想結婚。”
  
  “……”
  
  “雖然明白殿下看不上我,不過,我覺得還是直接說出來比較坦誠。”
  
  梅疏遠神色不變,一如既往的柔和:“也就是說,我剛剛說對了?”
  
  “殿下,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您要是想知道,直接去查皇家文獻就成。”言罷,特倫特抬頭,輕笑,“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殿下,我先走了。”
  
  話音一落,他又是一禮,轉身離開。
  
  才走了兩步,有人喊了一聲。
  
  “特倫特!”
  
  特倫特腳步停頓,順著聲音望過去,這個時候,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雖然身份是參謀長,屬於文職,但是特倫特到底在軍部幹了八年,對付一個強壯些的Alpha還是能夠做到的。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一件事,這人並不是拉住他,而是制住了他的手臂。他下意識格擋,被人一拳打在了臉上。
  
  特倫特被打的後退數步,手掌捂住了臉,血液從手指細縫間流淌而出。
  
  臉上的單邊眼鏡破碎,特倫特雖然反應及時,碎片卻劃傷了臉上的皮膚。
  
  他警惕抬頭,卻看到一個金髮少年收回了手,慢悠悠的回到皇太子身邊,抬手摟住了皇太子的手臂,下頜則擱在皇太子肩膀上。
  
  而後邊還站了兩個更小的少年,一個是Beta,一個是Omega。
  
  突然襲擊他的,就是那個金髮少年,然而,看他和皇太子那副親昵模樣,便知道他是皇太子的人。也就是說,這件事特倫特只能自認倒楣。
  
  “你想問我為什麼打你嗎?”金髮在光線下,璀璨至極,那少年的容貌同樣豔麗奪目,他看了這頭一眼,彎了彎唇角,涼涼說道,“我為什麼打你,你心裡沒點兒數嗎?”
  
  “……”
  
  特倫特下意識以為這金髮少年是在憤怒他無禮一事,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在他走後,被江陵驚住的兩個弟弟這才衝了上來。
  
  希勒和江陵關係還不是太熟,因此希勒站在了江陵邊上,沒有開口。艾倫則一把拉起了江陵剛剛打人的手:“大哥,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打的特爽。”
  
  得了這句回答,艾倫立刻甩開了江陵的手:“上次你打安東尼,那是打的好,但是特倫特參謀長並沒有哪裡不敬,你打他幹什麼?”
  
  “該打啊。”江陵回答的理所當然,隨後漫不經心的掃過希勒。
  
  他這一拳頭是替希勒前世打的。
  
  雖然那些事都不曾發生,但是江陵就是手癢,恰好,特倫特又是那種想的開,比較“包容”,隨機應變性強的人。
  
  “大哥……”
  
  艾倫欲言又止看了眼梅疏遠,心裡想著,大哥是不是替皇太子打抱不平時,便見江陵親昵的蹭了蹭皇太子的耳朵,聲音涼涼的:“你還沒看出來嗎?”
  
  “……”
  
  “你以為特倫特為什麼走?那是因為殿下都快把他扒乾淨了,他待不下去了,自然要跑,不然等會兒他就要被扒光了。”
  
  “大哥,能說仔細點兒嗎?”
  
  “能啊。”江陵歪頭,不怎麼正經的動作,聲音卻清楚沉穩,“特倫特喜歡的人是安格斯少帥啊。”
  
  艾倫滿臉呆滯:“我沒懂。”
  
  “換種說法就是,特倫特單方面暗戀安格斯少帥,喜歡了人家八年,愛的非常偉大,非常狗屁,覺得什麼好,就送對方什麼,無論是珍貴的物件,還是傲人的戰績,還是什麼什麼的,甚至可以是自己的Omega……這麼說,夠明白了嗎?”
  
  “……”
  
  “……”
  
  艾倫目瞪口呆。
  
  江陵的目光卻落在了希勒臉上,墨鏡遮住了大半臉,江陵只能看到他抿成一線的唇。
  
  也就是說,希勒一直都知道這件事,作為當事人,他比誰都清楚明白。
  
  特倫特喜歡他,卻愛安格斯。
  
  半響,艾倫捂著自己碎了的三觀,弱弱問道:“可是,可是,可是……”
  
  “別結巴!”
  
  “可是!特倫特參謀長和安格斯少帥都是Aplha啊,他們怎麼可能……”
  
  “他們是不可能。”江陵一針見血,“因為安格斯少帥顯然喜歡的是Omega,喜歡的是他那個死去的妻子。”
  
  艾倫依舊一臉糾結。
  
  連希勒都忍不住詢問:“很難接受嗎?”
  
  “倒不是無法接受,就是一時間有些驚訝,雖然一直都聽說有同性戀,卻沒想到特倫特參謀長也是……”
  
  “同性戀?”江陵微微抬高音量。
  
  艾倫下意識抬頭,便見他大哥用一種非常淡然的語氣說道:“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也喜歡他啊。”
  
  言罷,拉著梅疏遠的手放在唇瓣一吻,淡紅的唇貼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他朝著艾倫露出狡黠而璀璨的笑容來。
  
  “……”
  
  艾倫張大嘴,石化當場。
  
  ……
  
  半夜的時候,江陵接到了梅疏遠的傳訊。
  
  江陵穿好睡衣,點開通訊器,裡頭是幾行小字,附帶一張圖片。
  
  [我查了查烏拉泊戰役的文獻]
  
  [上頭清楚記載了那一戰的過程,安格斯少帥當時能夠救羅維,但是在烏拉泊星球和愛人的選項中,他選擇了戰爭的勝利。]
  
  第136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五)
  
  因為親手放棄了羅維,所以安格斯始終愧疚自責嗎?
  
  所以堂堂帝國少帥,才會八年不娶,才會為了希勒而不惜和人共用,只因為希勒和羅維有七分相似?
  
  江陵不由摸了摸下巴。
  
  五個候選人,就算一開始就排除了安東尼和西蒙,江陵也非常淡定,因為他最看好的人就是安格斯。
  
  在原著之中,安格斯是希勒唯一想過要依靠的人,也唯有他才能帶給希勒安全感。在希勒的少年時期,他和大多數軍校學生一般,崇敬著這位帝國的少帥。
  
  可是,看著螢幕上的消息,江陵卻覺得安格斯快出局了。
  
  無疑,在烏拉泊星人、甚至整個帝國的人看來,他是英雄。但是在羅維看來,他卻並不是一個好丈夫。
  
  他今天能夠放棄羅維,明天就能放棄希勒。
  
  英雄只可仰望,卻不能陪伴。
  
  江陵覺得,他只能期待期待希勒的學弟阿爾瓦能好一點兒了。不過不好也不要緊,踢了五個,不是還有一堆Alpha嗎?
  
  雖然Alpha少,但是也比Omega多兩倍。江陵就不信了,在這麼大的範圍之內,他找不出合適人選。
  
  想了一會兒,江陵突然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雖然頂著“紅娘”的名頭,但是,他還是第一次有當紅娘的自覺。主要是前面幾個世界,都太過限制了,這個世界反而讓江陵有放手幹的機會。
  
  一周的假期一晃而過,徹底渡過發情期的江陵如今渾身舒服,而他也該回學校了,只不過這一次帶了一個“拖油瓶”希勒。
  
  希勒身為Omega,安迪媽媽和卡爾爸爸只要稍微疏通疏通,希勒便能半路入學。
  
  他們離開之時,安迪媽媽送了一段路程,主要是跟希勒嘮叨注意安全,又命令江陵好好保護弟弟,艾倫則不在現場。
  
  江陵和希勒都在艾曼達軍事學院就讀,艾倫卻不同,他選擇的是一所Beta專院,就在家附近,他每天上下學都可以回家,因此才有這麼多時間和江陵他們鬧。
  
  在江陵還沒出門前,艾倫便先回學校了,離開時看江陵的眼神依舊是懵的。
  
  他大哥喜歡一個Omega就算了,喜歡的還是皇太子,若是他大哥單相思還好說,偏偏皇太子還默認了……
  
  默認了!
  
  這件事大發了!
  
  艾倫忍了又忍才沒跟爸媽說,打算回學校,多看幾本書,好好冷靜冷靜。
  
  在安迪媽媽離開後,希勒喊了一聲“大哥”,便沒說話了,大概是前幾日江陵玩的有點兒瘋的原因,希勒面對江陵不再裝緊張了,隨性了許多。
  
  江陵隨口應答一聲,打開光屏,跟梅疏遠發資訊。
  
  [江陵:我快到學校了,你在幹什麼?]
  
  [梅疏遠:剛剛從帝后那裡出來。]
  
  [梅疏遠:她問我,是不是不喜歡特倫特。]
  
  [梅疏遠:我回答是。]
  
  [江陵:然後了,帝后怎麼說?]
  
  [梅疏遠:她又問我,我是不是不想結婚,所以才一直拖著。]
  
  [梅疏遠:我並沒有不想成親,我已經成親了。]
  
  [梅疏遠:跟自己心悅的人。]
  
  ……
  
  [梅疏遠:我覺得帝后大概對我抱有很大的期望。]
  
  江陵揉了揉臉,讓自己臉上的紅暈看起來更加自然點,才問:帝后長什麼樣?
  
  問完之後,江陵才發覺自己傻了。明明上星際網一查,就能在各大頭條中翻到帝后的照片,他偏偏還要問梅疏遠。
  
  [梅疏遠:……]
  
  [梅疏遠:你等一等。]
  
  江陵真的等了等,等的時候還翻了翻兩人的聊天。平日裡說話,總是江陵說的多,但是平時回復,卻是梅疏遠回復的多。經常大片大片都是他簡短的句子,仿佛要填滿空格般,讓人莫名有種被全心全意對待的感覺。
  
  大概過了五分鐘,江陵接到了幾張圖片。點開來一看,是幾個人。
  
  服侍一邊的智慧型機器人,端坐的古典黑髮美人,以及背對著攝像頭的軍裝男子。
  
  古典美人端莊優雅,頭髮盤起,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帝后是Beta,然而,她的長相在美人眾多的Omega中也是少有。特別是她的氣質,即便是幾張隨意拍攝的圖片,也能看出她的風儀來。
  
  最後一張照片,帝后目光落在攝像頭上,展顏一笑。
  
  [梅疏遠:拍照時被看到了,不過我也沒藏起來。]
  
  [江陵:這是臨時拍的?]
  
  [梅疏遠:嗯嗯,剛剛返回去拍的。]
  
  [梅疏遠:會不會沒拍清楚?要不要我再拍幾張。]
  
  [梅疏遠:我還不怎麼會找角度,要不我去找別人幫我拍一張?]
  
  ……你他媽怎麼這麼萌?
  
  江陵把心裡話貼了上去,便見那邊沉默了一分鐘,然後才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這張照片是自拍,估計是梅疏遠跟帝后說了這件事,於是帝后自己拍的,但是按下確認鍵的那刻,帝后手一撈,把自己邊上的梅疏遠撈了過來,於是這張照片上出現了梅疏遠的臉。
  
  帝后根根白淨的手摁在了梅疏遠臉上,迫使梅疏遠的頭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梅疏遠微微垂下眼簾,清碧色的眸子中透出訝異的星光,睫毛顫了顫,一副無辜又乖巧的模樣。還有幾根頭髮,落在了他臉頰上。
  
  江陵手指一顫,都想拉著梅疏遠陪他拍照了。
  
  這個時候,那邊發來了一條語音。
  
  [你是奧利弗的朋友?]
  
  聲音溫雅而可親,透著幾分隨和。
  
  江陵正打算回復,這個時候,那邊又發來了一條語音。
  
  [還是說,你是我孩子的心上人?]
  
  這段語音沒有結束,江陵聽到了微微的動靜,隨後是梅疏遠那副好聽的嗓子。
  
  [母后……]
  
  [唉,你這個樣子難道我說對了?偷偷喜歡別人不敢說?]
  
  [我沒有不敢說,我說了啊……]
  
  帝后忍不住笑了一聲。
  
  江陵清了清嗓子,直到確定自己狀態良好後,方才開口:帝后您好,我是奧利弗的朋友,克里斯丁。
  
  [有空來王宮玩。]
  
  這句語音之後,帝后大概是把光屏還給梅疏遠了,接下來都是梅疏遠的回復。
  
  不知不覺,時間一晃而過。
  
  江陵看到了懸浮車窗外艾曼達學院莊嚴的門牆,便回:我到學校了。
  
  那邊很快回復:知道了,我會去找你的。
  
  聊天到此結束,江陵跟希勒打了一聲招呼後,便率先下了車,隨後一個人提著兩人的行李。
  
  回身時,便看到抬頭仰望“艾曼達軍事學院”的希勒,希勒的眸子非常透徹,發尾在風中微微飛舞,似乎有些懷念,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唯有天際,一群白鴿掠過,展翼騰飛。
  
  江陵提著行李,從邊上走過時,希勒趕忙跟了上了。
  
  “Omega宿舍一般是兩人一間,爸媽希望我們一間宿舍,想要我多照顧照顧你。”
  
  江陵慢悠悠說道:“但是我已經有舍友的,就只能安排你住在原本的儲物間。”
  
  “我明白爸媽的意思,他們是擔心我一開始合不來,又覺得我身體不好,怕我受欺負。”希勒認真回答。
  
  踏進房屋之前,江陵又道:“也不要擔心,我早就跟我室友打好招呼了,你需要的東西我也提前採購,讓家庭機器人佈置好了。”
  
  希勒打開原儲物間的門,看到裡頭佈置時,微微愣了愣。
  
  這裡跟克里斯丁自己的房間佈置差不多,除了更加小一點兒外,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喬治現在正在上課,還沒回來,你先休息會。”
  
  江陵轉身離開,看起來是要回自己房間,希勒回神,唇角上揚,露出笑容來。
  
  “謝謝你,大哥。”
  
  他很快便佈置好了自己的東西,坐在床榻上,垂首發呆,不知道呆了多久,直到敲門聲響起才回神去開門。
  
  江陵站在門口,淡淡開口:“走吧,我們今天出去吃。等填飽肚子,估計喬治也回來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希勒趕忙點頭,想到什麼,又保證:“大哥,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江陵微愣,這才想起了原著中的情節。克里斯丁和希勒第一次單獨待在一起時,克里斯丁側過了頭,說道:“你要是敢鬧笑話,就別說是我弟弟。”
  
  當時希勒楞在了原地。
  
  重生一次,希勒倒是搶先回答了這個問題。
  
  從宿舍樓出來後,是一條綠茵小道,邊上是一大塊訓練場地,早上和晚上的時候,是訓練場最熱鬧的時候,現在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江陵雖然知道希勒對艾曼達大概比他還熟,但是目前來說,這是他的主場,便盡職盡責的給希勒介紹。
  
  兩人便這麼走了半天時,江陵停住。
  
  希勒下意識朝著邊上的石碑看了一眼,疑惑:“這塊石碑也有什麼來歷嗎?”
  
  江陵未答,目光掃過四周,他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這聲音聽過一次後,他就記得很清楚了,這是機甲發動的聲音。
  
  聲音由小到大,直到震耳欲聾。
  
  作為帝都歷史最為悠久的學院,艾曼達軍事學院不僅能夠隨時調動少數軍用機甲,倉庫還擺放著不少民用機甲。
  
  平時,只有在高年級Alpha訓教時,才會用到。
  
  那麼,機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問題剛剛從腦海中冒出,江陵便提起一邊的希勒,向著前方撲去。
  
  道路邊上高大的樹木被強風吹的歪歪扭扭,繁茂的枝葉被刮落,漫天飛舞。一大片碎石塊從天而降,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若不是江陵反應快,先一步提走了希勒,這個時候,估計希勒得被石塊砸的頭破血流。
  
  一抬頭,江陵看到一架十八米高的黑色重裝機甲。
  
  機甲,這是高度發達的科技才有的產物,這是鋼鐵合成的機械怪物。這個時代的機甲師不斷把各種先進武器裝入機甲中,使得機甲越來越多變,越來越可怕。
  
  每一次戰爭,都代表著新一代機甲的問世。
  
  江陵瞧著這架鋼鐵怪物,心中飄過一個念頭:這不是民用機甲,這是軍用機甲。
  
  這麼想時,江陵抱起希勒,再度讓開。
  
  便見那架機甲晃悠兩下,撞到在地,掀起了陣陣塵沙。
  
  因為這架機甲驚動了學校警衛隊,便見數架小型機甲飛來,將那架巨型機甲團團圍住。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從機甲上跳下,不知道做了什麼,幾下就打開了機甲艙,將一個少年從重型機甲中揪了出來。
  
  聲音含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阿爾瓦同學,私自潛入加密倉庫,並且不經允許啟動軍用機甲,你做好了處分和賠錢的打算嗎?”
  
  被揍了一拳的少年捂著青紫的臉,嘀咕:“不就玩了玩嗎?”
  
  “玩?”
  
  那少年理所當然:“我靠自己的實力,進入了加密倉庫,並且啟動了機甲,開到了這裡,這就是我的本事。”
  
  “而且,賠錢就賠錢唄,處分就處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阿爾瓦?
  
  這名字有點兒耳熟。
  
  隨後江陵才想起來,這是那位機甲天才的名字。
  
  中央位置被團團包圍,江陵看不清那少年的容貌,卻聽清楚了聲音。
  
  那少年的聲音朝氣蓬勃、充滿鬥志,隱約帶了幾分傲慢和任性。
  
  江陵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瞧了眼被砸到的無辜人,又瞧了眼靠著自己的希勒,心中劃過幾個大字:
  
  我靠!
  
  熊孩子!
  
  第137章 身嬌體軟Omega(十六)
  
  不止是江陵覺得這是個熊孩子,親自動手捉住阿爾瓦的風衣男子估計也覺得他熊到不行。
  
  涼涼的聲音從裡頭傳來:“你還很得意是不是?”
  
  那少年頗為無畏:“我自然有我的底氣。”
  
  “那好。”風衣男子轉身,提高聲量,聲音驚天動地,“剛剛受傷的同學都過來!”
  
  話音一落,小型機甲不用他吩咐,便啟動引擎,隨著土地一震,數輛機甲自動挪開了位置,露出了裡頭的場景來。
  
  黑色重型機甲壓折了樹木,橫跨綠茵小道,破壞了鐵網,半邊身子倒在了訓練場。看起來,就像一座鋼鐵組成的小山。
  
  而重型機甲的頭部位置,則有兩個人。
  
  一個便是風衣男子,另一個便是阿爾瓦。
  
  訓練場上,無緣無故被砸傷的人,原本怒氣衝衝、滿是抱怨,見到風衣男子時,瞬間乖了許多。
  
  “是文森特上尉。”
  
  “被上尉抓到了,這人死定了。”
  
  “鬧事的好眼熟,好像是低年級那個很有名天才?”
  
  “天才?嗤——”
  
  “在毫無訓教的基礎上,以一己之力啟動軍用機甲,在他這個年紀,也就安格斯少帥能夠做到了,但是安格斯少帥是誰?連文森特上尉都是安格斯少帥教導出來的。”
  
  “別的不說,至少無愧天才之名……就是很想打死他。”
  
  文森特一撩風衣,坐在機甲上,一條腿折疊,一條腿則彎曲豎著,向著眾人招了招手。
  
  在艾曼達學院學生向著他聚攏時,他指了指自己邊上的少年,慢悠悠的開口:“你們之所以會被砸到,就是這傢伙搞得事。要不是我們及時發現,說不準這傢伙就會因為無法控制機甲而殃及你們,說不定還會死上那麼一兩個,讓我們學校佔據星際網頭條,被各種批鬥……”
  
  “開什麼玩笑?”少年扭過頭,眼神銳利而驕傲,“我的機甲絕對不會失控,它們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阿爾瓦伸手,向著空氣揮出一拳頭,拳頭剛勁有力,虎虎生威:“我指哪打哪,啊——”
  
  文森特一拳頭,敲在了少年額頭,阿爾瓦捂著額頭,差點兒從機甲栽下去。
  
  “當然,他現在既然栽到了我手裡,我就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扣學分、賠破壞公物的錢、賠你們的醫藥費……”
  
  隨著風衣男子的話語,學生的怒火和怨氣漸漸被平息,同時不少Alpha露出見到強者時,崇拜火熱的目光,Beta則露出尊敬之色,好幾個紅了臉。
  
  “我之所以叫你們過來,是因為受害者和加害者都在這裡。所以。”稍稍抬高音量,“大家可以現在跟他要醫藥費,我在這裡,他沒法子抵賴。”
  
  言罷,特別騷包的朝著眾人眨了眨眼。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有些沸騰。
  
  文森特拍了拍手:“排隊!”
  
  艾曼達的學生一開始有點兒遲疑,但是在幾個人挪了一下位置後,瞬間積極排隊,毫不客氣的跟阿爾瓦討要醫藥費。
  
  不得不說,阿爾瓦敢這樣,真的是有底氣,他並不是軍二代,他是軍n代。自身是Alpha,天賦耀眼,實力強勁,又極為努力,即使在天才雲集的艾曼達學院,他也是最為出眾的一個。
  
  在交醫藥費的問題上,交的非常爽快,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用通訊器劃款。
  
  江陵瞧了那邊一眼,側頭詢問:“希勒,有沒有哪裡傷到?”
  
  大概是前世經歷太多的原因,希勒總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見到特倫特時,他並無異色,連爆出特倫特對安格斯有異樣的感情時,他也淡定非常,這個時候重見阿爾瓦,他不僅沒什麼奇怪的舉動,反而露出了好奇之色。
  
  聽到江陵聲音後,希勒搖了搖頭:“我沒事。”
  
  “真沒受傷?”
  
  “真沒……”
  
  話語被江陵打斷,江陵指了指希勒手背上的劃痕:“這是什麼?”
  
  劃痕非常長,呈現白色,但是只破了一個非常細的口子,還沒指甲蓋大,這麼半天下來,才出了那麼一點兒血,希勒根本沒有把它當成“傷”。
  
  “去找他賠。”
  
  江陵垂眸,不輕不重說道。
  
  隨後,拉住了希勒手腕,向著人群走去。
  
  這裡靠近Omega住宿區,平時會有Omega零零散散經過這裡,但是現在是Omega禮儀課的時間,除了江陵這個請假回來的,以及希勒這個半路入學的,這裡再也沒有別的Omega。
  
  因此,兩人一走過去,便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希勒生的“清秀”,但是他能吸引這麼多人爭奪他,豈是一個“清秀”可以概括的?
  
  克里斯丁更是非常顯眼的大美人,璀璨的金色頭髮,矜貴的灰藍色眸子,都能讓人一眼便注意到他。
  
  未婚的Alpha在Omega面前,從來不介意展現自己的風度,因此紛紛讓開道路。
  
  江陵拉著希勒一路前行,隨著距離拉近,倒是聽到了文森特上尉和阿爾瓦的對話。
  
  阿爾瓦無所謂的劃款,隨著一個個數目劃去,文森特感歎:“阿爾瓦同學,你還真有錢,這都是我一年的工資了。”
  
  “反正又不是我的,隨便用。”阿爾瓦挑眉。
  
  並不是故作無所謂,而是因為從來沒有缺過,所以便將這樣東西的價值看的極為低。
  
  “我明白了。”文森特點了點頭,側過身,打開了通訊器,手指在光屏上比劃著什麼。
  
  阿爾瓦沒空瞧他,詢問機甲下頭的Alpha同學:“學長,你哪裡受傷了?”
  
  那Alpha立刻扯開衣袖,露出了手臂上的傷,石頭紮進入了血肉裡,將衣袖染成了紅色。
  
  阿爾瓦瞧了眼,心裡頭有了數,正打算轉帳時,文森特收了通訊器,涼涼開口:“我跟你爸說了說今天的事,他氣的不行,說你賠完錢後,就鎖了你的帳戶,讓你喝西北風去。”
  
  手指一頓,阿爾瓦抬頭,瞬間炸毛:“你個王八蛋,還跟我爸打小報告?”
  
  “你再說一句,我就治你毆打、侮辱上尉的名頭,看你爸怎麼治你。”
  
  阿爾瓦堪堪將拳頭收回,眼睛氣的冒火。這個時候,江陵已經拉著希勒走到了前排。
  
  剛剛被機甲遮住,這個時候,江陵終於看清了這位機甲天才的臉——一張略帶稚氣的少年臉。
  
  紅色的碎發落在肩頭,在光線下,鮮明如火焰,同色調的眸子驕傲而自負,發怒時,如同一小簇火焰。
  
  看五官生的不錯,就是被揍了一拳,眼圈青紫。
  
  “咳咳。”江陵清了清嗓子,“文森特上尉,以及這位學弟。”
  
  上頭兩人目光掃過來,落在江陵兩人身上時,文森特眼睛亮了亮,吹了聲口哨,阿爾瓦卻有些驚訝:“Omega?”
  
  隨後,目光掃視一圈,蹙眉詢問:“這裡是Omega校區?”
  
  “不是。”文森特解答,“但是Omega校區就在隔壁,這裡出現幾個身嬌體軟的Omega不奇怪。”
  
  說完之後,文森特朝著下頭打招呼:“同學,你們也受傷了?”
  
  江陵抬起希勒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現希勒的手背的“傷口”,唇瓣嗜起漫不經心的笑容來:“我弟弟受傷了,算是受害者,我來找加害者~”
  
  “不是吧。這也算傷?”阿爾瓦雖然大方,但是顯然也不是容易被矇騙的傻子。
  
  江陵懶得跟熊孩子搭話,目光落在文森特身上:“文森特上尉,你剛剛說,若不是你的制止,估計會發生人命,對不對?”
  
  “沒錯,九成九。”
  
  “那麼同理,如果不是我及時反應,護住了我弟弟,作為靠的最近的我們,我弟弟很可能會重傷,這口氣我自然要還回來。”
  
  “有道理。”文森特點頭。
  
  大有Omega、特別是好看的Alpha說話都是對的地架勢。然後推了推阿爾瓦:“小子,你這麼沒風度啊?”
  
  “我……”
  
  會很沒風度嗎?
  
  阿爾瓦正要開口,便想到了這個問題,悄悄往下頭瞅了一眼,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後,改口:“說吧,多少?”
  
  “不需要。”
  
  “那你找我做什麼?”阿爾瓦疑惑。
  
  “讓我打一拳,我就帶我弟弟離開。”江陵輕笑,話語清楚明白。
  
  “同學,這小子皮糙肉厚,估計會傷了你的手,要不我代替你打吧?”言罷,文森特擺了個姿勢,“只求一起吃頓晚飯。順便,我帶這小子去,讓他親自跟你弟弟道歉。”
  
  阿爾瓦惱火的盯著文森特。
  
  正當文森特興致勃勃想要再打阿爾瓦一拳時,江陵斬釘截鐵:“不需要,我自己動手。”
  
  “你,”江陵招了招手,“下來!”
  
  “下來就下來。”阿爾瓦扭過頭,悄悄鬆了口氣。
  
  沒給文森特攪局的時間,他自機甲上頭一躍而下,穩穩當當停在了草地上,向著江陵兩人瞧去。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吧。”
  
  不管是他,還是大多數Alpha或者Beta都不認為身嬌體軟代表的Omega一拳頭能有多重,大概都以為是“人家小拳頭捶你胸口”那種。
  
  唯有少數參加過艾曼達預備役的Alpha認出了江陵,然後向阿爾瓦露出了同情微妙的眼神。
  
  “我打了啊。”江陵擼起了衣袖,露出了皮膚白淨、線條勻稱的手臂,笑容璀璨。
  
  下一刻,一拳砸向阿爾瓦的臉。
  
  拳頭近在眼前時,阿爾瓦臉色一變,恍然明白了這一拳頭的威力。
  
  但是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等一下——”
  
  “砰——”
  
  這一拳頭,精准的砸向了阿爾瓦完整的那半邊臉,身為Alpha的阿爾瓦整個飛了出去。
  
  江陵收回了手,在一眾呆滯的目光下,拉著希勒的手臂離開。
  
  阿爾瓦砸進了草地裡,捂住了臉,呻吟出聲,鼻血流淌,眼圈飛快青紫,這一下他算是變成一雙完整的熊貓眼。
  
  “這一拳頭,下手比我還重……”文森特呢喃。
  
  周邊沉默一瞬,議論聲起。
  
  “這個Omega好厲害!”
  
  “我懷疑自己資訊素紊亂,把Alpha認成了Omega?”
  
  “別瞎想了,這一位元我認識,我在後備役見過他,就是學院那位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克里斯丁?”
  
  “一段時間不見,他下手更狠了。”一位深有體會的Alpha感歎。
  
  第138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七)
  
  江陵帶希勒認識了喬治後,希勒便正式開始了學院生活。
  
  兩人不是同一個年級,但是學校對Omega的管理向來是實行“課程鬆散,安全第一”的標準,每日課程並不多,他們有時間吃飯散步鍛煉,就是不能隨隨便便出學校大門,甚至去Alpha和Beta校區都要有特別批准。
  
  但是,江陵卻能進出各大校區,甚至能夠隨意出學校。
  
  原因無他,克里斯丁通過了預備役的考驗。
  
  Alpha每年都只有那麼幾個通過考驗,更別說Omega了,克里斯丁能以極為優異的成績通過考驗,那麼有幾個Alpha能夠打的過他?又因為隨時要進行各種軍部特訓,所以克里斯丁取得了通行許可。
  
  ……
  
  教室內,江陵正在收拾自己東西時,邊上的Omega正在談話。
  
  “科林怎麼還沒回來?”
  
  “他不是回去相親了嗎?估計成功了。”
  
  “這個我知道,科林相中了一個Alpha,據說是經商的,打算下個月結婚。”
  
  “這麼快?難道發情期……”幾個Omega擠眉弄眼,一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模樣。
  
  既然提起了“請假和發情期“這個問題,便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江陵身上。
  
  江陵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座位時,喬治跟了上來,好奇問道:“克里斯丁,你還沒跟我說你的相親過程了,怎麼樣,有看中的嗎?”
  
  江陵頭也不回,踏出教室之前回答:“有。”
  
  不少人露出驚訝之色。
  
  出了教室後,人少了些,喬治驚呼:“天啦,對方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香甜可口。”
  
  喬治:“???”
  
  教室樓拐口,希勒早早在那裡等待。
  
  江陵走過去時,一束聖蘭花落在了他懷裡,腳步一頓,江陵唇角抽了抽,順著聖蘭花拋過來的方向,看到了打扮整齊的阿爾瓦。
  
  被關了幾天禁閉,阿爾瓦兩隻熊貓眼終於好了,露出了乾淨的面容來,此時一邊朝著江陵招手,一邊笑,手臂晃啊晃,笑容也張揚極了。
  
  江陵看傻子似得看了他一眼,走到希勒面前,把花扔在了他手上。
  
  希勒目露疑惑。
  
  江陵領著希勒和喬治離開,嘴上則道:“送給你,你要是閑煩就扔了。”
  
  “嗯嗯。”希勒非常聽話的點了點頭,經過清潔機器人面前時,將一大束聖蘭花扔了進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聖蘭花花瓣飛舞,喬治露出可惜的神色來。
  
  阿爾瓦原本自信的神色化為呆滯,目光落在自己送的聖蘭花上,直到清潔機器人離開,才回神追了上去。
  
  “喂,克里斯丁,你不喜歡花嗎?”阿爾瓦小跑過來,跟在三人後頭。
  
  江陵不理他,他就鍥而不捨的騷擾。
  
  “不對啊,我兄弟都說Omega最喜歡花了,難道你不喜歡花?”
  
  “那你喜歡什麼?跟我說說唄?”
  
  江陵腳步一頓:“你跟著我到底做什麼?”
  
  說的嘴巴皮乾澀的阿爾瓦見江陵理他,大喜:“下個月學院的機甲比賽你聽說了嗎?到時候各個學校的精英學長都會來我們這裡,進行一場一年一次的比賽,我想參加。”
  
  這件事江陵知道,原著中,希勒和阿爾瓦便是因為這件事相識的。
  
  阿爾瓦意外發現了希勒的潛力,便邀請希勒參加。學校時期可以說是希勒最幸福的一段時間,有親人,有朋友,還有努力和汗水。
  
  阿爾瓦雖然霸道了點,熊了點,有時候不可理喻了點,但是某種方面來說,非常自覺的罩著希勒。
  
  等阿爾瓦升到高年級時,赫然是校園一霸,被他罩著的希勒,可以說沒有任何麻煩事。
  
  “你知道的,機甲一般是Alpha為主導,一個Beta或者Omega輔助。而Omega的精神力遠遠優於Beta,所以說AO配最佳。”阿爾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雖然厲害,但是學長到底比我長兩三歲,差不多都成年了,也不能小瞧。”
  
  這句話,真沒哪裡謙虛……
  
  “為了更加有把握,我需要一個強勁的夥伴,比如說你,克里斯丁你是學校Omega第一人,我也是最有潛力的一個,我們兩個聯手,肯定能把別人打個落花流水。”
  
  話音一落,江陵轉身,手指便落在了阿爾瓦頭頂,露出了尚且和善的神色來:“就為了這個?”
  
  “嗯嗯。”阿爾瓦點頭,“你會同意對不對?多好的機會啊,身為Omega這麼努力,不就是為了爬的更高嗎?所以……”
  
  “我拒絕!”
  
  “啊?”阿爾瓦稍稍瞪大眼睛。
  
  江陵揉了揉他的頭髮後,朝著他擺了擺手:“奶娃娃,一邊玩泥巴去,我沒空陪你過家家。”
  
  阿爾瓦楞在當場,似乎有些回不過神。
  
  江陵幾人則已經走遠。
  
  經書趴在江陵肩膀上,對著耳朵嘀咕:“宿主,我覺得你對阿爾瓦很不友善啊。”
  
  “表現的這麼明顯?”
  
  “……”沉默了一會兒,經書眼巴巴的詢問,“宿主啊,你覺得那五個候選人怎麼樣?”
  
  “安東尼,出局。”
  
  “西蒙,出局。”
  
  “特倫特,出局。”
  
  “那另外兩個人?”系統嚷嚷。
  
  “我真想都踢了。”江陵實話實說,“安格斯那裡我沒法子說,但是阿爾瓦……還是個熊孩子。”
  
  “……”
  
  “他現在熊點,但是太惡劣的地方也沒有,大問題是,他都還沒成年。”
  
  “這樣不行……嗎?”系統非常遲疑,“希勒也沒成年啊,正常來說,不是該慢慢培養感情嗎?”
  
  “要是長歪了怎麼辦?變成歪瓜裂棗了怎麼辦?難道要我隨時盯著他,他敢學壞就一頓爆發,給希勒養個老攻?”江陵涼涼回答,“呵,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給希勒找個更好的。”
  
  “但是,宿主你和大魔頭也是這樣的啊。”
  
  江陵挑眉。
  
  “養成啊,好好培養啊。”系統理所當然,“宿主你遇見大魔頭時,大魔頭也才十三歲,天天追你後頭喊你姐姐,結果了?你還不是把大魔頭泡到手了?”
  
  “……閉嘴。”
  
  “你們都敢幹羞羞的事,還怕我說啊。”
  
  “自己去瞧瞧阿爾瓦多大了,再說養成這兩個字。”江陵忍無可忍說道。
  
  ……
  
  穿過綠茵小道,便到了宿舍門口。喬治開門,踏進屋後,發覺自己兩個同伴沒有進來,便扭回去問道:“你們有事嗎?”
  
  “嗯。”江陵點頭,“我帶希勒去後備役看看,他說他想參加後備役的培訓。”
  
  喬治眨了眨眼,以為是江陵要求希勒這麼做,勸解:“克里斯丁,不是每個Omega都跟你一樣強悍,他們可能並不適合高強度的訓教。”
  
  “喬治學長。”希勒禮貌喚道,“我是自願的,我覺得哥哥這樣非常的帥氣。”
  
  “那……”
  
  江陵輕笑:“放心吧,希勒可比你能打多了,我們今晚估計不回來了,先跟你說一聲。”
  
  “嗯嗯。”喬治點頭。
  
  江陵兩人轉身才走出幾步,喬治就湊到了江陵邊上,向著江陵使眼色,壓低了聲線:“克里斯丁啊,阿爾瓦學弟跟了你們一路,估計是看上你或者希勒了。”
  
  言罷,喬治覺得自己功德圓滿,就後退幾步,朝著江陵兩人揮手告別。
  
  江陵:“……”
  
  ……
  
  江陵兩人往訓練營的方向而去,阿爾瓦就跟在後頭,一副想反駁“奶娃娃”三字,又想繼續邀請江陵的模樣。偏偏話語到了嘴邊,又被他賭氣似得憋了回去。
  
  學院鐘聲響起,吟唱帝國母歌。
  
  江陵抬頭,旗幟在風中飄動,和平鴿在鐘樓上方迴旋。
  
  阿爾瓦順著江陵視線看過去,神色疑惑:“學校……來了什麼大人物嗎?”
  
  這是有大人物蒞臨才會有的模式。
  
  不過,這都是學院高階的問題,跟學生沒什麼關係。阿爾瓦便像個跟屁蟲一般,跟著江陵兩人去了訓練營。
  
  訓練營並不是誰都能進,但是江陵妥妥能進,帶上希勒也不是什麼大事。
  
  阿爾瓦今年便通過了後備役考驗,同樣暢通無阻。但是由於江陵長了他兩屆,因此兩人之前根本沒有碰過面,見江陵領著希勒去填報名表,終於再度搭上了話。
  
  “你讓自己弟弟參加訓練?”阿爾瓦滿臉懷疑的打量希勒。
  
  希勒清清秀秀、瘦瘦弱弱的,臉色蒼白透著幾分營養不良,實在不像能負荷高強度運動的模樣。
  
  鋼筆在白紙上寫出幾行漂亮的字,江陵將報表遞給希勒,淡淡回答:“你還不是被我一拳頭打趴下了?”
  
  那一拳頭帶來的疼痛令阿爾瓦記憶深刻,阿爾瓦看希勒的眼神立刻變了,從看一個“身嬌體軟Omega”的眼神變成了看一個“人形怪物”的眼神。
  
  充滿了審視和驚疑。
  
  將報表遞給負責人後,江陵拍了拍希勒的肩膀:“這件事是你自己提議的,所以認真點。”
  
  “大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希勒點頭,在人工智慧機器人的引導下,進入一條通道。
  
  在希勒離開後,江陵環視一圈,打量訓練營的場景。
  
  若說艾曼達學院是精緻的建築物、白鴿、鮮花以及無數神采飛揚的少年組成的“夢之鄉”的話,訓練營便有了些鐵血的意味。
  
  訓練營佔據了學校整個後山,隨時隨地有士兵巡邏,各種兵器隨處可見。
  
  據說後山豢養著異種生物,這一間間簡潔厚重的建築物中,擺放著殺傷力強大的機甲,腳下則是大型地下室,地下室其實是一間間實驗室,甚至有名字極大的學術人員紮根於此。
  
  江陵目光微微一凝。
  
  不遠處有些騷動,常年駐守於此的軍官領著手下,整齊劃一的停在一處通道口。
  
  隨著規整的一禮,腳步聲零零碎碎的傳來。
  
  穿著軍服的貴客來到了此處,江陵略過他們,目光落在了一處。
  
  高大挺拔的軍裝男子邊上站著一人,那人穿著極為閒適的衣服,青墨長髮織成鬆垮長辮落在肩頭,五官柔和而清雋。
  
  和身邊帶著血腥煞氣的軍人完全不同,他好像隨時能坐下來,用刀叉切下一塊糕點,喝上一杯下午茶。
  
  或者穿上飄逸的道袍於茂林修竹之間,溫一壺酒、下一局棋、跳一支劍舞。
  
  然而江陵知道,這人身上的血債並不輕,有時候甚至薄涼的很,可是見到江陵時,卻總是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來。
  
  梅疏遠……
  
  江陵想:他前幾天說來看自己,果然就來了。
  
  第139章 身嬌體軟Omega(十八)
  
  “今天訓練營來了一個Omega,聽說身份非常高,連長官他們都排隊去迎接了。”
  
  “真的?長得好看嗎?是不是嬌軟愛撒嬌那種?”
  
  “不清楚,不過據說生的非常好。”
  
  “走,去瞧瞧!”
  
  江陵身為Omega可以隨時進出訓練營,但是一些Alpha接受一些訓教項目的話,至少都要兩個月才能踏出訓練營。
  
  每天被操練的吐血,生活除了流汗就是流血,素的可以,一聽有Omega過來,一個個興奮的不行。
  
  他們扔下手頭的東西,趁著教官不在場,一個個從機甲訓教場地溜了出來,都想去見見那個傳說中的Omega。
  
  路上的時候,有人嘀咕一句:“有必要那麼激動嗎?我們又不是沒有Omega?就算Omega少,不是有好幾個Beta嗎?”
  
  “Omega?誰啊?你說克里斯丁?兄弟你是不是沒有被克里斯丁揍過啊?那我建議你多被他打幾頓,就不會有幻想了。”
  
  “呃……”
  
  “能進入這裡的Beta有幾個好看的?一個個全他媽是科學怪人,沉迷各種生化實驗,看人的眼神都毛毛的。”
  
  於是一群大老爺們擠在了各個角落,向著那個傳說中的Omega看去。
  
  第一眼,大家一致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洗了一遍,非常賞心悅目,第二眼便看到了那個Omega邊上的人。
  
  非常眼熟,因為實戰演練的原因,大部分人都被他揍過,正是訓練營少有的Omega——克里斯丁。
  
  軍官在前頭帶路,克里斯丁則和那個黑髮青年並肩而行。兩人靠著非常近,氣氛非常自然,甚至帶了幾分溫馨。
  
  偶爾側首一眼,對上對方的目光時,都會忍不住唇角上揚,眸子泛起盈盈笑意,唇瓣微顫,似乎在低語些什麼。
  
  “他怎麼在這裡?”
  
  “不是說請假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也不奇怪,都是Omega,應該比較好說話。”
  
  這個時候,就見克里斯丁開口說了什麼,似乎是開了什麼玩笑,那位Omega垂眸,手指抵唇,輕輕咳咳一聲,臉上泛起絲絲紅暈。
  
  而克里斯丁傾身湊到他面前,食指貼上了自己唇瓣,笑的沒心沒肺。
  
  黑髮青年目露疑惑。
  
  克里斯丁便抬手,修長白淨的手指穿過柔軟的黑髮,將略微淩亂的髮絲扶至白玉似得耳後,這才退開。
  
  退出一步後,被人拉住了手。
  
  身為一個Omega進入一個差不多全是Alpha、並且是“餓了”許久的Alpha集聚地,可以想像他會有多受歡迎了,更別說這個Omega還長的特別美豔,不少Alpha內心蠢蠢欲動。
  
  因此,一開始時,會有人忍不住毛手毛腳。
  
  前面一個敢拉克里斯丁手的人,在醫院住了十天,教官還在他的文檔中寫上“沒有定性,不堪大用,需要多多調教”,可以說非常慘了。
  
  至於那些敢摸腰摸臉吃豆腐的更慘。
  
  克里斯丁也不是每個都打的過,更不能以一敵百,但是Omega總是受特殊照顧,克里斯丁自己擰不過,就下黑手。
  
  然而,被人拉住手的克里斯丁既沒有打回去,也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躲開。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對方的臉後,便非常自然的握了回去。
  
  兩人目光直視前方,手卻輕輕拉在一起,從唇瓣的張合可以看的出,他們時不時會聊上一句,並沒有陷入尷尬中。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克里斯丁這麼溫柔的樣子。”有人呆呆開口。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共鳴,擠在角落處圍觀的Alpha紛紛點頭,深表贊同。
  
  “要是克里斯丁一直這麼溫柔就好了,我早就去追他了,哪裡會現在還單身一個,自己跟自己苦巴巴的混日子啊。”
  
  “與其期待克里斯丁轉變性子,不如想想怎麼跟這個Omega搭上話。”
  
  一個Alpha表示:“天啦,他笑起來的樣子好甜啊,雖然不是軟萌愛撒嬌那種,但是真的好甜的樣子,我的心在砰砰跳啊。”
  
  “你怎麼每次都跟我看上同一個?”身邊的人撞了撞他的肩膀。
  
  “呵呵,你怎麼不說你每次都要和我搶?”
  
  “你……”
  
  在一眾起哄聲中,稍微理智的女性禦姐Alpha摸了摸下巴,這位真正的大屌禦姐嘀咕:“瞎吵什麼,你們不覺得……”
  
  她說出了一個非常匪夷所思的結論:“這個Omega看上的是克里斯丁嗎?”
  
  “……”
  
  “……”
  
  此話一出,精力過剩的Alpha紛紛陷入了極為微妙的沉默中。
  
  神秘的Omega和克里斯丁手拉著手,旁若無人的踏入了精鐵通道,看樣子是要進去參觀參觀。
  
  他們前腳才進去,領路的教官就立刻變了臉色,臉黑到不行的向著角落裡的Alpha走過,眾人因為剛剛的出神,如今要走已經來不及了,被教官抓了個正著。
  
  教官直接踢了最外面一人一腳,將他屁股上留下一個大大的腳印,衝著他們一頓怒吼:“那位大人要參觀,現在先去實驗區,你們居然還在這裡看熱鬧?啊?!!!”
  
  被踢了一腳那個,捂著屁股轉身就跑,跟只兔子似得,教官接上頭的話:“要是待會兒那位大人發現訓練室一個人沒有,以為你們天天吃飽了偷懶,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蛋疼!”
  
  此話一出,無論是女性Alpha還是男性Alpha,通通捂住下半身跑了。一個個回到原來的位置,打拳的打拳,負重的負重,練習機甲操作的練習機甲操作,揮汗如雨。
  
  ……
  
  江陵兩人則慢吞吞的下樓梯。
  
  上頭非常熱鬧,充滿鋼鐵和血汗的味道,待久了之後,令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加入其中。
  
  然而在這般狹窄逼仄的通道中,卻覺得腳底滲透寒氣,將原先沸騰的血液凝結,令人頭腦冷靜,心頭發涼。
  
  因為前頭梅疏遠說了,由克里斯丁帶他參觀,所以除了江陵外,就只有一個人工智慧機器人跟著他。
  
  “你是找了什麼藉口過來的?”江陵心情頗好的詢問。
  
  “其實你過來那天,我就跟帝后提了提,想來艾曼達學院看看,但是前頭帝后沒有答應,後來我磨了兩天,她就答應了,但是要我出行注意安全。”
  
  梅疏遠不說還好,一說江陵就記起來那天那張照片了,如今帝后和梅疏遠那張照片成了江陵的通訊器屏保。
  
  江陵前世,很多小女孩喜歡自拍,但是自拍對於江陵這個臉色難看,天天住醫院的大老爺們來說,他根本沒有碰過自拍那種玩意,就算是在霸總世界,江陵也沒想起來可以自拍這件事。
  
  但是,瞅了眼身邊的梅疏遠,江陵卻覺得心癢難耐。
  
  “我這次的目的是巡查,其實就是做做樣子而已,不過我可以在學校住一段時間,我想跟你住,可以嗎……”
  
  話音還未落下,江陵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抬頭!”
  
  “嗯?”
  
  他抬頭,微微側首,臉上就碰到了溫熱的東西,在他呆愣愣的時候,卡擦一聲,將這一刻定格。
  
  陡然被襲擊的梅疏遠抬手,指腹蹭了蹭臉頰,清碧色的眸子落在江陵臉上,有些詫異,也有些驚喜,目光在江陵唇瓣掃過時,甚至帶上了一絲絲靦腆和微微的渴望。
  
  唇瓣微啟:“阿陵……”
  
  “卡擦!”
  
  江陵一碰光屏,再度將這一刻定格,隨後低頭翻看照片,明明才兩張照片,江陵卻看的格外開心。
  
  將光屏擺在梅疏遠面前,給他看剛剛那張照片。笑眯眯道:“你看看,你剛剛是不是嚇住了。”
  
  雖然背景冷清寂靜,但是照片上的兩人卻格外鮮活。
  
  江陵突然偷襲,梅疏遠睫毛顫了顫,微微瞪大了眼睛。最後的畫面就是江陵外梅疏遠臉上落下的蜻蜓點水似得一吻。
  
  “很好看。”梅疏遠彎了彎眉眼。
  
  江陵正打算翻出第二章照片時,梅疏遠聲音細細軟軟的:“再拍一張。”
  
  隨後捧住江陵的臉,唇瓣覆蓋而上,沒有更進一步,就這樣溫溫柔柔的碰著。兩人目光對上時,梅疏遠下意識垂下了眼簾,軟綿綿的詢問:“拍好了沒。”
  
  唇瓣摩挲,曖昧而撩撥。
  
  江陵一愣,回神:“等一下啊。”
  
  然後他抬手,就著這個動作去點光屏,手指一抖,點了幾次都沒點中,最後點中時,梅疏遠稍稍退後一步,拉著江陵衣角:“怎麼樣?”
  
  “咳咳……”江陵咳了兩聲,“我看看。”
  
  於是兩個人頭靠著頭,一起去看剛剛那張照片。看到圖片時,卻大失所望。
  
  那張圖糊了!
  
  江陵露出大失所望之色。
  
  梅疏遠蹭了蹭他,髮絲蹭的臉頰麻麻的:“怎麼辦?”
  
  江陵忍不住瞅了他一眼,梅疏遠很是認真的提議:“要不,重新拍一張?”
  
  在樓梯中央,兩人磨蹭了半天,直到面紅耳赤後,方才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就是兩人的屏保通通換了,換成了最親昵的那一張。
  
  真正進入實驗區後,便多了些人,除了面無表情的智慧型機器人外,便是身穿白大褂,手上拿著各種精密儀器的科研人員。
  
  即使看到有人來到,他們也通通無視,自顧自的忙活,仿佛天大地大沒有手頭的工作大。
  
  江陵他們一開始經過的是異種生物研究室,各種生物的實體擺在了溶液中,供人探究。接下來是基因異變室,這裡需要非常精確的資料,因此江陵兩人沒進去,就瞧了一眼,便離開了。
  
  一路看過去,江陵看到了一間倉庫,倉庫中用黑布包裹著什麼大型物體。
  
  走到最後時,黑布被掀開了,江陵看到了一台獸型機甲。
  
  機甲模擬的是一種宇宙中的異種生物,那種生物非常矯健,非常兇惡。用鋼鐵模擬出它的形象後,絲毫沒有毀其氣勢。
  
  江陵忍不住拉著梅疏遠,站在機甲面前,要人工智慧機器人拍一張照片。
  
  正要離開時,江陵看到角落處,一堆零件的地方有個瘦瘦小小的老頭。
  
  老頭衣服上有好幾處髒汙,連頭髮都亂糟糟的蓬起來,卻修著一個小配件,嘴上嘲笑:“小Omega就是喜歡這些沒用的玩意。”
  
  江陵抬頭望去。
  
  老頭又道:“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還不如多學學有用的。”
  
  “我感覺你看不起Omega。”江陵挑眉。
  
  “我自己就是,怎麼會看不起自己?”老人聲音沙啞。
  
  這下江陵有些驚訝了,不同於梅疏遠,江陵是真正的Omega,後頸的腺體能夠讓他敏銳的察覺到各種資訊素。
  
  然而,這個老人身上沒有任何資訊素,最多是個Beta。
  
  江陵嬉笑:“老人家,你肯定再騙我。”
  
  但是老人沉浸於修理之中,完全不理會江陵了。
  
  江陵覺得沒趣,便跟梅疏遠一起離開這裡,踏出這間倉庫時,梅疏遠的聲音輕輕傳來:“他大概吃了太多的抑制劑,才會這樣。”
  
  江陵懂了他的意思,在Alpha當道的社會,一個不打算結婚的Omega在一群沙文主義者中,是絕對的異教徒。
  
  但是老人大概有某種特長,所以沒有進監獄,反而是在這間地下實驗室中任職。
  
  將整個實驗室逛完之後,江陵兩人踩著樓梯,一路往上去了訓練室。
  
  比起冷冰冰的實驗室,克里斯丁無疑對訓練室更熟,有種魚入大海的感覺。
  
  他指著玻璃窗中,正在實戰的Alpha說道:“這裡的訓練室都安裝了負重裝置,因為駕駛機甲對人的負荷太大,所以平時便要慢慢習慣。這間訓練室的負重大概是三倍,對我們兩個沒啥影響。”
  
  也就是說,十公斤的東西進去,就變成了三十公斤。
  
  “要不要進去看看?”江陵提議,“順帶比劃兩下?要是可以的話,我們試試機甲?”
  
  最後一句話,江陵眼睛都亮了亮。
  
  “嗯。”
  
  訓練室有專門的衣物,江陵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一踏入訓練室後,梅疏遠露出了略微新奇的神色,江陵便領著他去換衣服。
  
  兩人進入換衣間時,隱約聽到有人說:“三倍負重對Omega來說,可不簡單,一般的Omega一進來就頭暈眼花嘔吐了,他居然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正常。畢竟是教官們都去迎接的大人物,一些古貴族對自己的子弟要求總是格外嚴格。”
  
  江陵兩人換衣服出來之前,那些Alpha還在興致勃勃的討論待會兒怎麼跟梅疏遠套近乎,一見兩人出來就馬上神神秘秘的閉上嘴巴。
  
  這個時候兩人已經換上了衣物,向著中央地帶走了過來。還沒到面前,克里斯丁就喊道:“你們這麼閑嗎?”
  
  馬上有人回復:“有貴客上門,我們總不能就顧著訓練,萬事不理吧。”
  
  “是啊,克里斯丁,你還沒跟我們介紹一下這位大人了?”
  
  江陵挑眉,指了指梅疏遠說道:“他叫奧弗,其餘的自己猜去。”
  
  隨後朝著眾人揮了揮手:“你們既然沒事,就一邊去,給我們挪個地。”
  
  場地足夠大,加江陵兩個也不礙事,江陵這麼說僅僅是趕人罷了,把一眾看熱鬧的趕到一邊之後,江陵手一抬,指尖朝著梅疏遠勾了勾,一副挑釁的模樣。
  
  “來不來?”
  
  梅疏遠朝著江陵笑了笑,抬步上前。
  
  克里斯丁的本事大家都清楚,這位“奧弗”雖然看著也不差,但是誰也沒見過他出手,怕江陵下手不知輕重。當即有人出聲:“克里斯丁,你不會動真格的吧?”
  
  “我會很溫柔的。”江陵揚唇一笑。
  
  眾人不太相信,還是有人站出來幫江陵說了一句話:“克里斯丁會有分寸的。”
  
  在一眾懷疑的目光下,那人又補充:“他只打Alpha……”
  
  這句話倒不錯,眾人含著血淚的相信了。
  
  梅疏遠剛剛上場,江陵便直接一拳頭勾過去,往梅疏遠的臉上湊去,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出拳的刁鑽角度,都和平時一摸一樣,沒有受到負重倍數的任何影響。
  
  後退一步,梅疏遠側身躲過,拳頭勾起的勁風卻帶起了他耳邊的鬢髮。
  
  “怎麼樣,還適應嗎?”江陵收回拳頭時,在梅疏遠臉上戳了戳。
  
  就算梅疏遠不在乎身上的負重,但是並不代表對他沒影響,當他進行高強度瞬間時,則會發現,需要使用的力道、速度、角度都跟平時不同。
  
  “還好。”梅疏遠回答的相當誠實,畢竟就算如此,他依舊輕鬆的讓開了江陵的拳頭,然而瞥到江陵臉上的興奮時,他稍微改口,“就是有些不習慣。”
  
  “那我陪你慢慢習慣,等習慣了,我們就加到四倍。”
  
  “嗯嗯。”梅疏遠乖巧的點了點頭。
  
  於是,在場的Alpha有幸看到了一場過家家似得打鬥。
  
  就見兩人隨便出手,出拳、橫踢、下劈……過一兩招後就收手。
  
  就是克里斯丁時不時逗弄對方,先前戳了戳這個Omega的臉只是前奏,後頭就越來越過分,摸一把對方的腰,握一握對方的手。
  
  而奧弗脾氣似乎很好,也不惱怒,任由克里斯丁各種“挑釁”的舉動,一心一意試圖“挑釁”回去。
  
  “這下可以放心了。”先前為江陵說了一句好話的Alpha開口,“克里斯丁還是很有分寸的。”
  
  邊上單手舉著杠鈴的女性Alpha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覺得問題更嚴重了,要是克里斯丁是個Alpha,完全可以告他性騷擾。”
  
  “沒、沒這麼嚴重吧……”
  
  話音未落,便見克里斯丁想要用指尖繞對方頭髮的時候,那個Omega反應極為迅速,抬手摟過了江陵的腰。
  
  於是江陵拂頭髮的調戲動作變成了樓主梅疏遠的脖子,兩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喂。你現在適應了嗎?”
  
  “……適應了。”梅疏遠點了點頭。
  
  江陵便摟著梅疏遠的脖子,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你看。”女性Alpha示意身邊的人看去。
  
  “可是……他們都是Omega啊,Omega之間都比較親昵點,畢竟是同性,總不可能跟我們這麼親密吧?”那人非常遲疑開口。
  
  倒是女性Alpha被他說服了:“也對,畢竟訓練營也沒別的Omega。”
  
  兩人停止了比試,便有人上去跟梅疏遠搭訕,用的理由非常正當:“奧弗,你以前從來沒有在負重訓練室訓練過對不對?”
  
  “嗯。”梅疏遠點頭。
  
  “其實負重訓練室是有完整的教程的,瞎練對身體沒好處,奧弗如果有興趣的話,這段時間可以跟著我們一起訓練啊。”他舉高了手,“我保證有問必答。”
  
  “你的意思是我剛剛瞎折騰?”江陵挑眉。
  
  “我沒這個意思,不過還是按要求訓練比較好。”這人趕忙擺手。
  
  “那好啊。”江陵指了指梅疏遠,“你先跟他比試一場再說。”
  
  “克里斯丁,奧弗剛剛已經跟你比了一場了,該好好休息了,他畢竟是Omega。”
  
  “那你比我比一場?”
  
  “我們比過,沒必要再比了。”這人更不想跟江陵比,搖頭遙的非常歡快。
  
  “那你說個毛。”
  
  在江陵涼涼的聲音中,梅疏遠溫聲開口:“就聽克里斯丁的吧,我也想看看艾曼達訓練營的學生有多強。”
  
  “……那好吧。”那人無奈應下。
  
  在他上場時,身後的Alpha還要喧鬧。
  
  “千萬別打傷了人家,不然我去跟教官說,讓教官給你穿小鞋。”
  
  這人攤了攤手:“放心。”
  
  他有對梅疏遠說:“奧弗,我出三分力道,你要是覺得接不下,就讓開。”
  
  立於場中的黑髮青年點了點頭,笑的一臉柔和。
  
  比起克里斯丁那滿身的刺,梅疏遠的柔和向來讓人受用。這個Alpha心想,出招時在輕一點好了。
  
  抱著憐香惜玉的心,那人以教導的心率先出手。
  
  這一招本來就留了躲避的空隙,梅疏遠輕鬆避開時,並不讓人意外,但是他還是決定誇獎:“做的很不錯,你的反應非常迅速。”
  
  梅疏遠展顏一笑:“謝謝。”
  
  清碧色的眸子透亮如湖,映出江陵的眉眼來。
  
  江陵歪頭,唇瓣張合:揍他,一招打趴。
  
  眉眼盈著一層笑意,梅疏遠以唇形回應:明白。
  
  那位Alpha便在這時,一腳橫踢而來。這一招卻被梅疏遠抬手接住了。
  
  “學弟,你……”他正要繼續誇獎時,梅疏遠一動,他便整個人向後退去,後腳跟才落地,手臂便被梅疏遠鎖住。
  
  好快的速度,以及好精准的身法。
  
  這個念頭閃過,他無暇講話,想要以蠻力破之。畢竟Omega再厲害都無法突破自身身體限制。就跟克里斯丁一樣,唯一能贏過他的那幾個,就是蠻力大的。
  
  下一刻,他的衣領就被那個好脾氣的Omega揪住了,隨後腳下又被一拌。
  
  “砰——”
  
  一聲巨響,地面震了一震。
  
  後背貼上合金地面的Alpha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一時間居然爬不起來。
  
  儘管疼成這個樣子,但是他的腦袋依舊是一片漿糊,被扶起來時,一臉懵逼的望著梅疏遠。
  
  梅疏遠微微頷首,五官細緻柔和:“承讓了。”
  
  言罷,轉身就要找江陵。
  
  “等等!我們再比一次!”
  
  才要踏出的腳步一頓,梅疏遠回首,只答了一個字:“好。”
  
  於是眾人眼睜睜瞧著他又被一招秒了。
  
  後背摔地時,江陵成功將這幾秒鐘錄了下來。
  
  這件事實在太邪乎了,又有幾個Alpha上場,結果無疑都是自取其辱,江陵盡職盡責的拍了下來,剪切成一個一分鐘小視頻,發給了被摔的幾個人。
  
  落敗的那刻重複播放,幸災樂禍的笑聲響起。
  
  在幾張黑臉下,心情暢快的江陵拉著梅疏遠去鍛煉“精神力”。
  
  幾個挑戰失敗的,憤恨的刪了視頻,一回頭就對上教官的黑臉,教官一腳踢過去。
  
  “丟人現眼。”
  
  “教,教官……”
  
  “一群小兔崽子,還不快去訓練!”
  
  “是,是。”
  
  江陵取下精神力頭盔後,便把主意打在了機甲上,他還沒有碰過機甲,便想跟梅疏遠一起試一試,學一學。
  
  克里斯丁在訓練營待了兩三年,他只要找個Alpha做搭檔,就能立刻開始訓練駕馭機甲。
  
  但是他至今沒有看的上的Alpha,梅疏遠身份尊貴,他要是想玩機甲,只要身體素質過關,院方自然也肯。
  
  但是兩個Omega想要一起駕馭機甲,卻遭到了強烈反對,就連梅疏遠的皇太子身份都不太管用。
  
  江陵只能放棄,打算先把梅疏遠的住處處理好。
  
  兩人走在廊道上,兩邊都是訓練室,江陵靠牆,跟梅疏遠討論正事:“我宿舍住了三個人了,你要住的話,只能躺沙發。”
  
  “好。”梅疏遠趕忙點頭,“可以的。”
  
  一句話堵死了江陵,江陵失笑:“帝后不可能讓你一個人來吧,既然安德魯老將軍沒來,你這次是跟誰來的?”
  
  這句話卻讓梅疏遠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跟安格斯少帥過來的,我跟帝后提這件事時,安格斯少帥便在當場,正是因為他也過來,帝后才讓我過來的。”
  
  江陵抬頭,猛的想起了梅疏遠給自己發照片那天,帝后對面,那個背對鏡頭的男人,那就是……安格斯少帥?五渣攻之一?
  
  隨後,江陵又後知後覺想起了在訓練營見到梅疏遠時,梅疏遠身邊那個高大挺拔的軍服男子。
  
  那男人肩膀處的勳章上,雕刻著五朵金玫瑰,那是帝國少帥的勳章。
  
  江陵匆匆瞥了他一眼,便被梅疏遠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後頭他向著梅疏遠走過去時,安格斯少帥便先一步離開了。
  
  所以,江陵和安格斯少帥還不算正事見面。
  
  想了這半天,江陵倒是想起了安格斯少帥的長相了。寸短黑髮下是高挺的鼻,深邃的眼,薄薄的唇,一言不發時,顯得格外可靠和堅韌。
  
  “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江陵詢問。
  
  “大概是想回母校看看,順便在學生畢業之前,選擇幾個有潛力的,作為部下,好好培養。”梅疏遠回答,“他一過來,就說有正事忙,讓我自己遊玩。”
  
  “……我記得,他好像往新人營的方向走了。”
  
  見江陵微微擰眉,似乎在沉思什麼,梅疏遠疑惑:“有什麼不對嗎?”
  
  “希勒在新兵營報名。”江陵攤手,“算了,他自己解決吧,那小子估計心裡有數。”
  
  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希勒才會出來,江陵決定領著梅疏遠進山,見見那些被圈養的小型異種生物。
  
  只要不進入深山,是不會有危險生物的,只有一些性情溫和的生物。
  
  何況,憑梅疏遠的本事,這個世界也沒什麼東西能夠威脅他的性命。
  
  在兩人踏入後山時,希勒則拿著報名表,排隊檢查精神力。
  
  他的前後都是Beta,只有少數幾個Omega。除非一些孤兒,有能力的家庭生下Omega後,都會在孩子還小時,檢查精神力,克里斯丁便是這樣。
  
  但是希勒是孤兒,便沒有這個條件,這是他這一世第一次檢查精神力,但是有上輩子的經歷,他並不擔心。
  
  他前頭的Beta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張檢驗報告單,垂頭喪氣。
  
  這很正常,Beta沒有出色的精神力,也沒有強健的體魄,一直是中庸一般的存在。
  
  在他的同伴安慰他時,同伴臉上也是哀歎之色。希勒則沉默的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直到前頭的提示燈亮起,上頭顯示了希勒的名字。
  
  “希勒。”
  
  臉色蒼白的少年踏入其中,緩緩躺在精密的儀器上,直到全身被覆蓋。
  
  這個時候,帝國元帥在教官的陪同下,到達了新人營。
  
  一個個少年少女神色認真而慎重,經過一場場隨時可能出局的考驗。
  
  教官感歎:“當年我們還是同一屆新人營的人,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是少帥了,而我還在母校混日子。”
  
  這句話沒有恭維,只有感歎,對好友的感歎。
  
  安格斯卻沉默,抬手壓低了帽檐,沉聲回答:“你這樣沒什麼不好。”
  
  “哈哈,要不是直到你性子,還以為你嘲笑我。”
  
  安格斯垂眸:“我很羡慕。”
  
  四個字一出,教官明白了什麼,歎了口氣。幾人經過檢測器時,瞥到了上頭的資料。
  
  綠色資料緩緩上升,教官轉移話題:“看來新人營來了個好苗子,還是個Omega。”
  
  精神力數值越來越大,躺進裡頭的少年卻始終沒有出來,直到達到一個恐怖的數字,紅燈才亮起。
  
  精神力檢測SSS級。
  
  教官有些訝異:“上一次出現這個資料,還是一個叫克里斯丁的Omega,當時就覺得撿到寶了,沒想到才兩年又見到一個。”
  
  “不過。”他眉頭一蹙,“現在的Omega一個比一個嬌生慣養,像克里斯丁那樣刻苦努力的,沒幾個了。”
  
  “這不就是那些掌權者所希望看到的嗎?”安格斯反問。
  
  “他們怎麼想我不管,就是有些可惜,明明可惜組成最完美的AO組合,提升帝國機甲實力,卻……現在基本都是AB組了。”說到這裡,教官安排,“好好觀察一下那個孩子。”
  
  幾人從檢測室邊上走過,這個時候,儀器開啟,希勒用手撐起半邊身體,捂著暈乎乎的腦袋起來。
  
  眼前一片模糊時,希勒接到了一份報表,隨後有氣無力開口:“謝謝。”
  
  安格斯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臉色極為難看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瘦弱,瞧著有些營養不良,正打算從儀器上下來。
  
  那一瞬間,喜怒不形於色的帝國少帥渾身一顫,目光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光線從視窗落在他的眸子裡,盈了一層水光。
  
  本欲離開的教官被安格斯的舉動驚住,看到希勒面容的那刻也是一愣。
  
  安格斯無法控制自己,抬步向測檢器走去。
  
  他用期盼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喚道:“羅維……”
  
  這聲音驚動了希勒,希勒抬頭,虛虛靠著檢測儀器。
  
  臉上沒有任何異色,仿佛他第一天見到安格斯。然後,他輕緩的念出一個名字:“羅維?”
  
  安格斯一愣,明白了這少年不是他的羅維,渾身血液冷卻,寒涼刺入骨子中。
  
  希勒便在這時一笑,笑容和安格斯記憶中的羅維有幾分相似,然後,他問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嗎?”
  
  “你哥哥是誰?”
  
  “羅維,他的名字。”希勒捏著精神力報告單,從儀器上下來,向著安格斯走去,“您剛剛,是在叫這個名字吧?”
  
  希勒仿佛和羅維的身影重合。
  
  帶領帝國軍隊贏得了不少勝利少帥,在一個羸弱不堪的少年面前,落荒而逃。
  
  踉蹌的腳步聲遠去,希勒面色無辜,詢問教官:“教官,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教官臉色暗淡,搖了搖頭,再次歎息:“不是你的錯。”
  
  教官離開之後,希勒緩步踏出檢測室,唯有紙質報告單被他無意識中捏成一團。
  
  ……
  
  江陵算好時間,去新人營接希勒時,希勒邊上站著一個頭髮火紅的少年,兩人相談甚歡。
  
  希勒似乎說了什麼,阿爾瓦露出驚喜的神色來,幾乎從草地上蹦噠起來,朝著希勒露出非常飛揚的笑容來。
  
  見江陵過來,阿爾瓦後退幾步,大聲呼喊:“希勒,約定好了,不能反悔啊。”
  
  “嗯嗯。”希勒立刻點頭。
  
  得了承諾,阿爾瓦跟一隻兔子似得,幾步就蹦沒影了。
  
  “那小子說了什麼?”江陵眯了眯眼,一副家鄉審查孩子早戀情況的模樣。
  
  “我成功進入新人營。”希勒開口,將一份文件放在江陵面前。
  
  江陵翻開檔,第一眼看到了“SSS級精神力”幾個字。
  
  “我是破格入選的,因為精神力才入選的。”希勒微微垂頭,“阿爾瓦剛剛邀請我跟他做搭檔……”
  
  “我答應了。”
  
  第140章 身嬌體軟Omega(十九)
  
  江陵最終沒捨得讓梅疏遠睡沙發,於是梅疏遠光明正大的住進了江陵房間,大晚上跟江陵擠一張床。
  
  宿舍又多一個人,對喬治來說也沒什麼區別,畢竟沒有佔據他的房間。
  
  就是希勒在知道這件事後,目光落在梅疏遠和江陵身上時,有些微妙,畢竟他親眼目睹江陵強吻對方,也聽江陵承認過,自己喜歡對方。
  
  堂堂帝國皇太子便在江陵宿舍賴了下來,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在訓練室欺負欺負Alpha,偶爾梅疏遠會跟著江陵去上禮儀課。
  
  這群Omega對克里斯丁這位朋友非常好奇,也非常友善,半天不到梅疏遠就跟他們混了一個半熟。
  
  甚至在明白梅疏遠精通皇室禮儀後,還一個個跟他請教。
  
  除了請教外,這群Omega還會試圖跟梅疏遠江陵兩個聊聊衣服樣式,香水型號,護膚品哪種合適,以及喜歡什麼樣子的Alpha,將來想生Alpha寶寶,還是Omega寶寶……梅疏遠全程微笑,沒有絲毫不適,卻也完全接不上話。
  
  江陵事後嘲笑他,說他一臉懵逼,還要不懂裝懂。
  
  梅疏遠頗為委屈的回答:“他們問我,我喜歡什麼人時,我能回答的。”
  
  江陵忍不住清咳一聲。
  
  兩人日子倒是過得清閒,但是希勒卻天天不見身影,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大半夜才滿頭大汗的回來,甚至直接不回來,僅僅發短信給江陵報個平安。
  
  江陵明白他天天跟阿爾瓦混在一起後,便乾脆不管這件事了,由著他去。
  
  畢竟江陵雖然不太看得上一個熊孩子,但是不得不說,是希勒要找共度一生的人,他喜歡才好。
  
  經歷了上一世,希勒估計也不會犯蠢了,從他對安東尼、特倫特的態度來看,實際上希勒心裡清楚的很,甚至比江陵更加明白,那五個人誰對他最好。
  
  轉眼,這個月過去,艾曼達學校一年一度的機甲比試即將開始,各大名門學校的精英陸續趕到艾曼達學校。除了Omega校區外,Beta和Alpha校區都快忙瘋了。
  
  江陵走在路上時,時不時會見到穿著別的學校校服的學生。他們神采飛揚,對於即將來到的比賽,心裡頭雖然緊張,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
  
  江陵先前收到了一張報名表,但是他沒有報名參加。
  
  不能駕馭機甲的話,江陵對以大欺小沒興趣,便想拉著梅疏遠,當一個安安靜靜的觀眾。
  
  但是江陵顯然想的太好,他既然不想成為比賽選手的話,就得老老實實參加Omega的活動,也就是——“啦啦隊”。
  
  如果說Alpha校區就是艾曼達學院的拳頭的話,Omega校區就是點綴於頭顱上的鮮花。
  
  唯有美麗的花冠和榮耀的獎盃,才能讓比賽者更加想要取得勝利,為此拼盡一切。
  
  因此,在Omega學校老師的組織下,大家服用了臨時抑制劑,一個個畫上妝容,穿上鮮妍的衣服,打算排練舞蹈。
  
  Omega有禮儀課,自然有舞蹈課,一個個基礎非常扎實,稍稍排一下順序,練習一下走位元,就可以直接上場了。
  
  一個個Omega踏入化粧室,然後“光鮮亮麗”的出來,江陵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喬治卻很興奮:“平時我們都見不到幾個Alpha,這次不僅能夠見到我們學校優秀的Alpha,還能見到外校的,要是能夠遇到人品好又優秀的Alpha的話,我們可以儘快定下來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相親的話,歪瓜裂棗太多了。”
  
  邊上的Omega深表贊同。
  
  這個時候,溫尼老師從化妝間出來,朝著喬治招了招手:“喬治,輪到你了。”
  
  喬治一愣,不由撓了撓頭:“有點兒緊張……”
  
  邊上的人推了他一把,笑道:“我看你是興奮的。”
  
  “那我先去了。”喬治說完往化粧室走去,腳步都有些飄。
  
  喬治還沒出來,溫尼老師又親切的喚道:“克里斯丁。”
  
  江陵揉了揉太陽穴,無可奈何,踏入了化妝間。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一排排的小裙子,以及正閉著眼睛的喬治。
  
  這個時候,一個女性Omega從換衣間出來,站在了眾人面前。
  
  這女孩生的嬌俏可人,穿著櫻粉色漏肚臍的上衣,一條同色系的百褶短裙,配著雙馬尾和清新的妝容,讓人眼睛一亮。
  
  不說多漂亮驚豔,但是愛笑活潑的少女總是討人喜歡。
  
  “很不錯。”化妝師說道。
  
  少女露出笑容,退出了化妝間,於是江陵將目光落在了化妝師身上,第一時間覺得似曾相識……
  
  化妝師是一個男性Omega,卻將頭髮染色弄成卷髮,臉上畫著“狂放”的妝容,口紅顏色紅亮的像血。
  
  女裝大佬……
  
  嗯,前幾個世界,江陵也是。
  
  然後這位非常“性感”的大叔走到了江陵面前,抬起了江陵下巴,托腮嘀咕:“五官底子很不錯,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很性感很風騷,溫尼,你們不是安排了一支啥啥啥舞嗎?讓他也去跳唄。”
  
  溫尼原本在跟喬治的化妝師說著什麼,一聽化妝師的聲音,立刻過來拍下了化妝師大叔的手:“別戲弄我學生。”
  
  大叔攤手,嘟了嘟豔紅的嘴。
  
  “……”
  
  江陵保持沉默。
  
  溫尼老師便跟大叔討論:“這個行不通,克里斯丁舞蹈功底不行。”
  
  “咦。”大叔用看奇葩一般的目光瞅了江陵一眼,嘀咕,“你們不是有舞蹈課嗎?學了三年,他一點兒都不會?就是性感風騷而已,有一定舞蹈基礎就行,不需要太厲害。”
  
  “克里斯丁進了後備役。”
  
  “他能吃苦?”大叔懷疑,“艾曼達學院搞得那個後備役不是號稱魔鬼的訓練營嗎?他這麼嬌嬌軟軟的,跟一堆臭Alpha混在一起幹嘛?”
  
  “……他成功通過了實戰演練,一畢業直接進軍部。”溫尼直接擺出事實。
  
  “哇塞。”這下大叔讚歎了,跟江陵拋了個媚眼,“小子,你厲害啊,來,跟大叔我親熱親熱。”
  
  才伸出手,就被溫尼再度拍了下來。
  
  溫尼老師嚴肅:“別耽誤時間了,快點兒給克里斯丁化妝。”
  
  “行吧行吧。”大叔扭頭,從櫃子裡頭翻出了一套裙子,扔給江陵,“快去換衣服吧。”
  
  江陵抱著手上的衣服,保持沉默。
  
  手上是一套加大碼的櫻粉色裙子,布料柔軟,花紋精緻,品質絕對過關。但是江陵記得很清楚,剛剛那個雙馬尾少女身上,也是這一套。
  
  這個世界穿的一直都是男裝,江陵拒絕和萌妹子穿一樣的衣服、梳一樣的馬尾,拒絕露肚臍眼、露大腿,更拒絕和一堆萌妹子女裝大佬站在臺上,扭著小短裙。
  
  將衣服扔回了化妝師大叔手上,江陵轉身就走,非常瀟灑。
  
  “克里斯丁,你要去廁所嗎?”是溫尼老師溫柔的聲音。
  
  溫尼老師的面子江陵還是給的,所以江陵回頭,回答:“我去報名參加比賽,聽說外校有好幾個鼎鼎有名的天才,我去把他們打趴下,給我們學校,給Omega,給溫尼老師爭光。”
  
  “這就不用了。”溫尼老師微笑,“你的心意老師知道了,但是……”
  
  頓了頓後,溫尼老師提出疑問:“報名不是昨天就截止了嗎?”
  
  我去!
  
  江陵這段時間太浪,不是和梅疏遠到處胡鬧,就是跟梅疏遠進行深入的神魂探究。根本沒有關注過比賽,也沒關注過身邊的Omega搞什麼鬼,現在有點兒頭疼,還有點兒後悔。
  
  在原地待了一會兒,直到化妝師大叔催促江陵換衣服後,江陵才慢吞吞上前,提議:“我能換別的嗎?”
  
  “你要去跳小貓貓舞嗎?”
  
  那是什麼鬼?
  
  江陵沒有探究,而是說道:“我可以上去打一套軍拳,或者打一套太極嗎,真的……”
  
  大叔推了江陵一把,揮了揮手:“行了,快去換衣服。”
  
  江陵掃視一眼,喬治露出疑惑的眼神,化妝師大叔一臉無聊的癟嘴,溫尼老師露出鼓勵之色。
  
  ……他都穿了這麼多年的女裝了,繼續穿唄,有啥好矯情的。
  
  江陵抱著衣服,進入了化妝間。
  
  晚上八點,艾曼達學院舉行了一場歡迎晚會,歡迎各個學校的學生。也算是在比賽之前的一場友好會談,畢竟比賽正式開始後,為了各個學校的榮耀,他們“你死我活”哪裡有時間搞什麼友好?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什麼的,都是虛的。
  
  對於嚮往榮耀的Alpha來說,勝利才是最想要的。
  
  Alpha們進入會場,上了觀眾席後,目光依舊亂瞄。
  
  其實各大學院一般是專院,也就是說,通常都是Alpha一個學院,Omega一個學院,Beta一個學院,就算是混搭也是Alpha和Beta一個學校,艾曼達學院也是因為有足夠的實力、底氣,才成為唯一一個三種性別都有的“學院”。
  
  別的學校的Alpha很少看到Omega,特別是成群的Omega。
  
  然而,進入艾曼達學院這幾天,他們偶爾便能偶遇那麼一兩個,一看見便使勁獻殷勤。
  
  今天Omega校區所有學生都會出來,他們能不興奮嗎?
  
  就這麼幾步路,他們就看到了不少Omega,會場入口是登著高跟鞋,穿著長裙,幾個長的非常好看的Omega迎接,進了會場上,便有Omega四處走動,問一問他們有什麼需要的。
  
  因此,別的學院的學生,把自己最大的友善都拿出來了。
  
  有的人使勁跟邊上好看的Omega搭訕,也有人看花了眼,更有三三兩兩的Alpha湊在一起討論哪個Omega更好看。
  
  跟別的世界的毛頭小子面對漂亮妹子時沒啥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們更加熱情,畢竟這個世界“妹子”少的可憐。
  
  “剛剛門口迎接那幾個Omega長得可真漂亮。”
  
  “我喜歡那個胸大的女性Omega,看人的眼神好勾人,而且抱著肯定好舒服。”
  
  “我喜歡那個嬌小可愛的,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臉紅了啊。”
  
  “……”
  
  “對了,你怎麼不說話,你有沒有看中哪個?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追啊,爭取在回學校之前把人拿下,一畢業就給我爸媽生個寶貝Alpha。”這個女性Alpha推了推身邊的朋友。
  
  “領隊?”
  
  她身邊是一個男性Alpha,也就是他們的領隊,既然是領隊,說明是他們學校最頂尖的幾個,平時也跟他們聊的來,但是現在卻興致缺缺,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
  
  “你別打擾領隊了,自從領隊上次在艾曼達後備役遇上兩個Omega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得了相思病還是突然性冷淡了。”
  
  “哈哈哈,領隊不是一直說那兩個Omega非常非常好看嗎?看了他們就看不進別人了嗎?肯定是前者啊。”
  
  一堆人嬉皮笑臉的打趣,調侃的領隊有些惱火。
  
  “行了,別鬧了!”
  
  這句話不怎麼重,卻足夠讓他的隊友們閉嘴了。
  
  然而,話音一落,他的目光便黏在了一處,再也回不過神了。
  
  身邊有人驚呼:“天啦,是安格斯少帥,少帥往裁判席去了,難道安格斯少帥擔任這次的裁判?”
  
  “不得不說,艾曼達學院底氣非常足。”
  
  “咦,安格斯少帥身邊那位似乎是……Omega?”
  
  “你們誰認識嗎?”
  
  在一眾搖頭中,有人“啊”了一聲。
  
  這個時候安格斯少帥等人已經在裁判席坐下了,連那個黑髮青年也坐上了正位,這個時候,他就比較顯眼了,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便留下了一聲聲驚歎。
  
  “你大呼小叫什麼?”
  
  “那個,那個黑髮Omega就是領隊看到的那兩個Omega之一。還有一個是金髮,兩人似乎是朋友,模樣很親密。”
  
  “哇,不愧是領隊,眼光夠好啊。”女性Alpha打趣領隊,“就是你看上的到底是哪個啊?”
  
  領隊紅了臉:“我也不清楚……你們有時間打趣我,不如想想怎麼贏得比賽,怎麼追到自己看上的Omega吧。”
  
  一堆人笑了起來:“是,領隊。”
  
  這個時候,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音樂聲起,在整個會場傳蕩。
  
  主持人說了幾句話後,便直接退到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剛剛莊重的音樂變得輕快起來,仿佛幾隻小鹿蹦蹦跳跳似得,充斥著陽光和藍天和……“少女心”。
  
  步伐歡快的Omega迎合音樂,一蹦一跳的,踩著小碎步上臺。
  
  他們穿著露肚臍的上衣,櫻粉色的百褶裙,頭髮高高束起,用蕾絲緞帶梳成一條馬尾、或者雙馬尾。
  
  隨著音樂步入正軌,這些“可愛”的、“身嬌體軟”的Omega蹦蹦跳跳起來。
  
  舞步整齊劃一,馬尾隨著動作上上下下的蹦噠,百褶裙晃啊晃,朝著底下的觀眾眨眨眼,吐吐舌頭,比比心,招招手,充滿了元氣和活力。
  
  一群“粗魯”的、流血流汗的Alpha一個個春心蕩漾,徹底激動起來,朝著台下呐喊助威。
  
  “哇,艾曼達學院簡直是天堂!天堂!!!悔不當初啊,我當初怎麼沒選艾曼達學院?”
  
  “不得不說,這些Omega真的好可愛啊。”
  
  “別說你們了,我就是這裡的學生,待了三年,還是第一次知道學校這麼多可愛的Omega,可恨啊,學校那破規矩簡直澆滅了我熱情的心!!!”
  
  剛剛盯著裁判席的領隊這下又被台下一群Omega迷住了,眼睛都不舍的眨一下。
  
  “領隊,是不是又看上了別的Omega?”隊友紛紛露出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猥瑣笑容來。
  
  “裡面那個金髮Omega,我見過……”
  
  “就是領隊你看上的那個?”因為好奇,隊員紛紛瞧過去。
  
  果然在讓人眼花繚亂的Omega中找到了一個金髮少年。
  
  那少年頭髮紮成一束,乾淨俐落,並沒有少女心滿滿的蕾絲緞帶,但是垂落的頭髮紮成了無數小辮子,倒是多了幾分冷豔。
  
  憑藉優秀的視力,這群Alpha看清了那個金髮Omega的臉。
  
  “哇嗚,冷豔款,隊長你眼光真高,這兩個哪個都是秒殺別人啊。”
  
  在別的Omega賣力賣萌時,這個金髮少年就顯得特別敷衍了,別說眨完左眼眨右眼,吐吐舌頭賣賣萌,他連雙手比心的姿勢,都要把自己臉遮住。
  
  但是百褶短裙下一雙大長腿真的非常吸引人,不少人就被吸引了過去。
  
  包括,裁判席上的黑髮Omega。
  
  黑髮Omega有一雙清碧色的眸子,此時正落在台下,光線打在他面容上,面容籠了一層雪光,唯獨睫毛顫了顫時,在眸子中落下一小片陰影。
  
  此時,他的目光落了零零碎碎的光,如同浮冰,落了幾分驚奇,幾分認真,幾分微妙。
  
  “殿下,下面有你認識的人嗎?”安格斯詢問。
  
  “嗯。”梅疏遠點頭,蹙了蹙眉,神色不解,“原來他沒報名,是為了準備這個啊。”
  
  一說報名,安格斯倒是想起了最近跟奧利弗殿下走的特別近的那個Omega,便答了一句:“Omega都喜歡這種,就算是表面不說,心裡也是喜歡的。”
  
  “……哦。”梅疏遠點了點頭。垂下眼簾,一副沉思的模樣,這才呢喃,“也對,他的確喜歡。”
  
  無論是曦妃那身華麗的宮裝,還是愛麗絲各種洛麗塔小裙子,還是陸宜修那身仙氣飄飄的門派校服,甚至是唐天心那身“禦姐”西服……無疑都在說明江陵喜歡這種。
  
  所以才會拒絕報名,在今天穿上櫻粉色短裙嗎?
  
  雖然別的男的熱愛這種公主裙,梅疏遠會扭過頭,選擇不看洗眼睛,但是江陵的話,梅疏遠覺得他穿什麼都好看,覺得他怎麼樣都喜歡。
  
  邊上就有人出餿主意:“殿下,你也可以送他這種裙子啊,只要是殿下你的賞賜,任何人都會微笑感謝的。”
  
  “嗯嗯。”梅疏遠臉蛋紅紅的,點點頭。
  
  目光再度回到江陵身上時,彎了彎眉眼。
  
  一舞落幕,“可愛”的Omega向著台下丟了一個飛吻,這才下臺。
  
  之後又有幾場表演。
  
  江陵本來想直接離開,發覺接下來是化妝師大叔口中的“小貓貓”後,便決定頂著這個“粉嫩少女”的模樣,多瞧幾眼。
  
  便見一群穿著黑色皮裙,頭上帶著模擬貓耳,屁股扭著模擬尾巴的Omega提著小皮鞭上臺浪去了。
  
  大概是人多膽子大,一群Omega浪的可以,要是Omega都是一群身材火辣的禦姐的話,江陵估計就跟台下的Alpha一樣,面紅耳赤吹口哨了,問題是Omega還有一群“青春洋溢”地男的啊。
  
  江陵多瞧了幾眼,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小貓貓落幕,又有幾場表演,之後主持人便邀請每個參賽學院的選手上臺,走個過場。
  
  這裡是艾曼達學院的地盤,首先上場的自然是艾曼達學院的學生。
  
  而在這群精英中,則有個瘦弱蒼白的Omega,他跟紅發Alpha的組合,無疑非常亮眼。
  
  而這個時候,江陵早就默默離開了。
  
  “安格斯少帥,我現在有事,能不能離開一下?”梅疏遠溫聲開口。
  
  因為Omega的身份,梅疏遠只是來走個過場的,根本沒有實際任務,因此安格斯少帥點了點頭。
  
  ……
  
  洗手間。
  
  這個時間段,除非實在憋到不行,基本都在會場,整個Omega洗手間只有一個穿著櫻粉色百褶裙的……金髮少年。
  
  他提了一個背包,正打算去換衣服時,聽到了規律的腳步聲,一回頭,江陵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阿陵……”
  
  江陵臉上露出一言難盡之色:“你怎麼出來了?”
  
  梅疏遠抬步踏入,柔聲回答:“我來找你,我剛剛在臺上一直看著你。”
  
  唇瓣嗜笑:“原來你喜歡這個啊……”
  
  “……”
  
  江陵沉默,下一刻,扯住梅疏遠的手,往牆壁上一推,在梅疏遠後背貼上白牆時,手臂撐在了他邊上。
  
  清碧色的眸子泛起訝異之色。
  
  穿著少女裙的金髮少年抬起大腿,抵在了對方的腿上,防止對方反抗。
  
  四目相對,兩人互瞅。
  
  江陵默了默:“……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哦。”
  
  第141章 身嬌體軟Omega(二十)
  
  Omega們踏出校區,各個學院的精英子弟在老師的帶隊下來到這裡,軍部來了幾位高層,甚至安格斯少帥也坐鎮現場。
  
  燈光閃耀,人群聳動。
  
  今晚的艾曼達學院格外的熱鬧。
  
  這種熱鬧中,整個會場都被嚴密監控,甚至外頭蹲著不少軍部的人,連皇家侍衛團的成員都混在其中。
  
  可以說,整個學院安全至極,連一隻蒼蠅都潛不進去。
  
  在各個學院的成員一一上場,接受台下的觀眾鼓舞時,江陵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江陵將梅疏遠推入了狹窄的洗手間,啪嘰一聲關上了門,挑眉瞧著梅疏遠。
  
  梅疏遠溫溫軟軟的詢問:“怎麼了?”
  
  “幫我拿著包。”江陵一抬手,將原先拎在手上背包扔在了梅疏遠懷裡,然後當著梅疏遠的面開始脫衣服。
  
  他這身“少女啦啦隊”衣服,本來就露著勁瘦的腰身和修長筆直的大腿,脫起衣服來非常方便,抬手將衣服往上一擼就脫下來了。
  
  梅疏遠一愣:“阿陵……”
  
  睫毛顫了顫,還不等他說別的話,江陵就將櫻粉色上衣扔到了梅疏遠懷裡。
  
  梅疏遠抱住帶著體溫的衣服,臉上浮現靦腆之色,昆侖山的教導告訴他,非禮勿視,因此他下意識打算扭過頭。
  
  還沒轉過身子,就聽江陵隨口說道:“你還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沒看過?”
  
  唔……看過挺多次。
  
  於是梅疏遠乖乖巧巧的站在原地,清碧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江陵。
  
  江陵赤裸的上半身,垂下頭解腰帶,因著這個動作,碎發淺淺落在額頭,金色辮子自肩頭垂落。打算拉開百褶裙上的拉鍊時,江陵抬頭瞧了一眼,嘀咕:“你這麼看著我,我會忍不住欺負你的。”
  
  “……怎麼欺負?”梅疏遠軟軟問道。
  
  江陵用手指頭捏著百褶裙,朝著梅疏遠招了招手,相處久了,自然有了默契,梅疏遠立刻明白了江陵的意思,將背包扔過去。
  
  背包裡頭是艾曼達學院的校服,江陵換上之後,連妝都沒卸,一邊襯衫扣子,一邊朝著梅疏遠走去。
  
  洗手間狹窄,說是“走”,其實江陵也就向前踏了兩步,就到了梅疏遠跟前。
  
  背包被他堆在角落裡,江陵朝著梅疏遠露出了惡劣的笑容來,上前一把撲在了梅疏遠懷裡,握住了梅疏遠手腕。
  
  “不是問我怎麼欺負嗎?”江陵揚了揚手上的百褶裙,在梅疏遠的目光落在裙子上後,笑了起來,“來來來,你來試試這條裙子。”
  
  言罷,就去蹭梅疏遠的褲子,逼得梅疏遠只能後退一步,認真說道:“阿陵,我不喜歡這種衣服。”
  
  “來嘛來嘛。別怕啊,試試唄。”
  
  “可是……”
  
  “人生總有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後就有無數次。”
  
  “……太漏了,腿都遮不住。”梅疏遠抵在牆壁上,試圖講道理。
  
  江陵表示不講道理,提著梅疏遠一條腿表示:“沒事,你看我,經常露大腿。”
  
  “你不覺得自己太死板了嗎?修真界就算了,衣服都是寬袍廣袖,沒法子換,但是別的世界總要入鄉隨俗啊。你能穿顯身段的長袖長褲,怎麼就不能跟我一起穿超短裙了?”
  
  “……”
  
  “你這樣一股清流的樣子,顯得我特別變態啊。跟欺負良家婦女似得。”
  
  “……”
  
  “要變態一起變態啊,一起當個女裝大佬多好。”
  
  “阿陵,你到底……說的什麼?”
  
  “就是想起幾句話。”
  
  江陵一時間沒法子脫下梅疏遠的長褲,也沒法子在梅疏遠微弱卻堅定的反抗下,給他套上裙子,只能停下動作,將裙子搭在自己肩膀上,跟梅疏遠感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因著這通鬧騰,梅疏遠的頭髮有些淩亂,謹慎的瞧著江陵。
  
  江陵介面:“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嫁……
  
  一家人……
  
  梅疏遠垂眸,唇瓣蕩開了笑意,清清淺淺,卻足夠溫柔。
  
  “所以啊,我穿裙子你怎麼能不穿?我化妝你怎麼能不畫?我上去跳“小可愛”時,你怎麼能不跳?你不跳就算了,你還在裁判席上當吃瓜群眾。”
  
  “我不太想穿……”
  
  “陪我啊。”江陵不自覺的彎了彎唇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要是下次我去跳小貓貓,你就陪我一起跳。”
  
  “小貓貓?”
  
  江陵傾身過去,壓低聲音:“就是我後頭那一支舞,貓耳朵,貓尾巴,非常誘惑那種。”說著說著,江陵腦補了一下,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梅疏遠認認真真考慮了一把,最後搖頭:“不好,不方便動手。”
  
  “你動手的時候,直接一把飛劍飛過去不就行了?”江陵熱情的提議。
  
  明明是幾句玩笑話,因為梅疏遠的性子,兩人居然討論起來,好像江陵真的要穿成這樣上場了,最後關頭拉梅疏遠下水一下。
  
  他們磨蹭了這麼久,自然有憋不住的Omega急匆匆進來解決生理問題。
  
  那個Omega進了隔壁,大概是聽到了兩人的聲音,以為兩人在討論最新款裙子,立刻在邊上熱情的喊了一句:“隔壁的哥哥,是不是新出了什麼流行款?給我瞧瞧,我馬上好。”
  
  聲音一出,江陵臉上的惡劣之色凝固,聲音戛然而止。
  
  “……”
  
  “……”
  
  “……哥哥?”
  
  “沒事,你聽錯了,我們在討論送朋友什麼禮物。”
  
  “哦哦。”
  
  江陵不等他繼續問話,將百褶裙什麼的,一股腦的塞進了背包裡頭,拉起梅疏遠就跑路。
  
  一出洗手間,江陵清咳了一聲,臉上也換上了正經之色,瞧著人模狗樣的。
  
  跟梅疏遠一起,穿過回廊,向會場走去,邊上時不時有人走過,完全看不出剛剛江陵拉著梅疏遠談了什麼羞恥的話題。
  
  還沒踏進會場,江陵便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聲音。無論是Alpha、Beta還是Omega都拼了命的呐喊助威,將氣氛燃到了頂點。
  
  人太多了,江陵便借著梅疏遠的身份,從特殊通道進入會場,站在回廊上,看到了下面的場景,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會這麼熱烈了。
  
  因為校方將機甲抬上來了!
  
  若說Omega的表演只是讓氣氛升溫的話,機甲才是能讓人理智爆炸的東西。軍學院的學生、包括Omega學生都認真探索過歷史上各大戰役。
  
  從機甲出現起,戰場便是機甲的天下。
  
  學了太多,耳濡目染下,他們對機甲寄予著太多的情緒。
  
  而現在,各大學院的學生駕馭著機甲,在臺上盡情的表演,讓台下的觀眾明白他們的實力。
  
  就見數米高的鋼鐵怪物在臺上矯健活躍,做出一個個連人類都很難做出來的高難度動作。
  
  其中有幾架機甲特別顯眼,他們就是各大學院的領隊,不得不說領隊的實力的確要高於自己的隊員,連同招式也絢麗了許多。
  
  江陵掃過幾架機甲,目光落在了一架火紅的人形機甲上,這是阿爾瓦的機甲,跟阿爾瓦那個熊孩子一樣,他的機甲同樣張揚耀眼。在希勒的輔助下,儘管他和希勒是最小的參賽成員,卻是最耀眼的幾個之一。
  
  “啊啊啊,阿爾瓦加油,給我們一年級爭口氣啊!”
  
  “隊長,你是最厲害的!”
  
  “男神上啊——”
  
  這般火熱的情緒,連江陵都被感染了幾分,忍不住集中注意力。
  
  他帶著幾分好奇,目光從一具具機甲上掃過,隨後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有人動了手腳。”梅疏遠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一架白色機甲騰空躍起,似乎打算做一個漂亮的後空翻,觀眾注意到了它,便開始給它打氣。
  
  然而半空時,機甲動作一緩,就跟卡了似得,機甲失去控制,從空中跌落。
  
  “轟——”
  
  “天啦,裡面的人沒事吧。”
  
  “做不到就不要逞強啊。”
  
  便在一陣騷動中,那機甲身上閃著電花,朝著觀眾席撲去。
  
  於此同時,好幾架機甲出現了同樣的故障。有的襲擊身邊的機甲,有的撲向裁判席,有的撲向觀眾。
  
  “啊——”
  
  在觀眾的驚呼中,安格斯少帥冷靜吩咐:“開啟能量罩,聯繫機甲內部的學生,小隊出動,控制異變機甲。”
  
  一位學校老師急匆匆走來,垂頭在安格斯耳邊彙報:“學校主機被病毒侵入,艾瑪系統如今陷入癱瘓中。”
  
  話音一落,砰的一聲,燈光炸開,整個會場陷入一片黑暗。
  
  第142章 身嬌體軟Omega(二十一)
  
  這個世界科技高度發達,日常生活中處處都被人工智慧籠罩,自然有一套嚴密的監控系統。
  
  而整個帝都,都被艾瑪系統籠罩,皇宮就是艾瑪系統的總部。艾曼達學院處於帝都,又集聚帝國精英,因此皇室在這裡建造了艾瑪系統分佈。
  
  可以說,艾瑪系統是整個帝國最為超前的技術,也就聯邦總部的系統能夠一較高下。
  
  但是如今卻有人侵入了艾瑪,使得整個學校的監控系統陷入了癱瘓……這是一件足以轟動整個帝國,足以讓聯盟恥笑的大事。
  
  安格斯少帥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稍稍蹙眉,卻並不慌亂,艾瑪系統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他要做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在他坐鎮艾曼達學校時,卻出現這種情況,是一種羞辱。
  
  一架機甲向著裁判席倒下來,這架機甲數米高,重量以噸算,不管Alpha的身體素質有多好,一旦被這種鋼鐵怪物砸中,也只會變成肉泥。
  
  裁判席上的幾人通通變了臉色,跟安格斯少帥彙報情況的學校老師憑藉著優秀的反應速度,向後掠去,唯恐砸到自己。
  
  然而,機甲並沒有砸下來。
  
  幾人抬頭望去。
  
  因為電燈炸掉的原因,機甲就像一團黑沉的物體,懸浮於半空中。靠著Alpha優秀的視力,他們看到那機甲被幾條鎖鏈捆住。
  
  機甲關節處不停閃爍著電花,那架機甲使勁掙扎,想要擺脫鎖鏈的束縛,發出異常刺耳的聲音。
  
  “啪——”
  
  鎖鏈斷了幾條,又有幾條鎖鏈落下,捆綁住那架失控的機甲,將機甲往無人地帶拖去。
  
  而用鎖鏈捆住失控機甲的,也是一架機甲,這是一架軍用機甲,上頭標誌清晰,是安格斯少帥的親衛隊。
  
  在察覺到出事之後,安格斯立刻下達命令,而他的手下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現場,並且儘量控制場面。
  
  就見軍事機甲以強硬的姿態攔住了襲向觀眾席的機甲,但是到底晚了幾息,觀眾席最前幾排的座位被打翻,又幾個人倒在地面上,又被朋友扶起,生死不知。
  
  警報器不停響起,現場陷入了驚慌失措之色。
  
  在暮色之中,觀眾向著出口湧去。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繼機甲失控後,人工智慧機器人也開始失控,它們開始襲擊身邊的人類。
  
  但是軍校生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對付不了機甲,但是幾個人聯手還是能夠對付一個人工智慧機器人的。就是時不時會打到身邊的人,然後發現,原本熟悉的朋友跟自己沖散了。
  
  情況稍稍好轉,失控機甲便跟瘋了一般,居然掙脫了鎖鏈,一頓亂撞,頓時引起一陣陣尖叫。
  
  安格斯少帥起身,向著中央地帶最為混亂之地走去,耳畔則是士兵的彙報。
  
  “少帥,已經聯繫到七位參賽生,他們被困在駕駛座上,根本無法動彈。”
  
  腳下是被掙斷的鎖鏈,安格斯少帥直接踩過,下達命令:“嗯,我知道了,若是情況進一步失控,則不必在乎機甲中學生的生死,以最小的代價挽回局面。”
  
  “是。”
  
  耳畔傳來幾條彙報,安格斯少帥抿了抿唇,不自覺的掃視一圈,想要找出那架火紅的機甲來,那架機甲中,有一個黑髮少年,他可能是……羅維的親人。
  
  然而情況太過混亂,安格斯根本沒有找到人,只能平定心緒,冷靜的控制場面。
  
  安格斯因為最開始要處理這件突發事件,所以沒法一直盯著那架火紅的機甲,但是江陵兩人卻看的清清楚楚。
  
  兩人並沒有回觀眾席,而是站在旁邊的回廊上,算是一塊比較安全之地。
  
  在看到安格斯的手段後,江陵便發現火紅機甲趁著四下陷入昏暗時,向著通道離開。
  
  機甲失控,向著四面橫衝直撞,因此機甲衝向通道並不顯眼,反而因為通道裡無人,而被帝國的衛兵暫時忽視。
  
  因為艾瑪系統癱瘓,通道裡的門根本無法打開,衝向通道的話,機甲最後只會撞牆地下室的合金牆壁而已。
  
  但是江陵卻明白,希勒並不簡單。
  
  希勒重活一世,他的命運早就掙脫了“原著劇情”的束縛,這十幾年來,根本無法肯定他幹了什麼,也不清楚他到底什麼實力。
  
  而經歷那麼多的他,也不可能如他表現出來的青澀。
  
  實際上,被如此調教的他,能夠那麼冷淡的面對特倫特、安格斯、阿爾瓦,便能看出他有多冷靜,多不普通了。
  
  因此,江陵忍不住懷疑,懷疑這一切是希勒的手筆。
  
  但是希勒真的有這麼大本事嗎?
  
  他這麼做是什麼?
  
  江陵突然好奇起來,拉著梅疏遠的手,饒有興趣開口:“我們去瞧瞧。”
  
  梅疏遠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黑暗根本無法擾亂兩人的視線,江陵手掌撐著欄杆,一躍而過,向著通道而去,梅疏遠緊隨其後。
  
  機甲的轟鳴聲在耳畔響起,江陵兩人迅速穿越這些阻礙物,到達了通道口,中途甚至還有閒心扶一下差點兒受傷的少年。
  
  外面一片混亂,兩人鑽進了黑暗的通道,快步疾行。
  
  還沒看到那架火紅機甲,便聽到了重物撞擊的聲音,隨後是機艙打開的聲音。
  
  江陵兩人站在拐彎口,上前一步,看到了倒在牆壁的機甲。
  
  合金牆壁在機甲的撞擊下凹進一個大洞,而機甲也因為這次撞擊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壞。
  
  江陵抬頭,便看到了從機艙中躍下的人。
  
  那人身段纖瘦,瞧著還是一個未長成的少年,卻肩背挺直,透著幾分軍人的精氣神,而他的手中提著一樣東西。
  
  江陵看的很清楚,那是希勒,而希勒手中提著的東西則是阿爾瓦的衣領。阿爾瓦原因不明的陷入了昏迷,就這麼被希勒提著衣領走了一路。
  
  待遇真差啊……
  
  江陵這麼想時,希勒打開光屏,稍稍抬高另一隻手臂,借著光屏明亮的光線,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雙方並沒有隱藏的意圖,直白的顯露在光線之下。
  
  “大哥,以及皇太子殿下。”希勒開口,話語驚訝,臉上卻並無意外。
  
  “嗯。”江陵應下,一隻手拖著下巴,提問,“阿爾瓦怎麼了?”
  
  “他沒事,就是昏迷了而已。”希勒說這句話時,直接鬆開了手,阿爾瓦便沒了支撐,直接臉朝地落在了地板上。
  
  希勒抬頭,朦朧的光線落在他面容上,多了幾分淡漠和神秘,他用和往常一樣的語氣開口:“我怕他鬧事,給我添亂子,所以先打暈了他。”
  
  “也不知道這點兒力道能夠打暈他多久。”希勒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根針管,非常熟練的將藥物注射到阿爾瓦的後頸處,這才起身,“好了,現在他至少睡一整天。”
  
  “……”
  
  “今天的事是你做的?”江陵沉默,瞧著面前有些陌生的希勒,詢問,“你從半個多月前便計畫這麼做了嗎?所以才會找上阿爾瓦這個熊孩子?”
  
  這句話可以說非常直白了。
  
  江陵問的直白,希勒也回答的直白,他搖了搖頭,黑色碎發下,一雙眸子流動著幾分芒光:“不是的,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謀劃並且實施這件事。”
  
  三個月……
  
  也就是說,還沒被卡爾夫婦收養前,希勒便計畫這麼做了。
  
  希勒不等江陵開口,又道:“那麼大哥,你是來抓我的嗎?然後把我送入軍部監獄。”
  
  “這倒不是,我就是看看熱鬧的。”
  
  “謝謝。”
  
  江陵忍不住彎了彎眉眼:“我要是把你抓了,送進了軍部監獄,豈不是給爸媽添麻煩?又會讓他們傷心,又會讓他們被上面調查。”
  
  “既然如此,大哥你能不能幫幫我?當然,大哥你也可以直接離開,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希勒條理清晰,“外面這麼混亂,你身邊又有皇太子作證,這件事不會牽扯上你的。”
  
  “但是你被處置的話,對爸媽會有影響。”
  
  希勒神色一怔,隨後露出喜色:“多謝大哥。”
  
  江陵不想牽扯到卡爾爸媽,那只能幫希勒完成這件事,瞞天過海。
  
  “但是你總要告訴我,你打算做什麼吧?”江陵輕笑。
  
  “時間來不及了,大哥,我們邊走邊說吧。”
  
  光屏的光線打在地面,借著光線,希勒向著一處走去。得到江陵的回復後,他甚至沒有懷疑和追問梅疏遠的打算,便將信任交付出去。
  
  也不知道是太過聰明,還是太過相信。
  
  手指在光屏上劃過,似乎在進行某種精密操作,沒過十秒,通道裡的門便自動開啟。
  
  肩背挺拔,卻過於瘦弱的少年踏下樓梯,向著實驗區而去。
  
  江陵忍不住笑了一聲,拉著梅疏遠跟上去:“原來,你並不是破壞了艾瑪系統,而是短暫的掌控了它啊。”
  
  “嗯,這樣好辦事。”
  
  幾人速度不慢,經過了一間間實驗室,透過玻璃窗,江陵看到了昏倒在地面的研究人員。
  
  “這些也是你做的?”
  
  “嗯。掌控了艾瑪之後,我開起了實驗室的毒霧,他們現在陷入了昏迷。”
  
  江陵忍不住讚美:“計畫真周全。”
  
  “我不能出錯,任何錯誤都會讓我失去一切。”希勒沒有回頭,聲音平淡。江陵卻看到了他身上某種可怕的堅韌和頑固。
  
  “我這次,是來救一個人的。”
  
  腳步一頓,希勒停在了一間倉庫面前,目光落在角落中的人,喚道:“老師。”
  
  第143章 身嬌體軟Omega(二十二)
  
  順著希勒的目光看過去,江陵看到了一個枯瘦的背影,一頭不怎麼打理的頭髮,以及沾上油污的白色外套。
  
  有點兒眼熟……
  
  憑藉著優秀的記憶,江陵認出了希勒口中的“老師”,就是那個待在倉庫裡,渾身亂糟糟的Omega老頭。
  
  如今,那個老者依舊蹲在零件裡頭,修理著什麼東西,聽到希勒的聲音也沒回頭,反而嘀咕:“身體真是不行了,最近都開始幻聽了。”
  
  希勒唇瓣一勾,剛剛的恭敬全部散去,話語涼涼的:“老頭,你知道自己給我添了多大的麻煩嗎?”
  
  老人身子一僵,手上的螺絲刀跌落在地面,猛的回頭。
  
  一眼便看到了希勒和江陵兩人。
  
  他蹦噠起來,渾身激動的顫抖,指著希勒破口大駡:“你個沒良心的,我被關了一年多你才來救我,一來就給我臉色看,還有沒有當我是你老師啊?”
  
  “胡鬧被抓還有理了?”希勒挑眉,“回去後看你怎麼解釋!”
  
  這句話一出,剛剛氣焰囂張的老頭一下子就焉了,就是嘴巴沒個消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我當初就不該撿你,就該把你扔地下室,讓你自己瞎折騰去。”
  
  希勒抬步上前,蹲在老人面前,就要去拉老人的手,誰知道老人如一只受驚的貓似得,不僅縮回了身子,還差點兒跌進一堆鐵片裡頭。
  
  “別直接碰我啊,我身上被安裝了好多小玩意,你直接碰我,還要不要這只手了?”老人一邊說一邊擺手,“只能慢慢破解……”
  
  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希勒絲毫不嫌棄髒,直接握住了老人的手,握的很輕,卻也很穩。
  
  他起身,順帶將目瞪口呆的老人拉起來:“我可不會跟你這老頭子一樣胡鬧,沒有萬全準備,我怎麼敢來救你?”
  
  “你小子……”老人滿臉驚奇,“你到底幹了什麼?這些小玩意可是連接主系統,艾瑪的漏洞可不是那麼好鑽的,除非你……”
  
  “我黑了艾瑪主機。”
  
  “……”老人倒抽一口涼氣。
  
  唯有深入這個領域,並且在這個領域有一定建樹,才能明白希勒幹了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老師,我認真問你一句。”希勒抬眸,目光認真而沉靜,“那項實驗,你沒有走漏吧?”
  
  “那項實驗”四個字,仿佛是潘朵拉的魔盒,老人剛剛的鬧脾氣、震驚、開玩笑通通消失,臉上唯留下執迷之色:“當然沒有,就算是用刀切開我的頭顱,劃開我的心臟,我也絕對不會讓那些傢伙得到那些資料。沒有經過我的允許,誰也別想碰那玩意,我情願毀了,也不會讓他們去作踐。”
  
  這話聽的挺恐怖,希勒卻稍稍鬆了口氣。
  
  “老師,我們走吧,我帶你回去。”
  
  希勒抬步,卻沒有拉動老人,回首露出疑惑之色:“老師,有什麼不對嗎?”
  
  “他們是什麼人?”老人目光落在江陵兩人身上,充滿了審視的意味,“難道是協會的新成員嗎?不對,不像,他們身上沒有我熟悉的氣息。”
  
  “外援。”希勒用兩個字精准回答,見老人微微蹙眉,又補充,“克里斯丁是我的大哥,至於這一位……”
  
  手指指向梅疏遠,希勒的神色有些微妙,不像是惡意,更像是新奇:“你絕對會相信他的,他是皇太子殿下,奧利弗。”
  
  這個身份一出,老人臉上浮現跟希勒一般的微妙神色,神奇的是先前的戒備居然在一瞬間消散,還朝著梅疏遠行了一個禮:“沒想到是皇太子殿下,先前我說的話,你可別往在心裡去啊。”
  
  梅疏遠不明所以,溫軟的點了點頭,回答:“沒事的。”
  
  希勒和老人之間,仿佛有某種默契,這是江陵和梅疏遠暫時不知道的,可以肯定的是,梅疏遠的身份,於他們來說,非常特殊。
  
  “既然是皇太子殿下,那也不是外人,什麼事都能說。”老人瞅著希勒,“希勒啊,我問你,你打算怎麼帶我們逃出去?”
  
  “當然是駕馭機甲啊。”希勒回答的理所當然。
  
  “我就知道你個小瘋子,肯定全部都是餿主意。”老人臉上是不出所料的神色,“Omega的身體根本無法單獨駕駛專門為Alpha定制的機甲,這幾年來,你為了測試機甲的性能,把自己身體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老人對著希勒一頓指點:“你看看你的臉色,白的像鬼,你看看你的身體,風一吹就跑,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被指責的希勒卻沒有反駁,而是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嘴巴張張合合,說個不停,既聒噪又浪費時間,然而,更多的卻是底氣和自信。
  
  而希勒瞭解他的老師。
  
  希勒用了很大的力氣,克制手指的顫抖,開口:“我自然不會直接駕駛帝國的機甲,那架機甲我用了半個月進行了改裝,用上了先前研究的半成品,減少了一半損害,我親自測試過。”
  
  “一半損害也是損害!”
  
  “老師!”希勒唇瓣顫了顫,抬高音量,“你成功了對不對?”
  
  “不敢說百分之百,八成我至少做的到的。”老人得意的笑了起來,“那群傢伙以為我主要研究的是Omega抑制劑的改良版,所以我把配方交出去,他們就覺得我沒用了,把我關在這裡,可是最重要的東西,他們卻不知道。”
  
  老人掙脫了希勒的手,走到被黑布遮住的東西面前,抬手一扯,掀開了黑布。
  
  黑布緩緩墜地,一架軍部制式機甲出現在幾人面前,從款式來看,非常普遍,老人卻用非常驕傲的眼神看著這架機甲:“我用了一年的時間改裝這架機甲,雖然材料少了點,但是對Omega身體的危害卻減弱了七成,我們一定要把這玩意帶出去,這是我的心血。”
  
  語氣加重:“我能不能出去沒關係,我們的心血一定要帶走!”
  
  “會的。”希勒目光黏在機甲上,“我說過,沒有萬全之策,我不會冒這個險。有這東西,我們安全離開的把握更高。”
  
  “唉,別讓老師失望啊。”
  
  “嗯。”希勒轉頭,“老師,你有沒有取名字?”
  
  “還沒。”
  
  “我來取可以嗎?”在老人的默許下,希勒開口,“就叫星光,星光一號。”
  
  希勒和老人的語速非常快,雖然說了不少,然而也就耽誤了這麼幾分鐘罷了,看起來不僅沒有因為耽誤時間而導致“越獄”困難,反而因為其中機密,而讓“越獄”成功幾率更上一層樓。
  
  江陵目光落在機甲上,探究這架機甲有什麼特別之處時,希勒回頭,朝著江陵伸出了手。
  
  希勒的手指其實有些粗,指腹磨出了薄繭,此時朝著江陵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色:“大哥,您不是一直想駕馭機甲嗎?我們今天可以試試?”
  
  “機甲大逃亡?”江陵總結。
  
  “沒錯。”希勒補充,“到了基地,我就跟您細說。”
  
  江陵在希勒手上一拍,算是應承,抬手,大拇指指了指身邊的梅疏遠:“那他怎麼辦?”
  
  “我們不能帶皇太子殿下離開,只能逃出這裡後,偷偷溜出來。”希勒彎了彎頭,“奧利弗殿下畢竟是帝國皇太子,我救老師出去,多半弄個逃犯個名頭,我們要是帶皇太子離開,就是挾持皇太子,恐怕要成為什麼恐怖組織了……”
  
  江陵側頭,梅疏遠正好瞧著他。
  
  江陵心中的躍躍欲試。便在梅疏遠的目光下涼了許多。
  
  “我明白了。”梅疏遠的聲音清清淺淺的,“克里斯丁,你去吧。”
  
  他溫聲提議:“不過建議先帶上我,若是遇到什麼阻礙,我可以幫你們擋一下。”
  
  江陵忍不住盯著梅疏遠瞧。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呐,我看你想玩很久了。”
  
  “喂,你想要什麼獎勵。”江陵湊到梅疏遠耳邊,跟他咬耳朵。
  
  “早點兒回來啊。”梅疏遠音線微顫,溫溫軟軟的仿佛要勾動魂魄,“然後陪我玩~”
  
  玩?怎麼玩?
  
  江陵腦海中閃過這個問題。
  
  蕩秋千?翻花繩?過家家?
  
  梅疏遠並不是第一次說這句話,江陵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梅疏遠十三四歲時,埋在樹下的那些小玩意。
  
  然後江陵對上了梅疏遠的眸子,清碧如湖,溫暖清澈。
  
  江陵不由自主歪了想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說是吧,玩啥過家家?要玩就玩成年人的遊戲啊。
  
  江陵的呼吸打在梅疏遠耳垂上,吹起絨絨鬢髮,壓低聲音:“好啊,好好玩。”
  
  話音一落,朝著莫名臉紅的梅疏遠揮了揮手。
  
  這個時候,希勒已經打開了駕駛艙,率先進去,江陵緊隨其後。
  
  才剛剛踏入駕駛艙,門朝立刻合上,不留一絲細縫。除了特定機甲外,機甲駕駛艙標配一直是兩個位置。主座位和副座位。
  
  Alpha一直是萬年雷打不動的主座位,因為主座位要承受機甲運行時的強大壓力,沒有足夠強橫的體魄根本無法承受,而Omega的體魄一向來較差。
  
  副座位一般是Beta或者Omega,因為副座位需要強大而巧妙的精神力,使得機甲運行更加靈活。
  
  如今希勒便在主座位,江陵便在副座位。
  
  “大哥,您以前沒有操控過機甲,不太熟悉,等會兒我們估計要被追捕,所以這次由我坐主座位。”
  
  說話時,希勒手指靈活摁著什麼,沒幾下,便聽到了主機神秘的聲音。
  
  “帝國dg147號軍用機甲正在啟動——”
  
  江陵兩人的四肢被一層物質固定在座位上,瞧著像合金,實際上卻並不會傷人的身體。面前的光幕顯示機甲百分百啟動時,有電流通過身體,像是要激發身體的潛能一般。
  
  江陵下意識探出神識,便見希勒眉毛蹙在一起,仿佛在承受什麼一般。
  
  不過一分鐘,他彎了彎唇角:“老師果然成功了。”
  
  無數細密的資料在光屏上閃過,印在兩人眼底,在眸子上落下一層光輝。
  
  江陵對照記憶,想要翻譯出這些資料是什麼意思時,希勒說道:“大哥,這架機甲經過老師改良,加大了對精神力的需求,減少了對身體素質的要求,也就是說,身體素質中上、精神力中上的Omega可以完全駕馭機甲。只要這種技術能夠得到全方位的普及,Omega和Beta的地位,將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且,Omega能夠架勢的話,總有一天,Beta也能單獨駕駛。”
  
  “這就是你的想法?”江陵詢問。
  
  “嗯,差不多。”
  
  江陵忍不住感歎,希勒的志向比他想的大的多。
  
  希勒提醒:“大哥,開始了。”
  
  言罷,駕駛座一陣晃蕩,是星光一號動了。
  
  光屏上,先前淩亂的資料在星光一號動的那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地圖,以及外頭的視野。
  
  梅疏遠和老頭便站在星光一號面前。
  
  梅疏遠抬頭,似乎知道江陵在瞧他一般,展顏一笑。
  
  老人則激動的渾身顫抖,一隻呢喃:“成功了,成功了。”
  
  希勒的聲音通過變聲器處理,傳遞到外頭:“老師,皇太子殿下,請不要反抗。”
  
  話音一落,星光一號踏前一步,腳步很穩,地面不由微微顫動。隨後這架外表普通的制式機甲俯身,抬手,鋼鐵手掌貼著地面,意思極為明顯。
  
  梅疏遠了然,抬步向鋼鐵手掌走去,還沒踩上去,老人便幾步蹦噠上去,緊緊抱住了機甲的手指。
  
  機甲起身,手臂也緩緩抬起,過程中慢慢收攏手指,手指收縮到不會傷到兩人、又能儘量保護兩人的時候停止。
  
  然後星光一號如離弦之箭,在希勒和江陵的操控下,如脫韁野馬一般穿梭於通道之中。
  
  這條通道於普通人來說,寬鬆極了,於機甲來說,卻不免有些狹窄,稍微有點兒失誤,便會撞上合金牆壁。
  
  然而,在希勒的操控下,卻沒有半分出錯。
  
  星光一號以極快的速度通過通道,最後再度回到了會場。
  
  艾瑪的掌控權在希勒手中,希勒不想要這裡有燈光,會場的燈便不可能修復好。然而,他們出來時,外頭的天空卻停留著許多小型獸型機器人,第一眼瞧著像只蚊子,卻盡心盡力的將整個會場照亮。
  
  因此,星光一號衝出來時,鐵甲上映了一層光圈,格外顯眼,瞬間便有人察覺到不對來,指揮機甲圍了上去。
  
  星光一號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絲毫畏縮,直接撞了上去。
  
  率先對上星光一號的小型機甲就被撞飛出去,之後又連續撞了幾架小型機甲,將機甲中的駕駛員撞的七葷八素。
  
  大型機甲過來時,又被失控機甲拖住,只能向著星光一號一陣掃射。
  
  “砰砰砰——”
  
  一連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部分都被機甲靈活躲過,小部分被能量盾擋住。
  
  “攔住可疑人員。”
  
  “快!”
  
  一架架機甲上前截路,星光一號便一路挑過去。
  
  它倒也不是真的蠻橫的橫衝直撞,而是一下子這裡打一下,一下子那裡打一下,然後利用自己的靈活性能脫離戰場。
  
  最後“轟”的一聲,一架軍用機甲飛出,撞破了會場頂端,星光一號便像精密計算好了一般,瞬間飛出了會場,向著長空掠去。
  
  機甲艙內,江陵喘了口氣,希勒卻笑了起來:“老師果然厲害。”
  
  “你剛剛當著你老師的面時,可沒誇他一句。”
  
  希勒抿唇一笑:“我老師啊,經不起誇的。”
  
  “……”
  
  江陵沒有答話,因為一戰艦停滯空中,戰艦周邊圍著數量機甲。
  
  “差不多該讓奧利弗脫身了吧?”江陵開口,聲線懶洋洋的。
  
  “是時候了。”希勒點了點頭,隨後借著艾瑪,強行侵入了對面戰艦的系統,連通了通訊。
  
  能夠在帝都調動戰艦,顯然也不是什麼白癡,一見戰艦光幕變成了一片灰白,便知道了怎麼回事。
  
  一邊吩咐手下侵入對面系統,一邊輕笑:“有點本事,想跟我談判嗎?那可沒門。”
  
  光屏傳來無機質的聲音:“皇太子在我手上,我交人質,你滾開。”
  
  “想騙我也要找個靠譜的理由啊,呵呵……”
  
  笑聲嘲諷,卻戛然而止。
  
  因為星光一號攤開了手,黑髮青年便穩當當的鋼鐵手掌上。
  
  皇太子從來沒有公開露面,所以軍校的學生認不出他,但是高層卻是知道的,畢竟有時候會打交道。
  
  依舊是無機質的聲音:“讓開。”
  
  “不讓開就撕票,皇太子出了事,明天帝后就撕了你。”
  
  “……”
  
  在星光一號放下梅疏遠,戰艦那邊接收人質,並且打算暗中出手時,希勒摁下最後一個資料。
  
  “好了。”
  
  話音一落,離戰艦最近的幾架機甲突然失控,朝著戰艦襲去。
  
  星光一號趁機消失。
  
  角落陰影中,江陵、希勒以及老人平安踏在了地板上。
  
  江陵臉上是意猶未盡之色,老人滿臉的笑容,腿一直在顫抖。
  
  而希勒則取下胸口衣服上的紐扣,將星光一號收入紐扣中,嘴上則道:“老師,你還撐得住嗎?”
  
  這是一種類似於儲物袋的東西,江陵習以為常,老人卻目瞪口呆:“空間紐扣?短短一年的時間而已,你連這個都完成了?”
  
  “嗯,差不多。”希勒點了點頭,臉色平淡,並無嘚瑟,仿佛這麼超前的玩意不是他發明的一般。
  
  他扶著老人的手臂,沿著邊上的大樓走去,拐角時,希勒腳步一頓。
  
  在他們面前,正站著一身軍服的安格斯。
  
  安格斯站在牆壁下,一半被陰影籠罩,一半被光明籠罩。
  
  看清楚希勒面容時,安格斯不由收攏了手指。
  
  希勒輕笑:“不愧是少帥,就是厲害。”
  
  “……”
  
  “但是,你真的要抓我嗎?”
  
  “……”
  
  安格斯如同雕塑,站立原地,一動不動。
  
  希勒扶著老人,慢吞吞走過去,像是孝順的孫子扶著老人散步一般。
  
  江陵就跟局外人似得,大搖大擺跟了上去。靈活安格斯少帥身邊時,江陵側首,看到了安格斯臉上的掙扎之色。
  
  那是黑暗中的猛獸在思考要不要捕捉獵物,可是希勒輕輕淡淡一笑,卻輕易的讓安格斯不敢動彈。
  
  不對,真正讓安格斯無法動彈的人,是羅維,也是一種名為愧疚的東西。
  
  長風吹過街道,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他們就是散步的三個路人。
  
  這個時候,希勒才停頓——因為老人陷入了昏迷中。
  
  被囚禁一年,偷偷幹了這麼多事,的確讓老人極為疲憊,何況今天還來了一場大冒險。在安全之後,老人堅持不住昏迷在正常不過。
  
  希勒背起老人,一步步行走,腳下落下一道長長的陰影。聲音沉緩:“大哥,你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去。”江陵可有可無的回答。
  
  “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嗯。”
  
  希勒輕輕笑了起來:“大哥,你變了好多,跟我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不同。”
  
  第144章 身嬌體軟Omega(二十三)
  
  越是繁榮之所,便越存在骯髒之地,雙方纏繞,無法分割,帝都也一樣。
  
  而很多東西,便在那片陰暗之地紮根。
  
  江陵臉上戴了一個裝飾了羽毛的面具,便瞧著希勒一手提著老人,一手將一張卡片送入侍者手中。
  
  侍者收入懷中後,默默退入黑暗中。
  
  希勒朝著江陵招了招手,踏入了這片底下賭城。窮人、富人、政客、職場精英甚至是軍部的人,都帶著面具,掩飾自己的容貌,來往於各個賭桌間,玩出各種花樣。
  
  有起哄聲,也有尖叫聲,有哭泣聲,更有歡喜聲,在燈光之下,宛如一群妖魔鬼怪,展開自己的盛宴。
  
  而在踏入地下賭城的這一刻,希勒便完美的融入其中。雜亂的聲音中,他的聲音卻清楚傳入江陵耳中。
  
  “大哥,你有沒有來過這裡?”
  
  “沒有。”江陵搖頭。
  
  “要不要我跟你介紹一下?”希勒的面容籠罩在面具下,看不出什麼神色,聲音平淡而隨和,“賭城非常大,分為十塊區域,每一塊都有不同的規矩,不同的玩法,以及非常多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挺有意思,也挺噁心的。”
  
  “不用了。”
  
  “嗯。”希勒點頭,跟前頭的侍者對了什麼暗號,便向著侍者指點的方向走去。
  
  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
  
  江陵跟了上去,笑答:“哪天我把奧利弗叫過來,跟他一起好好逛逛。”
  
  “奧利弗殿下啊……”希勒輕輕念叨這個名字,無聲而笑。
  
  兩人通過了好幾條暗道,最後又進入了一間老舊電梯,電梯緩緩下降,直到到達地下十層時,方才停住。
  
  電梯門緩緩開啟,希勒摘下了臉上的面具,背著老人踏出電梯,一踏出電梯,一位穿著白色大褂的女性Beta領著幾人過來。
  
  “希勒。”女性Beta看到希勒踏出電梯後,驚呼,“你終於回來了,三個月沒見,我還以為你終於把自己玩死了。”
  
  “吉娜姐,你可別咒我啊,我可帶了人過來,好歹給我點兒面子。”
  
  “誰啊?”吉娜目光一掃,倒是看到了希勒背上的人,驚呼,“你把老師救出來了?你救這糟老頭幹嘛?不怕把自己搭上啊。”
  
  “哈哈。”希勒忍不住笑了一聲,把老人交給了吉娜身後的人,叮囑,“帶老師好好去休息休息吧。”
  
  話音未落,吉娜再次驚呼,聲音比先前還大。
  
  “大美人啊。”
  
  希勒回頭,便看到了取下面具靠著牆壁的克里斯丁,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克里斯丁一頭金髮格外耀眼。此時把玩著面具,朝著吉娜一笑:“多謝誇獎。”
  
  “希勒啊,這就是你帶來的人?眼光可真不錯啊。”吉娜摟住希勒的肩膀,不停的瞄江陵一眼,目光充滿了好奇。
  
  希勒跟吉娜說了好幾句話,才把人哄走,帶著江陵繼續往前走。
  
  這裡生活著不少人,多數是Omega和Beta,只有極少數是Alpha。認識希勒的人很多,希勒走過時,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撲進了希勒懷裡。
  
  那孩子是個Beta,卻少了一隻胳膊,摟住希勒的大腿,用肉嘟嘟的臉頰蹭著:“希勒哥哥,我好想你。”
  
  希勒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蹲下身子,捏了捏這孩子的臉頰,笑眯眯的說:“洛洛,看來最近都有好好吃飯啊,養的白白胖胖的。”
  
  他在懷裡搜了搜,找出幾顆糖果來,放到洛洛肉乎乎的掌心:“這是獎勵。”
  
  洛洛歡喜極了,露出了又驚喜又天真的笑容來,在希勒臉上香了一口。
  
  “回去吧。”希勒揉了揉洛洛的頭髮。
  
  “嗯嗯。”洛洛手裡捏著糖果,跟希勒揮了揮手,這才離開。
  
  臨走時,江陵發現那孩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不是對陌生人的好奇,而是對陌生人的驚恐。江陵深切的懷疑,若不是希勒在這裡,這孩子肯定在第一時間逃了。
  
  “我有這麼可怕?”江陵呢喃。
  
  希勒回頭,解釋:“這孩子被撿回來時,才六歲,他不記得自己以前發生什麼了。但是我記得他剛剛撿回來的樣子,瘦骨伶仃,手臂斷了一隻,傷口嚴重感染……唔,能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挺有成就感的。”
  
  “這孩子,應該不是帝都撿的,對不對?”
  
  “沒錯,是在邊境撿到洛洛的。”希勒點頭,“帝都啊,只要不去看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的確很美。”
  
  走了一路,希勒便跟江陵介紹了一路。
  
  “丹妮姐,我之所以會做自然餐,就是丹妮教我的。丹妮會的東西很多,在來這裡之前,大概就是很多Alpha心中最喜歡的那種Omega,身嬌體軟,性情和善,會的多。就是……命不太好。”
  
  希勒稍稍一頓:“我不喜歡“命”這個字,但是很多時候,還真存在的不可抗拒的巧合。”
  
  “丹妮在結婚前被陌生的Alpha標記,這對她的結婚物件來說,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所以這門婚事告吹。丹妮遭到了周圍人的冷眼和嘲笑,親人的打罵,她決定做標記消除手術。可是即使忍受莫大痛苦,完成了手術,她也什麼都挽不回了……”
  
  “這裡Alpha很少,那位大叔就是Alpha,他不願意說名字,大家就胡亂叫,據說他以前是一名軍官,得罪了人,便只能帶著妻子兒女在地下賭城打拳,但是這地方,哪裡是老實人能待的啊?他打了三年拳,失去了一切,現在就圖過個日子……”
  
  “……”
  
  “……”
  
  走了許久,江陵跟希勒來到了更衣室,希勒打算換一下衣服,江陵便在外頭等著。
  
  他這張臉在這裡屬於“陌生人”,別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戒備,但是第二眼又平和了許久,有脾氣友好的,甚至會跟江陵打招呼。Omega的性別在這裡就像是通行證,更容易獲得好感。
  
  希勒沒有讓江陵等太久,大概一分鐘他就出來了。
  
  江陵回眸,發覺希勒只是換了一件和吉娜同款的白色大褂罷了。
  
  僅僅只是換了一件外套,他給江陵的感覺便大不同了。
  
  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艾曼達學院,希勒總是在裝嫩,或者說在做符合他這個年紀的事,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神色來。
  
  然而,希勒到底是重生的。
  
  這副少年的身軀裡頭,裝的一個滄桑的魂魄,所謂“青春”“美好”離他很遠。
  
  ……其實,江陵也是如此。
  
  所以不是什麼他看不慣的事,他根本懶得跟人計較。有些無情,有些淡漠,更是一種灑脫和世故。
  
  希勒向著江陵走去時,江陵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希勒。”
  
  “嗯?”希勒抬眸,目露疑惑。
  
  青澀的面容下,眸光平穩,不知不覺刻下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江陵逆著光線,腳下是他自己的陰影,笑道:“你前頭說,感覺我變了許多,和你記憶中的人完全不一樣?”
  
  希勒意外:“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既然大哥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我現在挺想說的。”江陵歪頭,灰藍色的眸子中凝著一線光芒,“不過在說之前,我先說說我對你的看法好了,在我的記憶中,你一直是一副天真、純粹、堅強,讓人很想欺負的樣子,可是現在的你,卻完全打破了我的看法啊。”
  
  天真,純粹,堅強,一副讓人很想欺負的樣子……
  
  那是希勒前世的模樣!
  
  隨著江陵的話語,希勒微微瞪大眸子,目光訝異,卻又藏著了然。
  
  他問:“大哥,你到底是誰?”
  
  江陵反問:“那麼你了?你又是誰?”
  
  “……”
  
  “……”
  
  雙方陷入沉默,唯有光線下,空氣中的顆粒上下浮動。
  
  半響,希勒輕笑,得出結論:“大哥,原來你跟我一樣嗎?”
  
  “我也沒想到會有人跟我一樣。”江陵回答。
  
  希勒顯然誤會了,他以為克里斯丁跟他的情況一樣,也是重生回到過去,所以才會性情大變,所以才會知道希勒前世的模樣,而江陵則順勢應承下來。
  
  這件事非常的不可思議,一般人是不會信。但是希勒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的狀態,反而信了這個答案。
  
  但是這個答案,卻讓希勒鬆了口氣,他朝著江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冷靜開口:“大哥,我們找個地方說話吧?”
  
  前頭那一片區域大概屬於“居民區”,所以大多都是“普通人”,時不時有孩子玩鬧。但是接下來希勒帶江陵去的,大概是重點區域。
  
  走過一條通道,根本沒有孩子,只有和希勒一樣,穿著白大褂的人。
  
  他們見到希勒時,同樣會打招呼,卻不會嘮叨家常。
  
  江陵陡然明白,這裡大概是“實驗區”。跟艾曼達學院那塊地下實驗室一模一樣的地方。
  
  因為梅疏遠的皇太子身份,江陵在那片實驗區暢通無阻。而現在,因為希勒的身份,江陵同樣暢通無阻。
  
  前頭是一塊綠化地,在人造太陽光下,各種植物生長的極為繁茂,江陵甚至看到了不少瓜果蔬菜。
  
  希勒特地帶著江陵進入綠化區域,尋著一條長椅坐下。
  
  “這裡沒什麼人來,也就家庭機器人會定時過來收割一下成熟的蔬菜,然後運送給這裡的居民。”希勒靠著椅子,神色放鬆,“雖然營養劑可以保證體能,但是每天吃著也煩。”
  
  想到什麼,希勒笑了起來:“對了,大哥,這裡沒什麼好玩的地方,要是出了一對小情侶的話,肯定是在這裡約會。”
  
  “那你有沒有來這裡“約會”?”江陵悠悠開口。
  
  “沒。”希勒搖頭,“我很少來這裡,僅有幾次,都是為了練習廚藝。”
  
  說道這裡,希勒側首,露出幾分好奇之色,緩緩說道:“我記得大哥你畢業之後,嫁給了一直追求自己的人,生了三個孩子,過得很好,我每次去見你時,都能看見哥夫小心翼翼的討好你。”
  
  這句話有些奇怪,但是兩人卻是心知肚明。
  
  希勒說的,是前世的“克里斯丁”,也就是原著。
  
  “但是我很意外,大哥你現在不僅沒有和那個人交往,反而……”頓了頓,希勒抿唇一笑,“反而和皇太子有些糾葛。”
  
  “我上次說的話是真的,我真喜歡奧利弗。”
  
  希勒一愣。
  
  江陵抬頭,沒有看希勒,只是淡淡說道:“我倒是明白,你為什麼對元帥和阿爾瓦這麼不留情。”
  
  “……”
  
  希勒抿了抿唇,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神色:“我其實沒做什麼啊,既沒有找他們麻煩,也沒眼巴巴貼上去,就是做自己的事罷了。”
  
  “他們啊……”
  
  “讓我很難受。”希勒輕笑,“我要是做夢的話,肯定是噩夢,因為我總是夢到那幾年的事。”
  
  “……”
  
  希勒雖然在笑,但是江陵敏銳的察覺到了希勒臉上的冷漠之色。
  
  江陵看著這個笑容,心中突然敲起了警鈴。
  
  他之所以會跟希勒來這裡,並且會說這麼多話,並且打算說更多話,是因為好奇,他對現在的希勒很感興趣,甚至帶了幾分欣賞。
  
  所以,才生出了幾分想要探究的心。
  
  但是江陵突然發現,經歷這麼多的希勒,真的還願意去愛一個人,去接受一個人嗎?
  
  成為紅娘以來,這是江陵來到的第五個世界,前面三個世界跪的淒慘,第四個世界成功了,卻是出了Bug的原因,唐小小不是跟男主角在一起了,而是生下了男主角的孩子,母子兩個痛痛快快生活去了。
  
  這在江陵眼中,也是失敗。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即將五連跪!
  
  “我跟你差不多。”江陵隨口瞎扯,開始挽救。也不算完全瞎扯,他說的是克里斯丁真正的遭遇,“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走以前的老路嗎?我告訴你。”
  
  江陵抬手,落在了希勒柔軟的頭髮上,揉了揉,擺出一副大哥的模樣來:“你覺得我真的過得不錯嗎?有孩子,有疼愛自己的人?可是,那對我來說,是個笑話啊。”
  
  江陵看過原著,成為克里斯丁後,他便比較關注有關克里斯丁的劇情,到了小說後期,克里斯丁的戲份還不如艾倫多,但是從寥寥數筆來看,克里斯丁過得很“幸福”。
  
  一種外人眼中的“幸福”。
  
  “不是我自誇,我從小就比較要強,我要比所有人都努力,我要做到最好。在Omega中,我要當最優秀的那個,在Alpha中,我也要當最優秀那個。然後,一直走下去,沒有終點的努力下去。讓所有人看到我,想到的不是我的性別,而是我的實力……”
  
  “嗯。”希勒點了點頭,江陵揉亂他的頭髮,他並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了愉悅之色,笑容帶了些懷念的意味,“那個時候的大哥,的確是這樣。”
  
  “相親物件我一個都沒看中,因為我提的要求,他們都不同意,直到雷納德答應了我的要求,所以我接受了他。”
  
  雷納德,就是克里斯丁當初嫁的人。
  
  江陵說起來,毫無負擔感:“畢業後順利嫁人,順利進入軍部,雷納德從來沒有干涉過我,甚至我說先不要孩子,他也同意了……但是很快,他的朋友開始嘲笑他,他的家人開始鬧。唔,我那位和善的婆婆打了我一巴掌,說我異類。”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就退出了軍部,然後懷孕了,雷納德安慰我,說有了孩子就好了。然後我生了一個Omega女孩,雷納德很高興,但是想要再生一個Alpha。”
  
  “我知道他的處境,所以接著生唄。”
  
  可以說,克里斯丁完全是壓抑著自己的性子。讓他這麼做的,就是雷納德那份“好”。
  
  百依百順,百般討好,那是一份真正的“喜愛”。
  
  所以,即使是希勒都會覺得,克里斯丁過得很不錯。
  
  “第二個孩子是Alpha,家裡人都很高興,然後我說我要進軍部。雷納德露出不可思議之色,他拉住我的手,對我說了一句話:克里斯丁,你現在還能回到以前的巔峰狀態嗎?以前我很難打得過你,現在你還能接下我一拳嗎?”
  
  Omega身體就是這麼柔弱,最初,克里斯丁幾乎是踩著自己的極限走下去的。但是三年兩個孩子,沒有任何訓練,被別人小心翼翼的捧著,他成了一個“普通”的Omega。
  
  那一瞬間,克里斯丁瞬間明白自己被溫水煮蛙了。
  
  他憤恨到了極點,卻什麼都做不到。
  
  “希勒,那個時候我握著拳頭,發現自己雙手無力時,我恨得要死。我發現自己走錯了路……”
  
  “路?”希勒重複。
  
  “我之所以會相親,會結婚……都是按照別人給我的路走的。所以,現在我只走自己的路。”
  
  江陵聲音冷冷的,說出了克里斯丁前世憤怒到極點說的話:“我這麼拼命,可不是為了結婚生子!”
  
  “我覺得,自己舒適,自己喜歡才是最好。”江陵話語柔和下來,“所以,我現在只找自己喜歡的人過日子,就算奧利弗是Omega也無所謂。我畢業後,肯定會進軍部,就算在外人眼底,我是個異類也無所謂。”
  
  “所以,希勒。”江陵一字一句,“重活一次,當然是為了過得更好啊。”
  
  他拍了拍希勒的肩膀,開始餵雞湯:“別被過去干擾,過去只是一種警醒,而非阻礙。”
  
  “你要開始新的生活。”
  
  所以,不要因為遇到五個渣攻,就決定當一條愉快的單身狗了啊。
  
  江陵把這句話憋在了心裡。
  
  希勒抿唇,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唯有眸子格外清亮。
  
  隨後輕笑,應答:“嗯。”
  
  第145章 身嬌體軟Omega(二十四)
  
  江陵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說的自己都覺得酸後,終於說不下去了。這些話的作用就是得到了希勒一個微笑,以及一個意義不明的“好”。
  
  江陵覺得,他還是問問希勒,有沒有心上人,才好做下一步決定。
  
  還未開口,希勒避開了江陵揉頭的手,身子前傾,撲進了江陵懷裡。
  
  雙手摟住了江陵的腰身,這個矮江陵一個頭,身體還未成年、顯得有些營養不良的主角頭抵在江陵胸口。從江陵的視線,他能夠看到希勒黑色細軟的頭髮。
  
  這是撒嬌?
  
  江陵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便聽到希勒透著幾分溫柔安撫的聲音:“沒事了,你以後可以完全按著自己的想法走。”
  
  原來是安慰啊……
  
  江陵哭笑不得,希勒呢喃:“很高興,還能再次見到您,我的大哥。”
  
  這一句話卻是承認,希勒這次真正信了江陵的話,相信了江陵就是那個經歷過一切,並且知道希勒一切的大哥“克里斯丁”。
  
  抬頭,希勒從江陵懷裡起來,露出了久別重逢的笑容。
  
  “……”
  
  江陵一時間啞然。
  
  這個時候,希勒起身,開口:“既然大哥跟我說了過去,那我帶你去見見我這些年來的成果吧,順便見一個人。”稍稍一頓,希勒眼中浮現複雜之色,“算是整個基地最大的隱秘,但是大哥和奧利弗殿下在一起的話,以後肯定會知道一切,沒什麼好瞞的。”
  
  “……你這句話透露了好多資訊。”
  
  希勒抿唇一笑,抬手看了看手腕處的通訊器。
  
  “那一位,今天正好來了。”
  
  兩人並肩而行,踏著濕潤的自然土,走出這片綠化地,向著希勒口中的“成果”走去。希勒的聲音,也在江陵耳邊纏繞。
  
  “大哥,我當年是自盡的,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小嬰兒,很小那種,站都站不起來。最初的時候,我真的好恨啊,我恨不得立刻把那些人撕了。安東尼的變態,西蒙的兇狠,特倫特的自以為是,阿爾瓦的蠻橫,以及安格斯的背叛……我都覺得有些可笑了,我到底哪裡吸引他們啊?”
  
  希勒唇瓣嗜笑,清清淡淡:“但是我爬不起來啊,於是只能等自己長大,等著等著,記憶淡了,仇恨淡了,我就只想做自己的事了。”
  
  “我以前想當參謀長,成為一支軍隊的頭腦和智慧,很厲害那種,用句古語來說,就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句話,希勒托腮,仿佛思考了一會兒,才繼續,“即使身體不堪一擊,別人也不敢小瞧我。”
  
  “重生後,我的想法就慢慢變了,我要爬的更高,更高,高到可以讓我為所欲為的地步。”
  
  “十幾年來,我從來沒有去報仇。呐,也不是不想報仇,而是我有更加重要的事,絕對不能打草驚蛇,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有任何紕漏。”
  
  “不浪費自己知道的任何事,儘量把握在手中,這是我的優勢,我的力量……我也只有這些。”
  
  “Omega機甲是未來才會提出的理論,空間紐扣是好幾年後的事,我便讓他們提前問世。”
  
  希勒伸出手,推開了一間實驗室的門。實驗室中,好幾位白大褂在爭論什麼,希勒的手還停在半空,手指張開,碰觸空氣,仿佛要撥亂時間。
  
  用只有江陵才能聽的清的聲音說道:“我這樣像個無恥的小偷,恬不知恥的用著別人的成就,但是,我推動了時代的進程,而這些東西將成為我手底的力量,讓我更加的有把握。”
  
  江陵眯了眯眼,未開口。
  
  倒是那幾位白大褂察覺有人來了,發現是希勒後,開口:“原來是希勒啊,上次、上上次的討論會你都缺席了,你知不知道?”
  
  “前輩啊,我還有好多東西想問問你。”
  
  “科爾非要跟我爭論,你來評評理。”
  
  希勒輕笑,抬高音量,應了一聲:“哎。”
  
  他領著江陵,走到幾位白大褂前面,露出略帶幾分歉意的笑容來:“你們幾位可別抱怨我,我這次可是帶了好東西過來。”
  
  “瞧……”
  
  手指一攤,生了薄繭的手中有一顆簡簡單單的紐扣,正是空間紐扣。
  
  “空間紐扣?!”
  
  一人驚呼,在希勒手臂上戳了戳:“果然是你這小子拿了!雖然這玩意有你七成功勞,但是整個基地辛辛苦苦研究了好幾年,才弄出一顆空間紐扣來,我還沒有摸上手就不見了,你知道我當時大哭了一場嗎?”
  
  “所以今天給你們個驚喜。”
  
  “這算哪門子的驚喜。”
  
  “退後。”希勒垂眸,在空間紐扣上敲了敲,不知道敲到哪裡,空間紐扣變得晶瑩璀璨。
  
  在場的人,就算沒有參與空間紐扣的研究,也好歹知道一些,一看這個架勢,紛紛後退,下一刻,一架軍用機甲出現在實驗室中,佔據了整個實驗室三分之一的空間。
  
  “這是帝國dg147號?”立刻有人認出了機甲型號。
  
  “這個型號的機甲,我們已經拆過好幾架了,你拿出來的這架有什麼特殊嗎?”
  
  “當然。”希勒點頭,手指插入白大褂口袋中,“老師回來了,你們知道嗎?”
  
  在或點頭或搖頭中,希勒緩緩開口:“這就是老師的研究成果——Omega專用機甲,我已經親自試驗過了,對Omega身體損害減少了七成,據老師所說,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和條件,他可以把這個資料再提高一成。”
  
  希勒微微側頭,神色認真而自信。
  
  在場之人的目光漸漸變了,變得火熱,緊緊黏在了機甲上。
  
  希勒抬了抬手:“現在,交給你們研究了。”
  
  沒人理會希勒了,通通撲在那架軍用機甲上,手上拿著各種工具刀,好像隨時要把機甲“大卸八塊”。
  
  江陵和希勒則退出了這間實驗室,輕輕關上了門。希勒回首,跟江陵說道:“他們啊,就是喜歡研究各種東西,可是一些東西在帝國是不允許的,所以才會聚集在這裡。”
  
  “能為了一個目標執著,挺不錯的。”
  
  “是啊。”
  
  希勒往前走,看起來要去下個地方,中途想到什麼似得,又頓了頓,從兜裡重新把那顆空間紐扣掏了出來。
  
  他將紐扣扔出,又牢牢接住,扔出、又牢牢接住。聲音含著感慨和莫名的情緒:“大哥,你猜猜,空間紐扣是誰的研究成果?”
  
  他會這麼問,那麼江陵肯定認識那個人。
  
  江陵稍稍思考,把範圍縮小到課本上幾位有名的科學家身上,開口:“是帝國研究院那五位?”
  
  “大哥,原來你真的不清楚啊。”希勒眼底浮現微弱的光芒,“是爸爸和艾倫哥哥。”
  
  “……”
  
  希勒的聲音非常輕,又帶了幾分尊敬,紐扣從空中落下,劃過一條銀線,被希勒攏入掌心,他重複:“是爸爸和艾倫哥哥的成果。”
  
  腳步聲輕緩的在通道中響起,兩人穿過通道,希勒的聲音不疾不徐:“那是我嫁給西蒙公爵的第二年,艾倫哥哥第一次來公爵莊園來看我。那個時候我害怕極了,把家人當成了救命稻草,我蹲在陰暗的角落,拉住了艾倫哥哥的衣袖,像個瘋子一般,不停地告訴他:我好怕,哥哥,我想離開這裡。”
  
  “那個時候,空間紐扣剛剛問世,哥哥的名聲就此傳開,皇室極為看中哥哥,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能來看我。”
  
  “然後了?”江陵詢問。
  
  希勒將空間紐扣放進江陵手心,上頭保留著希勒掌心的溫度,帶了幾分餘熱:“我不記得艾倫哥哥什麼表情了,因為那段時間我精神狀態有些不正常,我就記得一件事,他坐在我邊上,陪我在陰影裡蹲了一個下午,離開時,他告訴我……”
  
  “我會帶你走的,希勒。”
  
  希勒說這句話時,放柔了聲音,顯得沉穩又溫柔,顯然是在學習當年的艾倫語調。
  
  “然後,我等了一整年,整整一年都沒人帶我走。直到安格斯來接我……我有種被拋棄的感覺,安格斯卻告訴我,我的養父養母以及二哥,在一場意外中逝世。”
  
  江陵從聲音中聽出了哽咽,目光瞥向希勒,卻發現希勒並沒有哭,神色甚至很平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安格斯其實是個好人,算一個大好人,他將艾倫哥哥留下的東西給了我,我在帝國銀行中,拿到了空間紐扣的全部資料。”
  
  “是誰動的手?”江陵唇角冷冷上揚。
  
  “不清楚。”
  
  “……”
  
  希勒突然笑了起來:“大哥,家裡頭努力的可不止你一個人啊,別看爸媽大大咧咧的,別看艾倫哥哥一副婆婆媽媽的樣子,他們可努力了。”
  
  “我知道了。”江陵無奈搖頭,順便又將紐扣還給了希勒。
  
  在希勒雙手接住時,江陵淡淡說道:“既然是艾倫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好好利用。”
  
  “是!”希勒點頭。
  
  接下來的那間實驗室,江陵看到了不少瓶瓶罐罐,溶液瓶堆了好幾排,進出都要戴上隔離口罩。
  
  “這裡主要是研究新種抑制劑。帝國和聯邦抑制劑號稱無副作用,其實那是騙人的,抑制劑有副作用,它會使下次發情期更加難挨,並且縮短發情期時間。副作用並不明顯,但是長期服用的話,無異於慢性中毒。”
  
  “所以,我們想改良抑制劑配方。”
  
  這間實驗室隔壁,則有不少……屍體。
  
  希勒解釋:“除了改良配方的話,還有另一種方法,就是徹底切除腺體。”
  
  “咦。”江陵訝異。
  
  “目前,帝國公佈的歷史上,切除腺體的只有五個例子,無一成功,通通以Omega或者Alpha的死亡為終結。”
  
  “你們還在嘗試?”
  
  “在基地記載的資料上,切除腺體的,一共有一百七十二人,其中Omega占八成,Alpha占兩成,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剩下的人裡頭,百分之七的人完全失敗,百分之二的人不再受資訊素影響,但是身體機能遭受嚴重損害,幾乎成為一個廢人,只有一個人成功。”
  
  這項資料跟帝國公佈的資料相差太大,即便是江陵都忍不住蹙眉。
  
  “那個人身體無嚴重損害,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Beta,沒有發情期,生育能力也和Beta差不多,就是對資訊素敏感了一點罷了。”
  
  “不過,這似乎對她的下一代產生了一定影響。”
  
  江陵跟著希勒幾乎走遍了整個試驗區,遇上不少讓他驚奇的東西。
  
  不得不承認,也許空間環境比不上艾曼達那塊地下實驗區,但是這裡的研究項目更加雜亂奇特,一些技術水準,甚至高於艾曼達學院。
  
  “目前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去年廢棄了兩間實驗室,還有八間實驗室沒有啟動,人手不夠,貿然招人的話,又怕混進臥底,若是被帝國知道了這裡,後果難以想像。”希勒微微歎了口氣,“還要在等幾年……”
  
  “你的目標太大,想要完成目標的話,別說幾年,有可能十幾年,幾十年,甚至可能死了,也沒成功。”
  
  江陵抬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權利最大的,可是手握帝國政權的那位陛下。”
  
  希勒目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程,江陵發現擺設悄然改變了。
  
  若說實驗區透著一股子沉肅清冷的氣息的話,這裡的佈置便像學校,擁擠卻親切友好的學校,並不大,大概能容納百來個學生的樣子,卻處處透著回憶的氣息。
  
  仿佛有那麼一群孩子,在這裡讀書長大。
  
  “基地便是以這裡為中心建設的,最初的最初,只是一群孤兒的安身之所,他們跟在一位博學的老學究身後,學了許許多多,也慢慢長大,慢慢變老。”
  
  因為希勒的話語,江陵通過一些陳舊的物件,推測這間“孤兒學校”建立的時間。
  
  “老學究死後,那群孤兒長大了,有人離開了這裡,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偶爾回來一次,或者再也不回來。也有人捨不得這裡,堅定的守著破舊的學校,撿回一些可憐又無辜的孤兒。”
  
  希勒放緩語調:“老師就是這裡的第三屆學生,可惜,第一屆和第三屆隔了整整二十年,老師無緣見到那位老學究。老師一直很遺憾,遺憾自己沒能早生二十年。”
  
  “真厲害。”
  
  希勒回頭。
  
  江陵重複:“真了不起。”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讚歎這群人的堅守和執著:“能夠從一間老舊學堂,做到這一步,真了不起。”
  
  雖然江陵不清楚這片地下城的規矩,但是能在這種地方,能在一群窮凶極惡、甚至可能位高權重的人手中,搶到這麼大一塊地盤,並且安穩度日,足以說明他們的實力了。
  
  江陵目光落在了希勒臉上。
  
  希勒能夠帶著一個人在整片基地暢通無阻,知曉所有隱秘,並且毫無顧忌的告訴江陵,足以看出希勒在這裡的地位。
  
  他怕是掌握了整片基地大半權利。
  
  而從這裡頭的人對希勒的態度來看,希勒也深得他們的信賴,甚至說,他們下意識的依靠著希勒,即使他們本人並沒有察覺到。
  
  “過獎了,其實基地的一切,都是近二十年發展起來的。”希勒腳步一頓,聲音帶上了幾分沉重,“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因著他的動作,對這裡不熟的江陵也停下腳步。
  
  希勒側頭,目光穿過玻璃牆,落在一處。
  
  江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前頭的佈置變得“普通”了,像一個普通的家,即使破舊,依舊溫馨。
  
  江陵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是……梅疏遠。
  
  梅疏遠的身邊是一名女子,背對的江陵的方位,挽著梅疏遠的手臂,一副親昵的模樣。梅疏遠對面則是一名老人,正巧被兩人擋住了大半身形。
  
  “看,那就是整個基地的大樹,若是她倒了,基地將會遭到重大創傷。”希勒語氣沉沉,神色複雜。
  
  “也是我要帶你去見的人,如果大哥真的喜歡奧利弗殿下的話,遲早要面對那一位。”
  
  江陵微微瞪大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一個名字幾乎要溢出唇角。
  
  帝后!
  
  整個基地真正的掌權人——帝后!
  
  也是這個世界上,梅疏遠的母親……
  
  “安德莉亞,這是帝后的名字,有沒有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的確,這個名字的確耳熟,存在於克里斯丁的記憶中,但是因為記憶太過淺薄,江陵一時間也記不起來。
  
  “以平民之身進入艾曼達學院,畢業後成功進入軍隊,前往帝國邊境磨礪了整整五年,五年蟄伏,帝國境域爆發了一場規模極大的異種蟲潮,安德莉亞便在這次蟲潮中展露頭角。”
  
  “之後她在軍隊起起伏伏,立下無數戰功,比之安格斯少帥也差不了多少。可是她身為Beta,卻無法像安格斯一般,直接升為少帥。就在別人以為,她一輩子就在參謀長這個位置打轉時,她直接進入了議會。”
  
  希勒為江陵介紹這位帝國帝后的平生事蹟:“她是帝國史上,第一位踏入帝國議會,成為議會成員的Beta。”
  
  “我記得,帝國議會很多老古董,守著一套過時的沙文主義,非常看不起Beta。”江陵搜刮了一番記憶,倒是記起了這個。
  
  “沒錯,帝后成為議員的那刻,便是眾矢之的,可是在各種明爭暗鬥的暗潮中,她依舊坐穩了那個位置。”
  
  這些都是系統沒有的資料,系統的資料都是基於原著基礎的東西,原著沒有,系統就沒有。
  
  而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顛覆了所有劇情。
  
  “那之後……怎麼回事?”
  
  怎麼會從議會成員,成為帝國帝后的?
  
  如果江陵沒搞錯的話,皇族不可插手議會之事。
  
  “不清楚,只知道她站穩腳跟之後,迅速嫁給了當時的皇太子,成為了皇太子妃,之後皇太子登基,她也成為了帝后。因為皇族不能插手議會之事的原因,她的議員身份被立刻剔除。”
  
  希勒推了推江陵的手臂,示意江陵過去:“大概是覺得恥辱,她的功績被議會抹殺。以至於年輕一輩都只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事蹟,卻並不知道那就是帝后。”
  
  江陵被推得踏出兩步。
  
  “她就是那位唯一成功切除腺體的Omega,大概有什麼後遺症,皇太子殿下身為Omega,卻沒有發情期,也無法受孕。”
  
  “……”
  
  這個時候,那邊也察覺到了這裡的動靜。
  
  梅疏遠微微側頭,清碧色的眸子正向著江陵的方向。連同那位帝后也轉過了身子。
  
  看不清帝后臉上的神色,但是帝后卻朝著江陵招了招手。
  
  江陵突然有點兒緊張。
  
  倒不是因為帝后那尊貴的身份,而是因為她是梅疏遠的“媽”。
  
  也就是說,今天他將正式見家長!
  
  風水輪流轉,上個世界梅疏遠被唐家老爺子刁難,這個世界江陵碰到一個更厲害的家長。
  
  第146章 身嬌體軟Omega(完結章)
  
  這段路並不長,江陵沿著一間教室走,到了盡頭後,拐兩個彎便到了。
  
  這個時候江陵才發現,那間屋子的擺設不止陳舊,更是淩亂,屋中的物件都沒有統一風格,像是拼湊而成。
  
  在繁花似錦的帝都中,足以看出,以前居住在這裡的人的處境。
  
  “克里斯丁?”溫柔的女聲響起,在耳際拂過,宛如春日的一陣暖風。
  
  門一直是敞開的,江陵抬步踏入,看到了屋中的三人。
  
  梅疏遠安安靜靜站在靠窗戶的位置,玻璃窗映出淺淡的身影,而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小塊陰影,看上去乖巧而溫柔。
  
  唯有江陵抬步進來時,他才稍稍抬眸,眸子清潤柔軟,清清楚楚映出了江陵的容貌。笑意盈上眉梢眼角,在帝后看不到的角度,梅疏遠抬手,手指頭往帝后的方位點了點,仿佛在提醒江陵一般。
  
  江陵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
  
  然後目光落在了帝后身上,江陵在照片和視頻中見過帝后,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一如他想像中那般,是個古典優雅的黑髮美人。
  
  在這之前,江陵一直以為帝后是Beta,直到希勒的話,才知道帝后是Omega,一個切除腺體,隱藏身份的Omega。
  
  而坐在一把交椅上的,卻是一位略顯邋遢的老人,也就是希勒那位老師。
  
  老人在江陵進來前,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沉浸於興奮之中,不可自拔。直到帝后開口,他才回神。
  
  一見到江陵,他就嘟囔:“你怎麼到這地方了?這裡可是禁地,一般人進不來的,難道是希勒帶你進來的?希勒那孩子也真是的,還這麼不知輕重。小子,我跟你說,等會兒離開時,你可得忘記今天看到的東西……”
  
  話音未落,帝后笑道:“不用,希勒向來懂我的意思,是我想見見他的。”
  
  隨後,帝后朝著江陵露出笑容來:“很早便想見見你了。”
  
  江陵彎下腰身,金色長發自肩頭垂落,他恭敬又略帶孺慕的喚道:“見過帝后。”
  
  一隻手在眼前拂過,帝后開口:“現在不是正式場合,像對視頻時一樣,喚我伯母就行,你要是叫生了,估計奧利弗就不開心了。”
  
  江陵跟梅疏遠對視頻時,見過帝后,並且不止一次,每一次江陵都覺得對方該是一位溫柔而慈愛的母親,但是在希勒口中,帝后顯然不簡單。
  
  可是不管她簡不簡單,她都是梅疏遠現在的母親。
  
  該有的恭敬,該有的親近,一樣都不能少。
  
  於是江陵順勢起身,笑道:“伯母。”
  
  老人驚訝了:“安德莉亞,你的身份可不能暴露了,難道因為這小子是希勒的大哥,奧利弗的朋友你就放水?就算不怪罪他,也得讓他加入協會吧?”
  
  說完老人圍著江陵打轉:“這小子是Omega,在艾曼達學院讀書,聽說精神力SSS級,又通過了後備役實戰演練,還能跟希勒一起駕駛機甲,只要他努力一把,以後肯定混的不錯。”
  
  “奧利弗也沒有加入協會啊。”帝后回答。
  
  “那可不一樣,奧利弗是皇太子殿下,加入協會會成為他的污點。而且奧利弗殿下是你孩子,還有什麼不能信得了?”老人分析的頭頭是道,“協會靠著你們母子,但是協會也是你們的根基,關鍵時刻更是你們的後盾。”
  
  “哈哈。”帝后掩唇而笑,“學長啊,你什麼時候開始也會說這些大道理了?”
  
  “我被關在艾曼達時想了一堆。”
  
  見帝后還在笑,老人一副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笑什麼?最重要的是……”
  
  抬高音量:“你是我學妹,也是我的家人,這裡是你的家,也是你孩子的家,我當然放心啦。”
  
  帝后微愣,沒有在笑出聲,眉梢眼角的笑意卻更盛幾分,她道:“這裡頭是我長大的地方,當然是我的家。”
  
  “我還是看著你從這麼高的黃毛丫頭,長到這麼大的。”說著老人用手,比劃了好幾下。
  
  “所以啊,你不用擔心克里斯丁的事。”
  
  大人說話,向來討厭“小孩子插嘴”。所以江陵一直憋著,直到這個時候,他覺得可以開口了,才道:“我願意加入協會。”
  
  “他說願意。”老人指著江陵。
  
  “他不會加入的。”帝后忽視了江陵的話,一隻手挽著梅疏遠的胳膊,一隻手挽過江陵的胳膊,非常肯定的開口,“這也是我的家人,我相信他,所以不會走那套形式。”
  
  “……”
  
  “……”江陵還想努力一把,讓帝后承認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什麼都沒幹,就被稱為“家人”了,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只能乖乖被帝后抱著胳膊。
  
  “家人?”
  
  在沉默中,唯有老人訝異的聲音。
  
  “嗯。”帝后點頭。
  
  “就因為希勒是你侄子,所以你認下了這個便宜侄子?”老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你看看我兒子。”帝后緩緩開口。
  
  帝后一手拉了一個,老人便定神去看梅疏遠。梅疏遠有一頭跟帝后一樣又黑又細軟的頭髮,五官精緻細膩,此時垂下眼簾,抿了抿唇角,神色竟然有些靦腆。
  
  “你兒子生的好。”老人誇讚。
  
  “你再看看克里斯丁。”
  
  老人便又去看江陵,江陵這副容貌實在驚豔,金髮璀璨,眸子灰藍冷豔。在老人瞧過來時,江陵神色有些微妙,下一刻,展顏而笑。
  
  “……這孩子也生的不錯。”
  
  “嗯。”帝后不輕不重的詢問,“我兒子和兒媳婦般配吧?”
  
  “嗯嗯,般配……等等,你說什麼?”
  
  “我兒媳婦。”帝后強調。
  
  老人目瞪口呆。
  
  “所以,克里斯丁也是我們的家人。”
  
  帝后話音落下,梅疏遠清咳一聲,唇瓣卻輕輕上揚,江陵臉上還是那副微妙之色。
  
  主要是他還沒發力,就直接被承認了。
  
  不得不說,兒媳婦和女婿在長輩面前的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
  
  “等等,他不是,他不是……”老人先是驚訝,後是疑惑,“他是Omega啊。”
  
  “孩子們喜歡就好,做長輩的,哪裡能管這麼多,何況難道我們受了這麼多苦後,還要讓孩子們被第三性別的枷鎖束縛嗎?”
  
  說這句話時,帝后的聲音和眸子異常溫柔,卻又帶著幾分哀傷。
  
  老人一時失語。
  
  因為這個插曲,江陵剛剛進來時的“距離感”沒了,反而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帝后的善意。他們幾個蹲在這間房子裡說了好一會兒家常,直到希勒提著一籃子綠色蔬菜過來才停止。
  
  希勒問了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餓了嗎?”
  
  的確餓了,江陵上臺跳了一曲小可愛,又跟著希勒玩了一場大逃亡的遊戲,之後又是“兄弟相認”,又是見家長什麼的,江陵還真餓了。
  
  得到肯定答案後,希勒提著菜籃子去做飯,帝后便把梅疏遠趕去幫忙,又把老人趕了出去。
  
  老人瞧了帝后一眼,搖了搖頭後,拍怕屁股走了,便只剩下了江陵和帝后。
  
  江陵估計,帝后估計有話要單獨跟他說,便見帝后在屋中走了一圈後,在最邊上的床榻上坐下,聲音帶著一絲回憶。
  
  “這間房間,不對,應該說宿舍,以前住著四個人,我,我哥哥,還有兩位學長就住在這裡,那個時候,環境雖然差些,但是真的挺開心的。”
  
  江陵對比了一下自己宿舍,覺得這環境的確差到不行。
  
  “來這邊坐坐。”帝后朝著江陵招了招手。
  
  在江陵坐下來後,她才笑道:“在我面前,不用這麼多規矩,我沒那麼多想法,你完全不用這麼拘謹,把我當成……唔,心上人的母親好了。”
  
  “……”
  
  她這麼說,江陵倒是真的有些不自在了,輕聲說道:“伯母,你這麼說,我更不敢隨意了。”
  
  “嗯?”
  
  江陵輕輕咳了一聲:“我好好表現又不是因為您的身份,而是因為您是奧利弗的母親,我為了奧利弗,怎麼也不能大意啊……”
  
  那頭陷入沉默,好一會兒,帝后輕輕歎了口氣:“希勒有沒有跟你說我的事?”
  
  江陵點頭。
  
  帝后垂下眼簾,唇角上揚,有些無奈又有些哀傷:“是我當初的決定害了奧利弗。”
  
  “伯母。”
  
  “我切除腺體,是為了自己,無怨無悔,甚至覺得很痛快,但是卻讓奧利弗一出生就……每個人都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卻因為我的自私,讓我的孩子失去了選擇的權利。”帝后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江陵身上,不輕不重,甚至毫無壓迫感,“我從來不敢問,不敢問奧利弗,他到底想不想當一個正常的Omega……”
  
  “他大概不想。”江陵實話實說,說的格外誠懇。
  
  帝后微微顫了顫唇瓣,歎息:“就算我現在知道他不想,但是,他確實因為身體的奇異古怪而遭受了很多嘲笑。他成年一年多,始終看不上一個Alpha時,我知道很多人在嘲笑他嫁不出去。”
  
  “……”
  
  梅疏遠真不會在乎……
  
  但是江陵又明白,這是一位母親對孩子最純粹的感情。
  
  “所以,我看出他有心上人時,很開心。在視頻中看到你時,更開心,因為我看的出,你真的在意奧利弗。所以,不管你是Alpha還是Beta或者是Omega,我都能接受,做母親的都願意祝福你們,為你們鋪路。”
  
  稍稍一頓,帝后眯了眯眼:“那麼,你了?克里斯丁,你能接受這樣的奧利弗嗎?”
  
  江陵心臟跳了一下,明白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一輩子很長,日後你將會面對一次次的發情期,你可以靠抑制劑渡過,但是抑制劑卻有一定的副作用,切除腺體也行,但是代價太大,幾乎是在死亡邊緣走一遍,所以我並不推薦。而幾年後,每次發情期都將會非常難捱,可是奧利弗身為Omega根本無法在身體本能上滿足你,那個時候,你會不會後悔了?”
  
  真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經歷過發情期的江陵不得不承認,帝后問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問題。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抬眸,跟帝后沉澱了歲月的眸子對上。
  
  他答:“不會。”
  
  回答太快,太過斬釘截鐵,帝后不由一愣,一時間有些不信。
  
  江陵沒有移開目光:“未來太長,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但是我現在很清楚自己要什麼。我想要他,他比發情期重要,比孩子重要,重要到我覺得那些都不是問題。”
  
  這一句話,算是當著帝后的面跟梅疏遠告白了。
  
  江陵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房間並無他人,梅疏遠不可能聽到。他不由微微鬆了口氣,隨後又有些失落和可惜。
  
  待江陵回神時,帝后捂住了半張臉,無聲而笑,笑的肩膀抖動。
  
  “伯母。”江陵有些尷尬的喚了一聲。
  
  “伯母現在很高興,為你高興,為奧利弗高興,為你們兩個高興。”
  
  江陵低頭,帝后便輕輕揉了揉江陵的額頭,指腹柔軟,掌心溫熱,感歎:“終於把奧利弗的婚事搞定了。”
  
  “我原本還想問問你,若是別人用看異種的目光看你,嘲笑你,反對你,你會不會後悔,現在看來,不用了。”
  
  “如果伯母問,我只能再次回答兩個字:不會。”
  
  “真是個……直接的孩子。”帝后眉眼彎彎,臉上是真正的喜悅,拉著江陵的手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說件趣事好了。”
  
  “趣事?”
  
  “嗯嗯。”帝后直點頭,像是說什麼秘密似得,對江陵說道,“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也問過奧利弗那孩子。”
  
  這下江陵真有興趣了。
  
  “伯母,他說了什麼?”江陵瞅著帝后,眼睛亮亮的。
  
  “叫我媽。”
  
  江陵瞬間丟了節操:“媽。”
  
  帝后樂了,邊笑邊答:“他啊,紅了半天臉,折騰半天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能滿足他……”
  
  “……”
  
  這句話從帝后口中說出,江陵瞬間覺得臉上熱騰騰的,整個人都不自在了,簡直是坐立難安。
  
  “你們……”帝后望著江陵,眸子充滿了好奇,江陵幾乎以為帝后要問“你們是不是做過了”這個問題時,帝后改口,“你們兩個的反應還真像。”
  
  平時臉紅的是梅疏遠,要是梅疏遠親自對江陵說這句話,江陵說不準就要“教訓”“教訓”他了,但是長輩這麼說江陵就沒轍了。
  
  帝后側過頭,輕笑:“第二個問題,他則回答我:克里斯丁不會在乎這些東西的。”
  
  “……”
  
  這下,江陵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邊笑邊道:“自己事情那麼多,哪裡有時間管別人閒言碎語啊,我要是正好聽見了,心裡頭不爽,就鬧一鬧。要是沒聽見,就當成沒發生過唄。”
  
  兩人說話間,希勒端上了第一碗菜,水煮小白菜,放在桌面上後,希勒再度離開。
  
  江陵先前便發覺希勒對帝后態度古怪,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便瞧了眼帝后。
  
  帝后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複雜。
  
  “希勒是您侄兒?”事關希勒,江陵便問了一句,這是他剛剛聽希勒老師說的。
  
  “嗯。”帝后回神,點頭,“那孩子……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
  
  “怎麼會?”
  
  “他呀,明明那麼懂事,明明那麼聰明,只要願意,誰都能討好,但是總是在我面前鬧彆扭。”帝后垂眸,輕輕歎息,“我有時候覺得他恨我,心裡過不去那道坎,所以不敢靠近我。”
  
  恨……
  
  江陵挑出這個詞,發覺帝后當初大概是做了什麼,所以才會用這個詞。
  
  “我有時候又覺得,他其實並不在乎那些,只是想靠近我,卻又不知道怎麼靠近罷了。”
  
  “就是覺得……他其實挺想親近我?”
  
  在帝后的疑惑聲中,江陵詢問:“當年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瞞你。”帝后抿了抿唇,“我當年生下奧利弗後,有人盯上了我哥哥和嫂嫂,因為我哥哥和我長的有三分像,只要能夠證實我們是親兄妹,那麼我是Omega這件事也將公佈天下,那個時候,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毀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那麼無奈,儘管你不願意,它還是朝著那個方向發生。
  
  “哥哥他送走了長子羅維,又打算把剛剛出生的希勒送給朋友託付。我哥哥的朋友,就是你父母,可是還沒來得及……”
  
  “為了成全我,哥哥嫂嫂在逃亡的路上,選擇了自爆飛艇,屍骨無存。”
  
  “我對不起他們。”
  
  江陵在帝后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帝后露出勉強的笑容:“但是,我永遠不會後悔自己的堅持。”
  
  希勒兩人在廚房磨蹭了半天,做了五菜一湯,然後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了個精光。
  
  帝后到底事務繁忙,吃好之後,便匆匆離開,似乎有什麼要事似得。
  
  家庭機器人去洗碗,希勒則問江陵兩人要不要在這裡住一晚,江陵痛快的搖頭:“我要去皇太子那裡住。”
  
  “……哦。”
  
  江陵輕笑:“該回學校了,不然就該成失蹤人口了。”
  
  “我已經請假了。”
  
  “我可沒有。”
  
  希勒回答:“那我帶你們出去。”
  
  這一次是回去,不是參觀,希勒帶兩人走的暗道,暗道空無一人,光線昏暗,唯有三人清清淺淺的腳步聲。
  
  出了基地後,三人戴上了原先那個面具,順利踏出地下賭城。
  
  希勒要回基地時,江陵抬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向著角落陰影走去,梅疏遠則站在燈光下,安然等待。
  
  “大哥,怎麼了?”
  
  確定隔了夠遠,顯得足夠隱私後,江陵雖然覺得梅疏遠照樣能聽見,但是希勒不知道梅疏遠能聽見就好。
  
  於是江陵湊到希勒耳邊,詢問:“希勒問你個嚴肅的問題,你還會去喜歡一個人嗎?”
  
  江陵看不清希勒的神色,卻看到希勒抿了抿唇,然後輕輕答了一個字:“會。”
  
  心下微動,江陵突然發現自己雞湯白餵了,壓低聲音詢問:“你是不是早就有心上人?”
  
  “有啊。”
  
  “誰?”
  
  “……”希勒有些彆扭的扭過頭,然後用了一句文藝到極點的話,“他是,我的光。”
  
  “說清楚!別模糊事實!”
  
  希勒彎唇,先是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我上輩子就喜歡他了,只是一直不敢說。”
  
  一個名字,浮現在江陵心頭。
  
  “因為那是不被允許的……”
  
  艾倫……
  
  “但是,大哥你都能跟皇太子在一起,我自然也能跟他在一起。”
  
  “……”江陵有股被梗住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被系統坑了,系統特別標注了五個候選人,導致江陵一開始排除了別人。後來江陵排除大半候選人,開始注意別人時,希勒又是一口一個“艾倫哥哥”,江陵又下意識忽視了。
  
  現在陡然有種,眾裡尋他千百度的感覺。
  
  “大哥,我現在什麼都沒有,要不起一段感情,等我手裡頭握了什麼,我就去追他,你可別攔著我,也別從中使壞啊。”
  
  “……行了行了,別跟我說了。”江陵朝著希勒揮了揮手,頗有幾分不耐煩的意味,“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掂量。”
  
  頓了頓,江陵扶額,補充一句:“別嚇到他啊。”
  
  希勒站在黑暗中,朝著兩人揮手。
  
  江陵向著燈光下的梅疏遠走去。
  
  在江陵拉住梅疏遠的手時,回頭瞧了眼,希勒不見蹤影。
  
  “走吧。那小子完全不用人操心。”江陵拉著梅疏遠離開。
  
  兩人走在燈光鋪就的小道上時,梅疏遠微微低頭,柔聲開口:“你們駕駛機甲離開後,安格斯質問我:為什麼學院出事,我的近衛隊卻沒有出手。”
  
  “他為難你?”
  
  “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梅疏遠唇角上揚,勾略出最為柔軟的笑容來,“我本來不想理會,這個時候帝后來了,她安撫了安格斯,穩定了學校秩序,便直接帶我來了基地。”
  
  兩人陰影拉著老長,江陵笑了起來:“帝后關心你。”
  
  梅疏遠微微仰頭,燈光籠罩在他面容上,柔軟的黑發落在肩頭,在光線下極為順滑,他道:“不止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希勒。”
  
  “你和希勒來之前,在那間房子裡頭,帝后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我:奧利弗,你想不想繼承你父親的位子?”
  
  “然後了,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
  
  江陵不由嘖了一聲。
  
  “帝后說,我到底是皇長子,就算這樣一個身體繼位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想,按著她鋪的路走,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可是,帝國皇位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梅疏遠眸子落在了江陵身上:“若是我想,天昭王室的帝位我便該爭一爭了。”
  
  “你這話不對,你從來沒有卑微到塵土裡去。”江陵嘀咕,“就算你幾歲時日子過得很難,也是皇子身份,後來又是異族使者,又是清河仙君的,還搞了個魔君身份……你就是標準的天之驕子,反派命那種。”
  
  “阿陵說的是。”
  
  梅疏遠清了清嗓音:“所以,那些不如你吸引力大。”
  
  “這話說的。”江陵抬手,一手取下梅疏遠的面具,一手取下自己的面具,湊到梅疏遠頸項舔了一口,笑了起來,“我很滿意。”
  
  梅疏遠抿了抿唇,默默扭過頭,幾絲髮絲下,耳根默默紅了:“帝后跟我說了許多,她說,若是我想爭那個位置的話,成功率更大,並且少了許多流血和爭鬥。若是我不想要,她便會全力為希勒鋪路,掀起一場……遲早發生的“動亂”。”
  
  “從知道希勒是帝后侄子。以及希勒父母的死因後,我就猜到了一點兒。”
  
  但是這樣的話,卻不一定會成功。
  
  也許淪為階下囚,也許直到死都沒結果,也許真能如希勒所願。
  
  但是,江陵更多的卻是感慨和讚歎:“他決心很足啊。”
  
  ……
  
  地下賭城外頭,是一大片廣場,平日裡無數年輕人在此散步遊玩,但是今天實在太晚了,整個廣場空蕩蕩的,唯有清潔機器人上上下下清理垃圾。
  
  江陵兩人坐在臺階上,抬頭仰望,將帝都的深夜收入眼簾,不得不說,比起上一個世界的景色,這個時間絢麗燦爛百倍,處處透著不可思議。
  
  “再過一個小時,人造太陽就要出來了。”江陵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笑道。
  
  梅疏遠坐在他邊上,抱著膝蓋,微微側頭。
  
  江陵手欠,一時興起就拆了他的發繩,導致黑色長髮披散在腰身。
  
  “這個世界啊,非常有意思,但是待久了又覺得,什麼都是人工的,也挺無趣。”
  
  “呐,疏遠,我眯一會兒,你等一下叫我。”
  
  “不想回學校,想多跟你待會兒。”手指揪著梅疏遠的頭髮,江陵笑了起來。
  
  梅疏遠微微蹙眉,露出被揪疼的神色來,瞧著可憐兮兮的,江陵這才鬆手,翻了下身子。
  
  “睡我膝蓋上。”梅疏遠拉了拉江陵的袖子,眸子盈著一層溫潤的水霧,柔軟開口,“這樣舒服點。”
  
  “好啊。”
  
  江陵豎起來,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枕著梅疏遠的腿,緩緩闔上了眸子。大概是聞到了對方身上的冰雪梅香,江陵覺得有些安心,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江陵平穩規律的呼吸。
  
  時光輕緩踏過,在風中流逝。
  
  太陽光線一寸寸籠罩整個城市,將燈光下的兩人裹上一層溫度。
  
  梅疏遠的手搭在江陵腰間,同江陵手指相交,緩緩睜開了眸子。
  
  眸如碧潭,在光輝映照下,卻瑰麗無比。
  
  “阿陵……”
  
  他輕喚,手指點在江陵眉心,溫柔碰觸。
  
  江陵睡得很熟,未曾清醒。
  
  於是梅疏遠在江陵唇珠點了點,又很快縮了回去。唯有聲音柔柔的,軟軟的,仿佛依舊是那個乖巧到不行的少年:“阿陵,碾轉於各個世界,一次次的死亡,會不會很累啊?”
  
  “一定很累,可是束縛你的是什麼?”
  
  “是因為“它”掌握了你的生命、靈魂嗎?”
  
  悄悄貼了貼江陵的額頭,珍之重之:“我以前都無法找到限制在你身上的東西,不過這個世界,它更改了我的身份,我總算碰到“它”了。”
  
  “我幫你,斬斷這份束縛。”
  
  “好不好?”
  
  第147章 番外:艾倫日記(前世篇)
  
  艾倫還在學校的時候,爸媽就給他發了消息,說想要領養一個身嬌體軟的Omega,比艾倫小一歲,希望艾倫能夠接受這個新弟弟。
  
  艾倫回了期待兩個字。
  
  然後思考該整備什麼見面禮,因為他很快要當哥哥了。
  
  家裡頭一家四口,媽媽安迪是Alpha,爸爸卡爾是Beta,大哥克里斯丁是Omega,艾倫自己是Beta,可以說第三性別都全了。
  
  但是爸媽一直有個遺憾。
  
  那就是本該身嬌體軟、可愛粘人的大哥硬的像塊合金,脾氣倔的像頭牛,不知不覺中,除了特定時刻,爸媽都是把大兒子當Alpha養。
  
  所以,艾倫一直覺得,爸媽想領養一個Omega,完全是被大哥逼的。
  
  大哥醉心後備役虐人,知道後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個“嗯”字,艾倫又是個脾氣好的,所以這件事得到了全家通過。
  
  於是爸媽樂顛顛去辦領養手續了。
  
  新弟弟來的那天,艾倫買了一束自然花,這玩意不中用,又死貴,但是艾倫還是買了,因為他的朋友告訴他,Omega都喜歡漂亮玩意。
  
  但是見到爸媽身後那個Omega時,艾倫發現自己買錯了東西,他需要買的不是漂亮的物件,而是幾瓶珍稀營養劑。
  
  那孩子太瘦了。
  
  明明只比艾倫小一歲,卻矮了艾倫半個頭,穿著寬大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纖瘦的像一陣風就能吹跑。怯生生的站在爸媽身後,微微低著頭,手指緊緊交叉,似乎非常的緊張。
  
  艾倫把開的嬌豔的花送到那孩子手中時,看到了柔軟卻有些乾枯的頭髮,隨後那孩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黑眸清澈的像一灣泉水,臉色蒼白如一張白紙,唇瓣抿了抿,他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來。
  
  “謝謝。”
  
  隨後小心翼翼的接過花束,擁入懷中。
  
  艾倫看到了他的手,手背能看到明顯的骨頭,五指修長,皮膚有些枯,指腹有層薄繭,抱花的動作也有些僵硬。
  
  看到他是真的很緊張。
  
  艾倫得出了這個結論,雖然他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
  
  但是這跟他想像中的Omega弟弟不一樣。
  
  他沒想過自己的新弟弟會跟他大哥一樣,從小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所以明豔攝人,性情分明,但是也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瞧著有些可憐……
  
  爸媽說,這孩子叫希勒。
  
  艾倫糾結的看著希勒,大概是他糾結太久了,希勒低下頭,幾乎埋進了懷裡的花朵裡。
  
  向來細心的艾倫自然發現了這一點,於是他抬手,揉了揉希勒的頭髮,露出燦爛的笑容來:“謝謝你。”
  
  希勒瞪大眼睛。
  
  “謝謝你成為我的家人,從現在起,我就是你哥哥了。”
  
  說這句話時,艾倫想,這頭髮真的不太好,他要好好養著這孩子了,畢竟爸媽是個粗性子,可能根本沒有關注這些小細節。
  
  但是希勒的眸子卻蒙上了一層光,點了點頭,這次笑容比剛剛那個好看。
  
  “嗯,哥哥。”
  
  晚上是家庭機器人做的營養餐,吃了晚飯後,為了增進感情,爸媽就拉著我、希勒,說了一會兒話。
  
  大概是一下午的心裡調整,希勒晚上的時候,倒是沒有剛剛見面時那麼拘謹了。就是非常的有禮貌,非常的乖,爸媽說啥就是啥,爸媽沒說的,他也考慮著別人,一副自己完全不需要別人操心的模樣。
  
  跟大多時候都是自己決定,說考艾曼達學院就考艾曼達學院,說進後備役就進後備役,甚至一聲不響通過了後備役實戰演練的大哥完完全全不同。
  
  但是艾倫看著他這副樣子,還真有點兒操心了。
  
  沒有說太久,艾倫就提議讓希勒好好休息,自己回了房間,打算上星際網查查。
  
  剛剛輸入[如何養一隻Omega]時,他那幫Beta同學就來找他了。
  
  [維娜:怎麼樣?]
  
  [艾倫:什麼怎麼樣?]
  
  [維娜:你家那個Omega啊?拍了照片沒,給我看看,最好給我一段錄影。]
  
  我弟弟憑什麼給你們看?
  
  艾倫心裡頭浮現這個念頭,隨後慢條斯理的回復:沒有,怕嚇到他。
  
  [維娜:可惜,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幾個Omega(心碎)]
  
  [維娜:你家卻有兩個。]
  
  作為全人類中,數量最少的Omega,無論到了哪裡,Omega都是一個話題,因此艾倫還是能夠理解自己同學對Omega的好奇的。
  
  [艾倫:以後給你們看看。]
  
  [維娜:那你告訴我,你家那個Omega可愛嗎?]
  
  [艾倫:我家有兩個Omega,我大哥和弟弟,你問哪個?]
  
  [維娜:你大哥那可是男神,完全跟可愛搭不上邊,當然是問你弟弟啊。]
  
  艾倫腦海中浮現希勒捧著花微笑的樣子,跟朋友感慨:“我現在才發現,Omega原來真的很可愛。”
  
  [維娜:身嬌體軟?可愛粘人?]
  
  [艾倫:非常討人喜歡。]
  
  將希勒誇成天上少有後,艾倫又應付了幾個朋友後,想了想他又戳了戳維娜。
  
  [艾倫:維娜,你平時用什麼護膚品?有什麼好的產品嗎?你給我推薦推薦吧?]
  
  [維娜:你終於想要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你不是說,以後找個Beta過日子嗎?現在決定找個Alpha了?要我說,就該找Alpha,Alpha更大活更好,多享受啊。]
  
  [……]
  
  [艾倫:……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維娜:你需要哪些?水乳?面膜?口紅?香水……???]
  
  [艾倫:我都要。]
  
  [維娜:艾倫啊,你最近是不是發財了?]
  
  艾倫一開始還不明白維娜的意思,等他去星際網查一查維娜給自己推薦的那張表上的價位時,才是目瞪口呆。
  
  家裡自然不窮,艾倫平時也不缺錢花,但是畢竟還在上學,還是跟父母要錢的伸手黨,艾倫存的零花錢,還真的買不起。
  
  於是艾倫跟克里斯丁求助,一個通話播過去,光屏中出現了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他大哥長髮高束,額頭上一層細密汗水,正在練習散拳。
  
  “有事快說。”
  
  “我在忙。”
  
  艾倫在心中歎了口氣,懇求:“大哥,能借點兒錢嗎?”
  
  借到錢,艾倫買了全套,就等著第二天送貨上門。
  
  當艾倫將一大盒子東西,抱進希勒懷裡時,希勒整個人都是懵的,結結巴巴詢問:“艾倫哥哥,這是什麼?”
  
  “這些東西我用不上,送你了。”星際帳號卡裡一毛錢沒有的艾倫強撐著說道。
  
  希勒趕緊點頭。
  
  放下箱子時,艾倫看到了陽臺上面的花瓶,那束自然花插入花瓶,被精心照料著:“還沒枯萎啊。”
  
  “我買了自然土。”希勒抿唇一笑。
  
  艾倫想了想,就問希勒玩不玩最新出的休閒遊戲,希勒回答好。
  
  於是兩人盤膝坐在床上,打遊戲打了個天昏地暗,後頭艾倫也懶得離開了,掀了被子跟希勒一起睡,兩人縮在棉被裡頭說話。
  
  希勒跟艾倫說他以前的事,對於從小在父母保護下的艾倫來說,希勒的過去,真是精彩絕倫,充滿冒險。
  
  艾倫就跟希勒說學校的事,說自己研究的小玩意,說家裡頭的事,媽媽是個馬大哈,爸爸有多嘮叨,以及那個外冷內熱、明明不好相處,卻很誰都相處不錯的大哥。
  
  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艾倫其實很有天賦的,從小就跟著在帝國實驗部工作的爸爸搞東搞西,弄了不少小玩意。只不過克里斯丁光芒大盛,讓所有在他身邊的人黯然失色。
  
  他將自己的成果掛在星際網上賣,順帶跟爸媽說了一下家裡頭的食物問題。
  
  瞧著希勒頭髮變得又柔軟又黑亮,瞧著他皮膚變得白白淨淨,艾倫非常有成就感。
  
  關注點在一個人身上,就會不知不覺總是提他,艾倫當了十幾年的弟弟,現在翻身當哥哥後,每天的話題都離不開希勒。
  
  [艾倫:我今天說了一句:希勒你最近氣色很不錯,希勒就臉紅了,眼珠子不停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我,好想戳一戳啊。]
  
  [艾倫:戳到了,Omega果然都是一群小天使,軟軟的,他還捂著臉問我:艾倫哥哥,我臉上有東西嗎?]
  
  [艾倫:有啊,當然有東西,有個小可愛~]
  
  [……]
  
  私人帳號上,一時間存的全是生活日常。偶爾艾倫還會放幾張圖,比如說手指、背影、頭髮……
  
  別人在星際網上曬高科技、曬奢飾品、曬手工、曬異種生物。艾倫的愛好就是曬哥哥、曬弟弟,就是從來不給正面照。
  
  過了幾天後,克里斯丁回來了。
  
  他回來之前,艾倫就在給希勒做心裡建設:“大哥外冷內熱,一開始可能會比較冷淡,但是他心裡沒什麼惡意的,過段時間熟了,你就會發現大哥超級好。”
  
  艾倫一一細數克里斯丁的優點:“有人欺負你的話,大哥會幫你揍回去,有什麼不懂的話,大哥基本都懂……”
  
  “大哥是Alpha嗎?”希勒更緊張了。
  
  “……呃,是Omega。不過我跟你說,我小時候,有個Alpha搶了我作業,大哥就去把他打哭了。”
  
  希勒捂著笑了起來,笑容非常燦爛,在邊上直呼:“大哥好厲害!”
  
  艾倫說的很好,奈何克里斯丁那段時間心情不好,面臨相親的他,被爸媽一頓勸解,對誰都沒好臉色。
  
  於是希勒直接撞上了槍口上。
  
  艾倫看著希勒站在克里斯丁門口,直楞楞的模樣,一時間為難極了,想上去安慰,又不知道怎麼說,畢竟另一個是從小照顧他到大的哥哥。
  
  這個時候希勒轉身,倒是看到了艾倫。
  
  他仰首,朝著艾倫一笑,眸子蒙了一層水霧,仿佛落滿了星辰和繁花,他道:“艾倫哥哥,對不起,我搞砸了。”
  
  “……”
  
  “你放心,我會和大哥相處的很好的。”
  
  “……為什麼道歉?”
  
  他低頭,還是跟初見一般,手指頭擰在一起:“明明艾倫哥哥給我出了這麼多主意,我還做不到,所以覺得很對不起。”
  
  “……”
  
  “而且,大哥人那麼好。”
  
  大哥是好,艾倫承認這點,但是某些時候,脾氣可真不行,要不是那不服輸又強勢的性格,克里斯丁就沒有如今的耀眼了。
  
  但是希勒卻固執的覺得,艾倫很好,艾倫誇獎的人,自然也好。
  
  那麼,還是他自己搞砸了吧。
  
  回到自己房間,艾倫有點兒難受,打開通訊器,例行每日一次的吹哥哥吹弟弟時,竟然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覺得希勒很好,大概是很多Alpha都會喜歡的那種Omega,所以總是往“身嬌體軟、可愛粘人”上頭誇。
  
  現在卻覺得太片面……
  
  於是艾倫放棄了一天的“吹哥哥吹弟弟”,開始給希勒制定一套計畫,爭取一個禮拜拿下克里斯丁。
  
  忙活了幾個小時,艾倫把計畫表傳給了希勒後,覺得不夠,又給克里斯丁做思想工作。
  
  明裡暗裡,各種潛移默化,告訴自己大哥,希勒是個多好的孩子。
  
  因此,接下來幾天都是這種情況。
  
  “希勒,目標來了,離你的方位還有十七步遠,注意表現。”
  
  “收到收到。”
  
  “……”
  
  克里斯丁大概察覺到了兩個弟弟私下裡搞了不少小動作,卻絕對不會想到,這種是這種“把他當重要目標,好像隨時可以進行一場暗殺”的架勢。
  
  回艾曼達學院那天,克里斯丁想了想,把學校校徽送給了希勒當禮物。
  
  待他上了懸浮車,希勒朝著艾倫比了個秘密手勢,艾倫同時回了一個手勢。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笑的東倒西歪。
  
  然後希勒進入了艾曼達學院,進入了後備役,進入了軍部。
  
  艾倫再也沒法子用“身嬌體軟”這個詞形容希勒了,因為天長日久的相處中,他發現,其實希勒比誰都堅持,絲毫不比大哥差分毫。
  
  後來克里斯丁結婚了。
  
  再後來……希勒也要結婚了。
  
  艾倫那段時間醉心研究,忙的甚至不想踏出實驗室,不想去看弟弟的婚禮。
  
  但是作為親人,缺席婚禮的話,希勒以後會不會被人說三道四啊?
  
  艾倫想到這裡,扔了手裡頭的東西,就急匆匆找希勒了。
  
  遠遠的,希勒朝著他露出笑容,伸手,好像要捧住一束光彩。
  
  唇瓣動了動,他道:“光。”
  
  第148章 番外:艾倫日記(現世篇)
  
  艾倫爸媽領養了一個Omega,比艾倫小一歲,從此艾倫多了一個弟弟。
  
  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弟弟。
  
  這個弟弟有一頭柔軟黑亮的頭髮,有一雙如泉水清澈的眸子,見到他時,總是唇角上揚,眉眼含笑,一副親昵又信賴的某樣。
  
  艾倫第一天見到他時,就因為希勒的笑容而挪不開眼睛。
  
  希勒非常乖巧懂事,希勒會做自然餐……
  
  當希勒將一樣樣自然菜端上桌面,轉身踏入廚房時,自己爸媽對著飯菜流口水,艾倫則趕緊拍了幾張照片群發給自己的好友,炫耀了一番。
  
  然後又更新了自己的私人帳號。
  
  [我家身嬌體軟,可愛乖巧,懂事漂亮的Omega弟弟親手做的自然餐。]
  
  [圖][圖][圖]
  
  吃完飯後,艾倫再度更新自己的私人帳號。
  
  [感覺做的比高階餐廳還好吃,不過也不能讓希勒天天做,要是不小心切到手了怎麼辦?要是不小心弄粗了皮膚怎麼辦?所以即使很想吃也要忍著。]
  
  相處一天後,艾倫又發現,希勒其實只黏自己,在別人面前則會顯得有些沉默和羞怯。
  
  艾倫分析原因,覺得大概是因為自己是Beta,又是同齡人,長的還不具有攻擊性,所以希勒才會格外親近他。
  
  得出結論後,艾倫很開心,跟自己大哥對視頻時,把希勒吹上了天。
  
  這本該是個好哥哥和好弟弟的故事,直到艾倫被希勒一手推在牆壁上強吻時,他才發現一個非常坑爹的事實。
  
  他!艾倫!一個青春年少的Beta!
  
  力氣居然比不過一個“假性發情、比自己矮半個頭、比自己小一歲、身材修長纖細”的Omega!
  
  他居然比一個身嬌體軟的Omega還身嬌體軟……
  
  艾倫被這個殘酷的事實,徹底的震驚了!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艾倫震驚之餘,腦子裡一堆東西。
  
  先是大哥相親,他不放心,怕出事,就夥同希勒去跟蹤,結果發現大哥果然鬧事了。
  
  看到大哥衣裳淩亂的模樣,艾倫覺得自己可以建議爸媽下次見到安東尼時,拿棍子趕了。
  
  然後才想到一點,大哥的發情期到了。
  
  發情期是所有Omega的必修課,艾倫以及他們爸媽都覺得,克里斯丁應該非常熟才對,如果有發情期的先兆,肯定會跟家裡頭說。
  
  但是醉心後備役的克里斯丁到底上了幾節Omega必修課,家裡人就不清楚了,沒准全部蹺課了也說不定。
  
  明白不對後,艾倫以平生最大的速度飛奔,結果被希勒甩在了後頭,沒一會兒,希勒影子都沒了。
  
  這個時候,艾倫發現希勒跑的比自己快。
  
  氣喘吁吁到了目的地,艾倫發現問題已經解決了,大哥的朋友在照顧他,而希勒則陷入了假性發情。
  
  大哥有朋友照顧,發情期只需要喝下抑制劑就行,而希勒還未成年,卻陷入了假性發情,誰也不知道這對他的身體會造成什麼樣子的危害,所以必須去帝都醫院。
  
  權衡一番後,艾倫決定先帶希勒去醫院,大哥則由他朋友照料,大哥朋友是Omega,也不能把大哥怎麼著,所以艾倫還是挺放心的。
  
  結果還沒下樓,在過道裡頭,艾倫便聽到了希勒的呢喃聲:“艾倫哥哥,我腿有些軟,走不動了。”
  
  “我背你。”艾倫一聽,下意識要蹲下身子,還沒彎下彎身,一具溫熱的身體便撲進了他懷裡。
  
  希勒低著頭,艾倫只能瞧見柔軟黑髮下白淨的皮膚,想看看希勒臉色時,希勒手臂繞過他的頸項,撐在了後面的牆壁上,另一隻手則貼上了他的肩膀。
  
  一摁……
  
  艾倫一時沒防備,後背直接貼上了牆壁。
  
  這個姿勢雖然不太舒服,但是艾倫總算看到了希勒的面容。
  
  細碎額發下一雙眸子蒙了一層水霧,面容帶了幾絲紅暈。明明他的目光該無力而軟弱,艾倫卻覺得希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過於火熱。
  
  下一刻,艾倫被希勒固定腦袋,整個人不能動彈。
  
  “哎,希勒你別鬧,你的情況不能拖……”
  
  唇上貼上溫熱,艾倫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瞪大眼睛,根本反應不過來,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唯有希勒的面容近在咫尺。
  
  直到希勒微微踮起腳尖,試圖探入唇舌時,艾倫才反應過來,頗為驚怒的推了艾倫一把——
  
  沒推動……
  
  當然,艾倫一直是一個很懂分寸的人,就算驚怒,也是個體貼人的,所以只用了五成力氣。
  
  五成力氣沒推動仿佛會被風吹走的希勒,也不算太廢對不對?
  
  於是,艾倫用上了七成——
  
  沒推動……
  
  十成——
  
  推動了一點兒,至少兩人沒有緊緊貼在一起了。
  
  “艾倫哥哥。”希勒頗為委屈的喊了一聲,再度非禮而上。
  
  最後兩人分開時,希勒面紅耳赤,呆呆的擦拭自己的唇瓣,頗為懷疑人生。這就算了,他現在也覺得腿有點兒軟。
  
  “希勒!”艾倫喊了一聲。
  
  “嗯。”希勒垂首應答。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愣是沒跟希勒一般計較,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麼計較,強硬拉著希勒下樓,臉上的熱度卻持久不散。
  
  希勒被醫療機器人帶走,艾倫這個做哥哥的則耐心聽醫生的囑咐。
  
  醫生說了一堆,艾倫不太能聽的進去,但是他機智的錄音錄下來了,總結來說,就是大問題沒有,其餘的還要住院觀察。
  
  醫生轉身時,艾倫喊住了他。
  
  “先生,那個,那個……”艾倫結結巴巴詢問,“假性發情的Omega會不會做出很奇怪的舉動。”
  
  醫生語重心長:“假性發情是非常稀有的例子,有一些奇怪舉動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患者具體做了什麼?”
  
  “沒、沒、沒什麼!”艾倫上下牙齒顫了半天。
  
  之後飛快的跑去了洗手間,蹦噠了好幾下才正常一些。隨後對著鏡子裡的人,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沒道德的事。
  
  他!非禮了!自己的“弟弟”!
  
  完蛋!
  
  直到後頭跟大哥求證,明白這是Omega的正常反應後,艾倫才鎮定下來,能夠正常對希勒笑了,至少不會一下子面紅耳赤,結結巴巴,慫的要死。
  
  這是艾倫第一次被強吻,他說服了自己是意外,說服自己發情期的Omega都不太正常。
  
  直到後來艾倫第二次被強吻……
  
  那個時候,已經是八年後的事了,皇太子殿下宣佈出櫃,和自己大哥來了一場震驚世人的OO戀。
  
  儘管反對聲鋪天蓋地,但是已經成為聯邦第一位Omega少尉,並且要不是一堆元老議員壓著,就該成為聯邦第一位Omega少帥的大哥根本就不把這些人當對手。
  
  玩笑似得虐他們。
  
  而皇太子背靠帝后,自身深不可測,全力護著克里斯丁大哥,還真沒人能把他們怎麼著。
  
  兩人在一起後,解決了反對的人,就去“度蜜月”去了,而這場“度蜜月”,一度就是三年。
  
  三年見不到他們兩個的面。
  
  艾倫進入研究院,希勒安安分分進入軍部。私底下艾倫加入了地下協會,希勒則掌握了整個協會。
  
  帝國越來越不行了,在帝國跟聯邦的對峙中,協會順勢崛起,佔據了幾顆星球作為基地。
  
  希勒本人則紮根帝國,發展自己的實力。
  
  可以說,從最開始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幹了什麼後的擔心受怕,艾倫現在完全是一片驚歎了。
  
  實驗許久沒有進展,艾倫便踏出實驗室,打算透透氣,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遠遠的,他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希勒。
  
  這些年來,希勒長高了,身子骨也結實了,臉上的青澀完全消失,長成了一個非常清秀的青年。
  
  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線條優雅的頸項,精緻的鎖骨。
  
  大概是Omega的原因,走到路上的時候,往往招蜂引蝶。
  
  艾倫見到希勒放倒了兩個Alpha後,便向著希勒的方向走去。
  
  “希勒,又有不長眼的找你麻煩了?要我說,你該……”
  
  隨著艾倫走進,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
  
  站在他面前的希勒扶著牆壁,額頭布了一層細密汗水,眸光水潤,眼角微紅,唇瓣輕輕抿了抿,一副非常難受,又強忍著的模樣。
  
  “……你怎麼了?”
  
  這四個字完全是廢話,即使Beta聞不到資訊素,艾倫也清楚希勒的情況,心頭不由打鼓。
  
  “出來的急,忘記備抑制劑了。”希勒慢吞吞說道,話音一落,喉嚨溢出呻吟聲。
  
  艾倫唬了一跳,趕忙去扶他。
  
  “我腿有些軟……”
  
  似曾相識的話語,艾倫卻因為擔憂而忽視了。
  
  這些年艾倫好歹鍛煉了一些,不至於那麼廢,背起身材偏瘦的希勒還是能夠做到的。
  
  屋子離兩人不遠,艾倫以最快的速度半是背半是扶的把希勒帶進了房間後,打算讓希勒靠著床榻休息一會兒,嘴上則安慰:“不要緊的,我去拿抑制劑,前段時間出來的改良版抑制劑,效果非常不錯。”
  
  認真說完後,艾倫轉身,才踏出一步,便被抓住了手腕。
  
  “別走。”
  
  傳說中,Omega都是一群身嬌體軟,值得愛憐的小可愛。他們發情時,是最為柔軟的時候,身子化成一團水,輕輕一推就躺在床榻上任人擺佈。
  
  艾倫親自驗證了一下,覺得: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儘管他鍛煉了一番,希勒依舊將他壓制在床榻上,然後如當初一般,貼上他的唇。
  
  好哥哥好弟弟什麼的……不存在的。
  
  【魔族聖女X精靈祭司】

  第149章 魔族聖女(一)
  
  《成神》是一本集蘇爽、打臉、後宮為一體的大男主文。
  
  故事主要發生在一塊叫“遺落大陸”的地方,遺落大陸來頭很大,據說是神明隕落的地方。
  
  神明隕落後,他的血肉被大陸的原住民吞吃,骨骸化為山川,唯有最重要的神格不見蹤影。
  
  經過漫長演變後,遺落大陸上衍生出了八個種族,他們都是吞吃神明血肉者的後裔,也就是“神明的後裔”。大概是身體中潛伏著神明血脈的原因,八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力量。
  
  傳說中,神格出現過一次,只要得到神格,就能登臨神座,成為新的神明,為了神格,八個種族之間征戰不休,損失慘重。遭受重創的種族停止了征戰,開始繁衍生息。
  
  數千年下來,整個大陸被三個種族佔領,其餘幾個種族蜷縮於自己的小地方,少有現世。
  
  那三個種族分別是魔族,人族,和精靈族,魔族居於環境險惡卻地域廣大的北方,人族則佔據最富饒之地,建立起一個個王朝,至於精靈族,則生活在每一片深林中。
  
  繁華帶來安逸,人類和精靈族漸漸把神格當成了傳說,漸漸把種族戰爭當成歷史,直到魔族再次伸出利爪。
  
  於險惡之地長大的魔族各個驍勇善戰,保留著上古之時的殘酷冷漠。
  
  他們在魔族聖女的庇護下,率先向戰鬥力較強,卻性情閒適寡淡,熱愛自然的精靈族發起了戰爭。
  
  猝不及防下,魔族直接侵佔了精靈族重地千嶺山脈,屠殺無數精靈。精靈族祭祀為了讓部分族人逃離,死守生命之樹,最後被魔族囚禁。
  
  佔據千嶺山脈的魔族再度向人族發動戰爭,但是人物卻也得到消息,不至於像精靈族一樣,一下子就被陰了,被魔族玩了個半死。
  
  但是人族小看了魔族,加上各個國家不合,各自為政,轉眼便有數個小國家在魔修軍隊下成為歷史,損失慘重的人族這才重視起魔族,開始聯合一致,不惜一切手段抵抗魔族,艱難的生存的。
  
  這就是《神座》的背景。
  
  一個俗套的背景,以及一個更加套路的開端。
  
  男主大牛是個鐵匠的兒子,村子裡被魔族屠殺,他僥倖逃出,不僅活了下來,還得到了人生第一份際遇。
  
  得到機遇後,男主大牛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蕭青風。
  
  瞧著挺風雅,一下子從大牛這樣的炮灰名字,變成了一個主角的名字。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什麼風雅的地方,主要是男主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叫“青風村”,他為了紀念村子裡頭的親人朋友仇人,所以把青風兩字當成了自己名字。
  
  蕭青風發誓報仇雪恨,於是靠著各種手段快速提高實力。
  
  在金手指開掛下,男主修為坐了火箭一樣衝啊衝,路上不停打臉,裝逼,殺魔族,收穫了一堆妹子。
  
  最後,蕭青風得到神格,成為新的神明,受到整個人族的尊敬。
  
  他順勢成為人族人皇后,幾乎覆滅整個魔族,娶了魔族聖女和精靈祭祀的女兒為正宮,又娶了一票紅顏知己為妃子。
  
  以上,就是這個世界所有劇情。
  
  而江陵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很正常,依舊是他的本職工作——拉紅線,當個優秀的紅娘。
  
  ……
  
  昏暗的空間中,一卷顏色喜慶的經書懸浮半空,書頁攤開,正好翻到任務頁。
  
  [主線任務:鑒於男主太花心,不符合“一夫一妻制”,請宿主撮合男主和正宮女主,將男主調教成一心一意的忠犬。]
  
  “……”
  
  “……”
  
  江陵沉默,系統小心翼翼,不敢說話,生怕惹怒了宿主,到時候宿主不幹了,到時候宿主和系統一起玩完。
  
  “翻頁。”
  
  半響,江陵唇瓣動了動,平淡的說了兩個字。
  
  系統戰戰兢兢,自動翻到了下一頁,也就是人物頁面。因為劇情人物還未出現,人物頁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唯有江陵現在這個身份的人物資料。
  
  江陵淡淡垂眸,目光落在書頁上,神色莫測。
  
  “宿主……”系統用粗漢音賣萌裝可憐,“宿主,你沒生氣吧?”
  
  “……”
  
  “宿主,你別黑著一張臉了。”
  
  “……”
  
  “宿主,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不用了。”江陵掀起眼睫毛,外頭的明月灑下朦朧光輝,落在江陵面容上,顯得睫毛根根熒亮。
  
  “俺唱的歌可好聽了。”
  
  “不用你唱歌,我就問一句,我現在的身份明明是魔族聖女,現在又正是魔族大獲全勝,最鼎盛的時候,為什麼我會被關在這裡?”
  
  “魔族聖女大戰戰勝後,被囚禁了,這合理嗎?”
  
  江陵的語調全程都跟平淡,最後一句話咬字格外清楚。
  
  “這……”
  
  “原著劇情中,明明白白寫了,魔族聖女身份特殊,並非傀儡,就算魔族內部各種爭權奪勢,也只會削弱她的權利,並不會影響她的地位。”
  
  系統啞口無言。
  
  江陵唇角也露出幾分涼涼的笑容來。
  
  不怪江陵沒好臉色,而是系統它又雙叕出錯了。
  
  本該受所有魔族尊敬的聖女,如今被囚禁在一個圓形鐵籠子裡頭,系統還查不出原因,江陵能有好臉色才怪。
  
  若是事不關己,江陵早就高高掛起了。問題是他現在就是魔族聖女,被囚禁的聖女。
  
  江陵還沒睜開眼睛,就發覺自己手腳非常沉重,那個時候江陵還以為是穿越換身體的後遺症。然後,他抬了抬手,聽到了鎖鏈滑過地面的聲音。
  
  因為這聲音,江陵猛的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囚禁他的籠子。透過手臂粗的鐵棍,江陵看到了天空一輪明月。
  
  明月懸空,顯得格外幽靜。
  
  視線下移,江陵看到了自己手腕上和腳踝上的鎖鏈,兩根鎖鏈是從上垂落的,尾端是一個鐵環,正好扣住了江陵一雙手腕。兩根鎖鏈從地板伸出,扣住了江陵的腳踝。
  
  江陵先前會覺得手腳沉重,就是這四根粗黑的鎖鏈限制住了他的動作。
  
  這個世界的身體貌似非常結實,江陵能夠感覺到身體中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力量,但是江陵調動力量的瞬間,那股大浪驚濤般的力量就會被黑鐵鎖鏈吸收,導致江陵根本無法蠻力破開鎖鏈。
  
  廢了半天勁,依舊無法掙脫的江陵,只能無奈放棄了跟鎖鏈較勁的想法。
  
  這個時候,江陵倒是有空打量自己的身體了,看不清臉,卻穿著一身極為華麗的黑色長裙,長裙上點綴著銀色繁複花紋,花紋從裙擺往上蔓延,顏色逐漸變得淺淡。
  
  長裙外頭則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斗篷領口鑲著銀色胸針。只要江陵願意,完全可以用斗篷遮住全身,不露出半片皮膚。
  
  兜帽原本罩住了江陵的頭髮,因為剛剛那番掙扎,兜帽滑落,一頭銀色長髮便自肩頭垂落,有幾縷落在了胸口。
  
  江陵掃視一圈,籠子裡只有他一個活人,以及一個籃球大小的花皮蛋,蛋殼上是青色和黑色的紋路。
  
  青色舒服亮眼,生機勃勃。黑色卻死寂暗沉,殺戮混亂。然而兩者結合在一起時,卻莫名和諧。
  
  整個籠子只有自己和這個蛋,江陵心下微動,抬手向著花皮蛋碰去。因為手臂的動作,鎖鏈嘩啦作響,讓江陵不由蹙了蹙眉。
  
  指尖碰上花皮蛋時,江陵如同被燙到一般,猛的收回手,臉上露出非常非常古怪的神色。
  
  ……他剛剛碰到那個花皮蛋時,居然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江陵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不由僵在原地。
  
  “宿主,怎麼了?”系統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心虛。
  
  “……”
  
  沒有得到答案,經書便自己飛過去,眼看著經書即將落到花皮蛋上時,江陵才回神,開口:“等等,別碰她——”
  
  “咦!”
  
  系統驚呼:“宿主,這是你女兒哎!”
  
  “……”
  
  “就是女主啊,《成神》裡頭蕭青風的真愛正宮啊。”
  
  “……”
  
  原著中,女主是魔族聖女和精靈族祭祀的女兒,魔族佔領了千嶺山脈,霸佔了精靈族的根基生命樹,連同祭祀也被魔族囚禁。
  
  魔族聖女便在這時見到了被囚禁的精靈族祭祀,對祭祀一見鍾情。
  
  魔族的女人向來熱情大膽,想要什麼就去奪,因此,聖女直接在籠子裡頭,將祭祀霸王硬上弓了。
  
  咳咳,多來了幾次後,聖女便拉著祭祀的手,緩緩碰到了自己腹部,拿出自己最大的溫柔,垂眸微笑:“我們有孩子了。”
  
  ——而現在,江陵才是魔族聖女。
  
  江陵下意識摸了把小兄弟,嗯,還在。
  
  那麼這個蛋哪裡來的?
  
  第150章 魔族聖女(二)
  
  原著之中,女主角絕對是魔族聖女生下來的,但是江陵確定自己沒有這個功能。
  
  盯著這個醜了吧唧的花皮蛋看了半天,江陵額頭漸漸滴下冷汗來。
  
  這個蛋長的真不咋地,但是江陵越看越覺得這個蛋真他娘的好看。而那種感覺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烈,待江陵不由自主的抬手,手指尖碰觸到冰涼的蛋殼時,臉上不由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江陵顫巍巍的將花皮蛋捧起:“這蛋是不是有毒啊……”
  
  “宿主,你女兒沒毒。”系統提醒。
  
  江陵兩個字回應:“閉嘴!”
  
  系統真的閉嘴後,整個空間格外的安靜,唯有風聲和呼吸聲。江陵抱著蛋,抿了抿唇,抬手推了推經書,詢問:“我現在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覺得我該好好抱著這蛋,要是不小心磕到了,我會心疼死……小紅啊,你說我是不是餓了?”
  
  江陵問出了心裡話:“我記得這個世界魔族的屬性是‘殘忍、嗜殺’,低等魔族甚至會吞吃人類內臟來增長實力……難道魔族聖女這個級別的魔族也喜歡吃血肉嗎?”
  
  鑒於血族世界中,成為血族的江陵迷戀上了梅疏遠的血液,硬生生把當時青澀稚嫩的少年掰彎。江陵不得不懷疑,這個世界他又被本能影響了。
  
  “沒有!”系統斬釘截鐵,“高等魔族已經能夠控制身體本能了。聖女這個特殊存在,根本不受魔族本能影響。”
  
  “那……”
  
  “宿主,你這是母愛啊!”系統提高音量,粗漢聲含著笑意,充滿了猥瑣的意味。
  
  “我又不能生,哪裡來的母愛?”江陵嗤笑。
  
  話一出口,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江陵突然想起來,他上個世界就能生,按道理來說,這個世界是沒有“男生子”這個先例的,但是按劇情的話,魔族聖女的確是生下了女主角。
  
  要是聖女不生,那正宮女主哪裡來?
  
  也許就是這樣,這個世界也能生?還已經生了,有了個現成的?
  
  “等等。”
  
  江陵壓低聲音,仿佛再說一個秘密似得:“我真的能生?”
  
  “很遺憾,不能。”系統回答的很快,“宿主你要是想要孩子的話,上個世界你就該生啊,你在那個世界待了十年,夠你和你家大魔頭生一個足球隊了,偏偏你死活不肯生,現在想後悔也晚了。”
  
  “那麼,這個蛋是怎麼回事?”江陵疑惑。
  
  “樹上結的。”系統分析了一番後,解答。
  
  他這麼一說,江陵倒是想起了這個世界精靈的屬性了。
  
  魔族和人族都是靠男女幹成年人的事,生孩子,但是熱鬧自然,以清冷禁欲著稱的精靈族卻有兩種繁衍方式。
  
  第一種自然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方法,第二種則是“樹上結孩子”。夫妻雙方在生命樹樹葉上,滴上自己的血液,向著生命樹虔誠祈禱,生命樹回應他們的請求。
  
  不就之後,枝丫上就會結出一顆蛋來,那就是兩人的孩子,擁有兩人共同的血脈。
  
  比起自己生,精靈族更加願意用這種方法孕育自己的孩子,他們認為,這樣生下來的孩子,擁有純潔無暇的靈魂。
  
  系統跟江陵解釋:“這個世界男人無法生育,但是女主角偏偏是“魔族聖女”的孩子,沒有女主角的話,世界線就崩了,估計是為了彌補劇情,原本該有魔族聖女懷胎生下的孩子,變成了生命樹結果。”
  
  江陵默默鬆了口氣。
  
  “不過生命樹結果的孩子,的確擁有你的血脈啊,也就是說。”系統最後一句話,格外響亮,格外清楚,“這就是你女兒!童叟無欺!絕無虛假!”
  
  “……”
  
  江陵覺得懷中的蛋就是燙手的山芋,如果說,這就是他血脈相連的女兒的話,那麼這孩子被梅疏遠看到,他該怎麼解釋?
  
  就算告訴梅疏遠,這孩子是樹上結的,江陵也覺得自己渣。
  
  想了想,江陵抱著蛋,目光漸漸變得冷漠起來,他道:“男主那麼多紅顏知己,也不缺一個正宮,我幫男主另牽紅線,這個蛋,還是砸了吧。”
  
  江陵雙手捧著蛋,默默抬高了手。
  
  “宿主,你冷靜點!”
  
  “冷靜毛線,我砸一個蛋而已,又不是一個孩子?”
  
  話雖如此,江陵手臂穩如泰山,牢牢捧著花皮蛋,半天沒下手。
  
  “宿主?”經書原本撲上去,準備接住花皮蛋,結果站好了位置,江陵遲遲沒有扔蛋,不由有些疑惑。
  
  “……”
  
  “宿主……”
  
  江陵終於動了,卻不是將花皮蛋扔出去,而且緩緩的將籃球大小的蛋擁入懷中,用身體溫暖冰涼的蛋殼。
  
  “宿主?”
  
  “真邪門啊。”江陵垂下眼簾,“完全下不去手,就好像……真的是自己孩子似得?”
  
  “本來就是啊。”見江陵這個模樣,系統想了想後,覺得自己該安慰宿主一番,便道,“呃……就你這個身體血脈來說,的確是,但是等時間久了,你就會習慣這種強制性的血脈聯繫,那時候你就不會受影響了。”
  
  江陵抬眸,瞅了系統一眼,沒說話。
  
  到那時候,世界女主破殼而出,他哪裡還捨得動手啊?
  
  沉默之間,輕微的腳步聲傳入江陵耳中。那聲音非常輕,如同一片樹葉,隨風落地。
  
  江陵臉上的神色一一隱去,隨後一拉斗篷,扣上了斗篷上的胸針,寬大的黑色斗篷瞬間將江陵的身體掩住,完全看不出江陵懷中還抱著一個“蛋”。
  
  刻下繁複陣紋的鐵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兩個高大健壯的黑髮男人,舉手投足間,江陵都能感受到兩人身體中強橫的力量。
  
  江陵認識這兩人,或者說,江陵不認識,但是魔族聖女認識他們兩個。
  
  兩人都是魔族的將領,驍勇善戰,狡猾殘忍,非常“正統”的魔族,符合人類的所有想像。
  
  這兩人看到江陵後,對視一眼,這才抬步上前,在籠子前停下。
  
  江陵神色淡漠悠閒,仿佛根本沒有把兩人放在眼裡。
  
  這個時候,倒是其中一位魔將開口了,比起另外一位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他倒是多了幾分風流倜儻的意味。
  
  “聖女殿下。”
  
  一隻手抬高,落在心臟處的位置,魔將朝著江陵行了一個標準的魔族禮儀:“殿下,就算您見到我們不開心,但是勝王敗寇,臣服於強者之下,我並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對。”
  
  抬眸,他笑了起來:“您也是這麼覺得的,對吧?”
  
  江陵神色未變,既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心裡頭卻將他的話揣測了一遍。
  
  原著劇情中,魔族現在高歌猛進,魔族聖女好吃好喝被伺候著,有事沒事還能把精靈祭祀推到,來個霸王硬上弓。
  
  但是劇情顯然出現了意外。
  
  這個意外……很可能是魔族敗了……
  
  沒有等到江陵回復,魔將又道:“既然殿下不想說話,那就直接說正事好了。我們現在在這裡當差,畢竟是敗者,地位比較低,現在領了一個跑腿的任務……”
  
  “見誰?”江陵打斷他的話。
  
  “當然是那一位大人啊。”提起那一位,這位魔將仿佛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打了個寒顫,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畏懼之色來。
  
  “你們很怕他?”江陵淡淡開口。
  
  魔將勉強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身邊的同伴瞧了他一眼,暗暗罵了一聲“孬種”,可是他自己也不敢多說什麼。
  
  江陵得出結論:兩個兇狠的魔族要帶他去見一個更加可怕的人。
  
  兩人抬手,隨著晦澀的咒語,困住江陵的鎖鏈斷了,但是那四個鐵環依舊牢牢落在江陵手腕腳踝上,只要江陵驅動身體中的力量,就會全部吸收,所以兩人完全不擔心江陵逃跑。
  
  鐵門的門被鑰匙打開,開門的魔將說道:“聖女,我勸您必要時,還是放低點兒姿態吧。”
  
  “嗯。”江陵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
  
  然後慢吞吞起身,斗篷將身體掩蓋,即使江陵站著,也看不到他懷裡的凸起,所以江陵很自然的踏出籠子。
  
  剛剛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一路上兩位魔將再也沒有出過聲,江陵便四下打量。
  
  四下漆黑,只能看到牆壁上斑駁的痕跡,自己三人的腳步聲。
  
  走了許久,江陵終於看到了一線白光。大概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便顯得白光太過刺眼。
  
  江陵不由眯了眯眼,聲音輕輕的、卻透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你們要帶我去見……精靈?”
  
  兩人一愣,一人握緊了手裡的長槍,一人猛的回頭。
  
  一回頭便對上了江陵的目光,隨後一掌貼在了他胸口,整個人飛了出去。緊接著江陵避開了魔將的長槍,整個人如同輕鴻一般,飛掠而過,衝進了光芒之中。
  
  這種情況下,江陵沒想過制服兩個魔將,能打亂他們陣腳,讓自己成功逃出便行。
  
  魔將從地面起來,神色難看,猛的追了上去。
  
  江陵則鑽出了通道,憑藉著神識感應,避開了氣息多又雜亂的地方,向著無人之地跑去。
  
  後面一片混亂,似乎是驚動了許多人,江陵從樹叢中衝出,踏上了柔嫩的草地,而他面前是一灣湖泊。
  
  皓月高懸,將整片天地攏入月光之中,在暗色湖面映下粼粼波光。
  
  雜草叢生,流螢飛舞。
  
  江陵後退一步,打算悄然離開時,一道聲音喚住了他。
  
  “誰?”
  
   
  
  第151章 魔族聖女(三)
  
  這聲音並不淩厲,甚至帶了幾分溫軟清潤,柔柔吹入心間,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陵卻瞬間僵住。
  
  ——梅疏遠!
  
  再一次重逢,按理來說,江陵現在該開心的,但是懷裡那冰涼的蛋卻讓江陵開心不起來。
  
  雖然江陵不清楚梅疏遠的修為到了何種地步,但是江陵卻很清楚,梅疏遠的眼睛早便可以看破真偽,也就是說他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江陵就算說這個花皮蛋是用來吃的,梅疏遠也能看出他和蛋的血脈聯繫。
  
  江陵陷入沉默,更想走了,腳卻跟紮了跟似得,無法動彈。
  
  長風拂過水面,波光粼粼,水聲和草木沙沙聲混合在一起,不僅不嫌吵鬧,反而讓人心頭靜謐。
  
  鞋子踏過草地的聲音響起,大概是沒有得到回應,又見他沒離開,所以梅疏遠打算親自查看。
  
  相處這麼多年,江陵自認為自己很懂他,梅疏遠此人,平日裡都溫柔的不像話,他是真的好相處,一些小事不會在意,更加不會動怒,所以招人喜歡。
  
  若是真的動怒,他卻比任何人都強橫霸道。
  
  先前梅疏遠出聲,說明他根本不想跟闖入者一般計較,江陵順勢離開最好不過了,但是……
  
  江陵不願意避開他了。
  
  心間霎時柔軟,被黑斗篷遮住的手在花皮蛋上點了點,江陵嘀咕:“你個倒楣蛋,要是我家疏遠生氣了,就把你煮了吃了。”
  
  “說起來,我好像都是最尷尬的時候遇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江陵的錯覺,江陵察覺到“倒楣蛋”顫了顫,好像被江陵這個無良“媽媽”嚇到了。
  
  江陵抱著蛋,向著月光湖泊走去,雜草叢生,蘆葦開出絲絨絨的白色花束,江陵分開蘆葦,驚擾了流螢。第一眼湖中央的一顆古樹。
  
  古樹數米高,枝繁葉茂,葉片纖長,並不是常見的碧綠色,而是淺淡的銀色,被月色一照,仿佛開滿了月光凝聚的花。
  
  隨後,江陵發覺他看不出這顆古樹的年輪,仿佛萬古長存。
  
  生命樹……
  
  江陵心中浮現三個字。
  
  目光從生命樹上挪下,江陵看到了緩步走來的梅疏遠。
  
  大概是剛剛沐浴過,他穿著寬大素淨的白袍,青絲三千披散,柔軟的落在布料上,發尾還有些潮濕,將白裳浸濕一小塊。眉心點綴碧色玉飾,耳朵出則垂落一片羽毛。
  
  江陵還是第一次看到梅疏遠戴耳飾,莫名覺得非常誘人。
  
  看到江陵時,梅疏遠腳步一頓,睫毛顫了顫。
  
  他開口,聲音宛如夢囈:“阿陵?”
  
  江陵則笑了笑,從蘆葦裡頭跳出來:“深更半夜的,你在洗澡啊。”
  
  “嗯,剛剛洗完。”梅疏遠點頭。
  
  說話間,江陵湊到梅疏遠跟前,目光被梅疏遠的耳飾吸引,呢喃:“你這次的身份是精靈?”
  
  “算是。”
  
  “那是生命樹嗎?你現在這個身份應該不低才對,讓我藏藏,我目前這個身份,似乎有點兒問題。”江陵往後頭瞥了一眼,雖然靈力被限制,但是神識沒問題,江陵發覺那兩個魔將找到這邊來了。
  
  大概是身份問題,他們不敢立刻進來探查,而是等精靈族來了人,方才一起進來。
  
  江陵能探查到的東西,梅疏遠自然也發現了,他微微垂眸,神色認真,壓低聲音詢問:“有人在追你?”
  
  “嗯嗯。”江陵趕忙點頭,“一言難盡。”
  
  梅疏遠抬手,向著江陵伸出了手,熟稔的探入斗篷,想要拉住江陵的手指。還未碰到,江陵便趕忙伸出一隻手,拉住了梅疏遠的手臂。
  
  “你懷裡有活物?”梅疏遠倒沒懷疑什麼,只是聲音有些疑惑。
  
  然後梅疏遠的目光落在了江陵手腕上,黑色蕾絲長袖下,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手腕上環著一個黑色鐵環,鐵環粗重,梅疏遠第一眼便看出了這鐵環的作用,目光不由一凝。
  
  有人踏入了這片土地。
  
  江陵拉著梅疏遠便走,拉了一下沒拉動,梅疏遠握住了他的手,堅定的站在了原地,柔聲詢問:“阿陵,你剛剛從牢籠出來?”
  
  “啊是……”
  
  “你現在是魔族?”
  
  “沒錯,魔族,身份地位還不低,就是有點兒麻煩。”江陵解釋。
  
  見梅疏遠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江陵便也不擔心了,他主要是不想弄出多餘的麻煩,但是梅疏遠顯然不怕,那江陵便也不擔心了,繼續開口,聲音還帶了一絲玩鬧的意味:“剛剛從一個鐵籠子裡頭出來,他們似乎要帶我去見什麼人,我就趁機給了他們一掌,隨便找了個位置跑,跑到這裡來了。”
  
  梅疏遠神色微動。
  
  江陵便又道:“主要是手上這玩意磨人,我要是想解開,需要花一兩天的時間。”
  
  “我來解。”梅疏遠肯定說道。
  
  江陵笑了起來:“好啊,你來,你看這個世界,我只有你,你不幫我誰幫我啊?”
  
  的確,江陵才醒來不久,這個世界一個人不認識,就認識梅疏遠,可不就是只有梅疏遠一個人?
  
  這句話卻讓梅疏遠耳根有點兒紅。
  
  他微微垂下眼簾,拉著江陵的手晃了晃,軟軟說道:“阿陵,那我可以抱你吧?”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下一刻,他彎身,一隻手落在江陵腰身,一隻手落在江陵腿彎,將江陵整個人抱了起來。
  
  雙腿懸空,江陵微微瞪大眼睛:“你抱我幹嘛?”
  
  “抱的動。”
  
  這個回答真是特別務實,江陵抬頭,看著夜幕明月這麼想。
  
  就在江陵想讓梅疏遠放他下來時,梅疏遠走到了護岸一塊鵝卵石前,鵝卵石被湖水洗的很乾淨,邊上生了幾株蘭草。
  
  江陵便被梅疏遠放在了鵝卵石上,因著剛剛那一抱,兜帽落下,一頭銀髮在月色下灼灼生輝。
  
  “追我的人快過來了。”江陵提醒。
  
  “不用管他們。”梅疏遠神色自若,在江陵面前半蹲下,抬起江陵的手腕查看。
  
  江陵抬眸:“已經來了。”
  
  淩亂的腳步聲在兩人身後停住,魔族和精靈族混在一起,居於中央的則是一位精靈族族老,這位精靈族族老面容慈和,此時卻有些動怒,開口便道:“擅闖禁地,若是驚動了祭祀,你可知……”
  
  聲音戛然而止。
  
  族老原本眯成一線的眼睛猛的瞪圓,他身後原本有些吵鬧的人看清楚眼前這一幕時,也是愣住,手腳都不知道哪裡放。
  
  蘭草芬芳,流螢亂舞,而魔族聖女披著寬大的斗篷坐在圓滑的鵝卵石上,在這般環境下,整個人美豔的有些虛幻。
  
  而在她面前,氣質溫潤的男子半蹲,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腕。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手指劃過手腕上的鐵環時,鐵環上閃爍著金色花紋。
  
  “哢——”
  
  鐵環應聲而落。
  
  那男子即使聽到了聲音,也沒理會身後的人,聲音如同月下的湖水,溫柔和透亮:“給我看看另一隻手。”
  
  江陵另一隻手抱著倒楣蛋,自然不會輕易伸出,只是眉梢一挑,示意梅疏遠身後的人:“要不要先解決他們?”
  
  “不用。”梅疏遠彎了彎唇角,眉眼含笑,俯身捧住了江陵的小腿,微微掀開斗篷,露出了腳踝處黑色的鐵環。
  
  如剛剛一般,梅疏遠解開了限制江陵的鐵環,又抬起了江陵另一隻腿。
  
  他微微低頭,頭髮自肩頭垂落,淺淺遮住了面容,江陵卻能想像到梅疏遠眉眼有多認真。
  
  直到腳上兩隻鐵環一一落地,將柔嫩的青草壓彎,梅疏遠這才回頭,目光在目瞪口呆的魔族精靈族身上掃過,好脾氣的詢問:“有什麼要事嗎?”
  
  因著他的聲音,那位精靈族族老才回神,眼睛重新眯成一條線,張大的嘴巴也合上,朝著梅疏遠低頭行禮。
  
  “祭祀大人。”
  
  有了他開頭,不管是眼中含著驚恐的魔族,還是神色尊敬的精靈族都一一低頭行禮。
  
  “咦……”江陵低低驚呼一聲。
  
  梅疏遠回首:“怎麼了?”
  
  江陵驚呼自然不是因為這聲“祭祀大人”,看到生命樹的那刻,他就知道梅疏遠身份不凡,祭祀這個身份雖然高,卻也並未超出江陵的猜測,江陵忍不住驚疑一聲,是因為他發現——倒楣蛋碎了!
  
  江陵摸到蛋殼上一道裂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用把倒楣蛋煮了,他“女兒”貌似被他壓壞了。
  
  裂縫向著四面擴散,江陵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直接掀開了斗篷,雙手捧著“倒楣蛋”。
  
  裂紋遍佈蛋殼,隨著“嘩”的一聲,半邊殼碎了,鑽出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
  
  蛋殼裡那“玩意”用嫩乎乎的小手將桎梏自己的蛋殼推開,那手小小的,還沒江陵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瞧著軟弱無力,對比“尖銳”的蛋殼碎片時,江陵總覺得小手會被碎片劃傷。
  
  “你小心點啊。”江陵忍不住出聲。
  
  因著江陵的聲音,努力跟蛋殼做鬥爭的小傢伙一愣,然後呆呆抬起了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來。
  
  柔軟的胎髮有點兒淩亂,小傢伙的眼睛純粹的像一面鏡子。
  
  然後她笑了,傻傻的,露出兩顆小小的牙齒來,奶聲奶氣的喊:“娘親。”
  
  第152章 魔族聖女(四)
  
  “娘親~”
  
  小娃娃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配上一雙清澈純真的碧色大眼睛,和一張胖乎乎的臉,輕易便能戳的人心肝顫。
  
  江陵如五雷轟頂,僵在當場。
  
  小娃娃得不到回應,嘴角往下頭撇,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嫩乎乎的手往開了裂縫的蛋殼上推了推,沒有推動,小傢伙就張大只有兩顆米粒大小門牙的嘴,啪的一聲,低頭啃著蛋殼,也不知道有沒有磕到牙,但是江陵可以肯定,她啃的津津有味,不停咽口水。
  
  “這蛋殼能吃?”江陵呢喃。
  
  他沒帶過孩子,更沒帶過這種從蛋裡跑出來的小娃娃,只覺得自己捧蛋的手在微微顫抖,而原本冰涼的花皮蛋殼,如今有了溫度,像一晚溫水。
  
  “別吃了……”江陵克制住顫抖的手,用手指頭戳了戳娃娃的臉蛋。
  
  他覺得自己夠小心了,然而這麼一戳,正全心全意吸允蛋殼的小娃娃就“哇”了一聲,整個人滾進半邊蛋殼裡。
  
  江陵:“……”
  
  在江陵沉默,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懷疑人生時,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是……?”
  
  江陵猛的抬頭,便見原本蹲在他面前的梅疏遠已經起身了,一手撐著鵝卵石,微微彎腰,身子前傾,神色好奇。
  
  完蛋!
  
  這是江陵唯一的想法。
  
  梅疏遠原本便穿著寬大長袍,彎下腰身時,領口微微敞開,目光卻凝在小奶娃娃上,柔軟又好奇,眉頭卻微微蹙起:“這孩子跟你血脈相連,是你……”
  
  “是你妹妹?”
  
  “不是我生的!”
  
  兩人同時開口。
  
  前者是梅疏遠,後者是江陵。
  
  話音一落,梅疏遠抬眸,目光訝異,如同清碧湖面泛起的層層漣漪,隨後神色一變,眸光漸漸微妙起來。
  
  江陵則是一臉“臥槽”之色。
  
  關心則亂,江陵遇上梅疏遠就怕他誤會,所以想太多,現在反應過來,這娃娃是他的“妹妹”,簡直是在合理不過的解釋了。
  
  輕輕咳了一聲,江陵點了點頭,便想承認就孩子是他妹妹,卻見梅疏遠一臉糾結的問:“阿陵,這孩子是你生的?”
  
  江陵一口氣差點兒沒咽上來。
  
  梅疏遠不由湊近,神色尚且有些驚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一件多麼慘絕人寰的事。
  
  不止梅疏遠盯著江陵手裡看,就連精靈族和魔族的人也盯著這邊看。
  
  魔族的人驚疑不定,畢竟魔族的確有人是蛋生,聖女魔族血脈純粹,生出一個蛋也不奇怪,他們奇怪的事,聖女到底什麼時候有男人了?
  
  精靈們卻認出了這是生命樹結出來的孩子,紛紛臉色大變,族老更是怒不可遏:“魔女,你對生命樹做了什麼?”
  
  這聲出口後,他抬起了手杖,手杖是樹枝和枯藤纏成的,上頭還生了新鮮的綠葉,族老的手杖指向了江陵:“快放下那個孩子!”
  
  沒人理他,倒是梅疏遠歪頭,微微睜大眼睛,緩緩開口:“這孩子,擁有我的……”
  
  血脈……
  
  這個時候,小傢伙已經重新爬起來了。剛剛那一摔,倒是把蛋殼摔碎了一些,於是她掙扎的想要爬出蛋殼,雙手抬起,朝著梅疏遠的方向揮著嫩乎乎的小爪子。
  
  一邊求抱抱,一邊傻笑:“爹爹,抱抱。”
  
  “……”
  
  “……”
  
  梅疏遠楞在原地。
  
  因為小傢伙壓著蛋殼一邊,蛋殼直接翻了,於是熱乎乎的小團子直接趴在了江陵掌心。
  
  江陵眉梢一跳,完全是驚的。
  
  他女兒的確小,但是也有籃球大小,一隻手捧著,真的怕摔了。
  
  小傢伙卻依舊傻笑,用小爪子捧著梅疏遠的臉頰,揪著梅疏遠細軟的長髮:“爹爹,爹爹,抱抱抱抱。”
  
  “啊……哦。”
  
  梅疏遠回神,僵著手腳去抱,也不知道娃娃怎麼抱著才會舒服,就知道輕輕捧著,別讓孩子摔了。
  
  小傢伙剛剛在娘親那裡碰了壁,如今在爹爹這裡得到了照顧,變得非常歡實,揪著梅疏遠的長髮搖啊搖。
  
  被揪疼的改是梅疏遠,然而梅疏遠咬了咬唇,憋出來的卻是一句:“手疼不疼?”
  
  小傢伙搖了搖胖乎乎的小爪子,表示不疼。
  
  江陵兩個,一個被叫了娘親,一個被叫了爹爹,都有些呆傻。
  
  江陵正握了握剛剛捧著小傢伙的手,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梅疏遠如臨大敵,頗為緊張的抱著小傢伙。
  
  在兩人身後,卻是一道道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魔族滿腦子都是:我去——聖女下手真快,打不過祭司,就立刻勾引生孩子嗎?
  
  精靈族卻是瞪大眼睛,很難相信他們鎮守生命樹千年,清冷禁欲祭司會喜當爹,然而事實擺在面前,讓人不得不信。
  
  江陵兩人估計都沒怎麼注意孩子的長相,旁觀者清,卻看的清清楚楚。
  
  這孩子有著跟祭司相似的發色和同樣清碧色的眸子,臉型輪廓尚且看不出,眉眼卻很像聖女,多情又豔麗。
  
  妥妥是兩人孩子!
  
  雖然精靈族有兩種孕育後代的方式,但是若非心中願意,就算是將兩人的血滴在生命樹上也不管用。
  
  “祭、祭、祭司……”族老結結巴巴喚道。
  
  雖然族老看上去老態龍鍾、德高望重,能夠訓斥任何小輩,但是祭司外貌雖然年輕,卻年長他許多,鎮守生命樹得到全族人敬仰,這次更解了全族之危,族老誰都管的了,偏偏管不了祭司。
  
  所以一句話憋了半天,硬是說不出來。
  
  但是梅疏遠兩人因為他的開口驚醒,摟著小娃娃回眸:“他並非硬闖此地,是我召他來此地的。”
  
  兩位魔將非常識時務,不管背地裡怎麼說,這個時候立刻低頭行禮,領著魔族離開。
  
  此地便只剩下欲言又止的精靈們。
  
  梅疏遠揮了揮手,溫聲道:“你們也退下吧。”
  
  話音未落,小傢伙用盡力氣,挺起身板,在梅疏遠臉頰上,“吧唧”一口。
  
  梅疏遠再次呆住。
  
  精靈族老的話徹底憋死在喉嚨裡,他瞅了眼小傢伙,向著一群好奇的精靈招了招手。
  
  精靈們提著燈籠,分開絲絨絨的蘆葦,唱著自然的歌謠,退出了此地。
  
  原著之中,精靈族和魔族不共戴天之仇。但是在劇情崩潰的世界,精靈族和魔族最多有些摩擦罷了,還未到“仇恨”的地步。
  
  若是祭司真的堅持和魔族聖女在一起,熱愛自然,悠然漂亮的精靈,也只會送上自己的一份祝福罷了。
  
  在場只剩下兩人,江陵莫名鬆了口氣。
  
  他揉了揉額頭:“疏遠,我……”
  
  一回頭,江陵便愣住。
  
  雙手抱著小傢伙的梅疏遠,在被親了一口後,不僅不怒,反而彎了彎唇角,柔和的眉眼如三春花水,便是明月流螢也通通淪為陪襯。
  
  真要江陵形容的話,就是溫柔的不像話。
  
  江陵這麼一遲疑,梅疏遠側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溫柔之色說道:“阿陵,她好軟啊。”
  
  “你也很軟……”江陵下意識開口。
  
  下一刻,梅疏遠將孩子捧到了江陵臉頰邊,父女兩個有默契似得,剛一湊過來,江陵臉頰上便粘了一個小爪子,隨後是軟嘟嘟的“吧唧”一聲。
  
  江陵被糊了一臉口水。
  
  “……是很軟。”親自驗證後,江陵默默說了實話。
  
  然後梅疏遠歪了歪頭,在江陵另一邊臉上,落下柔軟的一吻。
  
  江陵眨了眨眼,四目相對。
  
  兩人都沒說話,便只有小傢伙歡快的笑聲,充滿著不知愁的滋味。
  
  “……”
  
  江陵抬手,準確無誤的遮住了揪兩人頭髮揪著正歡的小傢伙的眼睛,在小傢伙一聲聲不滿的“爹爹”“娘親”中,壓下梅疏遠的腦袋,貼上他的唇瓣。
  
  輕輕一觸,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陵做賊心虛的縮了回去,然後放下了遮住小傢伙臉的手,一副正正經經、為人師表的模樣。
  
  “阿陵。”梅疏遠臉頰暈染紅色,聲音軟的如吹散的春水,“她是你生的?”
  
  “不是!”
  
  這個必須否認,肯定得否認。江陵回答的斬釘截鐵。
  
  “哦。”梅疏遠點了點頭,神色略有疑惑。
  
  江陵立刻解釋:“我醒過來時,這顆花皮蛋就在我邊上。”
  
  手指頭虛虛指了指一臉無辜的小傢伙。
  
  “她是生命樹結下來的果實,大概是我們進入這個世界後,打亂了這個世界的規律,所以才會出現這孩子。”這幾句解釋,江陵說的比較含糊。
  
  索性梅疏遠沒有在意,點了點頭,強調:“那也是我們的孩子。”
  
  “我才抱起花皮蛋,兩個魔族就出現了,他們說要帶我去見一位大人,之後的事你清楚。”
  
  “是我要見你的。”梅疏遠回答。
  
  “你做了什麼,他們這麼怕你。”
  
  “殺雞儆猴。”
  
  梅疏遠只答了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但是憑江陵對梅疏遠的瞭解,定然是明白這後頭的血雨腥風。
  
  但是憑著知道原劇情,江陵並不覺得梅疏遠做的錯。
  
  三言兩語說清楚後,被冷落的小娃娃不滿意了,委屈巴巴的喊:“娘親,爹爹。”
  
  “為什麼我是娘親?”江陵挑眉,隨手指了指梅疏遠,“而他是爹爹?”
  
  小娃娃不清楚江陵計較個什麼勁,繼續軟糯糯的喊。
  
  梅疏遠眉眼溫柔:“她叫什麼名字?”
  
  江陵抬手一指,想也沒想就道:“花皮蛋啊!”
  
  第153章 魔族聖女(五)
  
  “……”
  
  “……”
  
  小傢伙被江陵戳了戳臉,這一次江陵控制了力度,小傢伙不僅沒有被戳翻,反而以為自己娘親在跟她玩,高興的兩隻手握住了江陵的食指,用米粒大小的門牙去啃江陵的手指頭,一副非常興奮的模樣。
  
  手指頭濡濕,江陵挑眉:“她很開心。”
  
  小傢伙抱著江陵手指頭啃了兩口後,發現啃不動,就傻笑起來,奶聲奶氣的。
  
  江陵垂眸,放柔聲音,詢問:“小傢伙,你是不是很喜歡花皮蛋這個名字啊?”
  
  小傢伙不懂這是何等“羞恥”的名字,卻記得自己在蛋殼裡時,聽過這三個字,聰慧的她立刻明白了娘親在叫她,手舞足蹈的回答:“喜歡,喜歡。”
  
  “看,花皮蛋喜歡這個名字。”江陵抬眸,對梅疏遠說道。
  
  “既然是你取得……”
  
  見娘親看著爹爹,小傢伙瞧了瞧娘親,又抬頭去瞧爹爹,睜圓了如碧海藍天一般清碧色的眸子。
  
  “……”
  
  本來欲說“那就叫花皮蛋吧”的梅疏遠被這雙同色調的眼睛瞧著,話語不由一頓,他低頭瞧著這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
  
  新生的孩子,眼中沒有任何污垢。
  
  梅疏遠心中軟了軟,正要改口,便聽江陵嘀咕:“我取得是小名,大名你來取。”
  
  梅疏遠回眸,便見江陵漫不經心的戳著他懷裡的小傢伙,力道卻極為輕柔,唇角泛起盈盈笑意來。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梅疏遠緩緩念道。
  
  “嗯?”
  
  “阿陵,你選兩個字。”梅疏遠將懷裡的小傢伙送回江陵手裡,動作輕的像捧起了無價之寶一般,“瞧著她,選擇兩個字作為名字,這樣就是我們共同為她取的名字了。”
  
  “天容。”江陵明白了梅疏遠的意思,很快便做了決定,“就叫天容,梅天……”
  
  “容”字還未出口,梅疏遠便搖了搖頭。
  
  “江天容。”聲音雖然輕柔,卻極為堅定。
  
  “為什麼?”江陵訝異。
  
  受從小到大的觀念影響,江陵覺得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孩子一般是跟父親姓的。這個世界,精靈族和魔族沒有姓氏這個東西,但是他們有啊。
  
  出於弄出一個孩子的心虛感,又因為梅疏遠出生的世界更加看中姓氏傳承這一點,江陵少有的體貼,才把姓氏權讓出去的,卻沒想到遭到了拒絕。
  
  “阿陵的姓氏更好聽。”梅疏遠毫不猶豫的回答。
  
  在江陵猶豫的目光中,他展顏而笑,細長溫柔的眉眼如碧葉上頭的花:“天昭王室的姓氏,於我來說並無意義。”
  
  “……”
  
  “我覺得阿陵的姓氏,有意義多了。而且阿陵,你會更開心,對不對?”
  
  江陵心肝被戳了戳,歪頭,臉頰貼著女兒的小胖臉,笑了起來。
  
  “好,就叫江天容。”
  
  “花皮蛋,以後你大名就叫天容了,開心不?”
  
  ……
  
  雖然有了個正正經經的名字,但是江陵開口閉口都是花皮蛋,左一個花皮蛋,右一個花皮蛋,一出蛋殼就會說一些簡單詞語的小傢伙也學會了這個詞語。
  
  江陵喊花皮蛋,她就開心的應答,然後跟著喊花皮蛋。
  
  梅疏遠經常聽到江陵的聲音跟小傢伙奶聲奶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一疊聲的“花皮蛋”“花皮蛋”。
  
  雖然江陵對這個擁有兩人血脈的孩子很上心,也樂的陪孩子玩,讓梅疏遠覺得江陵挺在乎自己。
  
  但是梅疏遠有點兒怕小傢伙的審美歪了,便會在江陵喊花皮蛋的時候,會輕輕添上一句“容容”。
  
  他的聲音放的很柔,又極為動聽。
  
  跟“娘親”鬧夠了的小傢伙往往被聲音吸引,便會扭過頭,張開雙手求爹爹抱抱。
  
  久而久之,小傢伙便知道了,娘親會喊她花皮蛋,爹爹會喊她容容,都是她的名字。
  
  不管聽到哪一個,小傢伙都很開心。
  
  大概是魔族和精靈族混血的原因,這孩子長的比較“快”,比人族快,比精靈族快,比魔族快。
  
  剛剛出生時,她就跟一個籃球一樣大小,江陵兩隻手能把她捧在掌心。這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孩子就跟正常的兩歲孩子一樣大了。
  
  能撒丫子在地上跑來跑去,不想跑時,她就爬,這頭爬到那頭,那頭爬到這頭,精力無限的樣子。
  
  江陵疑心,這孩子會跟原著中一樣,不到三年,便會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不管是心智還是身體,都將成熟。
  
  這令江陵有些不愉。
  
  除此之外,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結實,結實很多,屬於摔一兩下完全沒事那種。
  
  江陵梅疏遠兩個初學者無論怎麼抱孩子,這孩子都不會覺得不舒服,反而非常開心,自個兒解鎖各種奇葩姿勢。被江陵提著腳踝,也只會揮著嫩乎乎的小手,笑的歡快。
  
  有次不知道她怎麼爬上生命樹枝幹的,摔下來,摔了個頭朝地,在江陵黑沉的臉色下,笑的喊娘親。
  
  多來幾次後,第一次當父母的兩人就習慣了。
  
  本來嘛,正常嬰兒怎麼可能一個月長到兩歲的樣子?
  
  正常兩歲孩子怎麼爬到幾米高的樹上去?
  
  這樣看的話,從幾米高的枝幹上摔下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江陵兩人窩在生命樹下的竹屋裡頭,過得自己悠閒逗娃的小日子,但是魔族的人卻有些焦躁了。
  
  終於,一位魔族長老站在精靈族禁地之前,求見聖女。
  
  那個時候,梅疏遠正在練劍,江陵則側躺在藤墊上,折了一根生命樹的樹枝逗小傢伙。
  
  “這邊,這邊,花皮蛋這邊。”
  
  江陵拿的生著鮮嫩葉片的枝丫這邊晃一晃,那邊搖一搖,小傢伙便跟著枝丫跑,這邊跑到那邊,樂此不疲。
  
  第一個知道魔族長老覲見的,自然是梅疏遠,身為祭司,整個禁地的所有動靜都會經過生命樹而傳給他這位守護著。
  
  所以梅疏遠劍勢一緩,悠悠收劍:“阿陵,魔族要見你,你見還是不見?”
  
  “見,自然見。”江陵懶洋洋回答。
  
  這麼一聲,小傢伙便從江陵手中搶到了生命樹樹枝,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魔族長老一踏入湖心生命樹範圍時,便看到了這一家三口,江陵還是那個模樣,小傢伙卻握著樹枝,跑去跟梅疏遠炫耀了。
  
  長老一行禮後,目光落在梅疏遠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和驚懼來,隨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直接說吧。”江陵似笑非笑開口。
  
  “是。”
  
  長老目光掃過小傢伙,大概是心裡頭肯定了什麼,稍稍安定後,說道:“聖女大人,魔皇已經開始催了,問我們什麼時候進攻人族。”
  
  在聖女庇護下,魔族軍隊隨著幾位大人物,做好了將精靈聖地完全摧毀的打算,卻沒想到魔族所有的自信、張狂、驕傲、冷酷……通通在精靈族祭司的實力下,化為烏有。
  
  身處精靈族地盤,身份相當於俘虜,所以至今沒有魔將這裡的消息傳回魔族北域,所以魔皇一直以為自己手下成功拿下了精靈族。
  
  “進攻人族的主力由九位皇子帶領,但是魔皇命令我們協助皇子們……隨我們心願,協助我們最看好的一位皇子。”長老最後一句話,神色透出幾分莫測來。
  
  “那你選擇幾個信得過的,隨便去支援一位吧。”
  
  “是。”長老鞠躬,卻沒有離開,只能看到花白的頭髮,和黝黑的角。
  
  江陵忍不住嗤笑一聲,在長老低頭看不清他們搞什麼時,衝著正在摸孩子頭的梅疏遠使了個眼色。
  
  梅疏遠垂眸,心思依舊在女兒身上,卻答:“你們去支援吧,不用一直在精靈族領地待著。”
  
  魔族長老眼中是壓制不住的喜色。
  
  江陵卻涼涼說了一句:“不管他們躲在哪裡,你都能找到對不對?”
  
  白袍祭司點頭,將兩歲大小的女兒抱了起來,玩著舉高高的遊戲,一邊輕笑:“只要是我見過的人,熟悉氣息的精靈魔族,我們能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所以,我能找到。”
  
  魔族長老身子微微一顫,這才轉身離開。
  
  在他身影消失之色,江陵才正了正神色。
  
  “不管如何,魔族都會進攻人族,我們這裡只是小頭,九位皇子才是大頭。”唇角微彎,“既然無論如何都會發生,那就添添亂子好了。”
  
  九位皇子沒有哪個不想好好表現,沒有哪個不想要魔皇之位,便會盡力爭取江陵這邊的支持。
  
  若是聖女於九位之間搖擺,稍微佈置一下,便能引發他們的內鬥,一場憋了許久、隨時會發生的內鬥。
  
  魔族長老出來後,便有幾位魔將圍了上去。
  
  長老一臉皺紋,冷笑一聲:“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在或驚喜,或驚疑之色中,長老又道:“可別高興的太早,誰知道那位大人會怎麼做,我們如今的小命,可是捏在別人手上。”
  
  “娘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受制於人可真不好受。”
  
  “都說精靈祭司喜靜平和,可是這手段……”
  
  “我倒是佩服他,強者為尊,這樣的強者哪裡找?”
  
  這話一出,有人八卦了起來。
  
  “長老啊,聖女的孩子叫什麼?”
  
  “……”
  
  “……”
  
  “我隱約聽到聖女喊那孩子……花皮蛋?”
  
  第二月初,魔族開始攻打人族,瘋狂佔領領地。
  
  第154章 魔族聖女(六)
  
  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江陵跟梅疏遠兩個都窩在生命樹下的竹屋裡,專心帶孩子,過著屬於自己的悠然生活。
  
  魔族侵占人族土地,虐殺人族,人族團結反抗……
  
  這些東西壯烈極了。
  
  但是經歷五個世界的江陵卻明白,很多東西屬於不可逆的。
  
  他能阻止少年時期的梅九屠殺天昭皇室,可是天昭和外族依舊打的你死我活,死傷無數。
  
  他能讓梅疏遠放棄毀滅血族的任務,但是血族和血獵依舊是生死大敵,結下越來越深的仇恨,唯有一方滅絕,方能得到安寧。
  
  他能讓成為魔君的梅疏遠克制,但是道魔依舊摩擦不斷……
  
  ……
  
  這次同樣,便是他突然善心大發,悲天憫人,用盡手段勸服魔皇退兵,但是生於莽荒荒涼之地,從來沒有見過繁華的魔族又怎麼能甘心?
  
  此為大勢所趨,人力只能延緩,卻無法阻止。
  
  所以江陵看的很開,不見、不想、不念,說白了他才到這個世界,屬於“過客”範圍。
  
  但是江陵不去管,手下那一堆魔將長老卻會隨時傳遞消息回來。
  
  比如說,今天哪位魔族皇子偷偷前來見他們,想要拉攏他們。明天哪兩位魔族皇子正面剛上,誰也不讓誰,徹底撕破了臉皮。
  
  過了兩天又說那兩位皇子和好了,不僅和好了,還結盟了。就是他們發現,兩位皇子在背地裡暗暗拆臺。
  
  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後,才說到重點,他們打算投靠八皇子,理由是八皇子目前最弱勢,快被自己的哥哥削死了,他們現在投靠,不僅地位高,還能維持平衡。
  
  最後一句是:過段時間,他們就打算反叛,投靠另外一位皇子。
  
  可以說,高品質完成了江陵“攪混水”的要求,
  
  令江陵有些意外的是,這群魔族踏出了精靈族領地,居然還是沒人將精靈族內部發生了什麼給透露出去。
  
  直到江陵回憶起魔族的習性,這才隱約猜到了問題所在。在魔族,一直是強者為尊的。雖然梅疏遠從來沒有細說,但是從魔族精靈族的表現,便可以看出,他當時必然是用了雷霆手段,方才震懾兩族。
  
  梅疏遠的手段,江陵從來不敢低估。
  
  而在這場梅疏遠說的“殺雞儆猴”中,梅疏遠對魔族長老將軍的威懾力已經大於了魔皇,長老將軍估計認為精靈祭司實力高於魔皇,所以才會投靠。
  
  而聖女跟祭司在一起、並且有了“花皮蛋”這件事,無疑是顆定心丸,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倒是讓江陵有些好笑。
  
  不過這樣也好,對江陵無疑是有利的,他不需要用一分力氣,便能借著魔族聖女的身份,以及精靈祭司這個靠山,讓手下魔族聽話,無疑是白撿了一群手下。
  
  魔族無愧於自己陰險狡詐的名聲,過了半個月,長老又傳來了新消息,他們得意揚揚的稱自己反水了,臨陣倒戈,投靠了三皇子,打算跟著三皇子混了。
  
  接到消息時,江陵正打算教自己閨女識字,看完了信後,就把魔族長老所有的信翻了出來,搬了張椅子,在桌子上擺好了紙和羽毛筆後,把正在爬櫃檯的花皮蛋揪了過來。
  
  “娘親,怎麼了?”花皮蛋被江陵提著衣領,兩隻手晃了晃,好似在游泳似得,嘴角非常誠實的向下撇,奶聲奶氣的表達自己不滿。
  
  “識字。”
  
  江陵一提,將花皮蛋摟進了懷裡,握著花皮蛋的手指,從信封上劃過,笑問:“認識這些字嗎?”
  
  花皮蛋趕緊搖頭。
  
  “我跟你說,你要是字都不認識,以後會被人嘲笑的,到時候你爹爹都會嫌棄你,因你是個小傻子。”
  
  “娘親也會嫌棄花皮蛋嗎?”
  
  “肯定會。”江陵毫不猶豫點頭。
  
  花皮蛋立刻不安了,抓著江陵手指頭搖啊搖:“花皮蛋不要爹爹嫌棄,也不要娘親嫌棄,花皮蛋要學識字。”
  
  “知識改變命運。”江陵挑眉,“你先跟著我念。”
  
  手指頭一個個符號劃過去。
  
  “聖女親啟,風琅參上。”
  
  花皮蛋跟著念,聲音又奶又可愛:“聖女親啟……娘親,聖女是誰啊?”
  
  “我啊。”江陵指了指自己,重複念道,“風琅參上——”
  
  “風琅……風琅是誰啊?”
  
  “……就是那個天天笑眯眯,但是笑裡藏刀的魔將——你就不能好好跟著我念嗎?”
  
  “嗯嗯。”花皮蛋閨女趕緊點頭,然後咬著手指頭歪著頭,用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江陵,詢問,“笑裡藏刀是什麼?”
  
  “……”
  
  小孩子對什麼都好奇,花皮蛋這幾天好奇心旺盛,江陵對她有點兒沒轍。每次煩了都是扔給梅疏遠,梅疏遠遠比江陵有耐心。
  
  但是今天打算教她識字,江陵決定更有耐心點。於是一行行念過去,一個發音一個字元,讓花皮蛋熟悉熟悉字體。
  
  江陵其實想教花皮蛋“普通話”,畢竟那才是江陵的母語,但是花皮蛋的母語顯然是魔族語和精靈族語言。
  
  非常糾結的念完一封信後,江陵決定從基本功教起,先讓花皮蛋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再說。
  
  至於先學大名還是先學小名,江陵覺得還是先學小名好,畢竟這可是江陵給小傢伙取得名字。
  
  寫字之前先學握筆,又是磨蹭了一番後,頗為機靈的花皮蛋已經學會了怎麼握筆。於是江陵領著小傢伙在白紙上寫下了“花皮蛋”三個字。
  
  教了差不多七八遍後,江陵便讓小傢伙自己寫,一邊寫一邊念花皮蛋這個名字。
  
  “花——皮——蛋——”這是小傢伙軟糯糯的聲音。
  
  花皮蛋——這是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元,小傢伙寫的。
  
  一大張白紙上,不多時便留下了十來個“花皮蛋”。小傢伙不僅沒有越寫越好,反而越寫越難看,整張臉都跨下來了。
  
  偏偏江陵在一邊笑,笑的不亦樂乎,完完全全不給自己閨女面子。
  
  閨女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寫著字元,整個人全神貫注,字體卻歪歪扭扭。
  
  這個時候,腳步聲緩緩而來,在桌子邊上停下,彎下腰,頭髮有幾縷垂落在桌面上,而這人輕輕將小傢伙握著羽毛筆的小手攏入掌心。
  
  在他力道的牽引下,小傢伙字跡流暢,弧度漂亮。
  
  小傢伙寫完後,好奇回頭。見到是爹爹時,笑的非常開心,就差求抱抱了。
  
  江陵則指著白紙上那一團亂七八糟的字,輕笑:“疏遠,我們閨女可真有趣,瞧瞧她寫的。”
  
  梅疏遠墨黑長髮織成了長辮,自肩頭垂落,使得眉眼溫柔極了。他從江陵手裡抱過了小傢伙,神色溫軟:“我來教她。”
  
  於是邊上多了個椅子,梅疏遠抱著閨女教導寫字,江陵則看著直樂,大概是梅疏遠太認真,於是小傢伙也認真,比江陵教導她時,更加全神貫注,
  
  江陵就在一邊畫畫,畫q版小人。
  
  畫一個梅疏遠,畫一個花皮蛋,畫一個江陵,都畫的醜萌醜萌的,黑起自己來,江陵也是毫不手軟。
  
  花皮蛋寫了一會兒字就開始分神,江陵便捏著自己那幅q版圖給小傢伙看。
  
  花皮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圖案,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於是江陵朝著她做鬼臉。
  
  這點兒花皮蛋倒是學的快,瞪著眼睛,揪著嘴巴做鬼臉。
  
  樣子可愛極了。
  
  於是江陵笑的紙張都掉了。
  
  待花皮蛋學會寫自己大小名後,一條細長的毒蛇妖獸帶來了一個盒子。這條毒蛇,正是魔族長老的愛寵,每一次的傳信都是這麼寄過來的。
  
  盒子上五個字。
  
  [花皮蛋親啟]
  
  江陵忍不住笑了起來,讓花皮蛋過來親自拆禮物。
  
  花皮蛋脆生生應了一聲,從梅疏遠懷裡跳了下來,開開心心的打開盒子,盒子裡頭是個儲物戒指,而這個世界,把這種珍貴玩意叫做“空間戒指”。
  
  江陵幫花皮蛋滴血認主後,由於花皮蛋處理不當,幾箱子的漂亮裙子從天兒降,將花皮蛋整個“埋”了。
  
  從一堆衣物中爬出來,花皮蛋整個處於茫然狀態。
  
  江陵朝著花皮蛋拍了拍手:“來,花皮蛋,我們去學穿衣服。”
  
  將閨女抱起,一隻手托著,一隻手摟住閨女的腰。閨女手舞足蹈,迫不及待的跟江陵兩人分享。
  
  “娘親,爹爹,裙子好漂亮,好漂亮。”
  
  梅疏遠手指一頓,將羽毛筆一擱,回眸,笑意清淺。
  
  待在精靈族領地的魔族,知道聖女生的小聖女名字是“花皮蛋”時,魔族大半人臉上都是嫌棄之色。
  
  於魔族來說,“花皮蛋”不是食物,不是好用的玩意,既不可口,也不好看。
  
  因此,魔族的人覺得這個名字難聽爆了。
  
  私下裡是各種猜測。
  
  “難道聖女喜歡吃花皮蛋?”
  
  “聖女是我們的同族,血脈純粹,你覺得她能習慣這裡的口味嗎?”
  
  “估計聖女是個起名廢吧,不止聖女起名廢,祭司也……”
  
  “話說,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有人大聲說出自己的腦洞:“我覺得肯定是因為祭司喜歡吃花皮蛋的原因。或者因為……”
  
  “花皮蛋是聖女和祭司的定情信物?”
  
  “……”
  
  “……”
  
  “……”
  
  “……那我們送一個空間戒指的花皮蛋給祭司聖女他們?”
  
  第155章 魔族聖女(七)
  
  精靈族的孩子出生百日後,整個精靈族都會為孩子祝福,那個時候滿百日的孩子,會被送到祭司那裡。
  
  祭司會帶著孩子走向生命樹,接受生命樹的洗禮。
  
  精靈族平淡禁欲,喜愛自然和自由,加之壽命悠久,生長週期極為長,除非戰爭時期,一般一年都沒幾個孩子誕生。
  
  而今年,只有花皮蛋這麼一個孩子。
  
  作為唯一的新生兒,作為祭司的孩子,作為聖女的孩子。不管是魔族還是精靈族都嚴陣以待,甚至隱隱有攀比的心態。
  
  精靈族族老們雖然一開始就決定辦的慎重些,但是之所以會有“攀比”的想法,還是魔族小動作太多,給激起來的。
  
  那日,精靈族老踏入生命樹的範圍,本是想提醒一下祭司“百日洗禮”一事,迎頭就被一溫軟的事物撞上。
  
  族老一低頭,便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娃娃。
  
  女娃娃穿的粉嫩的小裙子,像是桃樹枝上頭的花骨朵,才到肩膀的頭髮上夾了兩個真花髮夾,見到族老後,立刻就甜甜的笑了起來。
  
  能住在禁地的孩子,自然就是祭司的孩子了。
  
  而且這孩子跟祭司生的像,又打扮的好看,族老自然更加喜歡,越看這孩子越覺得順眼可愛,便露出了一個非常慈愛的笑容來。
  
  這女娃娃還沒族老大腿高,撞到族老後,先是賣萌一笑,然後退後幾步,在族老面前轉起了圈圈。
  
  隨著她轉圈,裙子飄起來,層層疊疊的,如同花骨朵兒盛放似得,美好而純真,頭髮在轉圈中飛起來,兩個髮夾垂下來的發帶也多了幾分靈性……
  
  然後女娃娃哎呦一聲,轉暈頭的她又轉到了族老身上。
  
  族老正打算抱起女娃娃時,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身影。
  
  魔族聖女推開竹屋的門,慢吞吞的過來,族老承認聖女“風情萬種”,是個絕代佳人,但是他依舊不太能接受祭司居然跟一個魔女在一起的事實,所以,在聖女面前,族老不說多放肆,卻也沒多大恭敬。
  
  “族老,你覺得我閨女這身打扮怎麼樣?”江陵率先開口。
  
  一聽江陵的話,花皮蛋眼睛更亮了,可憐巴巴的盯著族老,一副求誇獎的模樣,就差一條尾巴搖啊搖了。
  
  族老趕忙回答:“非常非常可愛。”
  
  花皮蛋笑了起來,大大的圓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狀。鬆開了族老的大腿,砰砰跳跳的撲進了江陵懷裡。
  
  “娘親,他說我可愛。”
  
  “是是是,我閨女最可愛。”江陵一疊聲的應答。
  
  女娃娃伸出手要抱抱,一邊說道:“花皮蛋還要穿更多好看的衣服。”
  
  江陵一把把嫩乎乎的閨女抱了起來,走了兩步後,回頭:“他就在裡面,過來吧。”
  
  “他”自然是指大祭司。
  
  得到同意後,族老踏入竹屋,看到了滿屋子的小裙子,地上擺的,梁上掛的,桌子上放的——全是女娃娃的小裙子!
  
  族老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落腳的地點。
  
  而本該優雅平和的祭司,穿著非常簡便,如今擼起了一截白袖子,正在收拾小裙子。
  
  小裙子並不是一套的,而是分為各種部件,祭司非常有耐心,分門別類,一一擺好。
  
  “祭司大人,這些東西,是您定制的嗎?”族老顫聲開口。
  
  梅疏遠於百忙之中搖了搖頭,回答:“是魔將送過來的。”
  
  “全部都是?”
  
  “嗯,除了小裙子外,還送了許多小玩意過來。”
  
  受到打擊的族老跟祭司聖女提了提百日宴一事後,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臨走前,回頭看了眼屋子裡多出來的擺設,族老深切感受到魔族是何等奸詐的生靈了。
  
  而精靈族對於祭司女兒百日宴一事,是不是太過怠慢了?
  
  因著此事,族老立刻吩咐同族,盯著魔族,這裡本就是精靈族的地盤,若是精靈族不管便罷了,魔族還能偷偷摸摸的幹,精靈族要是真的查起來的話,便能輕易的查出魔族幹了什麼。
  
  這次,精靈族長老還查出了魔族各種“賄賂”祭司聖女的“證據”,以及聖女女兒的名字——花皮蛋。
  
  而魔族為了討花皮蛋開心,正在整備什麼特殊的禮物!
  
  這不能忍!
  
  ……
  
  百日宴那天,正值月圓之夜,銀盤似得明月高懸於墨藍的空中,將整個樹海攏於朦朧月色之下。
  
  月光穿透繁茂的枝葉,在泥土地面落下零星光圈。
  
  白日裡只是一株普通古樹的生命樹,此時宛如開了一樹月光花,灼灼生輝。
  
  魔族向著禁地趕去時,精靈族同樣開始了行動,掩藏的翅膀在月色下舒展,他們提著由藤蔓和葉片織成的燈籠,在夜空隨風飛舞。
  
  螢火蟲被藤蔓燈籠吸引,自發的集聚在燈籠裡頭,原本空蕩蕩的燈籠便有了燈芯,由螢火組成的燈芯,絢麗又浪漫。
  
  精靈們一個個走遠,魔族暗暗的撇了撇嘴。
  
  不同於得到森林和長風祝福的精靈,魔族身體中,是各種魔獸的血脈。
  
  有些魔族如狼豹,在樹海中矯健穿梭,有些則直接鑽進了土地中,唯有少部分魔族,張開強勁有力的羽翼,在夜幕飛舞,仿佛潛行的蝙蝠,又似遊蕩的烏鴉。
  
  雙方對比,極為分明,卻小心翼翼的克制,沒有出現任何大摩擦。
  
  到底是精靈的地盤,自然是精靈為主。
  
  所以,精靈們提前將禁地佈置了一番。
  
  江陵穿著一身和梅疏遠相似的寬大白袍,抱著四五歲大的花皮蛋出來時,便看到了一副極為夢幻的場景。
  
  精靈們移植了無數月白色和金黃色的花,花朵形狀似蓮,層層擁簇。
  
  高大的樹木上掛滿了藤蔓燈籠,精靈們從天而落時,就把手中的燈籠掛在了枝丫上,螢火環繞燈籠,甚至鑽進了燈籠細縫中。
  
  至於桌子什麼的,則是老去枯萎的樹樁,磨的光滑,擦的乾淨,但是好幾張這樣的“桌子”還生的葉片,除了“樹桌”外,還有石桌,就是平日裡堆在湖岸的鵝卵石,稍作打磨,便能用了。
  
  桌面上則擺了海螺、海貝,裡頭盛著晶瑩的液體,是一種灌木的枝葉,非常的香甜可口。
  
  而樹海最不缺的就是水果,每一桌都是不同的水果,分量非常夠,任君挑選。
  
  樹木茂密處,則來了無數溫軟的小動物,好奇的打量著這裡。
  
  魔族和精靈族分成兩邊坐下,江陵放下花皮蛋,花皮蛋便好奇的左打量一眼,又打量一眼。
  
  自從有了花皮蛋後,江陵便經常給這孩子打扮,女孩子天生愛美,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能讓花皮蛋心情好上一整天。
  
  而江陵當了這麼多年的女裝大佬,不得不說,這打扮的手段非常了得,能把花皮蛋整成一個小花童。
  
  江陵這麼幹了幾天後,梅疏遠便有了濃濃的興趣,跟著江陵學梳頭發。
  
  梳頭發總要有練習對象,江陵和閨女都是梅疏遠的練習對象,不管是哪個,梅疏遠摸著柔軟的頭髮,都捨不得放手,直到梳出好看的髮型,才會停手。
  
  花皮蛋跑到魔族那邊瞧了幾眼,又跑到精靈族那邊瞧了幾眼,一副非常感興趣的模樣,而不管她去哪邊,都能得到一堆友好親切的笑容。
  
  這個時候,花皮蛋看到了從生命樹下,緩步而來的梅疏遠時,立刻開心的喊爹爹。
  
  梅疏遠朝著花皮蛋伸出了手,花皮蛋臉上露出了歡喜之色。
  
  花皮蛋無疑喜歡溫柔又耐心的爹爹,但是她同樣喜歡漂亮會跟她玩鬧的“娘親”,於是回頭糾結的瞧著江陵。
  
  “去找你爹爹吧。”江陵揮了揮手。
  
  “是,娘親。”花皮蛋應聲,點了點頭後,伸出手朝著自己爹爹跑去。
  
  才跑了幾步路,一條玄蛇便從月白蓮中竄了出來。
  
  這是魔獸,並且是有劇毒的魔獸!
  
  精靈族那邊有人起身,就要護住小殿下時,花皮蛋開心的摟住了玄蛇,興高采烈的問:“小黑,你今天又帶了什麼東西?”
  
  小黑從花皮蛋懷裡掙脫,埋進花海後,蛇尾上揚,露出一個銀色戒指來,戒指正掛在蛇尾上。
  
  魔族經常搜刮東西,當成禮物送過來,花皮蛋對於這種流程,已經牢記於心了,非常自然的取過戒指。
  
  白嫩嫩的手指握住戒指時,玄蛇徹底竄入花海,不見蹤跡。
  
  花皮蛋不用娘親幫忙,非常熟練的擠出一滴血抵在戒指上頭,如往常一般,非常任性的將空間戒指中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以往的時候,總會有無數漂亮的小裙子,輕飄飄的落在她身上,這種時候,花皮蛋總是笑的格外開心,然後要爹娘收拾。
  
  可以說,這是一種不太好的行為,但是瞧著花皮蛋高興到跳起來,江陵決定不教,梅疏遠便也不說。
  
  然而這個空間戒指裡頭,裝的卻不是漂亮的小裙子,分量要重的多。
  
  隨著咕嚕一聲,一個圓滾滾的蛋從空中落下來,花皮蛋抬著頭,睜大眼睛,額頭就被圓蛋砸了一下。
  
  花皮蛋沒有被砸傷,圓蛋也沒碎,而是彈了一下,被花皮蛋抱入了懷中。
  
  花皮蛋用小指頭撓了撓臉頰,一臉茫然。
  
  “咕嚕——”
  
  “咕嚕——咕嚕——”
  
  無數“圓蛋”從天而落,這些圓蛋都有著不同的花紋,在花皮蛋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滾了一地。
  
  第156章 魔族聖女(八)
  
  也不知道這個空間戒指多大,反正圓滾滾的真‧花皮蛋源源不斷的落了幾分鐘,一個個的往花皮蛋額頭上砸。
  
  江陵眼睜睜瞧著自己閨女被砸傻,忍了忍才沒當場笑出來。
  
  他抬眸去瞧梅疏遠,梅疏遠微微睜大眸子,臉上神色訝異帶著疑惑,父女兩個的神色居然有些相似。
  
  待最後一顆圓蛋從天而落,在花皮蛋額頭彈了一下,滾進花叢裡後,空間戒指終於空了,晃了一下後,非常精准的落在了花皮蛋的鼻尖。
  
  花皮蛋碧色的眼珠子向著中間對齊,瞧著自己鼻尖的戒指,眼睛硬生生成了對眼。
  
  這滿地的“花皮蛋”實在震撼,江陵偷笑,梅疏遠保持沉默,魔族一臉滿足的模樣,倒是精靈族那邊轟動了。
  
  圓蛋太多,把精靈族堆積起來的鮮花壓折了大半,精靈們看著圓蛋既覺得親切,又覺得震驚。
  
  壓低的聲音,不斷傳入江陵耳中。
  
  “魔族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是多少生靈的孩子,就這麼被抓過來了?”
  
  “難道是因為小殿下叫花皮蛋,所以魔族才送這些東西?”
  
  話題漸漸有些歪了。
  
  “花皮蛋?這是小殿下的名字?祭司大人取得嗎?”年輕的精靈聲音中充滿了驚訝。
  
  年老的精靈高深莫測的點了點頭。
  
  “那祭司大人肯定很喜歡小殿下。我們大半都是在生命樹上出生的,都是一顆蛋的模樣,蛋殼保護我們不受傷害……祭司大人取這個名字,肯定有很深的用意。”
  
  “生命樹結下的孩子,都擁有純淨的靈魂,祭司大人是希望小殿下永遠純潔美麗吧。”
  
  “不,我倒覺得,祭司大人是想像蛋殼一樣,永遠保護小殿下。”
  
  “我覺得不止如此,也許蛋指的是生命樹……”
  
  一本正經的胡侃這個名字由來。
  
  江陵差點兒笑出聲。
  
  他之所以給閨女取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為閨女還沒出殼之前,就是顆花皮蛋,這名字寫實又好記。
  
  “娘親,爹爹。”
  
  花皮蛋懷裡抱著一顆圓蛋,努力用鼻尖頂著戒指,不讓戒指掉下來,一邊眼巴巴的喚著最親近的兩個人。
  
  江陵和梅疏遠同時應了一聲。
  
  梅疏遠彎了彎唇角,江陵便問:“怎麼了?不喜歡嗎?”
  
  這話一出,魔族都盯著小殿下看。
  
  花皮蛋想點頭,鼻尖頂著一個空間戒指,怕掉下來。花皮蛋想搖頭,鼻尖頂著一個空間戒指,怕甩出去。於是花皮蛋只能眨了眨眼。
  
  “這些圓滾滾的東西,是什麼呀?花皮蛋感覺它們好眼熟。”
  
  江陵攤手:“閨女,你也是從蛋殼裡出來的啊。”
  
  “哦哦。”花皮蛋應了兩聲,然後臉上浮現震驚之色,小心翼翼的摟住懷裡的蛋,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懷裡的蛋掉了,或者不小心踩到地面的蛋,傻傻問道,“娘親,這個裡面……都有一個小小的“花皮蛋”嗎?”
  
  這句話有點兒奇怪,但是江陵還是聽懂了。
  
  他家閨女問他,這些圓蛋裡面,會不會也蹦噠出一個小人來。
  
  江陵笑眯眯回答:“會的,都會。”
  
  花皮蛋張大了嘴巴,她突然驚恐的發現,自己被一群“同齡人”圍著。
  
  “好多啊,太多了。”花皮蛋有點兒方,隨後想到什麼,又緊張兮兮的問,“娘親,這些都是您和爹爹生的嗎?”
  
  “對對對,都是。”
  
  “弟弟妹妹???”
  
  江陵笑的特別無良:“是啊,你開心嗎?”
  
  花皮蛋陷入了糾結,嘀咕:“好多呀。”
  
  “你不是很喜歡小裙子嗎?希望小裙子越多越好啊,弟弟妹妹自然也是越多越好啊。”說完江陵還給了梅疏遠一個眼神,眼神意思非常明顯。
  
  [你瞧,我們多能生。]
  
  梅疏遠抬手抵唇,默默垂下眼簾,眉梢眼角卻多了幾分笑意。
  
  “不過以後你不能這麼小氣了,衣服要分給弟弟妹妹,花蜜什麼的也不能一個人吃,你一個人吃完,他們會餓肚子的。還有,我跟你爹爹肯定照顧不過來,到時候你要幫忙,帶著弟弟妹妹跟他們玩,不能一個人爬樹,什麼都不管……”
  
  一連串說下來,說的花皮蛋一愣一愣的。
  
  只見花皮蛋縮了縮鼻尖,空間戒指搖搖欲墜,花皮蛋眼中積了一圈水汽。
  
  下一刻,“哇——”聲震天。
  
  祭司的閨女,成了上千年來,百日宴上,唯一哭泣的娃。
  
  花皮蛋哭的異常淒慘,眼淚吧嗒吧嗒的落,哭的在場圍觀群眾一臉懵逼,連江陵都心虛的閉上了嘴。
  
  他最怕女人哭,這下好了,哭的是他閨女,還是他弄哭的,江陵覺得自己良心,少有的痛了。
  
  “哇啊嗚嗚嗚哇哇——”
  
  江陵想要去哄孩子時,梅疏遠動了,便見將月白蓮花壓折圓蛋一一飄起,懸浮空中。本該等待孩子過來的祭司快步而來,一把抱起了自己成了小哭包的閨女。
  
  動作雖然快,摟住孩子時,力道卻極為輕。
  
  梅疏遠低著頭,聲音壓的又低又柔,不斷地安慰什麼,大概是這安慰真的有用,花皮蛋的哭聲小了起來,卻依舊斷斷續續的抽泣這。
  
  江陵湊過去時,聽到花皮蛋可憐兮兮的用哭腔說道:“弟弟妹妹好多啊,花皮蛋沒有這麼多小裙子,分給弟弟妹妹了,花皮蛋就沒有小裙子穿了,只能不穿衣服了。”
  
  “花蜜可以給弟弟妹妹吃,但是花皮蛋也沒這麼多花蜜,一人一口都不夠分,花皮蛋一口不吃,全部給弟弟妹妹,他們都吃不飽。”
  
  一字一句,操心的全是生計大事。
  
  真可謂是句句泣血,字字可悲。
  
  然後花皮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就不能不要弟弟妹妹嗎?”
  
  說完後,花皮蛋打了個嗝。
  
  梅疏遠眉眼溫柔,安慰:“沒有弟弟妹妹,爹爹娘親只要容容一個就夠了,容容這麼乖巧可愛……”
  
  審題滿分!江陵這麼想。
  
  然後他對上了梅疏遠的眸子,梅疏遠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來,歪頭跟花皮蛋說:“不信你問問娘親?”
  
  花皮蛋沒問,嘟著嘴:“娘親說了,都是的。”
  
  “沒有,不是的。”江陵適當的時候,插入這句話。
  
  花皮蛋扭過頭,淚汪汪的瞅著江陵。
  
  “真的嗎?”
  
  “真的!”江陵點頭,笑了起來,指著至今還被花皮蛋抱著的圓蛋說道,“這其實是吃的。”
  
  罪魁禍首就是江陵,所以聽到江陵的否認,花皮蛋顯然更加安心點兒。
  
  江陵從花皮蛋手中拿過圓蛋,一本正經的點了點蛋殼:“這叫蛋,有很多種吃法,煎炸蒸煮,無所不能。”
  
  “好厲害啊。”花皮蛋掛著眼淚,一臉驚奇。
  
  “所以,你今晚要不要都來一遍?”江陵提議,“你爹爹特意學過廚藝,雖然味道一般,但是都會。”
  
  “啊,哦哦哦。”
  
  “吃吃吃。”
  
  江陵欣慰笑,閨女總算不哭了。
  
  “那麼,花皮蛋為什麼叫花皮蛋?”江陵他閨女虛心求教。
  
  “吃啊。”
  
  花皮蛋瞪大眼睛,瞧著又有大哭的架勢。
  
  江陵趕忙改口:“都給你吃,所以你小名花皮蛋。”
  
  總算把閨女安撫好了後,梅疏遠蹲下身子,待閨女兩條腿穩穩當當踏上草地時,梅疏遠拉著閨女的手,向生命樹走過。
  
  小孩子雖然愛蹦噠,但是步伐沒成人大,所以梅疏遠為了照顧花皮蛋,走的非常慢,江陵則吩咐魔族把這裡清理了,打算讓花皮蛋吃蛋吃到膩——這個想法被精靈們否決了。
  
  因為精靈不吃葷。
  
  最後這些圓蛋由精靈們保管,打算送走,或者孵出來。
  
  從始至終,魔族一聲不吭,然而處理完後,江陵依舊似笑非笑的瞧了他們一眼。
  
  百日洗禮繼續進行,江陵回頭去瞧。
  
  月光落在生命樹上,凝聚成了一朵朵花盞,盈盈生輝,在青草地上落下零零散散的光斑,瞧著好似地面生了無數星辰似得。
  
  而梅疏遠便領著花皮蛋,站在那片星辰裡。
  
  他穿著潔淨的白袍,只餘下一個背影,挺拔修長,溫潤如玉。白衣被月光一照,盈潤生輝,仿佛天地都為他點綴。
  
  空靈動人的歌聲響起,江陵心下微動,便見少年少女模樣的精靈們,穿著藤蔓和樹葉做成的衣裙,共同吟唱古老的歌曲。
  
  他們或翩翩起舞,或抱著豎琴,或拿著笛子……組成了一副極為養眼的畫面。
  
  江陵多瞧了幾眼後,反而被歌聲吸引,稍稍一品,便能聽出歌聲中滿滿的幸福,而令他感興趣的是,歌聲中竟然凝聚著靈力,小部分灑在他們身上,更多的卻湧進了花皮蛋的身體中。
  
  月光花從枝頭墜落,生命樹下起了花雨。
  
  這些本就是月光結成的花,再度化為泠泠月色。
  
  花皮蛋便在花雨中飄了起來,後背生出了小小的翅膀,翅膀幼小,薄如蟬翼。剛剛被一堆圓蛋壓折的花朵,此時恢復了最初的模樣,甚至更加鮮嫩了幾分。
  
  “這是自然女神吟唱過的歌曲——祝福。”精靈族族老走到了江陵身邊,神色平和,“這群孩子為了今天,準備了許久。”
  
  “花皮蛋很開心。”江陵真心回答,“多謝了。”
  
  族老笑了笑,目光落在生命樹下兩人身上時,充滿了欣慰和感歎。
  
  他也沒事,便跟江陵解釋。
  
  “百日宴分為三個部分。”
  
  “接受風的祝福,從此可以在天地間自由飛舞。”
  
  “接受森林的祝福,從此可以自由操作草木。”
  
  “接受月光的祝福,從此身心無垢。”
  
  精靈族和魔族差不多都聚集在這裡,就算擠不到裡面,也要遠遠圍觀。唯有離得住的遠的精靈以及身處戰場的魔族,才沒有過來。
  
  這個時候的樹海,禁地範圍內的防衛極為可怕,但是週邊的防衛卻形同虛設。
  
  一隊人類的冒險者,便闖入了精靈族族地,這一次,他們受到帝國的委託,前來探索精靈族的情況,順帶救幾個精靈。
  
  “這麼久了,怎麼一個精靈都沒見到,難道真的被魔族滅族了?”
  
  “別瞎說。”
  
  “我感受到他們的氣息了,魔族和精靈族都聚集在那裡,各種氣息混在一處,非常雜亂。”
  
  “天啦,難道精靈們還在跟魔族抗爭?我們不會來的正是時候吧?”
  
  “不清楚。”為首之人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不管如何,我們的任務是救出精靈族祭司。”
  
  第157章 魔族聖女(九)
  
  魔族進攻人族,一開始的時候,把一盤散沙的人族打的落花流水,不管是普通平民,還是貴族,在魔族的肆虐下,通通化為一具具屍首。
  
  巨大的外來威脅使得人族前所未有的團結一心,而一些人族強者也反應過來,開始偷偷摸摸暗殺魔族。
  
  當然,人族之所以反應的如此迅速,那是因為“精靈族一事”,魔族進攻精靈族後不久,他們便得到了消息——精靈族損失慘重,精靈祭司被囚禁。
  
  但是精靈族常年居於深林,不問世事,人族低估了精靈族的實力,覺得精靈族都是一群漂亮的花瓶,才會這麼容易被魔族擊敗。打敗一群花瓶而已,魔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然後,人族高層為自己的高傲自大付出了代價,受苦最深的,卻是根本不知發生何事的普通民眾。
  
  不過先前還是有點兒準備的,所以在魔族九位元皇子內鬥的情況下,人族強者短暫的控制住了局面,也就是說,暫時不會滅族了。
  
  單單現在的人族,不可能擊潰強勢又蠻橫的魔族,只能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所以目前幾大聯合的帝國便共同頒佈了任務。
  
  以天價獎金,誘惑人族強大的冒險者,去完成一些任務。
  
  比如說:拯救被囚禁的精靈祭司,出海尋找龍族幫助,前往地底探查失落的矮人族文明等。
  
  在魔族侵略之前,人族冒險者每天干著“幫村上老奶奶找貓咪”“給翹課熊孩子做作業”“去地裡捕捉踐踏田地的野豬”等活。
  
  亂世一至,於冒險者來說,卻是一次崛起的時機,能夠讓他們輝煌的時期。
  
  而人族最強的冒險者團隊之一,則接下了拯救精靈族祭司的任務,只要完成這次任務,他們將名利雙收。熱愛冒險、沉迷在生死邊緣闖蕩的他們,也不懼魔族。
  
  這次,整個冒險團的精英盡皆出動,由團長親自帶隊。
  
  能帶著一群部下在“找貓”“抓狗”“寫作業”的任務中,達到如今的成就,團長自然不簡單。
  
  一堆人隱藏於陰影中時,他道:“越混亂,我們越好渾水摸魚。”
  
  雖然平日裡大家都親切的稱號隊友的名字,但是出動任務時,他們就只剩下暗號了。
  
  “十號到二十五號,你們在不驚動魔族的情況下,盯住那裡。”抬手指了指氣息最混亂處,團長接著吩咐,“記住,不需要你們探查情況,但是我需要你們在沒有特殊情況下,死死盯住魔族情況,一有異變,立刻發送信號通知我們。”
  
  “是。”一疊的應聲。
  
  “其餘人,按平日的組隊,分散尋找祭司,一個時辰後,若是找不到人,就在原地方集合。”
  
  “是。”
  
  從枝幹繁密出竄出,踏上樹冠上細弱的枝丫時,團長一如往常,用一句話總結:“有命才能繼續冒險,諸位,活下來。”
  
  幾十道身影四散探出,消失於各個陰影處,開始小心翼翼的尋找那位傳說中的精靈族祭司。
  
  ……
  
  這個時候,百日洗禮已經完成,剛剛頗有規矩的精靈們一個個上前,對著他們的小殿下送上自己的祝福。
  
  被風、森林、月光洗禮一遍的花皮蛋生出了嬌小的翅膀,又能控制植物生長,正是好奇心最為茂盛的時候。
  
  在祝福聲中,她小心翼翼的煽動翅膀,飛離地面一米後,臉上露出緊張到不行,又興奮到不行的神色來。
  
  但是她掌控力不行,跌跌撞撞的。
  
  來回試了幾次,花皮蛋離地一米後,終於保持了平衡,臉上露出了笑容。
  
  孩子好奇心盛,又比較貪心,才飛這麼高,就想操控植物了。
  
  隨著她抬手,地面冒出了細小鮮嫩的綠芽,花皮蛋想讓嫩芽長的更高點兒,一心兩用的後果就是花皮蛋一下子摔了下來,被邊上的梅疏遠提住了後領。
  
  這個時候,除了花皮蛋外,精靈族最小的一個孩子飛到了花皮蛋面前,送上了早就背了無數次的祝福語。
  
  花皮蛋被爹爹揪著衣領,總算有空搭理這群“陌生人”了,便朝著那孩子甜甜說了聲“謝謝”。
  
  那孩子年紀幼小,高興壞了,上前就在花皮蛋臉頰親了親,這才高高興興離開。
  
  ——閨女被親,江陵忍不住多看了這“小王八蛋”一眼。
  
  有了那孩子開口,接下來的一群精靈都忍不住對著花皮蛋“動手動腳”了。年長的精靈要臉,摸了摸花皮蛋的小腦袋瓜子就算了。年幼的少年們就跟大解放了似得,衝上去就是對著花皮蛋親熱一口。
  
  直接把花皮蛋親呆了。
  
  精靈們褪下後,魔族有樣學樣,為了表達自己的親近,也想親親花皮蛋的小臉蛋。
  
  這件事遭到了江陵兇狠的眼刀,以及梅疏遠不清不淡,卻能讓人膽寒到骨頭裡的一眼。
  
  精靈族一群漂亮的少年少女親親可愛的小妹妹就算了,畢竟都沒成年,他們初始點也是純潔而直白的。
  
  但是魔族征戰,自然不可能派青澀的少年少女來打戰,因此都是一群五大三粗、驍勇善戰的大老爺們,別看他們現在恭恭敬敬的,戰場上可兇殘極了,經常讓對手腦袋開花,腸子亂飛。
  
  讓他們親自己的閨女?
  
  江陵自然不肯。
  
  將自個兒閨女抱了起來,擁入了懷裡,江陵冷笑一聲:“你們想幹什麼?”
  
  “呃……”
  
  “一戒指花皮蛋的事,我記住了,過段時間給回禮。”江陵口齒清新,說的人參與那件事的默默面面相覷。
  
  梅疏遠便在此時不清不淡的添了一句:“要我幫你準備禮物嗎?”
  
  於是在場所有魔族都打了個寒顫。
  
  江陵擺了擺手:“你們自己該吃吃,該喝喝,別給我鬧事,我先帶花皮蛋離開,鬧了這麼久,她也累了。”
  
  言罷,江陵重著梅疏遠眨了眨眼,轉身離開。
  
  梅疏遠身為祭司,目前還脫不開身,眉眼間流露出無奈之色。
  
  倒是花皮蛋很興奮,興高采烈的朝著梅疏遠揮手:“爹爹,再見。”
  
  禁地被精靈族和魔族包圍著,江陵要是領著花皮蛋回生命樹下那間小竹屋,只會吸引更多目光罷了,因此江陵打算抱著花皮蛋去禁地外看看。
  
  說起來,花皮蛋破殼以後,一直跟著江陵梅疏遠宅在小竹屋裡,哪裡都沒去過,如今到了陌生的地方,總算又開心起來了,化為十萬個為什麼。
  
  “娘親,我什麼時候能跟那些哥哥姐姐一樣,自由自在的飛高高啊。”
  
  “多練習。”江陵實話實說。
  
  “那麼,爹爹有沒有翅膀了,好像看看啊。”
  
  “爹爹?”江陵一愣,心裡頭癢癢,特別想看看梅疏遠能不能變出一雙精靈族翅膀來,畢竟身為祭司不能飛,多說不過去啊。
  
  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花皮蛋又嘀咕:“娘親,那個圓圓的,尖尖的玩意是什麼啊?”
  
  “娘親,這裡有魚哎。”
  
  ……
  
  問了一大堆後,江陵抱著花皮蛋打算找個地方落落腳,遠遠的,他便發現有人藏在了暗處,正用微妙的目光打量他們。
  
  江陵懶得管,瞧對面沒殺氣,便不理會。
  
  “咦,大哥哥大姐姐你們藏在樹下幹嘛?”花皮蛋驚呼。
  
  江陵:“……”
  
  又白又嫩的手指頭正指著藏了人的地方,那幾人以為自己藏的夠好了,卻沒想到,連花皮蛋都騙不了。
  
  如今被一個小孩子指出來。不止目瞪口呆,更是尷尬的要死。
  
  江陵忍不住輕笑。
  
  花皮蛋便熱情的招呼:“大哥哥,大姐姐,你們陪我說說話吧。”
  
  兩位冒險者精英被花皮蛋逼得獻身。
  
  剛剛接受洗禮,花皮蛋的外表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精靈族孩子,而江陵穿著精靈族衣物,圍觀那場洗禮後,身上沾上了精靈族的氣息,所以兩位冒險者理所當然的把他們當成了精靈族。
  
  在美麗自由的精靈面前,兩位冒險者倒不緊張,就是非常懷疑自己的實力。
  
  “他們身上沒有月光的祝福,跟我不一樣。”花皮蛋有些苦惱,詢問,“大哥哥大姐姐,你們沒有接受洗禮嗎?”
  
  “洗禮”是花皮蛋最近才學會的詞,特別愛用。
  
  冒險者中的青年微愣,倒是那個大胸禦姐彎下腰,對著花皮蛋笑:“因為,我們是人類啊。”
  
  “人類?”花皮蛋瞪大眼睛,滿是好奇,
  
  “嗯嗯。”大胸禦姐點頭,隨後起身詢問,“我們兩人都是冒險者,接下了陛下的任務,前來幫助精靈,請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江陵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江陵突然想起被他忘得差不多的劇情來:人類頂尖冒險團隊前往精靈族,拯救被魔族囚禁的祭司。
  
  他們付出了巨大代價,經歷了重重危險,終於見到了祭司,祭司雖然被囚禁,實力卻極為強大。
  
  祭司將自己的女兒交給了冒險者,自己再次選擇了斷後。
  
  冒險者成功離開了樹海,祭司從此不見蹤影,無人知道其死活。
  
  被帶走的小精靈則留在了冒險者團隊,那個團隊中,有一批剛剛加入團隊的新人,僕役中便有一個叫蕭青風的少年。
  
  那個少年是世界的主角。
  
  第158章 魔族聖女(十)
  
  《成神》原著中,花皮蛋無疑是妥妥的正宮女主,由作者親口指定,陪伴蕭青風最長時間的妹子。無論花皮蛋和蕭青風哪個女人吵,蕭青風永遠都只會站在她這一邊。
  
  單純以局外人眼光看,蕭青風若是沒有那麼多後宮,對花皮蛋的確不錯……
  
  既然“好”,為什麼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這裡就關乎作者的年齡設定了。
  
  為了讓筆下人設“還算長情”的蕭青風光明正大開後宮,女主角年齡設定比男主小十三歲,也就是說,如今還是一個小雜役的蕭青風正是十三四的年紀。
  
  這個年紀還算小,所以見到才四五歲大小的花皮蛋時,蕭青風對她的印象是“可愛的小妹妹”。
  
  直到一些意外,導致冒險團團滅,唯有男女主活了下來,十三四歲的少年便帶著四五歲的小女孩東奔西逃,那段時間非常艱難,兩個孩子可以說是相依為命,把對方當成自己的親人。
  
  也就是這段淒涼的日子,奠定了花皮蛋的女主地位,所以無論日後蕭青風輝煌時遇到多少女人,唯有她獨一無二。
  
  十三歲的年齡差和兄妹似得相處模式,說明蕭青風不可能對尚且年幼的花皮蛋下手,下了手蕭青風就不是男主了,是變態了。在和諧社會的響應下,真寫了的話,作者估計就進局子了。
  
  但是男主角已經成年,生理需求怎麼辦?
  
  自然是找貼上來的妹子啦。
  
  這些妹子一開始都把花皮蛋當小姑子對待,對她好到不行。對別的“姐姐妹妹”就說不定了,雖然認命了和人分享夫君,但是總要有個大小先後對不對?
  
  蕭青風成為人皇后,妹子們背地裡爭得最狠,誰都想當“皇后”,蕭青風一聲不吭,娶了花皮蛋為正宮……這大概就是原著中的感情線了。
  
  江陵最初看原著劇情時,沒覺得哪裡不對,畢竟嘛,男主小說不打臉沒妹子就沒什麼市場。
  
  然而,當正宮女主角成了自己閨女,並且養了這孩子三四個月後,江陵心態完全變了。
  
  閨女是種很神奇的生物。
  
  她會甜甜的喊“爹爹”“娘親”,並且小小年紀就臭美,喜歡漂漂亮亮的東西,自己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了漂亮的小裙子都要在江陵面前轉幾個圈圈,顯示一下存在感,會調皮的爬樹滾地,也會爬到江陵身上親親臉頰。
  
  就算一開始沒什麼感情,真的相處下來,再冷硬的心都化了。
  
  而尋常老父親等女兒成年後,才會擔心女兒被哪個臭小子奪走。
  
  江陵就不同了。
  
  當“娘親”的一百天,他這個老父親已經開始擔心女兒被搶走了。他突然有些理解唐家老爺子對梅疏遠的刁難了。
  
  梅疏遠表現的完美,唐家老爺子也能看出一百個不是來。
  
  更何況一個未來會娶十幾個老婆的混小子?
  
  江陵默默的咬了咬牙齒。
  
  他身上氣息轉變,隱隱透著幾分殺氣,連同臉色都有些陰沉,表現友好、實則一刻都沒有放鬆警惕的兩個冒險者不由暗暗積蓄靈力,依舊友好開口:“陛下得到消息,說精靈族出了事,我們才會過來的,既然精靈族沒事,我們便不打擾了。”
  
  言罷,隱約有退卻之意。
  
  在精靈族的地盤和精靈發生糾紛,實在是不明智的舉動。
  
  話語傳入耳中,江陵身上氣息一散。
  
  花皮蛋疑惑:“娘親,你怎麼了?”
  
  “沒事。”江陵搖頭,目光卻落在兩個冒險者身上,“我知道你們的來意了。”
  
  “我們並無惡意,會來到這裡,甚至是……”
  
  不等他們解釋,江陵打斷她的話語:“我大概猜的出你們為什麼來。”
  
  神色透出了一絲絲的哀傷之色,仿佛陰沉天色下連綿的蒙雨,不重,卻透入心扉。
  
  “我先說一聲謝謝,但是沒必要了。”
  
  “為什麼?可是出了什麼變故?”男子急切問道。
  
  女子卻拉了拉他的手。
  
  “如你們所知,魔族入侵我族,猝不及防下,我的族人損失慘重,因此,我們……選擇了臣服。”
  
  最後五個字格外的輕,卻似乎透著難以想像的重量,那是把一族尊嚴壓垮的重量。
  
  “但是我們也沒辦法,數千年來,我族喜愛和平和自然,早就承擔不起戰爭的份量了。先前的抵抗,已經犧牲了很多同伴了,沒有再犧牲的必要了,希望你們諒解。”
  
  “娘親?”花皮蛋喊了一聲,她能聽懂江陵的話,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滿臉好奇。
  
  江陵一隻手摟住她,一隻手遮住花皮蛋的耳朵,一本正經說道:“所以,你們快離開吧,若是被魔族發現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這幾句話合情合理,可不是嘛,打不過投降啊,沒必要弄得滅族,頂多以後捏著鼻子走路就是了。
  
  男子臉上浮現恨鐵不成鋼之色。
  
  女子則拉著他後退:“走,這件事必須立刻稟告團長,由團長定奪。”
  
  “可是,既然精靈族能夠臣服於魔族,她不會出賣我們嗎?”言罷,抬手一直,指向了江陵。
  
  “這件事還是我告訴你們的,若是我想出賣你們,大可以直接都不說,設好陷阱,誘你們上鉤。”江陵慢吞吞說道。
  
  “走吧。”
  
  眼瞧著兩人打算離開,許久不露面,不打擾宿主過一家三口生活的系統蹦了出來,經書嘩啦啦作響。
  
  系統急切:“宿主,你現在應該把花皮蛋交給他們!”
  
  “這是劇情啊,劇情啊!”
  
  江陵無動於衷。
  
  才走出幾步,正要隱沒於陰影中時,兩個冒險者腳步一頓,隨後,輕聲喚道:“團長。”
  
  一個他們無比熟悉的人,便站在樹木陰影下,直到此時才現出身形。
  
  江陵臉上神色不變,毫無訝異,在他的感知中,還有好些人藏在暗處,不曾出來。於江陵來說,這些人傷不到他,但是要對付起來也麻煩。
  
  而且他們好歹是來救人的,把救人者打一頓,這不太符合江陵一貫的行為準則。然而,藏在暗處的人,卻在悄悄挪動自己的位置,將江陵徹底圍了起來。
  
  “對付一個抱著孩子的人嗎?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們來樹海的目的了,真的是為了救人嗎?不會是趁火打劫吧?”江陵笑道。
  
  “並非如此,只是我們人寡,魔族人多勢眾,總要謹慎一點兒。”
  
  團長才說完,那對男女便跟團長彙報了從江陵身上得到的消息。七言八語解釋完畢後,團長歎了口氣:“這位夫人,你從一開始便在騙他們對不對?”
  
  他抓了兩把頭髮:“人族同樣遭到了魔族侵佔,所過之地,不管當地百姓有沒有投降都被殘忍殺害,就算精靈族臣服於魔族的話,魔族會放過你們?”
  
  “若是魔族真的接受了你們的臣服,在魔族肆虐、同族臣服的情況下,以夫人你的容貌氣質,卻能抱著一個孩子來到這種地方,實在令人疑慮。”
  
  “恐怕還不止這一點兒吧?”江陵面露無奈。
  
  “沒錯。”冒險團團長揉了揉自己的衣服,“最重要的是,我的手下發現,大批魔族和精靈族聚在一起,不僅沒有廝殺,反而聽到了一片歡聲笑語。”
  
  頓了頓,團長揪了揪自己衣袍:“若是精靈族真的是被迫臣服的話,心中定然惶恐,不可能安逸到舉辦宴會的程度。”
  
  他抬高音量,做了最後的總結:“這種的情況,我難免想到另一種可能——魔族和精靈族結盟。”
  
  “的確如此。”江陵大大方方承認。
  
  隨著這句話,他發覺暗地裡那些人在他身邊,差不多算布下“天羅地網”了,要不是他懷裡抱著一個小的,估計已經開打了。
  
  “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沒辦法,精靈族勢弱。”江陵隨口瞎說,“這一點,我並沒有騙你,而樹海之所以有今天的平靜是因為魔族聖女看上了我們祭司,也就是說,靠聯姻才維持了如今的平靜。”
  
  “我沒必要騙你們。”江陵信誓旦旦,“真的。”
  
  這些話一出,團長又有些遲疑,他有手段,卻並不是心狠手辣之輩,沒必要為難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他之所以磨蹭這麼久。
  
  一是想知具體情況。
  
  二是怕江陵走露消息,這會給隊伍帶來難以想像的災難……
  
  幾個念頭在腦海轉過,團長看了眼江陵懷中,睜著大眼睛、一副懵懂純真模樣的孩子,心中一軟,還是決定放人。
  
  但是在這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消息。
  
  團長問了些魔族的情況,江陵隨口瞎編,一一作答。
  
  這樣一來,便耽誤了一些時間。
  
  “祭司大人和聖女已經完婚,前些時日生下了小殿下,因為小殿下的出生,我們才有了更大的活動範圍。”
  
  “若非祭司大人的犧牲,我族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魔族滅族了……”
  
  半真半假的話中,江陵察覺到了梅疏遠的氣息,猛的回頭,便見梅疏遠站在不遠處,瞧著他,顯然將那幾句話收入耳中。
  
  而梅疏遠身後,則是一群魔族。
  
  因為送了花皮蛋一空間戒指的“蛋”,導致花皮蛋被砸,魔族長老領著自己的部下,偷偷摸摸想跟祭司賠罪,萬萬沒想到,見到了被人族包圍的聖女。
  
  這群魔族雖然沒有聽到江陵的話,卻讓江陵微微一愣,臉上浮現了難以言喻之色。
  
  “宿主,你總要見見主角本人,再說他好不好是吧?”
  
  “你不能折騰劇情啊。”
  
  “好。”江陵在心中回答。
  
  “啊?”
  
  “去見蕭青風本人。”
  
  將系統甩在腦後,江陵臉上浮現驚恐、畏懼、擔憂之色。
  
  他幾步上前,一臉懇求:“求求你們救救祭司大人。”
  
  江陵朝著梅疏遠使了個眼色,示意梅疏遠配合自己。
  
  第159章 魔族聖女(十一)
  
  在魔族出現之前,一男一女兩個冒險者便悄然隱入黑暗中,而先前便藏在黑暗中的冒險者,如今收斂了所有氣息,隨時準備逃跑。
  
  唯有那位團長,依舊站在粗壯的樹幹後頭,身子被陰影覆蓋,氣息跟樹木融為一體。目光雖然漸漸銳利,但是對自己本事極為自信,並沒有第一時間藏起來。
  
  江陵猜的出他想幹什麼。
  
  因為先前沒有談妥,所以他怕江陵出賣自己,隨時準備出手制住江陵。
  
  卻沒想到,見到魔族後,江陵臉上的神色,比他們這些“外來者”更加“驚慌”。
  
  “求求你們。”儘管慌亂,然而江陵聲音壓的極為低,“救救祭司。”
  
  團長心想:還算冷靜。
  
  然後思緒被江陵口中的兩個字吸引,團長唇角動了動,沒有出聲,江陵卻聽到他重複了兩個字:“祭司?”
  
  江陵摟著花皮蛋,勉強鎮定。
  
  他沒有動,目光卻向不遠處瞥去。
  
  團長會意,順著江陵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朝這邊走來的魔族。他先前便發現了,所以才會示意手下藏起來。這個時候卻有了新發現,有人被魔族圍在了中心。
  
  那是一位青年模樣的精靈!
  
  憑藉著優秀的視力,團長勉強看清楚了那人的臉。
  
  眉眼細長溫潤,如破開冰雪的暖風——標準的小白臉,並且還是高段位那種。
  
  在一群充滿殺戮之氣的魔族中央,那個精靈溫和純粹的氣息,實在太過清晰,太過與眾不同了。
  
  根據江陵那句話,團長思緒飛快運轉,有了判斷,那人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精靈祭司”。
  
  怪不得魔族聖女對他“一見鍾情”,“強取豪奪”。
  
  “他們這個時候找祭司大人,肯定又想侮辱。”江陵顫聲開口,聲音中含著莫名的悲痛,又哀傷又憤怒,優雅的精靈忍不住爆粗口,“那些混蛋。”
  
  “請你冷靜點兒。”
  
  “我很冷靜,我們靠著祭司大人的犧牲,才有了如今的安定,卻只能看著他,為了我們一次次受辱。”江陵抿了抿唇,牙齒磨出聲響,用盡了力氣才使自己冷靜,“我若是沒看見便罷了,若是看見了……”
  
  話語隱去,江陵臉上露出做了某種決定的神色。
  
  “花皮蛋,你現在跟著這位人族叔叔。”
  
  “你……”
  
  江陵強勢打斷:“您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
  
  話音未落,明白江陵想要做什麼團長瞬間出手,想要趁江陵不注意,以最小的動靜制住江陵。
  
  手掌如電,襲向江陵後頸時,江陵一動,整個人向著團長撲來。
  
  這樣一下,手掌便從江陵肩膀擦過,撩起江陵肩頭的頭髮。
  
  團長立刻變招,江陵便抓住了變招中那個微乎其微的空隙,將花皮蛋塞到了打算一掌劈出的團長懷裡。
  
  “娘親哈哈哈。”
  
  花皮蛋被江陵提起來,還以為“娘親”要跟她玩,哈哈大笑起來,便被扔進了一個陌生人身上。
  
  團長怕傷到女娃娃,硬生生停住,手忙腳亂的摟住了孩子,全身僵硬,手腳都有點兒不知道哪裡放。
  
  花皮蛋也是一臉懵逼,“啊”了一聲。
  
  冒險團團長,便跟一個小女娃,大眼瞪小眼,對視好幾眼。
  
  直到江陵大哄一聲:“魔族!放開祭司大人!”
  
  離得近,聲音震耳欲聾,震得花皮蛋和團長都抖了抖,同時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便見江陵如飛箭衝出,直奔魔族而去。
  
  魔族大概也跟他們一樣,有點兒傻眼了,居然毫無反應,最邊上那個魔族,被江陵一巴掌扇翻在地,“哎呦”一聲,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
  
  看到這裡,團長就是一呆。
  
  緊接著,他便看到江反手一個巴掌,又把一個魔族抽飛。
  
  魔族這麼弱,這麼傻?
  
  團長腦海裡迴圈這三個字,花皮蛋看的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圓滾滾的清碧色大眼睛裡,充滿著好奇之色。
  
  女娃娃的聲音軟糯糯的,張著手笑:“好玩,好玩。”
  
  聲音驚醒了團長,瞬間遮住了花皮蛋的嘴。
  
  這個時候,魔族也反應了過來,向著江陵湧去,似乎惱怒至極,要將這個膽敢惹怒他們的精靈撕成碎片。並且有魔族發現了團長和花皮蛋,向著他們擊去。
  
  團長看得出,這個精靈女性有點兒本事,但是支撐不了多久。
  
  然而他沒辦法救人,實際上江陵給他添了很大的麻煩,心中暗暗罵了聲蠢貨,一邊抱著花皮蛋逃跑,一邊想,要是做出這種事的是自己的手下,他回去就把人提出團隊。
  
  那邊情況趨於混亂,團長要抱著一個孩子,被幾個魔族追了上來,快要追上時,被藏在暗中的冒險者打趴。
  
  魔族惱怒:“是人類!”
  
  “殺了他們!”
  
  這般情況,只會驚動所有魔族,而他們沒有本事在一瞬間放倒所有魔族,所以冒險團只能無奈離開,且戰且退。
  
  這個時候,團長倒是有點兒慶倖了,慶倖他比較謹慎,沒有跑到內圍去,若是在樹海深處遇到江陵,江陵再這麼一團,他們定然逃不出這裡,結局只能團滅。
  
  魔族兇悍,不多時便有幾個冒險者受傷,卻並沒有人死亡。
  
  團長懷裡的小傢伙甚至還不清楚情況,趴在他肩頭,興高采烈的朝著魔族打招呼,讓團長一陣的無語。
  
  心想,這孩子跟魔族相處太久,都荒唐的把魔族當成“好人”了。
  
  待冒險團逃出樹海後,依靠先前在樹海外頭布下的陷阱,冒險者終於甩開了魔族,距離在一條河岸。
  
  河岸上生著青青嫩草,他們踩過去,汲了一口水,然後各自尋了一個位置,開始休息。
  
  剛剛那場追逐,耗費了他們太多精力。
  
  “這次打草驚蛇,魔族肯定會有充分準備,想要再次進入樹海救人,無異於闖一遭深淵地獄,簡直是送死。”一個冒險者拿出了煙杆,緩緩吐了口煙霧。
  
  “團長,怎麼辦?”
  
  團長被女娃娃摟住脖子,如同被四爪魚抓住一般,攤手回答:“我們是冒險者,又不是死侍,明明知道送死的事,我們不幹,我們回去。”
  
  “如果放棄任務的話,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名氣和名譽都會受損。”
  
  “那也不能去送死啊!”
  
  四下陷入沉默,冒險者都有些頹喪。
  
  先前跟江陵說話那個男性冒險者突然跳了起來,惱怒:“早知道的話,我們一開始就該把那個瘋子打暈,省的她壞我們事!”
  
  “瘋子”指的自然是江陵。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好幾道認同的聲音。
  
  花皮蛋咬著手指頭,一個個瞧過去。
  
  “行了!”女性冒險者打斷了他們的聲音,“別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
  
  這句話挺有用,周圍一圈人,瞧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硬是將心中那口鬱氣忍了下去。
  
  花皮蛋左瞧瞧,右瞧瞧,疑惑:“娘親?爹爹?”
  
  “……”
  
  眼中記錄淚水,花皮蛋抓著團長的衣領,可憐巴巴:“叔叔,我娘親了?我想和娘親爹爹一起玩,他們什麼時候過來啊。”
  
  團長沒老婆,也沒孩子,更不知道如何哄孩子,一時間啞口無言。
  
  便在這時,慌亂的腳步聲傳來,眾人握緊了武器,神色警惕。
  
  樹葉摩挲,草葉沙沙,灌木叢分開,有人便衝了出來。腳步很重,還很雜亂,衝出來的人也是搖搖晃晃的,甚至帶著血腥味。
  
  那是一個女子,衣裳破破爛爛的,背著一個昏睡的男子,看的出先前經歷了一場殘酷的廝殺。
  
  “她”抬頭,看到團長和花皮蛋後,鬆了口氣,然後體力不支,跌倒在地。
  
  “娘親!爹爹!”花皮蛋歡快喊道。
  
  團長放下女娃娃,花皮蛋便幾步衝到了江陵他們面前。
  
  冒險者面面相覷。
  
  許久,還是女性冒險者開口:“如果說,這位真的是精靈祭司的話,我們任務完成了?”
  
  “貌似?”團長不能肯定。
  
  ……
  
  魔族這邊,躺在地上裝成重傷的魔族都爬了起來,包括一開始被江陵抬手一巴掌、反手一巴掌扇趴下的兩個魔族也站了起來。
  
  “聖女殿下和祭司大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他們原本在討好祭司大人,聖女突然衝上來,一副“殺父奪妻”之恨的樣子,著實唬了魔族一跳。
  
  就算是聖女打他們兩巴掌,他們也不敢還手啊,直到祭司溫聲開口:“配合他。”
  
  “攻擊他!”
  
  魔族這才反應過來,製造了一場假打。
  
  魔族向來務實,打架都是實打實的,拳拳到肉那種。第一次假打,非常不成功,非常假。
  
  奈何人多勢眾,冒險者們又驚住了,才蒙混過關。
  
  但是他們實在搞不清楚,聖女和祭司幹嘛要鬧這一出,於是紛紛詢問長老。
  
  長老先是彎了彎頭,在魔族失望的眼神中,他摸了摸鬍子,高深莫測的開口:“那兩位要做什麼,我們可管不著。”
  
  稍稍加重語氣:“你們若是想管,完全可以去挑戰祭司。”
  
  精靈祭司給這群魔族留下了太大的陰影,長老此話一出,魔族不由抖了抖身子。
  
  “既然如此,我們聽命令列事就成了。”
  
  第160章 魔族聖女(十二)
  
  走廊上,一男一女正站著說話,正是那位冒險團團長以及那位女性冒險者。
  
  身處自己的地盤,不用再擔心暴露,也不用隨時準備戰鬥,他們都換下了冒險時簡便利索的裝扮,換上了平日裡閒適的衣服。
  
  “賀桐,那位精靈祭司怎麼樣了?”團長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則提著自己武器,隨口問道,“醒了嗎?”
  
  而賀桐就是那位女性冒險者。
  
  那日,那位女性精靈背著自家祭司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著實嚇了他們一跳。那個時候,那位祭司已經重傷昏迷,而女性精靈雖然精疲力竭,卻並無大事。
  
  這對冒險團來說,絕對是大好事!
  
  幾番探查,確定無人追蹤後,他們稍微休整一番,便帶著這三個精靈回了冒險團臨時據點。
  
  祭司重傷昏迷,總歸是需要人照顧的,團長就派了賀桐去照顧。派賀桐去的原因很簡單,賀桐心細,會照顧人,比冒險團的大老爺們強太多。祭司雖然是男的,但是鑒於長相、傷情等多重元素,他覺得自己團員怎麼也不會吃虧。
  
  然而,賀桐這段時間,卻一直很“閑”。
  
  此時,賀桐搖了搖頭,神色略帶無奈,回答:“阿陵一個人照顧著祭司,根本不准我插手,我不太清楚祭司的情況,不過昨天祭司終於醒過來了,應該沒大礙了吧?”
  
  最後幾個字,賀桐語氣格外虛。
  
  她連祭司身都近不了,更別說知道情況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一攤手,對著團長說:“要不團長你親自去瞧瞧?”
  
  “正有此意。”團長點頭,抬步向著客房而去。
  
  才走了幾步,賀桐就跟了上來,抬手點了點團長手上的刀,提醒:“團長,你要是帶著這玩意去,阿陵指不定連門都不給你開。”
  
  “我剛從新人那裡回來,拿把刀嚇嚇那群小孩子,讓他們聽話點,少惹事。”團長開玩笑,“在我的地盤,我連那把刀的資格都沒有嗎?”
  
  賀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房間門半掩著,光線透入,在地板上印出光團。團長敲了敲門,聽到進來兩個字後,便打算踏入。
  
  才抬高了腿,門“啪”的一聲關上了,驚的團長猛的縮了回去。
  
  “你看。”賀桐給了團長一個眼神。
  
  “估計還沒穿好衣服?”團長猜測。
  
  便在這時,江陵的聲音透過房門,傳入兩人耳中:“帶把刀做什麼?”
  
  賀桐又朝團長使了個“果不其然”的眼神。弄得團長嘀咕:“他們可真不客氣。”
  
  可不是嘛,這是冒險團的地方,江陵對屋子主人這麼說話,可以說非常不客氣了。但是本質卻是,精靈祭司是冒險團的貴客,冒險團的未來發展,可就看精靈祭司的了。
  
  所以團長倒也沒生氣。
  
  就在他考慮把刀放哪裡時,又聽到了一道清如珠玉的聲音。
  
  “進來吧。”
  
  大概是那位祭司的聲音了,團長如此猜測。
  
  對於這位精靈族祭司的遭遇,放在一個妹子身上,的確是慘,但是放在人類男人身上,屈辱是屈辱了些,好歹是一場豔遇對不對?
  
  何況團長聽說,那位魔族聖女是一位難的一見的大美人,就是不知道比之那位叫阿陵的精靈怎麼樣。如果跟阿陵一個檔次,團長覺得,這波完全不虧,甚至血賺。
  
  這麼想著,團長應答一聲,跟賀桐對視一眼後,踏入屋中。
  
  隨著房門推開,光線平鋪在地板上,驅散了屋中的黑暗,團長總算看到了屋中的人。
  
  祭司似乎才換好衣服,雖然衣裳規整,頭髮卻是散亂的,鴉青長發落在身後,被一雙
  
  白淨修長的手握起。
  
  握住他頭髮的是江陵,手指頭卷著一條發帶,似乎準備為他束頭髮,神色認真又閒適,垂下下來的睫毛閃著一層淺光。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拉著一截白色衣袖,正往男子身上爬。團長進來時,頭髮梳了一半,而祭司把抱著他大腿的女娃娃提了起來,抱入懷中。
  
  女娃娃笑的頗為甜,雙手捧著祭司的臉,就是一口。
  
  祭司便就著這個動作,稍稍抬眸,清碧色的眸子泛著如清泉似得光,朝著團長露出了一個溫軟笑容來。
  
  團長心情瞬間微妙,單身到現在的他,莫名有種很傷感的感覺。
  
  江陵綁上了發帶,退後一步:“好了。”
  
  梅疏遠點了點頭,抱著女娃娃抬步上前,笑道:“多謝幾位搭救之恩。”
  
  這樣柔軟的眉目配上清潤的嗓音,不管是多麼粗魯的人,跟他對話時,都會下意識放柔音調。
  
  團長也一樣,抓了抓頭髮:“舉手之勞而已,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倒是,”他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你這樣離開,精靈族不會……”
  
  “不會。”
  
  “祭司心中有計策?”
  
  “倒不是又計策。”梅疏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半開的視窗,那個方向正是精靈族的方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臣服的族人已經回歸自然,或者早早離開,留在樹海深處的,都是願意臣服的。這些時日,足夠他們在魔族擁有一定分量了。”
  
  這個分量,倒不是指精靈族在魔族混出了頭,而是他們表現的足夠乖,魔族打算收容他們,讓他們為自己賣命了。
  
  魔族內亂許久,多一份力量,總歸是多一份保障。一份不管是想自保、還是想往上爬的底氣。
  
  所以祭司才會離開魔族,不僅僅是受不了“侮辱”,更多的是“準備好了一切”,只不過因為“意外”,才會提前離開罷了。
  
  團長跟祭司聊了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的沒事之後,便邀請他多住幾天,這才離開。
  
  房門闔上,兩人走在回廊上,確定不會有人聽到後,團長這才開口:“既然人醒了,你就找幾個新人去照顧,做做樣子也好。”
  
  “好。”
  
  “我現在去聯繫陛下,估計陛下會親自接見這位祭司。”
  
  “可是,按他的說法,精靈族已經歸順魔族了,陛下沒意義見他了吧?”
  
  “這可不一定。”團長搖頭,“雖然這位祭司看著清心寡欲的樣子,但是說白了,他也是精靈族地位最高的那位,古往今來,上位者說話,都需要揣測的。”
  
  “團長,你看出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看出來啊。”團長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話語真摯,“但是我們總要交差吧?”
  
  “……說的很有道理。”
  
  “希望陛下這次能多獎勵一些財帛,好讓團裡的兄弟們都娶個漂亮老婆。”團長特別惆悵,“你入團晚,一些入團早的兄弟跟了我十幾年了,我打光棍到現在,他們就打光棍到現在,認識的朋友老婆孩子都有了,他們就看著眼饞。”
  
  賀桐挺不解:“他們打光棍不是眼光太高嗎?”
  
  “那是被逼的,為了在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面前裝裝樣子,才這麼說的。”
  
  “他們想娶普通姑娘娶不到?”
  
  “哈哈哈。”團長笑了起來,“冒險團剛剛建立時,憑著一腔熱情,其實大家什麼都沒有。為了能夠堅持下來,大家就發誓,不搞出點兒名頭,不讓陛下都看重,就不娶老婆。那個時候入團口號都是:不名揚天下,打一輩子光棍。”
  
  說著說著,團長就拳頭舉天,玩笑似得念叨:“不搞出名頭,打一輩子光棍。”
  
  “團長……”
  
  “你看,這句話可把大家害苦了,團裡全是老光棍。所以啊,你要是看上哪個,隨便透露點兒風聲,半夜就有人扒你窗口了。”
  
  “挺變態的。”
  
  “光棍久了,都這樣。”
  
  兩人笑了起來,樹葉晃動,麻雀在枝頭蹦蹦跳跳,團長試圖跟麻雀們溝通,賀桐想了想:“那個女娃娃,一直守著祭司……”
  
  “那孩子漂亮啊,長大了得成為大美人啊。”
  
  “說人話。”賀桐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聽到那女娃娃叫祭司……爹爹。”
  
  “不是,她不是喊那個叫什麼阿陵的精靈娘親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團長腦子轉了好幾個彎,全是香豔念頭,嘖嘖感歎:“世道真不公平,我們找不到老婆,別人被姑娘爭搶。”
  
  “對了,那女娃娃叫什麼名字。”
  
  團長隨口一問,誰知道賀桐卻陷入沉默。
  
  一隻麻雀落在團長粗糙的手指頭上,團長逗了逗麻雀,詢問:“不能說,還是不知道啊?”
  
  “那孩子叫……”賀桐想起了自己問名字時,那個女娃娃笑的非常開心的念了三個字,臉上不由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來,“花皮蛋。”
  
  “哦……哎哎哎。”
  
  團長驚訝:“花皮蛋?”
  
  賀桐沉重點頭。
  
  剛剛團長腦補了一堆愛恨情仇,如今被三個字推翻,嘀咕:“這麼隨便的名字,肯定不是親爹媽。”
  
  確定消息無誤,麻雀模樣的鳥類魔獸飛出庭院,向著皇宮飛去。
  
  團長去忙了,賀桐便去了新人的地方,她這樣年輕漂亮的前輩,總是格外受新人討好。賀桐心細,挑了兩個少年。
  
  她之所以選擇這兩個少年,是因為他們乖巧,不惹事,人乾淨又機靈。
  
  去而複返,賀桐將人領到了精靈面前,摸著少年的頭,介紹:“他叫許瀾,他叫蕭青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他們。”
  
  第161章 魔族聖女(十三)
  
  賀桐離開之後,兩個少年便並排站著,低著頭,一副懂事老實的模樣。
  
  從江陵的角度,只能看到兩個黑溜溜的腦袋,頭髮都挺茂盛,不會有少年禿頭的危險。這麼想時,江陵慢吞吞的開口:“抬起頭來。”
  
  兩個少年趕忙抬頭,被江陵用“嫖客打量青樓女子”的眼神,狠狠洗禮了一番。
  
  右側的少年叫許瀾,一副機靈活潑的樣子,見江陵瞧他,便拉出一個笑容來,似乎隨時準備聽候江陵差遣。
  
  左側的少年身板修長挺拔,像一株青蔥水嫩的小樹,正處於生長期,眉眼清秀,還未完全長開,神色間卻透出幾分堅韌來——這就是少年時期的男主蕭青風。
  
  單單指第一印象的話,江陵並沒有什麼厭惡的情緒,但是就是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滿感。
  
  這種情緒,大概是基於知道“這小子會拐走自己閨女,還敢花心,看我不弄死這小王八蛋”的老丈人思想。
  
  而江陵並不想當這個老丈人。
  
  他讓兩少年抬頭,又許久不說話,弄得兩人很忐忑不安時,一聲從鼻尖發出的輕笑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梅疏遠跟花皮蛋玩著小遊戲,低喃:“容容,別鬧了。”
  
  花皮蛋咯咯笑了起來。
  
  隨後梅疏遠的目光落在兩個少年身上,他自然無法體會江陵的糾結,溫聲開口:“目前沒什麼事需要你們做的,你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搬到這個院子裡頭吧。”
  
  單憑一句話,便能看出新主人脾氣好,又體貼,許瀾面露驚喜之色,連連點頭感謝,好話一連串溜出了嘴。便是蕭青風也稍稍揚了揚唇,應了一聲是。
  
  許瀾更年長,蕭青風則正在變聲期,聲音粗啞,透著幾分青澀的意味。
  
  梅疏遠揮了揮手,兩個少年便打算離開。
  
  花皮蛋蹦蹦跳跳來到了江陵身後,大概是沒聽過這麼難聽的聲音,拉著他的手,扭過身子瞅了兩人一眼,清碧色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隨後也朝著兩人揮了揮手:“小哥哥,再見。”
  
  這聲小哥哥,大概是喊兩人的,所以兩個少年同時低頭,便看到了笑容甜美的女娃娃。
  
  女娃娃歡快的揮著手,出於禮貌,也出於對一個活潑可愛小姑娘的喜愛,兩人下意識揮了揮手,以示告別。
  
  江陵:“……”
  
  他這就不高興了。
  
  兩個少年即將踏出門檻時,江陵喊住了他們:“等等!”
  
  “院子很久沒有清掃了,你們兩個清理一下,清理乾淨再去吃飯。”
  
  笑容瞬間僵在了唇角。
  
  現在正是太陽光線最盛的時候,江陵他們居住的是客房,很久沒人住,就算房間清理的乾乾淨淨,院落也難免有遺漏,也就是說,清理院子是個“大工程”,足夠兩個少年忙活一天了。
  
  “下去忙吧。”江陵悠悠出口。
  
  蕭青風、以及莫名被牽連的許瀾離開時,神色明顯有些沮喪。
  
  離得足夠遠時,江陵還聽到許瀾嘀咕似得抱怨了一聲:“男主人瞧著人不錯,但是女主人……以後我們有的忙了。”
  
  江陵嘖了一聲,往床榻上一坐,順帶把花皮蛋抱到了自己大腿上。
  
  “你不喜歡那兩孩子?”梅疏遠手指撐著床榻,湊過身子,詢問。
  
  “有點。”
  
  梅疏遠輕輕笑了起來,似風吹落葉的沙沙聲:“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跟兩個孩子計較。”
  
  兩人窩在一起,中間蹲著一個花皮蛋,目光落在窗外的樹葉陰影下,閒適的看著雲卷雲舒。
  
  “你呀,當年姬玉這麼挑釁你,你也不計較,怎麼現在鬧起脾氣來了?”
  
  “我比較愛跟小孩子計較。”江陵挑眉,眉眼間勾略出幾分調侃,“當年我不也弄哭你了嗎,你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拉著我的衣袖哭成小花貓。”
  
  梅疏遠啞然。
  
  “一杯就睡,摟著我喊娘親。”
  
  紅暈如滴在雪中的墨,瞬間擴散,梅疏遠盯著江陵,用軟軟的,仿佛在撒嬌的聲音說道:“這麼久遠的事,就不能不提了嗎?”
  
  “你這樣子,我能提一輩子。”江陵笑了起來。
  
  江陵笑,花皮蛋跟著笑。
  
  “娘親,你們說什麼啊?”
  
  “說你爹啊。”
  
  “哈哈哈。”
  
  一陣鬧騰聲中,梅疏遠睫毛顫了顫,音調無奈:“阿陵……”
  
  “哈哈哈。”
  
  梅疏遠試圖轉移話題:“我覺得那兩個孩子挺有趣的,特別是那個叫蕭青風的少年。”
  
  “他都悶的不出聲,哪裡有趣?”
  
  “大概是謹言慎行?”梅疏遠垂下眼簾,“他是真的很有趣……”
  
  聲音又清又淺:“給我的感覺,就像希勒、小小、姬玉、謝安歌……”
  
  “……”
  
  ……
  
  團長送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回應,人族如今的陛下立刻吩咐,兩天後接見精靈族祭司。如今的場面是:精靈族“投降”“臣服”,精靈祭司成為落敗者,面對穩坐皇位的人皇,自然是祭司去拜見。
  
  團長跟梅疏遠說這件事時,梅疏遠神色自然的應承下來,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願來。
  
  鬆了一口氣的團長,下一刻便被祭司口中的“住宿費”驚到。
  
  他原本是想好吃好喝伺候著這三位,梅疏遠這東西一出,他們便並無“虧欠”之處。
  
  反而是團長“吃人手短拿人手軟”。
  
  然而,精靈族洗滌筋骨的生命水,卻是團長無法拒絕的東西。
  
  小心翼翼摟著生命水離開時,團長腳步都有點兒飄,他太需要這東西了,這能讓他有機會問鼎頂尖強者。
  
  精靈祭司還未去見人族的那位陛下,冒險團倒是出了一件不小的變故。
  
  江陵踏出房門時,見到的冒險者臉上都是哀傷之色。
  
  踏過回廊,江陵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血族、魔族、精靈族對血腥味都非常敏感,不同的是血族需要血液,那是他們的力量來源,魔族容易被血液勾起身體中的好戰嗜殺,而精靈族卻厭惡血液的腥味,敏感的精靈族稍微沾一點兒血腥味就會嘔吐不止。
  
  隨後,江陵看到了冒險團的中心成員。
  
  他們隨意站在各處,卻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包圍圈,將中央的人牢牢護住。
  
  江陵出現時,不少隱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滿了審視的意味,礙於江陵“精靈族身份”,以及江陵及時停住了腳步,這才沒有動手。
  
  中央之人正是那位團長,如今他背對著江陵,半膝著地,懷裡躺著一個重傷垂危的男子。
  
  血腥味便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江陵看不清具體情況,卻看到了他手臂和腿上的傷,一道道傷口,深可見骨,幾乎將手臂上的肉削沒了。
  
  江陵在“正常人”聽不到聲音的距離停下腳步,隨後轉身離開。
  
  那重傷男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江陵耳中,沙啞而痛苦。
  
  “團長,兄弟們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我們拼了命才保住了這東西。”
  
  冒險團成員接了一個普通的運送任務,任務簡單,報酬卻豐厚。他們沿海出發,一路低調、隱秘,如同以往很多次一般。
  
  然而,這一次他們卻遭到了恐怖的追殺。
  
  “太強了,追殺我們的人太強了,我們打不過,又逃不了,他們只能一個個去送死……”
  
  沙啞聲音帶著哭音。
  
  “但是我們保住了這東西,我們沒有丟了,丟了團裡的名聲。”
  
  “團長……我想見見我閨女……”
  
  聲音低不可聞:“兩個月沒看到她們母女了……”
  
  呼吸停住,手臂垂落。
  
  團長握住了他的手,堅定有力:“我這就叫她們過來。”
  
  “……”
  
  無人回應。
  
  而江陵已經離開了這裡,離得遠了,血腥味也淡了,被風一吹,就什麼都沒了。
  
  地面落了幾片樹葉,江陵踩過,腦海中轉過原著的劇情:
  
  冒險團成員拼命保住的東西,是一件可怕的“催命符”,整個冒險團因此覆滅。
  
  第162章 魔族聖女(十四)
  
  回到院落時,江陵看到蕭青風兩人拿著一把小鏟子在挖著什麼,而花皮蛋梳著雙馬尾,坐在一邊凸起交錯的樹根上,一邊哼著曲子,一邊上下搖晃著雙腿,一副很高興的模樣。
  
  江陵仔細聽了聽,發現這孩子斷斷續續哼的是精靈們經常吟唱的歌曲,自生命樹上結果誕生,又有自己和梅疏遠這兩個爹,江陵自信閨女以後的聲音會很動人,然而……
  
  這依舊改變不了花皮蛋唱歌走調的事實。
  
  身為一個小精靈,卻唱歌走調,這大概是精靈族的恥辱了吧?
  
  江陵忍不住想,難道跟自己的魔族血脈有關?
  
  花皮蛋發現了江陵,手臂撐著樹根,歪著頭,眨巴著眼瞅著江陵。
  
  在江陵招了招手後,立刻蹦蹦跳跳跑了過來。
  
  “你們在挖什麼?”
  
  “挖蚯蚓,小哥哥們跟我說,挖蚯蚓可以釣魚,我想去釣魚。”
  
  花皮蛋已經到了最活蹦亂跳的時候,見到什麼都想碰一碰,江陵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她去玩,花皮蛋才跑了一兩步,又被江陵拉住叮囑:“別跟他們兩個靠太近,有什麼事都讓他們做,這是他們的工作。”
  
  “嗯嗯。”小雞啄米似得點頭,花皮蛋好奇,“為什麼?”
  
  “因為……”
  
  恰巧梅疏遠從拐角過來,江陵順手一指:“因為他們兩個,都沒你爹生的俊俏。”
  
  突然被指,梅疏遠疑惑眨眼。
  
  花皮蛋則陷入了深思,雖然不知道因果關係怎麼來的,卻覺得好有道理,因此花皮蛋慎重的點了點頭:“娘親說的對。”
  
  江陵鬆了手,花皮蛋跑去鬧騰了,他便拾階而上,靠著欄杆坐下。
  
  身側一人靠近,衣袂拂過肩頭,清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心事?”
  
  江陵仰頭,往柱子上一靠:“我剛剛從那邊過來,冒險團一個小隊的成員都死了。”
  
  “嗯。”
  
  梅疏遠點頭,神色平靜,眸光有些清淡,眸中並無對人命逝去的憐憫歎息。
  
  “臨死之前,那人將自己死死護住的東西悄悄給了他尊敬的團長。”江陵眯了眯眼,“由牛皮紙包裹著,裡頭的東西我認識,那是……世界卷軸。”
  
  “有些耳熟。”
  
  “自然。”江陵歪頭,黑泠泠的眸子波光粼粼,“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魔族、人族、精靈族各一份,你手上應該也有一份才對。”
  
  梅疏遠恍然,稍一抬手,便從虛空中取出一物,白淨手指握著相似的牛皮紙,遞到江陵掌心。
  
  他詢問:“這個?”
  
  江陵目光一凝:“應該沒錯。”
  
  “我來到這個世界起,這東西便一直在我身上。”
  
  “真是稀奇的東西,按修士的說法就是,這是一份尋找仙器的鑰匙,集齊三把鑰匙,就有機會得到仙器。”
  
  不管是江陵還是梅疏遠,在這個世界待了幾個月,對這個世界都有一定的認識。而他們身份足夠高,足以知道很多機密。
  
  比如說:世界卷軸。
  
  上古之時,神格失落,便留下了世界卷軸,卷軸一分為三,被三族妥善管理。人族那份據說被上古人皇帶入了自己的陵墓,至今不曾現世,魔族幾經爭奪交接,現如今下落不明,真正下落明確的,唯有祭司手上那份。
  
  江陵知道劇情,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魔皇得到了魔族那份卷軸。而人族那份則到了冒險者手中。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玩意,挖了皇陵,這就算了,還真將這玩意帶了出來。”江陵嗤笑一聲,將卷軸還給了梅疏遠,示意他收起來後,聲音感慨,“疏遠啊,我覺得我這人挺冷漠的,只要事情沒發生在眼前,我都能當成什麼事沒發生。”
  
  屋簷落下一層陰影,遮住了眼底的光,江陵聲音也是淡淡的:“就算知道一些無辜的人會死,大多數時候,我什麼都不會幹。”
  
  “但是,當我對這些“無辜者”挺有好感,又知道他們都會死時,要我看著他們一步步去死,就有點兒不舒服了。”
  
  江陵也就隨口一說,說完之後,該幹嘛就幹嘛,卻沒得到回應,側了側身子,便見梅疏遠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心下一動,江陵詢問:“要是你了,你會怎麼做?”
  
  江陵心中隱隱有答案的,偏偏問了這麼一句。
  
  手指被勾起,十指相扣,梅疏遠在江陵邊上蹲下身子,他沒有回答江陵的問題,聲音溫軟的說道:“我一直覺得,阿陵很溫柔。”
  
  他非常肯定:“很溫柔。”
  
  “……”
  
  “阿陵真好。”
  
  “……你誇的讓我無地自容啊。”江陵沉默片刻,手指微微顫抖,“我要是真好,就不該招惹你了。”
  
  “真的很好。”
  
  “壞到不行,所以說,壞人才更容易招人喜歡。”
  
  梅疏遠抿了抿唇,淡色的唇勾起微微的弧度,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倔強意味。
  
  “就是好。”
  
  “我……”
  
  梅疏遠低頭,細軟的頭髮垂落,滑過江陵頸項,溫熱的唇隨之而落,淺淺覆上江陵唇角。
  
  江陵抬起另一隻手,插.入黑髮之間,加深了這個吻。
  
  直至分開,梅疏遠恍然而笑。
  
  江陵則做賊心虛的往花皮蛋那邊看去,很好,花皮蛋沒看到,至於那兩個少年,看到了也不會多說。
  
  心下確定之後,江陵喉嚨裡溢出一聲哀歎,抬手遮住了臉。
  
  梅疏遠低低笑了起來。
  
  江陵惱怒:“笑?笑什麼笑?被我賣了還開心數錢啊。”
  
  “疏遠你……”
  
  “是不是傻?”
  
  真正在一起後,江陵沒有一刻忘記自己欠身邊這人多少。自己本便是流離之人,卻讓梅疏遠也捲入了這個漩渦。
  
  一次一次看著他死亡,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找過來。
  
  不管在那個世界有多深的羈絆,梅疏遠都會為了他一一斬斷,執著到令人畏懼,頑固到令人訝異。
  
  可是牽在一起的手,卻逐漸被對方體溫感染,直至相同的溫度,連心尖都是暖的。
  
  ……
  
  團長得到了世界卷軸,他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卻明白這玩意會招致什麼樣的禍患。
  
  因此,對外直接宣佈:此次任務失敗,隊員被殺,物品被搶。
  
  還不等冒險團進一步行動,皇宮迎接貴客的車馬便到了院落之外,穿著低調的侍從對著梅疏遠彎下了腰身。
  
  這位外表溫雅的精靈祭司微微頷首,抱著自己閨女站在馬車邊上,掀起車簾時,梅疏遠回首,父女兩人用相似的清碧色眸子望著江陵。
  
  江陵抬步踏出兩步,經過團長邊上時,微微一頓,詢問:“你想好了嗎?怎麼處置……”
  
  團長瞳孔微縮,抿唇而笑,大大方方說道:“按老規矩處理。”
  
  “哦?”
  
  “犧牲的兄弟們屍體厚葬,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親自去找他們父母親友,說明此事,盡自己所能贍養他們至親,至少讓他們的長輩平安自在的生活。”
  
  一大段話,完全避過了世界卷軸之事。
  
  江陵彎了彎唇角:“希望,如你們所願。”
  
  抬步,向著梅疏遠走去。
  
  梅疏遠小心翼翼的扶著花皮蛋上了馬車,江陵緊隨其後,進來時,便看到花皮蛋好奇的蹦來蹦去。
  
  倒不是沒見過世面,花皮蛋就是好奇,對什麼都好奇。
  
  江陵坐下後,花皮蛋撲到了江陵懷裡,笑嘻嘻的描述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天真純粹到不染塵埃。
  
  江陵靠著柔軟的坐墊,歪在了梅疏遠肩頭,抬手揉了揉花皮蛋的額發,又捏了捏她的臉蛋。
  
  “疏遠,我們見一見那位人皇,然後就走吧。”
  
  “嗯。”
  
  “挺沒意思的。”
  
  梅疏遠輕笑,眉眼彎彎,點了點頭。
  
  馬車壓過青石板,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音,皇家侍衛迎接到他的客人,漸漸走遠,門口變只剩下了團長等人。
  
  團長一如往常,笑容爽朗和氣。
  
  圍觀的新人漸漸散去,團長也踏過門檻,在他身後,有人關上了門,陰影一瞬間籠罩,將團長面容刻畫的格外肅穆。
  
  他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後,方才在一條幽靜小道停下,冒險團的核心成員從邊上掠出,如同小燕子一般悄然落地。
  
  “那個精靈肯定發現了什麼,團長。”
  
  團長點了點頭。
  
  “那我們……”
  
  “我本來想,按大家說的那樣,將東西交給陛下,只要將東西交出去了,相信也沒有人非要跟我們為難,畢竟我們也不是吃素的,誰要是非要扼住我們的喉嚨,要我們的命,我們也能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若是這樣,你剛剛就會跟皇族侍衛一起走了。”團員不解,“改變計畫了嗎?”
  
  手指撐著雕花柱子,團長低頭,頭髮遮住了臉,看不清臉上什麼神色。但是撐著牆壁的那只手,卻因為過於用力,而指尖發白,手背青筋凸起。
  
  “我有點兒懷疑。”
  
  團長抬頭,團員終於看清了他臉上的神色,面容落了一道陰影,隱約閃過掙扎、傷感、憤恨之色:“懷疑皇室……”
  
  “以及陛下……”
  
  第163章 魔族聖女(十五)
  
  馬車悠悠行駛,出了這片小縣城後,體格健壯的馬匹生出了羽翼,前蹄一踏,羽翼一震,便向著天空飛去。
  
  這四匹飛馬經過長期訓練,再由侍從操縱,即便於雲層中翱翔,身處車架中的三人依舊不會覺得震動或者不舒服。
  
  修真界有不少可供飛行的法器、坐騎,江陵原本的世界有飛機,上個世界有戰艦,江陵和梅疏遠都極為淡定,見怪不怪。
  
  倒是花皮蛋第一次“飛”,雙手扒著窗口,瞪大了眼珠子,瞧著雲層之下,縮小無數倍的城鎮、山林,額頭的碎發被風吹起。
  
  冒險團的臨時據點離皇城並不遠,飛了大概一兩個時辰後,飛馬便停在了高大巍峨的城牆下,偽裝成普通馬匹,進了城,向著皇宮前進。
  
  經過一道道檢查,江陵三人下了馬車,步行去見這個世界的人皇。
  
  侍衛在前頭引路時,江陵抱著花皮蛋,跟梅疏遠嘀咕:“這個世界的人族又沒統一,國王、皇帝好幾個,但是精靈祭司只有一個,這一位擺這麼大架子,還真是有趣。”
  
  “如果真的要說的話,我現在是魔族的階下囚,人族則把我們當成貴客。”
  
  梅疏遠話語清清淡淡拂過江陵耳畔,江陵忍不住輕笑出聲。
  
  按原著來說,梅疏遠這位精靈祭司的確是妥妥的階下囚,但是如今樹海的情況,兩人在清楚不過了。
  
  精靈族對他尊崇至極,魔族連魔皇都不要了,臣服於他,江陵這位“聖女”還是他妻子……
  
  傳言和真相的差距,逗樂江陵了。
  
  “不過這一位在人族差不多是一言堂了。”畢竟人族不少國家在魔族侵略下損失慘重,甚至滅亡,實力保持完整,甚至趁著戰爭一躍而起的也就這一位,而在原著中,他不久之後,的確將人皇這個稱呼變得名副其實。
  
  “但是,”江陵眯了眯眼,似笑非笑,“他這麼做,肯定有所圖。”
  
  宮女輕盈行禮,江陵牽著花皮蛋的手,跟梅疏遠肩並肩踏入了宮殿中,見到了人皇。
  
  人皇端坐上位,身上穿著合體的袍子,面容看上去四十左右,正當壯年。不同於走幾步路都要喘幾口氣的昭帝,這位人皇顯然實力高深,氣息內斂,神采奕奕。
  
  邊上的鳳座上,是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精心保養過的容顏看不出年紀如何,卻能從世故的眸子中,看出她年紀並不比人皇小,此時指尖沾著一塊糕點,垂眸細細咬了一口。跟人皇一樣,這位皇后修為同樣不錯。
  
  在以武為尊的世界,皇族從小修煉習武,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往往頭腦和實力都不錯。
  
  而這位人皇實力格外的強,街頭巷尾,偶爾有頑皮小童唱幾曲兒歌,一些歌詞指的便是這位人皇功績。
  
  這個世界沒有梅疏遠原本世界那麼多規律,人皇見了梅疏遠幾人後,上下打量一眼,眼中流露出驚豔之色,驚豔之中卻沒有垂涎之意。
  
  “我小時候便聽了不少精靈的傳說,祭司的傳說,那個時候便想見見祭司了,只不過精靈族喜愛深林,祭司更是居於樹海身處,從不出世,一直很遺憾。”人皇站起身子,笑道,“今天總算見到了,祭司比傳說更加神秘。”
  
  梅疏遠輕輕點頭,唇角泛起柔軟清淡的笑意來,連皇后也不由側目。
  
  人皇每日處理一干事務,顯然極為擅長交談,至於梅疏遠,他話不多,卻往往能說到重點,說的人舒心。
  
  人皇和精靈祭司便隨口談上了,一個成熟爽朗,一個溫軟清淡。
  
  江陵在邊上默默揚了揚唇角。
  
  說了一堆客套話,似乎聊的很投機,人皇手一揚,這才請他們三人上座。
  
  案臺上擺放了不少珍稀靈果,想來也是考慮了精靈族愛吃素的習慣。除了新鮮的靈果和甜美鬆軟的糕點外,宮女上了一盤盤精美的葷菜,這是為人皇準備的。
  
  江陵抱著花皮蛋一坐下,毫不怕生的花皮蛋就自覺抱了一個鮮紅的水果,小口小口啃著,如同小老鼠似得。
  
  “咯吱”的聲音吸引了皇后,精緻華貴的女人目光落在了花皮蛋身上,誇讚:“好漂亮的女娃娃。”
  
  隨後目光猶疑的滑過梅疏遠和花皮蛋的眉眼。
  
  梅疏遠垂眸,清碧色的眸子落滿了細碎的光,細膩白淨的手指戳了戳花皮蛋的臉蛋。
  
  花皮蛋被兩人養的非常白嫩,臉頰圓圓的,梅疏遠這麼一戳,手指頭便陷進去一點兒,這是梅疏遠學江陵的。
  
  花皮蛋歪著頭望著自己爹爹,小嘴巴還在咬著靈果,吃的嘴巴全是甜水,同色的眸子卻透出疑惑之色來,聲音含含糊糊的:“爹爹,腫麼嘞?”
  
  眸光透出湖水漣漪似得溫柔光彩,梅疏遠拾起一個珠子大小的靈果放在了花皮蛋手心,放柔聲音:“給你。”
  
  花皮蛋笑容可掬:“謝謝爹爹。”
  
  梅疏遠回眸,在皇后愣怔之色下,笑容清淺:“我女兒。”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皇后微愣之後,笑道,“祭司的女兒還這麼小,不知道叫什麼?”
  
  “容容,江天容。”
  
  江陵全程當背景板,由著梅疏遠去應對,一心一意逗著花皮蛋。許是靈果吃膩了,花皮蛋目光落在了案臺上那小盤雞肉上,雞肉穌香可口,花皮蛋小小的咽了口口水,就要去碰時,被江陵塞了一片青菜葉子。
  
  花皮蛋捧著青菜葉子,莫名淒涼,委屈巴巴的瞅著江陵,江陵卻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只有一個意思,不許。
  
  “嗚嗚。”
  
  花皮蛋低頭,哼唧兩聲,表示抗議。
  
  江陵拍了拍她的小臉蛋,以示安慰。
  
  這個時候,江陵才想起一個重要問題來,精靈吃素,露珠靈果花瓣都是她們的食物,一沾葷就吐,但是……
  
  花皮蛋這孩子,大概是雜食動物。
  
  飯菜撤下去後,人皇拉著梅疏遠,大有聊上幾天幾夜的架勢,皇后則領著江陵離開,邀請他們逛後花園。
  
  他們離開後,宮女侍從一一退下,最後一個侍從推開了一扇扇窗戶,長風自廊道貫入,吹走了脂粉的纏綿和飯菜的誘人,將人衣袍拂起時,莫名有些涼。
  
  人皇唇角噙笑,滔滔不絕的說著什麼,被這風一吹,抖了抖手臂,停下了話語。
  
  紗簾被風蕩起,落下飄忽的陰影,祭司隨意而坐,垂下眼簾,臉上是靜謐淡薄之色。
  
  他的掌心還握著一個紅彤彤的靈果,靈果上尚且帶著餘溫——是江陵的溫度,剛剛他跟花皮蛋就拿著這個果子鬧騰,離開時順手拋到了他的懷裡。
  
  “祭司……”人皇低低喚道。
  
  面前是青銅酒樽,人皇握住時,手臂穩重,仿佛要握住權利。
  
  “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人皇感慨似得歎了一聲,隨後低頭,將一杯烈酒一飲而盡。
  
  手指指向梅疏遠,人皇倒拿酒樽,示意杯子裡沒有半滴酒水後,說道:“上次見面,你告訴我魔族一事,我還沒跟你道謝。”
  
  “不用。”梅疏遠把玩著靈果,清清淡淡開口。
  
  “哈哈哈。”
  
  人皇笑了起來,眸光轉瞬深邃,意味深長:“可是我看你身邊之人,似乎不清楚你的謀劃。”
  
  他本欲激一激這位不知深淺的精靈祭司,然而對方卻始終不為所動,微微抬頭時,面容上鑲著細長的眉眼,眸子如樹海湖泊,平靜無波。
  
  人皇默默放下了酒樽,青銅同木質案台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少年時期,人皇翻遍了上古經卷,瞭解這片大陸的各個種族,為之神往。
  
  在他心中,深居樹海的精靈有著精緻的容貌,熱愛長風和雨露,樹木與鮮花,本身或清冷淡漠,或友好天真,透著幾分純粹的禁欲氣息。
  
  眼前這位祭司打破了他的想像。
  
  似乎同他的想像相差甚遠,又似乎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完美。
  
  ……
  
  現任人皇不好女色,但是這個世界位高權重的人,為了保留血統,都會娶幾位元妾室,人皇也不例外。
  
  除了皇后外,還有十來位嬌花似得妃子。
  
  只不過皇后武力值高,嬌滴滴的妃子比不過,因此後宮極為和諧,每天聚在一起,賞花賞月,品茶喝酒,一起打一天一夜的馬吊都是常態。
  
  唯一的爭吵點就是各自的兒子女兒,誰誰誰更英俊,誰誰誰更漂亮,哪個更機靈,哪個成績最好。
  
  江陵遠遠便聽到了暗藏機鋒的嬌聲細語。
  
  “又輸了,晦氣。”
  
  “姐姐,我不打了,你來吧。”一位嬌媚的妃子有些氣惱的扔了手裡的吊牌,衝著皇后喊。
  
  “好啊,你居然請外援。”
  
  “不要臉。”
  
  “正好,來了一位客人,由她接上。”
  
  皇后拍了拍江陵的肩膀,將江陵推上了座位。
  
  妃子們大概以為江陵是哪位功臣的妻子,並不意外,直接招呼江陵就上,默認江陵會打馬吊。
  
  “我還要帶孩子。”江陵表示拒絕。
  
  “容容就交給我們吧。”皇后回應。
  
  花皮蛋揪著江陵衣裳,歪著頭,瞅著這滿院子的女人,甜甜喚道:“大姐姐們好。”
  
  先前便有目光落在江陵身後的小不點上,這麼一露臉,立刻有妃子圍了上來,一頓誇獎。
  
  甚至拿著糖果、花果,引誘花皮蛋。
  
  花皮蛋先前吃花果吃撐了,這個時候對甜絲絲的糖果充滿了興趣,立刻對著拿糖果的妃子叫了一頓“姐姐”“姐姐”。
  
  邊上有幾個女孩,有大有小,穿著華麗,大概是人皇的女兒,矜持的往江陵身上瞧。
  
  “這女娃娃叫容容?容容似乎更喜歡我。”得了花皮蛋一個擁抱,那妃子得意的衝著自己對手挑眉。
  
  “我家叮叮一樣乖。”對手馬上把自己女兒拎出來炫耀,“我家三郎今天可是得到了陛下一句誇獎。”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這個時候,皇后不輕不重的插了一句:“你要是想要個女娃娃,不如讓三郎把這女娃娃娶回去。”
  
  妃子們眨了眨眼,猛的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一個個開始炫耀自己兒子來。
  
  “……”
  
  “……”
  
  被摁在圓凳上,手裡頭拿著吊牌的江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狼窩!這裡是狼窩!
  
  人皇居然想拐他閨女?
  
  想的美!
  
  第164章 魔族聖女(十六)
  
  江陵眼睜睜瞧著花皮蛋被爭搶了一個白天,從一個香軟的懷抱到達另一個香軟的懷抱,樂此不疲的玩耍著。
  
  到了後頭,幾位小公主也加入了“戰局”,起先是不滿意花皮蛋搶了自己娘親的目光,後來就是真心實意想跟這個漂亮的女娃娃一起玩了,不得不說,擁有精靈族和魔族血脈的孩子,格外的有魅力。
  
  讓江陵有點兒小憂傷的是,這孩子的喜好大概有點兒像他,跟他說了一聲“跟小姐姐去玩”後,就真沒理江陵了。
  
  直到玩夠了,這才窩進江陵懷裡,盯著上上下下的吊牌,目不轉睛。
  
  晚飯過後,江陵三人便在盛情邀請下,直接住在了皇宮中。
  
  天色暗去,繁星佈滿天河。
  
  花皮蛋白天玩的太盡興,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安安靜靜的窩在床榻上,咬著自己手指。
  
  宮女闔上房門離開,江陵褪下外袍放在架子上時,梅疏遠攜著幾分清淡氣息推門而入。
  
  江陵順手解下頭髮,一頭銀髮披散於身後,被江陵拂至尖尖的耳後。
  
  “疏遠,人皇跟你說了什麼?”
  
  梅疏遠闔上房門,正要開口時,江陵回眸,唇角露出絲冷笑——略帶嘲諷。於是梅疏遠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露出幾分乖巧的神色來。
  
  “我跟你說,他居然打花皮蛋的主意。”
  
  梅疏遠抬步上前,握住江陵的頭髮,因為江陵的話,眸光微震。
  
  “估計是想聯姻什麼的。”江陵側頭,臉頰正好蹭上了梅疏遠的指尖,“先是皇后帶頭,後是嬪妃起哄,然後一群小姑娘跟花皮蛋玩,走的時候,小公主拉著花皮蛋的手,非常誠懇的說,明天把自己哥哥叫過來,讓哥哥帶著他們去玩刺激的。”
  
  江陵在梅疏遠指尖咬了一口,嘀咕:“花皮蛋才四個月大,他們就打她主意,忒沒人性。”
  
  花皮蛋看上去五歲模樣,但是實際年齡,還真只有幾個月。
  
  “一群變態。”江陵含糊總結。
  
  手指頭被江陵牙齒輕輕撕咬而過,留下夢幻似得溫度,酥酥麻麻的,梅疏遠被這若有若無的撩撥,挑逗的耳尖通紅。
  
  目光瞥見江陵眉眼間的不滿,梅疏遠壓低聲音:“我們明天就走,絕對不給他們機會,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格外輕軟。
  
  “不好。”
  
  “現在就走?”梅疏遠再度提議。
  
  “他們窺視你閨女,你怎麼這麼淡定。”江陵抱胸,“都沒一點兒不開心。”
  
  “是不太高興。”梅疏遠搖頭,“容容是我們的,能陪我們許久。”
  
  江陵臉色稍霽,隨後又有些惆悵:“這倒楣孩子遲早要嫁人。”
  
  “她還小,現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江陵更惆悵了:“你不懂。”
  
  他閨女還有一個傳說中的官配窺視,江陵能安心嗎?
  
  “別擔心。”梅疏遠唇角上揚,眉眼綻開笑意,“誰打她主意,我們就偷偷……幹掉他?”
  
  這句話不像玩笑,江陵從他輕柔的聲音聽出了認真,從他的眉目尋不到調侃之色,便道:“只是打打主意而已,不用下作手段用不著我們出手,而且花皮蛋要是自己喜歡,總不能攔著花皮蛋,棒打鴛鴦對吧?所以,防是要防著點,但是更要做開明的父母。”
  
  梅疏遠輕笑,在江陵臉上蹭了蹭,然後停在江陵耳後低語:“好,做開明的爹爹和娘親。”
  
  這樣說了一通,江陵氣順了不少,過來幫梅疏遠脫外袍。
  
  將衣裳掛在一起後,兩人將花皮蛋豎在中間,一人躺一邊,按理來說,以兩人的修為不需要睡覺,就算休息的話,也是靠打坐。但是長久以來,兩人總是願意這樣享受靜謐和悠然。
  
  “人皇想要精靈族的那份世界卷軸,並且開出了一堆條件,今日請我們過來,便是為了這個。”
  
  昏暗的空間中,兩人指尖碰在一起,梅疏遠闔上眸子,緩緩敘述。
  
  “倒是敢想。”
  
  “我沒答應,只說考慮考慮。”
  
  江陵明白了:“怪不得花皮蛋這麼小,他就盯上了,想用皇妃之位換世界卷軸啊,可真不要臉。”
  
  “大概如此。”梅疏遠勾住江陵手指,被江陵反擊撓了撓指腹,“阿陵,你是怎麼想的?要不要給?”
  
  “東西在你那裡,你自個兒決定,我知道你有主意的很。”
  
  “嗯。”
  
  江陵輕嗤:“人皇人皇,他要的無非是更大的權,更大的利,但是沒有相應的實力的話,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說不準命都搭上。”
  
  “阿陵,你不看好他?”
  
  “當然,這麼小氣的人,很難成功。”江陵肯定,因為最後成為真正“人皇”的,是成神之後的蕭青風。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便默契的閉上嘴,垂下睫毛。
  
  屋中幽寂,唯有寂靜的風聲,以及相纏的呼吸聲,讓人格外安心。
  
  第二日。
  
  幾位公主真的把自己親哥哥牽了過來,不等花皮蛋有啥好感度,公主們就內亂了,要花皮蛋站隊,選擇跟誰玩。
  
  這一幕倒是讓江陵笑了起來。
  
  不管小孩子學了大人多少,總歸是個孩子,有些孩童的天真趣味,儘管平時被壓制,但是總歸有爆發的時候。
  
  這笑聲吸引了所有的孩子。
  
  江陵生的格外美豔惑人,卻如深夜雪巔的冰花,令人望而卻步。對於一群孩子來說,他們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氣質也跟他們娘親截然不同。
  
  “娘親,小哥哥小姐姐不跟我玩了。”花皮蛋可憐巴巴的,半是告狀半是委屈的說道。
  
  “沒有,我們沒這個意思,容容,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去看獨角獸嗎?如果你跟二哥哥去玩弓箭的話,就不能跟我們看獨角獸了。”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總要選出一樣的。”
  
  比起就會賣萌的花皮蛋,這些皇子公主們就顯得玲瓏多了,七嘴八舌就把“撕逼”“逼花皮蛋選擇”問題變成了“都是為了帶花皮蛋好好玩”。
  
  這一下,連花皮蛋都糾結了。
  
  她沒糾結多久,便看到了緩步而來的爹爹,眼珠子立刻亮了起來。
  
  這下不用選了。
  
  爹爹和娘親都在這裡,花皮蛋選擇和爹娘一起玩。只有江陵一個人時,花皮蛋還會猶豫,倒不是爹爹比娘親更重要,而是因為江陵經常逗過火,把花皮蛋逗哭,梅疏遠在這裡就不同了,江陵注意力分了一半給梅疏遠,就不會太過分。
  
  梅疏遠將花皮蛋抱了起來,彎了彎眉眼,耐心詢問什麼,花皮蛋便開心作答。
  
  不同於昨天,今天消息靈通的皇族已經知道這位便是精靈祭司了,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強者——對於人均壽命兩百的人類來說,非常不可思議,宛如看一個老古董。
  
  花皮蛋跟自己爹爹說的開心了,就朝著小夥伴們招了招手,跟他們介紹自己爹爹,並邀請他們一起玩爽。
  
  心中的敬畏抵不過好奇心,於是一群孩子圍了上來。
  
  梅疏遠微微彎身,聲音柔和的似一縷春風:“你們想玩什麼?”
  
  最後,皇子公主們散去時,小姑娘們一個個興奮不已,拉著身邊的人嘰嘰喳喳,吹個沒完沒了。
  
  皇子們卻備受打擊,一個個垂頭喪氣,覺得人生灰暗。
  
  待人散的乾淨後,江陵兩人一人牽著一邊手,拉著花皮蛋走在鵝卵石小道上。
  
  “你那邊解決了?”江陵傳音詢問。
  
  “嗯,解決了。”梅疏遠輕道,“我將世界卷軸送了出去。”
  
  江陵腳步微頓。
  
  “附加條件之一是……必須將此事公告天下。”
  
  “嘖。”
  
  江陵感歎一聲,倒也沒太在意,他對於推動劇情的主線“工具”向來沒什麼興趣。少年時期的蕭青風只能拿到一份世界卷軸,那麼另外兩份到了誰手裡,跟江陵沒什麼關係。
  
  “既然沒什麼事了,我們現在就走,那位人皇應該不會攔吧?”
  
  梅疏遠側首,肯定回答:“不會。”
  
  “那好,現在就走吧。”江陵一把提起花皮蛋,抱進懷裡,大步向前,眉眼間神采飛揚。
  
  來的時候,由飛馬侍衛接來,走的時候,江陵直接來了個“失蹤”,跟梅疏遠悄悄離開皇宮。
  
  待回到冒險團臨時據點時,整個院落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黃昏的夕陽將山坡的雲彩渲染的極為燦爛,迷夢的光線透著牆邊的樹木,零散的在地面印了一圈光斑。
  
  一眼瞧去,眼前的一切虛虛實實,顯得有些荒涼。
  
  江陵掃視一眼,直接離開,經過一條小巷時,緊閉的木門“吱吖”一聲開了,許瀾朝著江陵眨眼睛。
  
  江陵抬步過去,看到了許瀾以及拄著拐杖的蕭青風。
  
  “青風為了救我,腿傷著了。”許瀾解釋,“所以團長把我們兩個留在這裡,等主人回來。”
  
  “他們人呢?”江陵挑眉,“走呢?”
  
  “小余村出了點兒問題,團長他們全部趕過去了。”這一回是蕭青風回答。
  
  大概是受過重傷,聲音有點兒乾澀:“若是找團長的話,我可以為你們帶路。”
  
  “不用了,自個兒帶著。”江陵回頭,衝著朱紅牆壁下的梅疏遠招了招手,向著小余村而去。
  
  待他們到達那個古舊的小村莊時,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第165章 魔族聖女(十七)
  
  小余村就是個普通的小村莊,於江陵來說,陌生得可以,僅僅在冒險團成員口中聽過一兩句。
  
  然而,就是這般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卻是冒險團最初的發源地。
  
  當年,幾個稚嫩少年,便是在這個小村莊裡的石碑前建立起冒險團的,與其說是冒險團,不如說是幾個遊手好閒的少年拜把子。他們待在落後的小村莊,遙望皇城的方向,充滿了豪情壯志。
  
  而死去的那一隊冒險團成員中,就有最初從小余村出來的成員——那是團長的朋友,也是親人。
  
  冒險團會照顧死去成員的親人,團長安排了人手,把成員生前的物品,以及冒險團的補給送到他們的親人面前。
  
  安撫的團員一圈走下來,便到了小余村,他們就在這裡出了事。
  
  而團長他們接到信號,匆匆趕去。
  
  江陵等人到達小余村時,整個小余村異常寂靜,唯有風聲呼嘯,吹來濃重的血腥味。
  
  村口一戶人家的籬笆牆塌了,主人家養的大黑狗被什麼東西撕成了兩半,鮮血、肉塊、內臟掉落在坍塌的廢石塊上,令江陵不由蹙了蹙眉,下意識抬手遮住了花皮蛋的眼睛。
  
  花皮蛋眼前驟然一黑,鼻尖不由皺了皺,想要掙脫“娘親”的手時,被爹爹摸了摸額頭,將額頭的碎發拂至耳後。
  
  “娘親——”
  
  “別鬧,不許看。”江陵斬釘截鐵,一把將小不點抱入懷裡,就是不給她看,然後才跟梅疏遠一起踏入小余村。
  
  不同於鋪了平整地磚的皇城,鄉間小道都是泥巴路,房屋之間的田道上,橫七豎八倒了幾具屍體,都是耕耘的人類,死狀非常淒慘,不是被撕斷了手腳,就是被挖穿了心肺,血液灑了一路。
  
  江陵匆匆而過,並沒有去屋子裡查看,卻能從飄忽的血腥味中明白,屋子裡頭怕也是一副地獄修羅的恐怖場景。
  
  “這不是人類能夠造成的景象,像是野獸肆虐後的場面。”江陵抿了抿唇,“或者說……魔族……”
  
  “嗯。”梅疏遠輕輕應了一聲。
  
  又走了幾步,江陵看到了冒險團成員的屍體,大概是跟魔族打鬥過的原因,這幾具屍身非常淒慘。
  
  “魔族才有這樣的實力,他們有足夠大的力氣,能夠徒手將一頭野獸撕成兩半,他們也足夠血腥殘忍,人類於他們來說都是獵物,不存在手下留情,而且……世界卷軸也是魔族夢寐以求的東西。”
  
  江陵一邊走,一邊推理:“冒險團本身實力不錯,臨時據點又離皇城近,或許是這個原因,一直窺視冒險團的魔族沒敢動手,直到這一個小隊脫離冒險團主要成員,他們才決定動手。”
  
  “也許,他們的目標就是小余村。”梅疏遠輕聲提醒。
  
  江陵一想,唇角流露出幾分複雜之色:“沒錯,如果魔族知道冒險團的來歷的話,他們推測世界卷軸被藏在這裡,發動襲擊,也不奇怪。”
  
  兩人三言兩語推出數種結論,花皮蛋原本乖巧了,聽到魔族兩個字後,又開始扭動身體。花皮蛋沒有見過血腥,她的眼睛看到的,始終是一片純淨無暇,她也聽不懂爹爹和娘親話語中的意思,但是她至少知道什麼是“魔族”。
  
  因此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想從娘親懷裡出來,用嬌軟的童音詢問:“爹爹,娘親,魔族的大哥哥大姐姐在這裡嗎?還有小黑了?小黑來了嗎?花皮蛋有點兒想小黑了。”
  
  小黑就是那條魔族長老養的小黑蛇。
  
  江陵默了默,抱住花皮蛋的手緊了緊,卻沒有出聲。
  
  “娘親,讓小黑陪我玩吧。”
  
  “……”
  
  還是梅疏遠替江陵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用柔和的聲音告訴閨女:“他們不在這裡,等回了樹海,就能看見他們了。”
  
  末了,梅疏遠寵溺的添了一個字。
  
  “乖。”
  
  花皮蛋挺懂事,立刻乖了,還用兩隻小胖手遮住了臉蛋,一副為大人分憂解難的模樣:“娘親,我不會偷偷看的,花皮蛋都聽你的。”
  
  江陵腳步不變,卻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們把孩子保護的太好,讓她覺得誰都是好人。然而,這麼乖巧又年幼的女娃娃,江陵如今只能寵著。
  
  突然,江陵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村莊後的山林中。
  
  飛鳥似乎被什麼驚動,倉皇的鳴叫,略過天際時,林中巨響傳開。
  
  江陵摟著花皮蛋向山林掠去,梅疏遠緊隨其後,不動聲色間牢牢護住兩人。待兩人如同白鶴飛燕一般輕盈停在樹丫上時,便看到了山林之間廝殺的兩方。
  
  一方是形容有些狼狽的冒險團,團長便在其中指揮。
  
  一方便是魔族,江陵不認識,非常陌生,心下猜測估計是魔族九位皇子手下的魔將。
  
  魔族剛剛大開殺戒,身上淋浴著小余村村民的血液,有些魔族甚至挖開了村民、冒險團成員的心臟吃,嘴巴裡頭都是人的血液。吞吃過人血的魔族都異常兇狠,充滿了暴戾的氣息。
  
  然而,這場戰鬥,卻是冒險團佔據了上風。
  
  團長並不是無用之輩,察覺小余村的情況後,失去親人朋友的他並沒有喪失理智,儘管心中恨之入骨,卻攔住了衝動的成員,布下了陷阱,目的就是將那群魔族碎屍萬段。
  
  江陵他們先前沒有聽到動靜,是因為冒險團蟄伏起來,靜待機會,時機一到,立刻拼了命的想為至親報仇。
  
  一個個成員眼眶通紅,眼睛充血,下手快狠准,一開始魔族都被他們嚇住,死了小半。
  
  跟魔族對戰,冒險團難免有人傷亡,然而他們沒有任何退縮,依舊不顧一切。
  
  真要形容的話,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用鋒利的刀鋒砍斷魔族的手臂、大腿甚至攔腰砍去半截身子——像是野獸和野獸的撕殺。
  
  江陵原本是想幫忙,真的看到這場面後,反而沒有動手,只是死鎖死住了眉頭,任由冒險團成員發洩,唯有冒險團成員差點兒送命時,方才出手,將人救下。
  
  人類和魔族的戰爭上,雖然是魔族佔據了優勢,但是這裡畢竟是人類的地盤,若是大張旗鼓,惹得人類強者出手,對魔族而言,絕對不是好事,所以來的魔族並不多,在冒險團的瘋狂和人數優勢下,越來越勢弱。
  
  不久,便只剩下了那麼十來個魔族。
  
  眼看著冒險團要取得最終勝利時,梅疏遠輕柔的聲音在江陵耳畔響起。
  
  “有魔族來了。”
  
  江陵神識掃去,立刻發現了包圍山林的魔族,大概是冒險團成員的兩倍,並漸漸壓縮包圍圈。
  
  山林原本的動物便因為這場廝殺而瑟瑟發抖,如今盡皆裝死,整個山林除了風聲外,連花鳥蟲魚的聲音都沒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魔族只剩下了兩三個。剩下的魔族終於驚恐了,充滿恐懼的望著這些染滿魔族之血的人類——就在前不久,他們還把人類當成柔弱的獵物,肆意獵殺。
  
  “救我,救我……”
  
  魔族嚇破了膽子,向著山林深處奔去,一邊逃跑,一邊呼救,向著自己同胞求救。
  
  冒險團成員沒有去追,一個個神經緊繃,脊背寒毛豎起,盯著四周。
  
  就在那個魔族以為自己逃過一命時,團長把玩著一把匕首,用衣袖擦去匕首上魔族的血肉,隨後向前一擲。
  
  魔族驚喜:“殿下,殿下,啊——”
  
  匕首如流光,劃破蒼茫,刺入魔族的背部,直接穿透了魔族的身體。
  
  匕首淬了劇毒,魔族張大了嘴巴,眸中生機消散,轟然到地。血液濺出,正好沾上了一雙花紋精緻的靴子。
  
  身穿華服,神色陰鬱的年輕男子便站在了屍體面前,因為血液沾了衣服而蹙了蹙眉頭,立刻有魔族上前,蹲下身子,為他擦拭鞋子上的血液。
  
  冒險團背靠著背,挨在一起,中央是傷患,匕首則指向了魔族。
  
  魔族的殿下,也就是九皇子抬了抬下巴,冷冷開口:“給我出來。”
  
  這句話正對著江陵他們的方向。
  
  江陵剛剛救人的動作並不小,冒險團大半成員早就發現了他們的到來,只是發現江陵他們幫的是自己後,便由著他們藏在暗處,此時被九皇子一口叫破。
  
  江陵癟了癟嘴,拿著斗篷一罩,將全身以及懷裡的花皮蛋罩住之後,這才踏出陰影。
  
  “精靈?”九皇子察覺到江陵身上淺淡的精靈族氣息,不屑,“原來還有漏網之魚啊。”
  
  為他擦拭鞋子的魔族回答:“精靈族居於山林,難免有逃過一劫的精靈。”
  
  “真沒用。”九皇子墨綠的眸子中透出輕藐,隨後望向冒險團時,墨綠的光芒化為殺機,“交出世界卷軸。”
  
  “交出世界卷軸有什麼獎勵?”經過一番廝殺,團長眉眼間有些疲倦,嘲笑似得開口,“比如說,給我們留個全屍什麼的?”
  
  “弱小者沒有談判的權利,我僅僅是通知你們識相點兒罷了。”
  
  團長捏緊了染血的刀鋒:“世界卷軸不在我這裡,我也不可能交給你們。別廢話了,要殺我們,我們也會先撕下你一塊肉來。”
  
  他咬牙,神色猙獰又兇狠:“魔族的殿下嗎?那你可要站遠了,我們接下來要殺得第一個魔族就是你!”
  
  “你!”九皇子惱怒。
  
  “就是對不住兄弟們了。”團長沒有回頭,聲音卻傳入冒險團每個成員耳中,“沒有帶你們幹出一番大事來。”
  
  “沒事!”
  
  “團長,不怪你。”
  
  “要死一起死。”
  
  “當年說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現在可以兌現承諾了。”
  
  “死什麼死?先把魔族這些兔崽子宰了!”
  
  “嗯哼。”鼻尖發出一聲哼聲,九皇子冷笑:“那就送你們一起去死。”
  
  手臂抬起,正要揮下時,九皇子眼底閃過一抹銀光,不由眯了眯眼。
  
  在渾身血跡斑斑的冒險者中,江陵兩人一塵不染,格格不入。而此時,江陵抬起一隻手,隨手扯下了遮住面容的兜帽來,銀髮傾斜而下。
  
  樹木倒塌,夕陽的餘暉將江陵的銀髮染上一層薄紅,絢麗到令人驚豔。
  
  那張精緻美豔的容顏有些熟悉,九皇子認出了他,呢喃:“聖……”
  
  女……
  
  手臂不曾落下,誅殺的命令不曾出口,便徹底堵死在喉嚨裡。
  
  數把刀鋒刺入了九皇子的身體,將魔族堅韌的身體劈成了兩半。動手的是魔將,一直站在九皇子身後,剛剛還卑微又忠誠的擦拭九皇子靴子上的血跡,此時毫不猶豫的反水。
  
  魔皇九子之一,隕落此處。
  
  抽出帶血的長刀,那魔族抬頭,露出江陵熟悉的面容來。
  
  是聖女的屬下,如今臣服於精靈祭司。
  
  冒險團一呆,俱是不可置信。
  
  那魔族掃過眾人,在江陵和梅疏遠身上微微停頓,冷冷開口:“算你們好運。”
  
  隨後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
  
  原先包圍冒險團的魔族一一退去,悄無聲息。
  
  第166章 魔族聖女(十八)
  
  一場生死危機,就這麼過去,剛剛神經緊繃的冒險者面面相覷,直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女性冒險者一屁股坐在髒汙的地上,嗚咽哭泣起來,冒險者心中那根拉緊的弦才鬆開。
  
  這一整日發生了太多事,同伴的死去,親人被屠殺,跟魔族生死拼搏,甚至剛剛都做到了去死的準備……
  
  悲傷、痛苦、憤怒、瘋狂、絕望等一一在心中過了一遍,這一刻殘留心中的,便是死裡逃生的悲憤和歡喜。
  
  他們顧不得地面的血液、肉末和泥巴,渾身癱軟的坐在雜草上,感性的如那個女子一般哭了起來,爽朗的甚至笑了起來,笑聲悲愴,更多的卻是沉默的望著天空。
  
  黃昏過去,光線完全暗淡,唯有零星的星辰掛在天際,整個山林顯得寂靜而暗沉。
  
  江陵和梅疏遠是唯二站立的人,一眼看去,便看到了冒險團成員眼底的光點,如同哭泣。
  
  他們像一群瘋子,一群使勁發洩的瘋子。
  
  許久,團長才用長劍撐起身子,安撫自己活下來的團員。
  
  激蕩的情緒在胸腔滾了幾圈後,最終平靜,只餘吞不下吐不出的苦澀滋味。
  
  他們沒有整理衣服,而是開始收拾同伴屍體,村民的屍體,用毛毯卷起來,架在了乾裂的木塊上,一把火直接燒了,讓朋友親人的骨灰灑在這片土地上。
  
  火焰熊熊燃燒,照亮了半邊天空,墨藍和赤紅交織在一起,結束了這場修羅地獄。
  
  “娘親,他們都在哭,是不是很痛啊?”花皮蛋湊到江陵耳邊,小手遮住嘴巴,跟江陵咬耳朵。
  
  江陵垂下眼簾,回答:“很疼,痛徹心扉。”
  
  花皮蛋小小驚呼一聲,滿是同情的說:“他們太可憐了。”
  
  江陵勾了勾唇角,不再說話。
  
  村口有塊乾淨的大石頭,石頭下壓著幾株雜草,雜草開出細細的紫色小花,小花沒有香味,卻開的格外堅強,甚至沒有染上鮮血,就像這小村莊唯一的純淨之地一般。
  
  江陵就抱著花皮蛋坐在石塊上跟閨女嘀咕,梅疏遠蹲在邊上,手臂撐著石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偶爾傾身,插一兩句話。
  
  團長便在這時,走到了石塊邊上。
  
  江陵並無意外,抬眸望向團長。
  
  大概是為了不使自己太狼狽,團長將自己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以前在小余村時穿的布衣,身上殘留著幾分血腥味,卻沒有先前那般濃重到令人作嘔。
  
  臉也擦了一下,拭去了血污和泥巴,頭髮亂糟糟的,髮絲上還滴著水,便是這樣也掩蓋不了他的憔悴。
  
  眼窩深陷,眼珠子全是血絲,頂著一雙青黑的眼圈,下巴還冒出了一些胡茬,朝著江陵三人笑了笑。
  
  江陵不覺得如何,花皮蛋卻被嚇住了,整個人一哆嗦,往江陵懷裡鑽。
  
  “我……”團長啞然,下意識摸了把臉,苦笑,“團員都說我不夠威嚴,別說鎮住一群粗漢子了,連三歲小孩子都嚇不到,一個個都調侃我,只能拿把大點兒的刀,嚇嚇新入團的成員。”
  
  聲音粗啞,莫名滄桑:“今兒終於能夠嚇到小孩子了,還是五六歲的孩子。”
  
  不,花皮蛋才四個月大。
  
  江陵一邊拍著花皮蛋後背安慰,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玩笑似得開口:“要是真把我閨女嚇到了,我就要跟團長要賠償了。”
  
  團長一攤手:“我都落魄成這個樣子了,行行好,別跟我一般見識。”
  
  江陵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有些落魄、有些滄桑的團長身上時,突然有些佩服,這人不愧是經歷了大風大浪過來的,如今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這般打趣,花皮蛋也不怕了,好奇的往團長臉上瞅。
  
  團長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子,真心實意的道謝:“這次多謝你們出手相助了。”
  
  “我們也沒幫什麼。”
  
  “正常人看到那番場面,恐怕直接就跑了,你們卻能暗中幫忙,對我們來說,就是大恩。”團長緩緩說道,“你們救了我一幫兄弟,救命之恩如果算什麼什麼,那我們這條命,也算不了什麼了。”
  
  團長聲音慎重,江陵目光掃過團長的臉,落在了正在跪拜亡人的團員身上,偶爾有人瞅過來一眼,目光也充滿了感激和友好。
  
  “我現在自身難保,也沒什麼能報答的,如果這件事過去,冒險團還在的話,以後有用的到我們的地方,儘管說,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去試試。”
  
  “要是傷天害理怎麼辦?”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和祭司大人都不是這種人。”團長直接了斷。
  
  頓了頓,他又開口:“何況,若是冒險團撐不過去,這恩情我們就再也還不了了,我現在也就耍耍嘴皮子而已。”
  
  “冒險團能撐下去的。”江陵安慰。
  
  口頭安慰永遠蒼白,雖然沒有實際作用,被安慰的人至少不會再次受到傷害。
  
  江陵清楚原著,如果真的逃不開劇情,冒險團覆滅,卻會有重建的一天,由蕭青風親手重建。江陵看不慣蕭青風日後三妻四妾,至少明白,原著中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隨口談了幾句,江陵又問:“世界卷軸你打算怎麼安排?”
  
  這個問題直指關鍵點,團長抿了抿唇,眸光隱秘的掃向神色溫軟柔和的祭司,試探性的問:“你們也想要這東西嗎?”
  
  “想要又如何?不想要又如何?”
  
  夜空本就靜謐,因為兩人的聊天,才有點兒人氣,如今因江陵這句可有可無的話,又變得有些蒼涼。
  
  “精靈族有一份世界卷軸,如果得到我這份,就有第二份,傳說中集齊三份卷軸三合一後,神格降臨,若是祭司想要得到這份卷軸拿到神格,奪回樹海的話,我並不奇怪。”
  
  江陵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團長直接給出了合理解釋,不由輕笑:“那你給還是不給?”
  
  “給!”
  
  “這麼乾脆?”
  
  “還了恩情,還能擺脫這害人東西,我有什麼不願意的?”團長目光落在夜幕,神色悠遠,“但是你也看到了,這東西多麼可怕,有多少人、魔不擇手段想要拿到他,這麼可怕的東西,握在手心,真的不怕嗎?”
  
  手臂微微顫抖,最後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對江陵說,還是對自己說。
  
  也許,是對心底生出的恐懼說。
  
  “你要,我就給。”團長側身,肯定開口。
  
  “不用了。”江陵擺手,“我沒興趣。”
  
  團長盯著兩人,不肯放鬆,似乎在揣測江陵這句話是玩笑,還是實話。半響,苦笑一聲,沒有絲毫開心:“我還以為自己能夠甩到這個包袱了。”
  
  世界卷軸不好扔,就算扔了也有人殺上門來要他們交出來,隨便送出乎,這不是害人嗎?
  
  “我原本就打算送出去,這東西我們團要不起,能送的就三位。祭司大人、魔皇、以及陛下。”
  
  江陵靜候不語。
  
  “魔皇我不可能送的,不說今日之仇,就是沒有今天這事,我也不會讓魔族拿到這東西,用來覆滅我的同胞,至於人皇,我先前便想送給人皇……”
  
  團長想笑,表情比哭還難看:“但是我先前查到,追殺我團員的神秘人,跟人皇有拉扯,他害死了我兄弟,胸襟如此小,我怎麼能將東西給他?”
  
  “最好的人選就是……”團長目光落在梅疏遠身上,“但是你們這樣的情況,我送了,也許就害了你們。”
  
  “我們要是能主動要,再好不過對不對?而且你心中對世界卷軸也有不舍。”梅疏遠溫聲回答,話語一針見血。
  
  “是。”團長承認,“誰不想更強大啊,可我不是還沒那個本事嗎?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拖累我的團員。”
  
  “那現在了?你有什麼決定?”
  
  “送,這玩意不能要了。”團長神色突然猙獰,惡狠狠道,“誰奶奶的想要誰就拿去!”
  
  “送給誰?”江陵詢問。
  
  這句話一出,團長就跟被戳破的氣球似得,猛的扁了,抬手捂住了面容,頗為沮喪的開口:“除了皇城皇位上那王八蛋,我還能送給誰?”
  
  “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當一個瞎子、聾子、傻子,將寶物獻給仇人,以求活人平安。”
  
  “我只能這樣,也只可以這樣,然後繼續當冒險團團長。”
  
  “除此之外,再無選擇……”
  
  夜色漸深,群星漸漸璀璨。
  
  腥風血雨似乎已經過去,唯留夜色迷人。
  
  團長踩著雜草,如同一副身軀僵硬的老人,慢慢回到了團員身邊。團員們努力提起精氣神來,勉強朝著團長一笑。
  
  江陵摟著花皮蛋,滾進梅疏遠懷裡,聞到淡淡梅香後,心下無比安寧。低頭一瞧,不由笑了,懷裡的小不點已經睡著了。
  
  還不等他嘀咕,眼前一黑,臉上覆蓋一片柔軟。
  
  “睡一會?”梅疏遠詢問,聲音軟糯糯的。
  
  “好。”
  
  第二日,清晨,睡了一整夜的冒險團斷斷續續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清洗自身。
  
  姑娘家愛乾淨些,也更注重形象,結伴去無人的河畔梳洗打扮。花皮蛋看著稀奇,想拉著江陵一起去。
  
  江陵怕看到不該看的,打發花皮蛋自己去玩,花皮蛋就拉著大姐姐的手,跟著她們一起去梳洗,江陵自個兒則偏要給梅疏遠織辮子。
  
  江陵織好了辮子後,花皮蛋洗的乾乾淨淨白白嫩嫩的回來了,好心的大姐姐們還給她梳了一個髮型,編織了一個花冠,花冠由河畔野花織成,雖然不是名貴的花朵,花皮蛋卻非常喜歡這個花冠,在江陵兩人面前繞了兩個圈圈,這才甘休。
  
  早餐是米粥,有的加了野菜,有的灑了些蛋花,有的則是一碗白粥。
  
  雖然味道不怎麼好,但是這樣一碗熱乎乎的白粥卻讓人心肺都熱帖了。
  
  墊了墊肚子後,眾人起身,向著皇城而去,就是形象頗為寒磣,像一群逃荒的難民似得。
  
  半毀的小余村漸漸遠去,他們終將向前看,生死離別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第二次。
  
  到達城門口之前,冒險團發覺城門戒嚴,便讓人先去打探消息,他們就在郊區小道上休息。
  
  團長過來,詢問江陵他們以後去哪裡。
  
  江陵沒想好,第一時間沒回答,倒是梅疏遠開口:“我們打算到處去看看。”
  
  雪白的光線落在梅疏遠面容上,襯著膚色白淨,面容溫潤,連同清碧色的眸子都透徹了幾分。
  
  “阿陵、容容我們三個一起,看一看樹海之外的風景。”唇瓣泛起淺笑,“就算現在不太安寧,但是只要不是特意針對我們,我們的實力都能應付。”
  
  “好主意!”
  
  團長跟梅疏遠聊了起來:“其實我一開始建立冒險團,就是聽說冒險團能滿天下的走,無論是奇險絕境,還是繁華帝都,都能領略風光,冒險團名字都被我取為“風狼”。”
  
  “風狼這種妖獸,禦風而行,踏遍天下。”
  
  “走的遠了,看的多了,見識便遠了。”
  
  “這倒是。我以前覺得村子裡頭的方屠戶最了不起,一把屠刀,利索乾淨,後來我覺得鎮上的土財主最了不起,家纏萬貫,夠我吃一輩子。”
  
  他講了好幾個少年時期崇拜的人,最後感歎:“後來,方屠戶老了,見到我都不敢抬頭,土財主見到我要喊一聲大人,眼巴巴的把財物奉上,我還不太看的上……”
  
  “我當初得意過,現在最得意的,就是有一幫兄弟出生入死的跟著我。這段時間倒楣,無意中惹上了大麻煩,等我把東西交上去,就求陛下放我們一命,然後夾著尾巴挺過這段時間,就帶著弟兄們去冒險,不參合這些彎彎道道了。”
  
  略帶乾澀的聲音傳入耳中,又漸漸被風吹散。
  
  最後以一聲輕歎結尾。
  
  這個時候,進城探查的人回來了,團長看見他,嚷嚷:“柱子啊,怎麼樣?皇城出什麼事了?戒備這麼嚴,不會闖入魔族了吧?”
  
  作為一個在皇宮住了一晚的魔族,江陵瞥了團長一眼。
  
  柱子站在原地,手裡頭緊握著一樣東西,低著頭,一言不發。
  
  小道邊上生了幾株歪脖子樹,樹木落下一層陰影,正好將柱子全身籠罩。
  
  “皇城混進魔族也不奇怪,那群魔族本事大的很。”
  
  “……”
  
  柱子依舊一言不發,團長發覺不對,快步而去:“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團長……”
  
  柱子渾身顫抖,如同被冰水從頭淋到腳一般,整個人頹喪而虛弱,顫抖的不能自己,連聲音也在發顫。
  
  “團長……”
  
  “怎麼了?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團長嗚嗚哇。”這位青年冒險者,經歷了昨晚的廝殺,經歷了生死離別都沒哭,此時卻像個失去信仰的孩子,失去依靠的小姑娘一般,蹲在地上,崩潰大哭。
  
  團長頓時手足無措。
  
  被驚動的冒險者通通圍了過來,又是笑,又是安慰。
  
  “柱子,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團長一字一句,話語清晰,仿佛聲音中有著無窮的力量,支撐著團員的脊椎。
  
  柱子蹲在地上,如同一個懦夫,沒有抬頭,晃悠悠的將手中的東西伸出。
  
  那是一卷羊皮紙,被柱子捏的變形。
  
  團長看著柱子泛白的指尖,伸手去接。柱子握得太緊,團長抽了兩下沒有抽出來,便細聲的安慰柱子。
  
  邊上的團長看的心急,又擔憂又惱怒的呵斥:“柱子,你怎麼這麼沒種?”
  
  在團員的聲音中,柱子終於緩緩鬆開了手指,羊皮紙被團長握入掌心時,他瑟縮的收回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團長心中明白,定然是發生了變故。心臟砰砰砰的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然後,他緩緩攤開了羊皮紙。
  
  質地上佳的羊皮紙上是幾行漂亮的小字,清晰的映入團長眼底。
  
  每個字團長都認識,然而這些字合在一起,卻讓團長腳步發軟,頭昏腦漲,宛如跌入深淵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哈哈,哈哈哈。”
  
  團長笑了起來,笑聲格外蒼涼:“真是……”
  
  “可笑……”
  
  羊皮紙從指尖滑落,上頭寫著:
  
  通緝令:
  
  風狼冒險團夜闖皇宮,打傷護衛,偷竊重寶“世界卷軸”,今昭告天下,懸賞重金通緝。
  
  第167章 魔族聖女(十九)
  
  通緝令寫的很清楚,意思就是人族和精靈族聯手對付魔族,為了表達誠意,精靈族祭司拿出了世界卷軸,暫時由人皇保管。
  
  然而人皇沒想到,精靈祭司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夜闖皇宮,半是偷半是搶的帶走了世界卷軸。
  
  由於皇宮侍衛跟偷竊之人發生了激烈衝突,打鬥過程中,多名侍衛認出了那是風狼冒險團成員,甚至其中一人疑似冒險團團長。
  
  世界卷軸代表了人族和精靈族的友誼,更代表了人族和魔族的戰爭能不能勝利,所以人皇大怒,不止取消了冒險團一切權利,更是直接打成了通緝犯。
  
  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柱子在冒險團本來就不出名,穿著一身舊衣服晃了一圈,倒也沒引人注意,正是不引人注意,他才將皇城百姓的反應全部收入眼中。
  
  昔日,百姓對冒險團充滿了好奇、友好、敬佩,如今通通化為厭惡、憤恨,每個人都恨不得往冒險團成員臉上唾棄一口。
  
  魔族給人族帶來了太大的恐懼,特別是原本安居樂業的百姓,他們沒有實力,卻聽了太多魔族恐怖的傳說,見了太多湧進皇城的難民。
  
  那些難民眼神空洞,攜帶者令皇城百姓望而生畏的絕望。
  
  魔族太過恐怖,百姓們便只剩下恐懼,無處發洩的恐懼。冒險團則不同,冒險團成員再怎麼強也是人,跟他們一樣的人,於是便把藏於內心的恐懼以憤恨的姿態發洩出來。
  
  柱子走了一路,失魂落魄了一路。
  
  看到尊敬的團長和親切的團員時,才克制不住的哭出聲來。
  
  羊皮紙在一隻只手裡傳過,有的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有的手因為因為重傷的原因有些無力,有人手上則有一兩個小小的洞,那是昨夜被魔族咬出來的洞。
  
  傳過一圈後,只餘一片沉默。
  
  團長唇瓣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成員們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那張羊皮紙最後回到了團長手上,被團長碾成了碎片,然後慢吞吞走到了江陵兩人面前告辭。
  
  “我們進不了城了,就不進城了,就此別過吧。”
  
  “打算去哪裡?”
  
  團長轉身,只留下一個背影:“四海為家,總有一個地方能容得下我們。”
  
  曾經意氣風發的風狼冒險團,如今似喪家之犬,又宛如一群難民,慢慢離開這座巍峨的城池,每一步都似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江陵以為他們下一刻就會倒下,然而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依舊沒人停下步伐,蹣跚前進。
  
  望著那片刺眼的太陽光,江陵眯了眯眼,淡漠如他,依舊有絲不適。
  
  “我當初跟人皇的約定,僅僅只是“公告天下”,並沒有將冒險團拉扯進來。”珠玉滾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驚醒了江陵。
  
  江陵側頭,看到了梅疏遠被光線照的無暇的眉眼,聽出了他聲音之下那份柔軟和小心翼翼。
  
  “我知道,不是你。”江陵搖了搖頭。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梅疏遠,原因無他,梅疏遠下手,只會更狠更絕更快,要對付一個小小冒險團,他根本無需計謀,只需要實力碾壓便罷。
  
  而人皇的舉動過於陰暗,充斥著險惡用心——這絕不是梅疏遠的手段。
  
  想了想,江陵道:“我們走吧。”
  
  “嗯。”
  
  江陵兩人牽著花皮蛋,又回到了最初那個臨時據點,據點依舊沒人,於是江陵踢開了蕭青風和許瀾藏身的屋子,這一次,連那兩個少年也走了,走的一乾二淨,不留絲毫痕跡。
  
  江陵在樹海窩了幾個月,不想回樹海繼續窩著,花皮蛋也需要增長見識,便進了皇城,打算休整一兩日,在決定去哪裡。
  
  雖然人皇作法噁心,然而並不妨礙江陵欣賞風景。
  
  尋了一間客棧住下,江陵等人休整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早的,江陵便和梅疏遠聯手,給花皮蛋穿衣服,梳頭發,洗臉,收拾好後,花皮蛋蹦蹦跳跳,自覺拿起了冒險者姐姐給她織的花冠戴上,對著銅鏡瞧了瞧自己,這才心滿意足的一手拉著爹爹,一手拉著娘親出門。
  
  儘管魔族和人族打的不可開交,但是飯總是要吃的,小老百姓總是離不開一個吃字,而客棧門口這一條街,大概算是“小吃街”了。
  
  大早上的,一條街全是早餐攤子。有包子、饅頭、餃子、陽春麵、餛飩等。
  
  花皮蛋早就對“肉食”垂涎欲滴了,這個時候沒人知道她是小精靈,聞著味道便跑到了牛肉麵攤前,眼巴巴瞅著扁面清湯小蔥上的大塊牛肉,捨不得眨眼睛。
  
  店家看這孩子可愛,便問:“小姑娘,你帶了錢嗎?”
  
  “沒有。”花皮蛋咽了口口水,誠實回答。
  
  “回去跟爹娘要了錢再過來吧,到時候我給你幾塊大的牛肉。”
  
  花皮蛋點了點頭,卻瞪圓了一雙清淩淩的大眼睛,腳步都沒挪一下。
  
  這個時候正好有空閒,店家想了想,心裡頭一軟,見這女娃娃年紀小,也吃不了多少,便拿了個小碗,夾了幾筷子麵條,灑了蔥花,倒了濃湯,在加上一片牛肉端在了花皮蛋面前。
  
  花皮蛋一喜,脆生生說了一句謝謝後,便去拿筷子,小心翼翼夾了一口,往嘴巴裡送。
  
  店家看她有模有樣的,便打算繼續熬湯,才轉身,一道溫軟的聲音便傳來:“兩碗牛肉麵。”
  
  “好的,客官。”店家回頭,便是一呆。
  
  眼前的男子太過溫柔純粹,眉眼細長,宛如不沾絲毫煙火氣。而他身邊的“女子”,豔麗淩人,令人不敢逼視。
  
  好一會兒,店家才回神,然後又被這位客人的大方震驚到了。
  
  煮麵條時,店家聽到小女娃甜絲絲的喊“爹爹”“娘親”,回頭看到先前那男子將小女娃娃抱到了自己腿上,恍然大悟。
  
  想法從“這麼可愛的女娃娃,也不知道誰家生的出”變成了“怪不得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孩子”。
  
  麵條上的牛肉差不多都進了花皮蛋肚子裡,花皮蛋這個小精靈,吃肉吃的賊香。
  
  人多的地方話題也多,吃到後面時,邊上傳來了飯後閒談聲。
  
  “風狼冒險團的人我見過,以前我侄子也想加入風狼,覺得他們是一等一的本事人,而且團長非常溫和,很好相處。”
  
  話音一轉,那人表示:“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風狼冒險團居然會做這麼噁心的事,幸好我侄子沒有真的入團。”
  
  “你侄子也是走運,要我說啊。那就是一個賊窩,裡頭都是些殺千刀的畜生。”
  
  “……”
  
  聲音滔滔不絕。
  
  江陵夾起了自己碗裡最後一塊牛肉,送到了花皮蛋唇邊,等花皮蛋一口咬住時,便拉著花皮蛋離開這裡。
  
  花皮蛋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細細咀嚼,拉著江陵的手,頻頻回頭。含含糊糊說:“娘親,他們認識冒險團的大哥哥大姐姐啊。”
  
  “他們不認識。”
  
  “哦。”花皮蛋小雞啄米似得點了點頭,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後,又問:“既然不認識,他們為什麼罵大哥哥大姐姐他們?”
  
  “大哥哥大姐姐人很好的,會給花皮蛋編織頭冠手環,還會給我刻木頭人。”
  
  “……”
  
  “就是冒險團的大哥哥大姐姐們,有時候也會罵魔族長老他們。”
  
  “……”
  
  “因為,他們愚蠢啊。”江陵誠實回答。
  
  因為愚蠢,才會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以為聽到的就是事實,然後以訛傳訛,發洩情緒似得罵上一兩句。
  
  一條街吃了個遍後,花皮蛋這個吃貨完全不滿足,聞著香味四處跑,哪裡有好吃的,哪裡就有她,小鼻子比狗鼻子還靈。
  
  直到吃撐了,才老老實實跟著江陵兩人去玩。
  
  兩大人牽著一小人,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買了一堆稀奇玩意。什麼有趣,便去哪裡瞧瞧。
  
  花皮蛋先前非要抱著自己買的小玩意,跟炫耀自己的戰利品似得,後來東西越來越多,抱起來比花皮蛋頭還高,花皮蛋走路一搖一晃,又看不到路,差點兒撞到樹幹後,花皮蛋終於放棄了這個炫耀想法,讓爹娘給她收著。
  
  皇城玩了三天,吃了個遍,走了個遍後,三人便離開皇城,往南而去。
  
  出城門時,一聲龍吟在空中傳蕩,震撼人心。
  
  花皮蛋小手遮住額頭,往天空瞧去,江陵兩人同樣抬眸,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便見雲層之間,金色巨龍張開羽翼,鋼鐵似得身軀流暢而充滿力量,以遮天蔽日之勢,向著皇城飛來。
  
  整個皇城的人都能看到這個龐然大物。
  
  ——是龍族!
  
  自神隕落後,遺落大陸出現了八個種族,分別是:人族、精靈族、魔族、天人族、矮人族、獸人族、龍族、幽冥族。
  
  除了人族、精靈族、魔族外,另外五個種族早便隱居,消失於歷史長河中。
  
  而這次被魔族侵略,人皇便下了懸賞,讓冒險者將另外五個種族挖出來,沒想到冒險者們真的找到了龍族。
  
  大陸已經上千年沒有出現過龍族了,這條金龍一現身,人類便驚歎於它的龐大和美貌。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江陵知道,除了龍族外,流淌著另外四個族血脈的生靈,也會一一出現,直到八種族再度齊聚。
  
  三人離開之後,皇宮之中,監視了江陵三人許久的暗衛跪在了人皇面前。
  
  人皇正在批改什麼,聞言呢喃:“什麼都沒做嗎?”
  
  “也許只是你們實力低。看不破罷了。”
  
  “屬下有罪。”
  
  “算了吧,也沒期待你們能真的看住他們,退下吧。”
  
  暗衛重新隱於暗處時,人皇握住筆,始終沒有動,直到墨水滴下,暈染了白紙,才將筆擱在筆架上。
  
  他壓低聲音,用唯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念道:能成神的,一定是我。
  
  ……
  
  江陵梅疏遠兩人帶著花皮蛋往南,玩了一路。
  
  有湖泊泛扁舟,蓮池採蓮子這等風雅的,也有夜宿深山,捕捉野獸做燒烤這等悠閒的,更有跑去土匪強盜窩裡,橫行霸道,打的他們哭爹喊娘這等刺激的。
  
  江陵兩人全當旅遊活動,而花皮蛋玩的不亦樂乎,表示還可以在玩幾遍,她完全不會膩。
  
  這段時間,梅疏遠還多了個愛好。
  
  每天早晚給花皮蛋量量身高,順帶抱著花皮蛋掂量掂量,看看花皮蛋又重了多少,末了還給花皮蛋做了一個記錄,表示花皮蛋一日千里,不久就能成為一個小胖墩,聽的江陵哭笑不得。
  
  這樣悠閒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江陵又聽到了不少傳聞。
  
  據說:魔皇第九子隕落後,魔皇大怒,徹查一番後,查出是風狼冒險團殺了自己兒子,於是踏出北方荒涼之地,打算親自追殺風狼冒險團,手刃殺子仇人。
  
  下令弄死九皇子的是江陵,這個鍋該江陵背,但是江陵當時是為了救整個冒險團成員的性命,他們背鍋也不算無辜。
  
  又聽說某某冒險團發現了天人族遺跡,並且在遺跡中找到了天人族後裔。
  
  天人族後裔早便沒了天人飛天遁地的實力,卻也比一般的人類強大,只要加以訓練,完全可以成為一支強大的軍隊。
  
  而矮人、幽冥族等也陸陸續續有了不少傳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也辨不明白真偽。
  
  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人族和魔族的戰爭,因為魔皇的出現,再度升級。
  
  江陵三人途徑之地的難民越來越多了,一路上餓浮遍野,淒慘無比,直接熄滅了江陵遊玩的心思。
  
  江陵便當了一次大善人,走到哪裡,就救人救到哪裡。
  
  許是被難民的慘狀嚇到,江陵當“大善人”時,花皮蛋就當個“小善人”,跟在江陵屁股後面忙前忙後。
  
  煎藥、打水、送粥……完全不成問題。
  
  偶爾還跟個小大人似得,咬字清楚,有條不紊的安慰難民,告訴他們,皇城多麼多麼美,到了皇城就安全了。
  
  安慰了一個跟自己一樣大的小姑娘後,花皮蛋拿著一個瓷碗,踩著幾個磚頭,便用大勺子去舀鍋裡的米粥,打算讓那個小姑娘暖暖身體。
  
  一碗米粥給小姑娘,一碗米粥給小姑娘邊上那個小哥哥。
  
  待花皮蛋雙手端著一個白淨的瓷碗站在那個少年面前時,那個少年虛虛說道:“謝謝。”
  
  然後雙手去捧瓷碗,大概是餓了太久的原因,雙手有些顫抖,卻還是穩穩端住了這一碗食物。
  
  花皮蛋踩著輕盈的步伐離開。
  
  那少年喝了幾口米粥,總算有點兒精神了,猛的抬頭,呼喊:“等等!”
  
  花皮蛋停住,不解回頭。
  
  “你是……花皮蛋小姐?”
  
  猛的聽到自己的名字,花皮蛋露出了笑容,點了點頭。
  
  那個少年呆了呆,撩開了額頭的亂髮,露出了一張沾了黑灰的臉:“我是青風,蕭青風。”
  
  花皮蛋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認那張臉。
  
  “小哥哥?”
  
  蕭青風就算少年老成,依舊露出驚喜的笑容來:“是我。”
  
  這麼幾句話,太過乾燥的唇就裂開了,流淌鮮紅的血。
  
  花皮蛋猛的跳了起來,如同一隻小兔子一般,一邊跑一邊喊:“爹爹,娘親,我看到青風小哥哥了。”
  
  “團長大哥哥肯定也在這裡。”
  
  第168章 魔族聖女(二十)
  
  江陵被花皮蛋拉過來時,那碗米粥已經見底了,蕭青風用水擦了擦臉,擦去了臉上的黑灰,總算能看出原本的面貌了。
  
  不過幾月,少年臉上褪去了幾分青澀,眼底的穩重愈加清晰。儘管狼狽不堪,江陵卻沒有從他身上看到任何畏懼、退縮、軟弱,反而肩背挺直,如最初一般,像根小青竹似得,堅韌不拔。
  
  原著小說中,中期後期的蕭青風日天日地,不管是實力碾壓,還是陰謀詭計,從來沒有任何事能超出他的掌控。
  
  但是前期也是真的慘。
  
  大概是為了寫一個歷經磨難的勵志型男主,蕭青風親人朋友都是一片一片的死。
  
  不說以後劇情如何,就江陵面前這個努力站起來的少年,他現在已經經歷了家鄉被屠,被追殺幾個月、左奔右逃的日子了。
  
  然而見到江陵後,卻只是低了低頭,恭敬又親切的喊了一聲:“夫人。”
  
  江陵跟梅疏遠住在冒險團臨時據點那段時間裡,兩個少年就喚梅疏遠公子,江陵夫人,花皮蛋小姐,如今這個稱呼被沿用了下來。
  
  “嗯。”江陵點了點頭。
  
  前頭他還能折騰折騰蕭青風,讓他掃掃地,洗洗碗什麼的,面對一個狼狽虛弱的少年,卻提不起欺負的勁。
  
  淡淡應了一聲後,詢問:“吃飽了嗎?”
  
  蕭青風倒也誠實,立刻搖頭,回答:“沒有,我已經兩天沒吃飽了。”
  
  “沒吃飽嗎?”江陵尚且沒回答,花皮蛋從江陵身後探出,一邊接蕭青風手裡頭的碗,一邊詢問,“小哥哥,你還要幾碗粥?”
  
  蕭青風認真思考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頭,表示自己還要兩碗小米粥,末了還微笑道謝:“謝謝小姐。”
  
  “沒事沒事。”
  
  花皮蛋手裡頭拿著碗,不好跑,便頗為“穩重”的走到了大鍋前,舀了一碗米粥來,送到蕭青風手上後,又拿了一個碗,裝了滿滿一碗米粥放到了蕭青風面前。
  
  走路帶風,滿臉微笑,還不忘親切的問問邊上的小姑娘、小老頭、小弟弟餓不餓……
  
  “……”
  
  江陵這就不高興了。
  
  他懷疑自己把閨女寵成了一個甜絲絲的小蛋糕,美味可口,誰都能咬一口那種。
  
  “花皮蛋。”
  
  “嗯,娘親。”花皮蛋正在收拾碗筷,聞言回頭,立刻應答。
  
  江陵抿了抿唇,無奈一笑,衝著她一揮手:“這裡我看著,你去找你爹爹。”
  
  “知道啦。”花皮蛋將碗筷疊好放在桌子上,聽話的去找梅疏遠。
  
  江陵瞧見邊上有個板凳後,慢悠悠坐下,“吃好了就跟我說說話。”
  
  蕭青風垂眸,吞下了一口稀飯後,口齒清晰:“好。”
  
  江陵眸光掃過聚集此處的難民,見好多人一副瘦骨伶仃的模樣,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的米粥,便道:“想吃自己裝,排隊,不許爭搶,誰爭搶誰滾蛋。”
  
  憑江陵這副模樣,換一個人說不準就被一擁而上的難民綁起來了,但是先前的時候,江陵一巴掌拍翻盜匪一事,徹底震懾了所有人。
  
  如今他抬眼一掃,便有種莫名的威嚴,周邊的人都不自覺抖了抖,然後自行排隊,一個一個的來,在心裡祈禱,別輪到自己時沒了。
  
  蕭青風沒有讓江陵等太久,便擦了擦嘴,撐起身子,搖搖晃晃的將碗筷放在花皮蛋疊好的地方,呢喃:“我上次見到花皮蛋小姐時,她還是個五歲的孩子,才幾個月,她就會做這麼多事情了。”
  
  現在花皮蛋看起來八九歲的樣子,已經從江陵大腿,長到了腰部,變化的確很大。
  
  蕭青風先前沒有立刻認出來,也是這個原因。
  
  “我的孩子,自然不簡單。”江陵回答。
  
  蕭青風回頭。
  
  江陵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過來。”
  
  也不等蕭青風回復,江陵起身,毫不猶豫的離開,蕭青風便蹣跚跟在後頭。
  
  直到到了一個小山坡,江陵方才停下。
  
  天色湛藍,這裡頭視線比較廣,從江陵這個角度,他能瞧見屁顛屁顛跑到梅疏遠身邊的花皮蛋,花皮蛋拉住了梅疏遠的衣袖,梅疏遠便半蹲身子,摸了摸花皮蛋的額頭,詢問什麼。
  
  江陵收回目光,轉身回頭,便見蕭青風撿了一根破棍子,撐著泥土地,跟了上來,就是剛剛摔了一跤,腿上的布料印出血痕,手心被棍子上的凹凸不平磨破。
  
  “小子,把自己弄的這麼淒慘做什麼?”江陵歪頭。
  
  蕭青風喘了口氣:“不敢耽誤時間。”
  
  江陵輕笑,蕭青風又道:“您有要事問我,對不對?”
  
  要事指的自然是冒險團一事,江陵若是有什麼事,直接問蕭青風就是了,單獨把蕭青風拎出來詢問,只能是不能公之於眾之事。
  
  山坡的風更涼,將江陵衣袍拂起,也將蕭青風吹的瑟瑟發抖。
  
  江陵靠著一顆大樹,抱著手,隨口詢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先前你跟著風狼冒險團,對不對?”
  
  “嗯。”蕭青風點了點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巴皮,“一個人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幾天幾夜就到這裡了。”
  
  許是怕江陵懷疑他的意圖,他補充:“我先前並不知道你們在這裡。”
  
  “說具體點兒。”
  
  “……”
  
  蕭青風默了默,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些了,這才開口:“風狼冒險團被通緝之後,團長原本是想安排我們這些邊緣人員離開,尋一個妥善的地方,好好生活。我、許瀾等一些新人,都在“邊緣人員”範圍之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變聲期已過,還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磁性:“我們入團時間不長,沒有參加過任何任務,甚至沒有在冒險團登記,實力弱小,也沒後盾,總之就是非常沒用,所以團長以為我們不會被牽連。”
  
  “然後?”
  
  “我們收到了團長給予的財帛,分散到各地,打算老老實實過日子。團長臨走前,還跟我們說,以後永遠不要提自己進過風狼冒險團一事,就當做了一個噩夢,夢醒來,一切就過去了。”
  
  “可是,這一切過不去了。”
  
  蕭青風抬頭,大概是太久沒睡好,眼底佈滿了血絲,如今氤氳了一層霧氣,縈繞不散:“過不去了。”
  
  他呢喃:“我先前跟許瀾離得近,所以我們兩個打算結個伴,在一個小鎮子住下來,幹一點兒幫工的活。有團長給的東西,我們自己也能幹事,能過得很好的,那個時候許瀾還笑說:當不了冒險者也沒事,我們現在實力弱,等實力強了,就能過好日子了……”
  
  “不小心就囉嗦了。”蕭青風趕忙止住。
  
  “沒事,繼續。”江陵手指頭轉過長長的葉片,放低聲音。
  
  “沒幾天,就有人偷襲我們,我們醒來後,被五花大綁關在一個小黑屋裡頭,有人反復拷問我們,問我們知不知道冒險團的秘密,問我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卷軸。”蕭青風說的很詳細,“我和許瀾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見過世界卷軸,可是他們不信,就對我們用刑,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他們就更覺得我們知道什麼了,窮追不捨,許瀾因此……死了……”
  
  最後兩個字,聲音格外的輕,仿佛不願意驚擾沉眠地下的人,又帶了點兒嗚咽。
  
  不是第一次面對生死離別,對少年人來說,卻很難麻木,因為死去的,都是曾經熟悉的人。
  
  一起吃過飯,一起聊過天,一起蓋著被子說以後要當多了不起的人物,要娶多漂亮的老婆。
  
  然後,這個人就死了,再也沒有了。
  
  蕭青風覺得許瀾太會耍小聰明了,可以當朋友,卻不能深交,可是這個“不能深交”的朋友,卻是為了救他而死。許瀾覺得,蕭青風救過他一次,所以他還回去。
  
  結果就是,蕭青風躺了十天半個月而已,許瀾卻沒了命。
  
  “我沒辦法把許瀾埋了,只能丟下他的屍體,不停地跑,東躲西藏,然後找到了團長他們。風狼冒險團就算被魔皇盯上,被人皇盯上,被一些頂尖強者盯上,也不是追殺我的那些人惹得起。團長他們就替許瀾報了仇,後來我才從前輩們口中聽說,當初離開的人,大半沒有好下場,好些人都失蹤了。團長他們就救回來幾個……”蕭青風咬了咬唇,“我能找到團長也不是意外,因為團長也在找我們。”
  
  “……”
  
  “貪婪兩字,更勝洪水猛獸。”江陵扯了扯唇角,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色來。
  
  稍稍一想,他便清楚那些個小鬼頭為什麼會被追殺了,因為貪婪。
  
  風狼冒險團就算現在人魔兩族追殺,“人人喊打”,也不是誰都惹得起,畢竟是曾經的頂尖冒險團。
  
  但是總有人垂涎“世界卷軸”,卻又不敢和風狼冒險團正面剛上,只能期待渾水摸魚,神不知鬼不覺的摸走世界卷軸。
  
  和風狼冒險團沾親帶故的人,都被他們惦記上了,總覺得風狼冒險團團長不會把世界卷軸放在身上,說不準便在哪個手裡。
  
  所以開始“追殺”“騷擾”蕭青風他們,甚至是冒險團成員的親人。
  
  總結來說就是:寧可錯殺千萬人,不可放過任何能拿到世界卷軸的機會。
  
  “後來,我就一直跟著團長逃竄,我們被皇族軍隊追殺,被魔族追殺,每次逃過一命,都覺得重生了似得。偶爾有幾日甩開了追殺的人,我們就能好好睡一覺,吃一頓了。這段時間,冒險團死了不少人,很多熟悉的前輩都死了……”蕭青風深吸一口氣,“團長覺得不能這麼下去,又想辦法將人一個個送走。”
  
  “所以,你又被送走了?”
  
  “嗯。我被送走了。”蕭青風苦笑,“大概是吸取了前兩次的教訓,團長每送走一個人,都非常小心謹慎,都會偽造屍體,在讓我們偽裝成難民,能活過一日就是一日。”
  
  江陵點了點頭。
  
  下一刻,蕭青風鬆開了拄著木頭棍子的手,隨著“啪嗒”一聲,這根木頭可憐巴巴滾了一圈,蕭青風也整個人跪服於地,手指抓著雜草和泥土,朝著江陵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你這是幹什麼?想我給你吃的,穿著,順便帶著你離開這裡?給你一處安身之所?”江陵訝異,不小心拔下了幾片樹葉子。
  
  “我離開團長他們到現在,這是第五天。”蕭青風的聲音沉悶傳來,“我走的時候,團長和幾個團員吵了起來,我離得近,隱約聽到了幾句話。”
  
  蕭青風敘述:“他們都想要那玩意,就都來搶啊。”
  
  “我倒想知道,誰搶的過。”
  
  “看看誰更厲害……”
  
  “這條命我不要了。”
  
  “明明假死就可以,為什麼要去送死?”
  
  “沒用的,沒用的,根本逃不過。”
  
  “……”
  
  “就這些,團長他們吵了幾句後,誰也沒說了,然後團長把團員一個個叫過去,面對面說了許多話。”
  
  江陵眯了眯眼,手指頭摸了摸自己下巴,很明顯,團長有什麼計畫,想做什麼。
  
  “我實力弱,離開時受了傷,只能勉強自保,比較倒楣遇到了襲擊人類的魔族,才變成這樣子的,但是這幾天我有事沒事都在想,團長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然後,我想到了。”
  
  蕭青風死死盯著江陵,不肯放鬆,手指頭陷入泥地裡,指甲蓋裡全是污泥。
  
  “團長他們原本的計畫,是一個個假死,然後隱姓埋名重新開始。我們只是開始,到了後頭,核心成員也會慢慢離開,但是中間肯定出了什麼變故。”蕭青風說出這幾天的推理,“也許是因為賀桐姐姐死去的原因,也許是因為看到藍大叔受不了這樣的日子自殺的原因……總之,團長計畫有了改變。”
  
  “我不清楚團長的具體計畫,但是我發現團長他們改變了路線。”
  
  “你覺得他們現在的目的地是哪裡?”
  
  “如果他們繼續向前,就會撞上魔皇的軍隊。”
  
  江陵腦海中閃過這個世界的地圖,如今人族和魔族的邊界是“通天關”,通天關是近一年建立起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攔魔族。
  
  如今彙聚了不少強者,浴血奮戰,只要通天關還在一天,魔族軍隊就永遠無法毀滅人族,就算有魔族混進去了,那也只是少數。
  
  所謂通天,便是指想要過這道關卡,宛如通天。
  
  按蕭青風的說法就是風狼冒險團正往通天關而去。
  
  這對艱難生存的冒險團並沒有好處,魔族比人族強,魔族強者比人族多,這點毋庸置疑,在人族境內,雖然被追殺,但是追殺者多數是人族,少數才是魔族。
  
  越靠近通天關,追殺他們的魔族將會越來越多,相較之下,人族也會有所察覺,加大追捕力度,而一旦到了通天關,冒險團將要面對的,就是魔皇。
  
  面對人族強者,冒險團尚且有活下去的機會,面對魔皇,卻是必死無疑。
  
  冒險團在送死……
  
  不,不可能是單純的送死,更可能是魚死網破。
  
  江陵把自己代入風狼冒險團團長的位置,稍稍想像一下他們的疲憊和絕望,猛的一驚……
  
  他會怎麼做?
  
  自然是拉人皇和魔皇下水,能死一個是一個,而他們自己的性命,加上世界卷軸就是——誘餌!
  
  但是他們真的有這個決心和氣魄嗎?
  
  天色晴好,長風捲動雲層,天際風雲時刻變化,正如莫測的命運和人心。
  
  蕭青風說完話後,便垂下了頭,靜默不語。
  
  江陵不出聲,他也不出聲。
  
  許久,一聲輕笑自上頭傳開,腿腳有些麻木,大腦有些缺氧的蕭青風聽到了江陵飄忽的聲音。
  
  “可是,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麼用了?”
  
  蕭青風覺得頭更暈了。
  
  “你很聰明,也很愚蠢。”江陵居高臨下的評判,“從隻言片語中,便能猜到這麼多,可是你告訴我,我又能做什麼?”
  
  “阻止團長?”江陵緩緩而笑,“不可能的,團長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年輕人,他是冒險團的團長,經歷了許多,是個能挑能抗,還打算幹一番大事業的人,他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代表他……走投無路了,你知道嗎?”
  
  “勸勸他……”
  
  “勸不回來了,我也很難幫到他。”江陵思考了一下現在的身份,以“一個普通的精靈族女性”的身份說話,“樹海被佔領,我現在也是無家可歸的人,我怎麼幫他們?”
  
  蕭青風抿了抿唇:“假死這個計畫,是可行的……”
  
  “傻!”
  
  “您不簡單,您和祭司都不簡單。”
  
  “就算我有本事,我又為什麼要踏這灘渾水?”
  
  “……”
  
  江陵頓了頓,一個念頭在心中盤旋,他朝著蕭青風揮了揮手:“好了,我已經知道了,起來吧。”
  
  蕭青風一言不發,沉默中是發洩似得倔強。
  
  經過蕭青風身邊時,江陵突然低頭,詢問:“對了,你恨不恨冒險團?”
  
  雖然冒險團沒有任何對不起蕭青風的地方,但是人性往往可惡,受到苦難,逼到絕境後,就會從別人身上找問題。蕭青風如今受的苦是冒險團帶給他的,一念而起,便能恨上冒險團。
  
  那個少年淩亂的頭髮被風吹起,如同湖中葉片,起起伏伏:“怎麼會恨?”
  
  “恨一個接納我的地方嗎?”
  
  “明白了。”
  
  江陵伸了個懶腰,抬步走過。
  
  心下感歎,主角就是這點兒好,跟一塊頑強的草地一般,無論經歷什麼痛苦艱險,最後都能長成一個樂觀的頂尖強者。
  
  明白了三個字,算是江陵對蕭青風一種隱約的肯定。
  
  去找梅疏遠之前,江陵先給聖女那群屬下發了信號,讓他們來見自己。
  
  本人則站在父女倆不遠處,見梅疏遠發現了自己,還揚起手,打了個招呼。
  
  梅疏遠拉著花皮蛋過來。
  
  “娘親,你跟青風哥哥說了什麼?”
  
  “我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騙人。”花皮蛋滿臉不信,“如果不是要說什麼,為什麼要支開我?”
  
  好吧,江陵現在不太騙的住花皮蛋。
  
  江陵蹲下身子,抬手捏了捏花皮蛋小巧的鼻尖,繼續騙道:“那小子傷的很重,我給他瞧瞧,省的死了。”
  
  “真的嗎?”
  
  “嗯嗯。”江陵表示自己童叟無欺。
  
  花皮蛋信了,衝著自己爹爹娘親說道:“那我去看看他,受了傷多可憐啊。”
  
  於是花皮蛋蹦蹦跳跳又跑了。
  
  江陵慢慢直起身子,這次他倒是沒有攔著花皮蛋接觸主角,畢竟他有話想跟梅疏遠說,花皮蛋不適合參與。
  
  “阿陵,我們下個目的地可以選擇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找些稀奇玩意,或者瞧一瞧奇詭風景。”梅疏遠柔聲開口,“別的地方太亂,不適合帶容容玩了。”
  
  “我打算去通天關看看。”
  
  梅疏遠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江陵這句話的真偽,詢問:“蕭青風跟你說了什麼?冒險團的情況嗎?”
  
  “嗯。”江陵點了點頭。
  
  四下無人,唯有被風壓低的雜草,江陵便三言兩語跟梅疏遠概括了一下冒險團的情況。
  
  梅疏遠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光彩。
  
  這個時候,從草叢中鑽出一條小黑蛇,正是魔族長老那條,花皮蛋心心念念的“小黑”。
  
  魔皇九子在外頭浪的時候,江陵那幫屬下還可以渾水摸魚。但是九皇子死去後,魔皇親自出手,便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了,聖女在樹海鎮守,不出面還說的過去,但是聖女的屬下肯定要服服帖帖跟著魔皇。
  
  因此,魔族長老暫時脫不開身,只能讓小黑蛇跟著江陵,隨時傳遞消息。
  
  小黑蛇用尾巴捲動草葉,蛇首搖搖晃晃,然後如一條黑線飛出,直接爬上了江陵手臂,被江陵捧到了掌心。
  
  整個過程,連梅疏遠衣角都沒碰到,足以看出小黑蛇對梅疏遠的敬畏。
  
  江陵屈指,手指頭在小黑蛇身上彈了彈:“長老最近一直跟在魔皇身邊對不對?”
  
  “嘶嘶——”
  
  “我知道你能直接聯繫長老,問問他最近魔皇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再問問風狼冒險團的事。”
  
  “嘶嘶——”
  
  小黑蛇搖頭晃腦好一陣,突然尾巴晃了晃,直起蛇身,吐了吐細長的舌頭。
  
  這一次卻不是嘶嘶聲,而是人的聲音,口音非常奇怪,話語非常生硬,江陵卻聽的懂。
  
  “前段時間,我們很難找到風狼冒險團成員的蹤跡,有幾次雖然追上了,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跟著跟著就把人跟丟了。最近那些人類不藏了,似乎有了目的地,我推測他們要去通天關。”
  
  “隨後,追殺風狼冒險團的將軍帶回了一封信,獻給了陛下,那是一封求和信,信上寫的:願以世界卷軸為禮,求魔皇陛下庇護。”
  
  “……”
  
  “陛下當場冷笑,說就算冒險團獻上了世界卷軸,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然後讓魔將去接冒險團,打算親自為九皇子報仇。”
  
  這是魔族長老通過小黑蛇的口,告訴江陵魔族之事:“將軍跟冒險團成員接觸後,行蹤敗露,人族瘋狂追殺冒險團。將軍為了成功將冒險團接到人皇面前,必須保護他們,跟人族強者廝殺了幾次。”
  
  也就是說,目前的情況是,魔族不懷好意,卻要保護冒險團,人族知道這件事後,自然不放心,因為世界卷軸要是到了魔皇手上,就很難拿回來了,所以會更加拼命的追殺。
  
  在這件事上,人族和魔族再次衝突,慘烈廝殺。
  
  “陛下實力強大,不以為然,但是屬下以為,風狼冒險團此舉必然有詐。”
  
  “唔。”江陵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幫我繼續看著魔皇,有什麼變故就立刻告訴我。”
  
  小黑蛇“嘶嘶”兩聲,從江陵手心滑落,藏進了草叢中。
  
  江陵理了理衣襟,將衣服上的褶皺一一撫平,非常自然開口:“我想去通天關。”
  
  “你想去幫忙?”
  
  “去湊湊熱鬧啊。”江陵理所當然說道,“現在情況有趣多了,冒險團的人被逼上了絕路,開始反撲,用世界卷軸為引,引出人皇和魔皇,讓他們兩個一爭高下,你死我活。”
  
  “人皇現在可厲害了,算是名副其實的人皇,掌握人族所有權力,五個種族的後裔找的差不多了,連龍族都跟他結盟。”
  
  江陵輕笑:“魔皇就更厲害了,魔族現在可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滅了精靈族,又滅了大半人族。”
  
  “都處於一生最得意的時刻,說不準還真會對上,打個你死我活。無論是魔皇贏,還是人皇贏,都是冒險團期待的結果,如果能兩敗俱傷就更好不過了。”
  
  江陵的話無不嘲諷,梅疏遠默了默,問了五個字:“滅了精靈族?”
  
  江陵一愣,眉梢眼角結上的冰霜瞬間化了,嘀咕:“沒滅,有你在,精靈族怎麼可能會滅,這不,你把我屬下都嚇得老老實實的。”
  
  “下手狠了點,所以才老實。”
  
  這個問題兩人討論過好幾次,說起來時多是調侃。
  
  江陵正打算繼續先前那個話題時,便聽到了花皮蛋的聲音,花皮蛋老遠便在喊:“娘親,娘親——”
  
  “這小祖宗又怎麼了?”
  
  接二連三被打斷,先前那口氣堵了,江陵也不好意思繼續下去,百般無奈的向著花皮蛋走去。
  
  花皮蛋正窩在一顆樹下,蕭青風則半靠樹幹,樹葉餘蔭遮住了太陽光線,至少不會讓蕭青風曬死。
  
  “娘親,青風哥哥暈過去了,他流血了!”
  
  鑒於先前騙花皮蛋,說給蕭青風治療了傷口,面對花皮蛋的詢問,江陵只能說先前那波治療不到位,現在傷口又裂開了。
  
  然後真給蕭青風治療了一下傷口。
  
  弄好後,花皮蛋自告奮勇去找草藥,江陵則站在一邊,拍了拍手。
  
  身邊衣袂飄過,緊接著手指碰上柔軟之物。
  
  梅疏遠溫柔的握住江陵的手指頭,詢問:“如果去通天關的話,容容怎麼辦?你打算帶她也去嗎?”
  
  這個問題讓江陵有些猶豫。
  
  帶閨女見見難民的慘狀就算了,通天關外的景象,可不是“慘”這個字可以說的清的,那大概是人間地獄般的場景。
  
  而冒險團的做法,大概會讓原本的屍骸上,再度覆上一層屍骨,江陵不忍心讓女兒看到這些。
  
  那就不是成長了,而是陰影。
  
  “不能帶她去。”江陵肯定。
  
  “送她回樹海吧。”梅疏遠抬眸,清碧色的眸子盈滿了溫柔,“那裡最安全不過了。”
  
  “……也對。”
  
  那麼,誰送花皮蛋回去?
  
  江陵正要開口時,梅疏遠先一步開口:“阿陵,你送容容回去,我在通天關等你。”
  
  “為什麼?”
  
  梅疏遠咬了咬唇,神色認真,仿佛要將江陵刻在心尖:“我知道你的本事,可是我更怕你出什麼事。”
  
  經歷了不止一次離別,梅疏遠最怕的,就是江陵陡然出事,然後人一下子沒了。
  
  這句話江陵無法反駁,因為他不止一兩次前科。
  
  最後敲定,梅疏遠先去通天關探路,江陵先送花皮蛋回樹海。
  
  按江陵的猜測,風狼冒險團至少還要好幾天才能到達通天關,他們還有時間。卻沒有想到,晚上的時候小黑蛇就跟江陵報信:冒險團即將到達通天關,人族軍隊和魔族軍隊先一步打了起來。
  
  “人族把天人族後裔編入了軍隊,成為了人族一隻奇兵,又利用了矮人的技術,製造了種種巧妙的武器……”
  
  還有幽冥族召喚亡靈,獸人的狂化,龍族堅不可摧的身軀……如此種種,這一戰儘管有魔皇坐鎮,魔族依舊占不到上風。
  
  雙方勢均力敵,成膠著之勢。
  
  而在世界卷軸的誘惑下,在種種仇恨之下,雙方誰都不願意認輸退讓。
  
  消息送到,小黑蛇再次鑽入草叢中,江陵兩人卻陷入了思索。
  
  “來不及了,我現在就帶花皮蛋走,你去通天關吧。”江陵難得不嘴硬了,稍稍鬆了鬆口,“若是能保冒險團一命,你就保冒險團一命吧。”
  
  “遵命……”
  
  命字卡了一半,被江陵堵住了,江陵摟住了梅疏遠的脖子,趁著花皮蛋在睡覺,使勁吃了一番豆腐,憋的梅疏遠臉頰通紅才肯甘休。
  
  唇齒鬆開,江陵退後一步。
  
  “阿陵。”梅疏遠眸中閃爍著靦腆之色,然後握住江陵的手,用唇瓣碰了碰。
  
  “行啦,不耽誤時間了。”
  
  花皮蛋這個時候睡著了,江陵沒有叫醒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自己閨女,向著深黑夜色中走去。
  
  明月高懸,大概是被這片大地的血液染紅,本該秀致朦朧的月光染上了一層血色,無端透著幾分妖冶,令看到的人心頭不安。
  
  梅疏遠便站在月色之下,任憑衣袂飛揚,神色晦暗不明。
  
  夜風攪動厚重的雲層,烏黑的雲層遮蔽明月一角時,梅疏遠稍稍抬眸,目光落在一顆樹下。
  
  原本依靠樹木淺眠的少年已經蘇醒,睜大了眼珠子望著梅疏遠。
  
  白日已經上過藥,蕭青風自愈能力非常強,如今已經好多了,便站起身來,堅定開口:“帶我去。”
  
  “正合我意……”
  
  梅疏遠的聲音被呼嘯的風吹散,他朝著蕭青風伸出了手,手指如玉,不沾絲毫血腥。
  
  ……
  
  這一夜格外的冗長,通天關外,戰火燃起,燒了快一天一夜了,雙方卻沒有絲毫停止的念頭。
  
  本性兇殘冷酷的魔族由魔皇指揮,被戰場上的血腥味刺激,瘋狂的想要撕碎面前的敵人,稍有不慎被魔族抓住破綻,便會落得極為淒慘的結局。
  
  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隻只手、腳或者直接撕下了半邊身體,又被魔族靴子踩踏成泥。
  
  無數包裹的靈力的箭齒被弓弩射出,密密麻麻宛如蝗蟲般撲向魔族。
  
  弓箭之後,巨龍以龐大的身軀,撞進魔族的軍隊,將隊伍撞的零散,不成隊形。
  
  天人族騎兵便在此時登場,如一把切向頸項的匕首一般,刺入魔族軍隊的要害。獸人族和人族緊隨其後,同魔族戰在了一起。
  
  因為先前兩波消耗,魔族軍隊有些慌亂,卻絲毫不損其兇殘,一見到人族軍隊過來,便直接撲了上去。
  
  魔族,人族各有傷亡。
  
  一個個魔族被砍下頭顱,一個個人族被撕成兩半。
  
  連同堅不可摧的龍族也在魔族的齒牙利刃下,刺穿了堅硬的鱗片,傷到了鱗片下的血肉,龍血霎時流淌而下。
  
  屍體漸漸堆積,幽冥族的巫師便在此時踏入戰場,這些常年被斗篷包裹,生活在黑暗之地的巫師並不是為了“守衛人族”而來,他們之所以站在這裡,一是為了人皇開出來的條件,二是為了戰場上各族的屍體。
  
  斗篷人吟唱咒語,讓屍體一具具復活,成為他們的傀儡,加入戰場。
  
  傀儡難殺,但是巫師好殺。
  
  發現這一點後,魔族皇子帶領手下專門擊殺巫師。巫師咒語還沒有吟唱完畢,頭顱就分了家,身軀轟然倒地,然後又在別的巫師的咒語下,成為傀儡,站了起來。
  
  見魔族軍隊遲遲不能佔據上風,魔皇披甲上陣。人皇亦為了鼓舞士氣,踏下城牆。
  
  活人不得安寧,死人不得長眠。
  
  鮮血灌溉,血肉橫飛。
  
  這塊土地宛如惡魔,飲夠了鮮血,又吞足了血肉。
  
  黎明之時,一高一矮兩個人影便踏入了這塊土地,比起殺紅眼的人魔兩族,他們兩人像誤入此地的無辜人,帶來戰場上唯一一股不帶任何“血腥”“殺戮”的清風。
  
  蕭青風儘管看多了恐怖場面,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恐怖的場景,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儘管如此,他還是盡力抬頭,尋找冒險團的位置。
  
  “他們在那裡。”身側之人開口,聲音柔軟溫和。
  
  緊接著,他握住了蕭青風顫抖的手,緩緩抬起,指向一方,重複回答:“就在那裡。”
  
  這麼混亂的場景,蕭青風哪裡看到的冒險團那區區幾十個人?
  
  一眼看去,血紅一片。
  
  全是血,血,血……
  
  除了殺戮,還是殺戮……
  
  令人頭暈目眩的修羅場景。
  
  “傳說中,世界卷軸齊聚,神格則會降臨,其實不止這一個條件,還有兩個條件。”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依舊透徹,像是結了冰的寒譚,染上幾分煞氣。
  
  然而,他的聲音依舊是柔軟的。
  
  “第二個條件是——八族之血。”
  
  “唯有真正得到過世界卷軸的人,才知道這點,比如說人皇,比如說魔皇。”
  
  “他們對神格勢在必得,對得到神格的條件也是牢記於心,這樣血腥的場景於兩位來說,甚至帶了幾分微妙的配合。”
  
  “魔皇發動戰爭,人皇聚集八族之血,配合的天衣無縫。”
  
  蕭青風心底生出幾分不安,想要逃離這裡,然而梅疏遠握住了他的手,令他不敢動分毫。
  
  梅疏遠拉著他的手前進,蕭青風便被迫跟上。
  
  有魔族發現了他們,撲了上來,還沒碰到兩人衣角,便頭身分離,失去所有生機,成為兩塊“死肉”。
  
  人族見他們一個是精靈,一個是人,以為是同伴,便沒有動手。
  
  走過金戈亂舞,走過血肉浸泡的地面,走過一群群失去理智,因為戰爭而瘋狂的人魔。
  
  迷迷糊糊間,蕭青風打了個寒顫,然後看清楚了一個人,一位中年男子。
  
  那人身穿金甲,面容威嚴,身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氣,是難得的強者,這般強者身邊,卻有一圈護衛,保護他安全。
  
  蕭青風認得此人,遠遠的看過一眼,那是——人皇。
  
  人皇見了他們,很是訝異,眸光警惕,卻是笑道:“祭司,你是來幫我們的嗎?”
  
  梅疏遠搖頭,眉眼彎彎:“我來拿回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世界卷軸——”
  
  尾音微微上揚,如同剛剛劈開魔族將士一般,突破了保護人皇的護衛圈,將長劍送入了人皇的心臟。
  
  輕描淡寫,神色平靜無波。
  
  “你……”人皇瞪大眼睛。
  
  梅疏遠抽出長劍,稍稍一劃,一枚空間戒指飛入空中,劃過流星似得螢光,落入了梅疏遠掌心。
  
  第169章 魔族聖女(二十一)
  
  “砰——”
  
  人皇捂住胸口,口鼻溢出鮮血,向後踉踉蹌蹌退了兩步後,瞪大眼睛,轟然倒地。
  
  戰場上到處都是血污和泥土,光鮮的人皇倒地之後也不過是具普通的屍體,同這戰場上千千萬萬的戰士一般,滾上污泥,一動不動,再無半分高貴。
  
  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離得近的,被梅疏遠抽出長刀時飛出的血液濺到,鮮血順著額頭滑下,驚駭欲絕的尖叫溢出唇角。
  
  “啊——”
  
  “陛下?陛下!!!”
  
  有人倉皇去扶地下的屍體,更有人想要將功補過,誅殺罪人。
  
  一把把長刀、長.槍對準了梅疏遠,這個在戰場上格格不入之人。
  
  那人衣袂不曾染上鮮血,唯有雪白劍刃上染上一抹嫣紅,血珠子便順著長劍弧度,緩緩滑落。
  
  身後則站著一個少年,少年臉色蒼白的似鬼,咬著唇,目光閃動,仿佛看到了莫大的恐懼。
  
  空氣凝聚,唯有血腥味越來越濃。
  
  “怕了?”梅疏遠詢問,眉眼細長柔和。
  
  清晨第一縷光線升起,侵蝕黑暗,慢吞吞的照亮整片戰場,也落在了梅疏遠面容上。
  
  蕭青風向後退了一步,卻掙不脫的梅疏遠的手,握住他手腕的手如同冷玉,看起盈潤,卻透著絕對的力道。
  
  “既然不怕,那就繼續。”
  
  守衛身上覆蓋厚重氣體,一擁而上,氣勢磅礴,不將罪人亂刀砍死,絕不甘休。
  
  然而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深居樹海、不問世事形象寡淡的可憐的精靈族祭司,更是弑師上位,將桀驁不馴不擇手段的魔修管理的服服帖帖的魔君。
  
  自少年時期起,他的雙手便染滿鮮血,從不似表面看起來那般無害。
  
  黎明破曉,帶來的卻絕對不是戰爭的落幕,而是新一輪廝殺。
  
  巍峨莊嚴的城牆下,硬生生被梅疏遠殺出一條血路來。
  
  他提著蕭青風稍稍停頓,看到了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老人手握拐杖,頭髮花白,卻面容紅潤,神采奕奕。
  
  此時咬牙,拐杖在地面敲得砰砰響,老人憤恨不已:“當日你跟陛下交易時,老朽便覺得你必有所圖,可惜陛下信了你的花言巧語。”
  
  “錯了。”梅疏遠細心解釋,“我並未跟他交易,而是人皇想奪我手中得世界卷軸罷了。他覺得精靈族勢弱,我定然會同意他的意見,才居高臨下跟我交易。”
  
  “呵,你今日別想走了!”
  
  梅疏遠勾了勾唇角,不再浪費時間,提劍而上。
  
  雙方靈力直白相撞,掀起一陣乾燥的風。
  
  老人修煉多年,一杆拐杖可禦水火,練得爐火純青,在這個世界他算是宗師級別的人物,看著人皇慢慢長大的。
  
  對上梅疏遠之前,他心中早有定論,精靈族雖然很少接觸人類,但是老人這個實力身份對精靈族還算熟悉。那些精靈們擅長“風”和“生”,風會讓精靈的箭齒穿透一切,“生”能使腳下所踏的每寸土地和地面的每粒種子成為可怕的武器。
  
  倒是梅疏遠手中那把長劍,反而遭到了老人的輕視。
  
  然而,真正動手,老人卻明白了,為什麼人皇沒有絲毫反抗便直接被殺——因為不是一個力量層次,這種可怕的感覺,老人只在魔皇身上感受到過。
  
  從來沒有人想過,精靈祭司和魔皇會是一個層面,甚至更甚一籌。
  
  抬劍之間,便是天地奧妙。
  
  匆匆過了幾招,老人滿頭冷汗,感覺自己在刀尖上跳了一回舞,隨時可能命喪當場。
  
  梅疏遠拉著蕭青風繼續上前,老人這次顧不得其他,抬手拿出了一塊權杖,權杖上花紋繁複,在光線勾略下,格外貴重精緻。
  
  “聽我號令,收兵,誅殺精靈祭司!”
  
  老人渾厚的聲音,在整個戰場傳蕩。
  
  通天關外的戰場太大了,人皇和魔皇即使是兩族的中心,但是征戰一天一夜的戰士只顧的誅殺敵人,生死相搏,哪裡能兼顧後方?
  
  何況人皇自己有實力,又有人保護,怎麼可能輕易被殺?
  
  然而,就是有人做到了,一下子打亂了人族所有的步伐和計謀。
  
  老人那個命令,既是號令軍隊退兵,又是為了給人皇報仇。老人看的很清楚,人皇之所以不顧一切的站在這裡,之所以不顧一切的和魔族死磕,就是為了世界卷軸,既然世界卷軸沒了,人皇也沒了,那麼保留人族實力才是正經。
  
  沒必要再讓戰士白白去死了。
  
  而這個權杖,一般是人皇使用,能夠瞬間通知整個軍隊。
  
  得到命令的將領們滿頭霧水,卻並不慌亂,氣沉丹田,一聲聲口號,命令士兵漸漸收攏,撤退。
  
  他們想要撤退,並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成功的,何況如今這個戰場亂糟糟的可以,八族齊聚的結果就是有人並不聽話。而魔族也不可能輕易讓他們退去,會趁著這個機會反咬一口。
  
  命令通知下去後,老人面色沉肅,喚了一聲“上”,再次出手,守衛結隊,緊隨其後。
  
  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後,一條黃金巨龍調轉身軀,向著城牆飛去,一列天人騎兵奔騰而來,手臂青黑手指乾枯的巫師唯恐天下不亂,抬手一指,化為傀儡的死屍向著精靈祭司撲去……
  
  若說剛剛只是小打小鬧的話,現在便是真正的決戰。
  
  巨龍展翼,絢麗至極的羽翼遮蔽清晨的霞光,長尾重重甩向地面。天人騎兵手持精鐵長.槍,排列整齊的槍尖指向他們認定的“敵人”,屍體破開泥土,從地面爬起來,伸出白骨手爪。
  
  梅疏遠所站的那一小塊地被陰影覆蓋,他微微抬頭,龍尾落下,煙塵四起。
  
  ……
  
  天空之中,一把飛劍在雲層中穿梭。
  
  飛劍上有兩個人,一人身段挺拔,披著玄色斗篷,一頭月華似得銀髮在空中飛舞。而他的懷中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跟自己“娘親”有幾分相似,此時乖巧的摟著江陵的脖子,一雙碧色眼珠子卻左瞧右瞧,充滿了好奇。
  
  花皮蛋雖然有自己的翅膀,但是由於她沒有成年,翅膀太過柔脆,只能飛兩三米高,到了人族的地盤後,就再也沒有展現過羽翼了。
  
  後來坐過一次飛馬車架,但是悶在車廂裡哪裡有踏在飛劍上痛快和自由啊?
  
  尋常小孩子可能會恐高,被風寵愛的精靈卻不會,這樣的自由只會讓她們更加舒服。
  
  花皮蛋閉上了眼睛,張開了手臂,感受涼風吹在臉上,將頭髮和衣服吹起來的清涼,咯咯的笑了起來。
  
  “娘親,飛的好高啊。”
  
  “風精靈在跟我說話,還在唱歌啊,唱的好好聽。”
  
  花皮蛋滿臉笑容的嗯哼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合成了一首溫柔的小調,似風、似雲,似水、似雨。
  
  江陵聽了一會兒,捂住嘴笑了。
  
  五音不全的人就是五音不全,再怎麼練還是五音不全,花皮蛋又唱走調了。
  
  “娘親,好聽嗎?”花皮蛋唱完之後,雙手捧著江陵的臉,開始撒嬌。
  
  梅疏遠撒嬌,江陵沒轍,花皮蛋撒嬌,江陵同樣招架不住。
  
  於是江陵趕忙道:“好聽好聽。”
  
  花皮蛋眉開眼笑。
  
  江陵忍了忍,補上一句:“多唱唱,等你熟練了,估計唱的更好聽了。”
  
  多唱唱,熟了之後,至少走調的地方會少點兒。
  
  花皮蛋聽話的點了點頭,決心多練練,深吸了口氣,正打算展開喉嚨時,飛劍顫了顫,在雲層中滾了一圈,花皮蛋差點兒從江陵懷裡飛出去。
  
  這般變故,令花皮蛋瞪大了眼睛,懵了好一會兒。
  
  江陵拍了拍花皮蛋的後背,又揉了揉她的額頭,用溫柔到不能更溫柔的聲音安慰:“好了,沒事了,剛剛只是意外,以後不會這樣了。”
  
  花皮蛋如小倉鼠似得望著江陵,眨了眨眼。
  
  一大一小對視一番。
  
  許久,花皮蛋拍了拍小胸口,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嗯嗯,花皮蛋知道了,花皮蛋不怕。”
  
  然後捧著江陵的臉,親了一口,手指握成拳頭,嘀咕:“就算是娘親,也會有失誤的時候嘛~”
  
  笑了兩聲,花皮蛋又歡快的吟唱去了,風的歌謠在她口中雖然時不時走調,卻充滿了歡樂。
  
  江陵安撫完花皮蛋,目光瞥向罪魁禍首,冷冷開口:“小紅,你皮癢了是不是?”
  
  沒錯,江陵剛剛失誤,完全是他的系統、粗漢子音、取名小紅的傢伙搞得鬼,若不是江陵反應及時,估計還要在空中轉兩圈,才能穩定下來。
  
  經書從江陵臉上挪到江陵頭頂,又挪到了江陵肩膀。
  
  面對江陵的怒火,他調整了一下心態,下一刻猛的大哭,粗獷的聲音在江陵腦海中轉來轉去,不得消停,震得江陵頭皮發麻,耳邊盡是回音。
  
  “停……”
  
  “哇哇哇啊啊啊——”
  
  江陵淡淡開口:“在哀嚎一聲,我就遮罩你了。”
  
  系統痛哭流涕:“宿主,我終於見到你了。”
  
  江陵冷眼以對。
  
  面對一張冷臉,系統哭唧唧一會兒,終於慢慢冷靜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宿主,大事不好了,劇情線徹底崩了!”
  
  “哦。”江陵非常平淡的應了一聲,回答,“劇情線崩了不是常態嗎?哪次沒崩?不說別的,這個世界的劇情線早就崩了。原著之中,魔族聖女贏了精靈族,囚禁了祭司,現在贏得可是精靈族。”
  
  江陵說了一句大實話:“如果真的要有一個人被囚禁的話,我覺得最後可能是我被囚禁。”
  
  “我打不過疏遠啊。”江陵語重心長。
  
  系統無語凝噎。
  
  江陵對自己的定位太過精准,徹底把系統堵死了。
  
  “不是啊宿主,聖女輸給了精靈祭司的話,劇情照樣繼續,可以補救,但是現在劇情快徹底玩壞了,這個世界都要玩壞了。”
  
  系統表現得太過焦躁,話語中的擔憂也不似作假,江陵暫且信了一點兒,因為花皮蛋被嚇到而生硬的掉冰渣子的話語稍稍轉柔:“到底怎麼了?”
  
  “這得問你家大魔頭幹了什麼啊!”
  
  “疏遠……?”
  
  系統急得哭唧唧:“宿主,我就說我的危險程度檢測系統不會出錯,梅疏遠,負一百,小國師他就是大魔頭,真真正正的大魔頭。”
  
  “……他到底幹了什麼?”江陵心頭一跳,壓低聲音詢問。
  
  “我不清楚啊。”
  
  要你何用?
  
  江陵覺得自己太陽穴漲的痛,雖然心底泛起擔憂的情緒,卻被自己小心翼翼的壓制起來,只餘下過於冷靜的聲音:“你自己理清一下邏輯,然後在告訴我。”
  
  大概是江陵太過鎮定,跟江陵“久別重逢”的系統也漸漸鎮定起來。
  
  “宿主,其實從來到這個世界起,就一直不太對勁。”系統細數,“第一點:宿主你蘇醒的時間晚了三天。”
  
  “第二點:大魔頭成為了精靈族大祭司,他不該是祭司的。”
  
  “第三點:精靈族戰勝魔族,劇情崩盤。”
  
  “……”
  
  系統深吸一口氣:“最後一點,我根本無法掃描大魔頭的任何資料。”
  
  總結來說,前幾個世界中,系統可以探查梅疏遠的危險等級,可以探查梅疏遠的具體實力,可以給他安排身份,但是到了這個世界後,關於梅疏遠的一切都失控了,“梅疏遠”這三個字,就相當於世界的“Bug”。
  
  “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哪裡出錯了,看到大魔頭成為祭司之後,也只是隱隱覺得不太對。”系統吸了吸鼻子,“但是他一直和宿主你窩在小竹屋裡帶孩子,我就以為自己多心了……”
  
  說到這裡,系統有點兒委屈。要是梅疏遠和江陵沒那層關係在,系統發現這樣得“危險人物”,早就通知上頭請求解決了,哪裡還會好心的給梅疏遠安排身份啊。
  
  “直到大魔頭見人皇那裡,我警報系統就響了……”
  
  “我為什麼不知道?”江陵此時終於出聲,抓住了重點。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國師的時候,系統的警報聲擾的他耳膜生疼。
  
  “那是因為,我們之間被隔離開了,被絕對的實力隔離開了!”系統告狀。
  
  江陵微微一愣。
  
  “大魔頭身上的氣息太可怕了,越來越可怕,越來越恐怖,只要他在宿主身邊,我根本無法靠近宿主啊。”
  
  梅疏遠從人皇那裡出來時,系統便發覺了不對,系統本來想聯繫江陵,跟江陵提一提,或者商量商量。
  
  那個時候,江陵給花皮蛋蓋了蓋被子,系統正打算露面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梅疏遠站在夜色中,朝屋子裡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了系統身上,系統可以肯定,對方肯定看到自己了。系統抖了抖,默默退到一邊,梅疏遠關上房門的那刻,他順著細縫擠了出去。
  
  那天起,系統便徹底無法靠近江陵了。
  
  直到兩人分開,系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蹭到江陵面前。
  
  系統指責:“我這麼久不出現,宿主你都不在意,你都不在乎我。”
  
  “……”
  
  江陵沉默,並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之所以造成這樣的原因,並不是不在乎系統,而是一種潛移默化。
  
  一是他跟系統緊密相連,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有什麼東西將他們隔離。
  
  二是他跟梅疏遠在一起後,難免會想碰觸對方,這個時候,系統都會自覺避開。特別是上個世界的時候,系統經常不見人影。
  
  因此,江陵慣性的以為,系統又藏在哪個疙瘩裡了。
  
  江陵思索間,經書整個蹦噠一下,拍著江陵肩膀:“宿主,現在趕緊去通天關,不然真要完了!”
  
  “……等等。”
  
  江陵已經趕了半夜路了,想要去通天關也不可能立刻到,而離樹海不遠了,還不如先送花皮蛋回去。
  
  江陵考慮的很清楚,然而手臂卻不自覺收攏,不小心勒到了花皮蛋。
  
  花皮蛋停止了唱歌,抬手輕輕拍了拍江陵的臉,疑惑:“娘親,你在幹嘛?”
  
  “花皮蛋,娘親現在有急事。”
  
  “嗯嗯。”
  
  江陵停在了樹海邊緣,收了飛劍,將花皮蛋放了下來,花皮蛋蹬著雙腳,踏上了草地。
  
  “你先待在這裡,我讓小黑陪你。”江陵揉了揉小姑娘的額頭,“等一會兒便會有精靈姐姐或者魔女姐姐來接你,娘親先離開一會兒,好不好?”
  
  “好的。”花皮蛋回答的很乾脆,“娘親你早點兒回來。”
  
  “我會帶著你爹爹一起回來。”江陵承諾。
  
  花皮蛋揚起了燦爛的笑容。
  
  江陵轉身,踏出一兩步,回頭,見花皮蛋坐在古樹裸.露泥土外的樹根上。
  
  江陵揮了揮手,花皮蛋便學著江陵的模樣揮了揮手。
  
  ……
  
  化為傀儡的屍體斷成幾截,手腳堆在一起,原本的骷髏軍團如今成了一地的碎骨頭。
  
  天人騎兵被打暈,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剛剛圍攻梅疏遠的侍衛如今沒幾個能站著了,連那位手持拐杖的老人都身受重傷,不住的喘息。
  
  而那條黃金巨龍被劍風直接掃到,身上鱗片破碎,血液滲出,彙聚在一塊,形成一個小水窪。
  
  “嗚唔……”
  
  巨龍晃動身軀,卻爬不起來,連驚天動地的龍吟,如今也變成了小貓似得叫聲,似乎沒有任何殺傷力。
  
  而梅疏遠跟蕭青風站在巨龍身軀上,毫髮無損。
  
  這個結果驚駭了在場所有人,無論是魔族還是人族。
  
  他們還有更加龐大的軍隊,他們經歷了大規模的血腥廝殺,更加可怕和殘忍,可是那些都是基於龐大的人數造成的後果。
  
  而梅疏遠卻是一人,便造成了這樣的結果,這種超出認知範圍外的力量,令人不得不膽寒。
  
  梅疏遠帶著蕭青風一躍而下,踏上了被血浸泡的地面,向著冒險團的成員走去,而隔在中間的則是重傷的老人。
  
  如今老人眼底佈滿了驚恐,可是沒人敢上前,連侍衛都因為梅疏遠的抬步,而像一邊退去。
  
  “我輸了。”老人喉嚨裡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我不會跟你做對了,饒了我,饒了我……”
  
  “放心。”梅疏遠睫毛顫了顫,頗為溫和的開口,“我只殺活人,不滅魂魄,不會讓你們魂飛魄散的。”
  
  手起,長劍劃破虛空,老人轟然倒地,結束了一生,屍體就倒在了冒險團面前。
  
  當年意氣風發的風狼冒險團如今就剩下十來個人,臉上都佈滿了絕望和疲憊,仿佛生死不在重要。
  
  他們挑起了魔皇和人皇一戰,自身卻更慘,一個個被綁了起來,或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或斷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連抬一下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若不是走投無路,他們又怎麼會選擇死路?
  
  屍體滾在面前,稍稍驚醒了團長的神智,視線聚焦,他看清楚了那具屍體,身體微微打鬥。
  
  “團長,似乎是他殺死了賀桐,砍了你一臂吧?”
  
  “……”
  
  團長未語,唇瓣扯了扯。
  
  “做個交易如何?我保風狼冒險團成員一命,你將世界卷軸給我?”
  
  那聲音熟悉又溫軟,團長臉上染了泥土和汙血,緩緩抬頭。
  
  那位本該溫軟清雅的祭司拉著一個少年,踏著血液和屍骨緩步走來,朝著他伸出了手。
  
  手指白淨修長,指甲修的圓潤整齊。
  
  ——這是一雙不沾血腥的手。
  
  卻有無數亡魂隕於劍下。
  
  “考慮好了嗎?”梅疏遠笑問。
  
  第170章 魔族聖女(二十二)
  
  考慮?
  
  該考慮什麼?
  
  團長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麻木的大腦開始轉動,暗淡無光的瞳孔裡映上了猩紅之色,緊緊鎖住了面前那只手。
  
  血腥味更重,然而整個戰場卻陷入了死寂中。人族不敢上前為人皇報仇,魔族同樣被震懾,隱秘的望著這邊,跟身邊之人竊竊私語。
  
  煙火沙塵嗆入口鼻,喉嚨火辣辣的疼,之所以會這麼疼是因為先前有個侍衛踩在了他脖子上,踩的有點兒重,喉嚨大概青腫一片。
  
  束縛身體的鎖鏈被梅疏遠一劍劈開,團長用僅餘的力氣摸著頸項,覺得自己該理清一下現在的情況。
  
  然而大腦稍微一轉,湧上心頭的卻是強烈的情緒。
  
  無數血腥的、痛徹心扉的場景如影像一般,反反復複的重播。
  
  他的同鄉、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冒險的兄弟找他喝酒,說是享受難得的寧靜,打算苦中作樂一番。
  
  整個冒險團的人都可以放鬆,唯獨他不可以,因為他是團長,更何況現在四面楚歌,哪有什麼心思喝酒啊,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當時藍大哥歎了口氣,只說了“可惜了”三個字,便出去了。團長還以為他是說酒水可惜,後來團長才知道,他是可惜自己沒有陪他喝最後一杯酒。
  
  團長第二天見到藍大哥時,酒水倒在了地面,同血液一起,流淌進草叢裡頭。
  
  昨夜的時候,藍大哥喝了幾杯酒,就用一把匕首了結了自己一條性命。唇角帶著笑容,不僅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像是解脫了一般。
  
  還有賀桐,那個他非常喜歡的女孩。
  
  團長喜歡賀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也許只是逃難的某天,他承受不了精神壓力,大發脾氣時,賀桐陪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卻整整站了一夜。
  
  然後一個念頭在心中萌發:有這個女孩陪在身邊真好。
  
  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也許他很久以前便喜歡賀桐了,只是一直沒有發現,直到生死關頭,被壓迫到極致時,才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可是他什麼都沒來的及說,只是心中隱約明白,賀桐大概也喜歡自己,暗暗打算,等他們都活了下去,他就跟賀桐表白,直接求婚,脫離單身漢行列。
  
  誰想當單身狗誰當去,反正他不打算當了,婚姻是墳墓也要毫不猶豫的踩進去,日後當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好男人。唔,也許還是要還手的,畢竟賀桐不是普通姑娘,真不擋一下,團長懷疑自己會被失手打死,那就划不來了。
  
  可是一切終止在想像中。
  
  為團員斷後時,賀桐被抓,團長想盡辦法去救人,幾乎把頭髮抓禿了,可是他還是沒有救到賀桐。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屍體,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裸.露出來的皮膚一片青紫,足以看出她死前遭受過什麼樣子的淩.辱。
  
  團長是個冒險者,他知道很多事情有多無奈,他不在乎女子的貞潔,他只在乎賀桐活著,會繼續陪他,支持他,可是再也不可能了。
  
  ……
  
  記憶洶湧,胸腔的那口氣百味陳雜,團長顫巍巍的,說了一個字:“好。”
  
  聲音嘶啞破敗的不成樣子,話語出口的瞬間,團長才恍然。原來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恨。
  
  “你殺了人皇對不對?”
  
  長風吹散了鬢髮,梅疏遠抬手,將頭髮絲拂過耳後,極為平淡的點了點頭:“嗯,剛剛殺了他,估計屍體還沒涼,你要看看嗎?”
  
  “呵呵……”團長笑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從喉嚨裡擠出來,“可以了,可以了,我給你,我給你,我給你……”
  
  他翻找的什麼,佈滿血液的手在衣服上摸索半天,找不到要找的東西後,他撲倒在地面,用爬的姿勢去撿地面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一名守衛的,守衛死了匕首就掉在了地面上,半邊刀刃覆蓋了一層沙子。離他大概有兩尺遠,不算遠,但是他想要拿到,只能用這種將尊嚴踐踏的方式。
  
  他的傷勢太重,身體殘破到不行。
  
  面前出現一雙靴子,有些眼熟。
  
  隨後梅疏遠半蹲身子,用過於乾淨的手扒開沙子,撿起匕首,放在團長面前,詢問:“你要的是這東西嗎?”
  
  “是……”
  
  團長尾音顫了顫,迫不及待去奪,順利拿到匕首後,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色來。
  
  “祭司,我把世界卷軸給你。”
  
  隨著這句話,是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團長爆發所有的力氣,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腹部刺了一刀,然後旋轉刀鋒,從血肉中挖出一枚空間戒指來。
  
  空間戒指上沾了血,團長似乎不知道疼似得,扔了匕首,想從自己衣袍上尋一處乾淨的地方,將汙血擦拭乾淨。
  
  然而,他衣服上除了血就是土,哪裡有乾淨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擦乾淨。
  
  “沒事的,我不怕髒。”梅疏遠柔聲笑道。
  
  團長稍稍頓住,僵硬的伸出手,將空間戒指遞給梅疏遠。
  
  梅疏遠抬手,手指碰觸到空間戒指。
  
  兩隻手,一隻乾淨秀致,一隻滿目傷痕,形成鮮明對比。
  
  梅疏遠垂眸:“多謝。”
  
  隨後承諾似得開口:“我會保你們一命,絕對不會食言的。”
  
  人皇一死,空間戒指成為無主之物,而冒險團成員給出的空間戒指本來就是無主之物,無主之物,誰都能用,梅疏遠神識一探,直接翻出了兩卷卷軸。
  
  世界卷軸,這個世界最為珍貴之物,人人趨之若鶩。
  
  一卷便可令人瘋狂,何況是兩卷?若不是得到卷軸的人是梅疏遠,這裡的人都會一哄而上,開始爭奪。最初拿到珍寶的人,若是識相還好,不識相只會被人撕成碎片。
  
  兩枚空間戒指落地,在沙土地上滾了幾圈,梅疏遠起身,拉著渾身冰涼,一言不發的蕭青風向著魔皇的方向走去。
  
  由於梅疏遠站在身處“人皇陣營”,因此離魔皇有些遠。
  
  兩人中間隔了大多的障礙物——活人和死人。
  
  梅疏遠不曾繞路,領著蕭青風直接從屍體上踩過去,任由靴子被血液沾濕。
  
  他們面前第一個活的障礙物是龍族,這條被收拾了一頓,如今跟只柔順的小貓咪似得黃金巨龍“嗚呼”一聲,拖著重傷的身體向一邊挪去。
  
  梅疏遠走過來時,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甩尾巴,成功把自己甩出了梅疏遠的必經範圍。
  
  接下來是人族,人族落荒而逃似得向一邊退去,隨後是天人騎兵,天人騎兵自覺讓出一條道來,順便把有點兒不服氣的獸人也拉走。
  
  最諂媚的是幽冥族的巫師,他們指揮自己的傀儡,排列成隊伍,齊齊向著梅疏遠彎腰行禮,表達對無法戰勝的強者的尊敬。
  
  魔族似乎得到了命令,不得阻攔,分開了一條道,卻還是虎視眈眈的瞧著梅疏遠兩人。
  
  梅疏遠在其中見到了熟悉的魔族長老。
  
  腳步站定,梅疏遠見到了魔皇,魔族之皇,這個世界目前的最強者。
  
  出乎意外的,魔皇生的挺順眼,頗有幾分清貴的世家子氣質。
  
  “沒想到你居然是精靈祭司,真是看不出。”魔皇上下打量梅疏遠一眼,率先開口,“你是為了神格而來。”
  
  梅疏遠點了點頭,應答:“嗯。”
  
  “想要拿到神格,必須達成三種條件。”魔皇挑眉,“一是世界卷軸,二是八族之血。”
  
  “我和人皇打了一天一夜,八族之血早已滲透這塊土地,也就是說,這個條件已經達成。”
  
  “沒錯。”梅疏遠眉眼盈著一層淺淡笑意,“你跟人皇很默契。”
  
  “跟一個隻會耍小聰明的弱者有默契,這可不是什麼誇讚的話語。”
  
  梅疏遠但笑不語。
  
  “你手上有兩份卷軸。”魔皇目光落在了梅疏遠懷裡嗯世界卷軸上,目光多了幾分實質一般的銳利,“而我手上也有一份,我們誰能搶到,誰就能集齊三份卷軸了,可是就算是這樣,依舊還差一個條件。”
  
  魔皇話語無不嘲諷:“根本拿不到神格。”
  
  “拿的到的。”
  
  魔皇嗤笑,正要開口時,梅疏遠不清不淡道:“我把他帶來了。”
  
  “……”
  
  魔皇猛的一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之色。他剛剛的注意力都在梅疏遠身上,根本懶得瞧別人,如今終於挪開了目光,認認真真的打量梅疏遠身後,那個被他“細心呵護”的少年。
  
  那少年低著頭,淩亂的長髮遮住了眼睛,也將臉上的神色掩去,唯留下蒼白的皮膚和毫無血色的唇。
  
  “第三個條件。”梅疏遠緩緩念道,“神明之子。”
  
  話語輕柔,緩緩淌過心尖時,卻能讓人全身冰寒。
  
  他道:“以神子為祭,三個條件便都滿足了。”
  
  第171章 魔族聖女(二十三)
  
  通天關外,無論是魔族、人族還是天人族等,紛紛四散而逃,完全顧不得其他,連往後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江陵靠近通天關時,便看到了騎著駿馬的天人族奔騰而過,隨後看到了狂化為半人半獸的獸人族。
  
  天人族比較純粹容易被哄騙,同時又比較高冷,眼角餘光都沒賞給江陵,獸人族就不同了,狂化之後的獸人族擁有猛獸一般的五識,極為敏.感和狂暴,一見到江陵就紅了眼,仿佛看中了獵物一般,可是最後也沒真撲上來,反而是夾著尾巴跑了,讓江陵一陣稀奇。
  
  接下來江陵看到了更稀奇的場面,人族和魔族混在了一起,不計前嫌,一起逃命似得跑。
  
  通天關是魔族和人族的主要戰場,普通人早就搬到百里之外了,留在這裡的都有幾把刷子,都是對付魔族的一流好手。所以魔族雖然兇殘,但是江陵並不擔心這些人的安危,畢竟真打起來,誰吃虧還真不好說。
  
  倒是有幾個熱心腸的將士看到江陵就招呼:“精靈,前面是通天關,通天關出了大亂子,不要往前去了。”
  
  哦,現在江陵還是偽裝成精靈時的模樣。
  
  衝著那幾個好心人點了點頭,繼續前進。
  
  又有一小隊魔族逃難似得逃過來時,江陵瞧見了熟面孔,似乎是聖女手下的人,便直接竄出去,攔住了來人。
  
  魔族許是受了驚嚇,見江陵渾身被黑斗篷覆蓋,就露出一個精巧的下巴時,立刻如貓咪似得,蹦出三鄉遠,拿著武器就對準了江陵,頗有幾分紙老虎的架勢。
  
  “嗤。”
  
  江陵輕笑一聲,掀開了斗篷:“是我。”
  
  魔族一驚,隨後一喜:“聖女?參見聖女大人!”
  
  “通天關現在什麼情況?”江陵單刀直入。
  
  那魔族行了禮後,過來幾步,便急切跟江陵分享自己的心路:“聖女大人,整個通天關倒了半邊,死了好多人,我都是跑的快,若是跑的慢,估計這條命就沒了……”
  
  “了”字還在空中回蕩,江陵點了點魔族的額頭,明明只是普通的手指,卻仿佛能輕易貫穿人頭顱,感受到莫大危機感的魔族,求生欲非常強盛,一下子止住了聲音。
  
  “乖,說重點。”江陵挑眉而笑,“說重點不殺。”
  
  他沒那麼多時間聽廢話。
  
  放過這個魔族後,江陵加快速度向通天關趕去,並在心裡仔仔細細回憶了一番魔族的話。
  
  “我們跟人族打了一天一夜,分不出勝負,這個時候祭司大人帶著一個人類少年出現了,祭司大人當場便殺了人皇,奪走了人皇手機世界卷軸。”
  
  “這只是開始,人皇一死,人族軍隊便為人皇報仇,結果……非常慘烈。”說到這裡時,那個魔族身子抖了抖,顯然是想到了自己在精靈族的遭遇。
  
  “之後祭司大人去見了陛下。”
  
  陛下自然是指魔皇,魔族只有這麼一位陛下,也只承認這麼一位。
  
  “我們根本不敢攔,陛下也沒讓我們攔,似乎是想親自見見祭司大人。”
  
  “他們面對面說了幾句話後,各自拿出了世界卷軸,直接打了起來,離得近的護衛,直接被力量波及,死了一片。”
  
  “我們向一邊退去,但是祭司大人和陛下交戰範圍越來越廣,毫無顧忌,我們實在害怕就開始跑。離開的時候,通天關塌了一般。”
  
  所以,江陵才會見到這麼和諧的“逃跑”場景,在過於可怕的力量面前,無論是魔族還是人族或者是天人族等,他們都是螻蟻。
  
  然而螻蟻尚且有求生欲,自然不會白白等死,便只能放下一切跑了。
  
  巍峨的通天關便佇立在平原之上,城牆厚重,先前便佈滿了人族法陣,後來由矮人族科技改造了一番,法陣和機關融合的極為完美,不止防禦性大大增強,連殺傷力都驚人的可怕。
  
  成為人族和魔族之間,一道人造天塹。
  
  無往不勝的魔族止步於此,同人族強者廝殺,屍骨疊了一層又一層,兩族只能就著通天關外的山坡掩埋。
  
  掩埋的多了,人族屍骨和魔族屍骨便堆積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人族若是想祭拜好友,只能趁著不打的時候,往地面倒一壺酒——這酒是由各個冒險團運送過來的。
  
  至於馬革裹屍,就目前來說,根本不可能,死人只能湊合湊合,活人才能少一點兒麻煩事。
  
  而如今,這道“天塹”便在江陵眼前,徹徹底底的塌了。
  
  “轟隆——”
  
  木石滾落,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坑洞,攜帶者遮天蔽日的灰塵,轟隆聲在整個空間迴響,震懾天地。
  
  通天關的牆壁曾濺上一層層的血液,天長日久下,怎麼也無法清洗乾淨,血液浸透了牆壁的根,如同刷了無數遍紅漆似得,令人望而生畏。
  
  城牆內部則是耗盡了人族宗師大量精力的法陣,以及他們搬運的珍貴至極的矮人族科技。
  
  城內是軍隊的休息地,將士們曾經站在高臺上,無數次的立誓,為了守護親人,絕對不能讓魔族踏入通天關一步。
  
  而這些東西,隨著通天關的倒塌,一一覆滅。
  
  聽到動靜的人回頭,怔怔看到這一幕,腳步跟紮了根似得,無法動彈,甚至有人痛哭:“人族的屏障沒了。”
  
  然而魔族心裡也不好受,五味雜陳,甚至不肯再靠近通天關。
  
  江陵瞳孔映著這一幕,唇角抿了抿,毫不猶豫的破開煙塵,塌上了這片不久之前叫通天關的廢墟。
  
  修士視力極佳,看不清也能用神識掃,江陵便踏著凹凸不平的廢墟前進。
  
  走了一段路後,他看到了一片金色鱗片,金光閃閃,格外耀眼,就是上頭沾了點兒血——這是龍鱗。
  
  隨後江陵看到了正主,一頭龐大的黃金巨龍。
  
  這頭巨龍被梅疏遠打傷,無力飛起,所以才會待在這個危險之地。通天關崩塌時,尾巴蜷縮一起,護住了自己腹部。此時身上覆蓋了一層厚重的塵土和無數碎石塊,一副淒慘又可憐的模樣。
  
  江陵過來時,它抖了抖身子,抬高了尾巴,江陵便看到了毫髮無損的冒險團成員,不能說毫髮無損,只能說他們沒被巨石砸到罷了。
  
  江陵沒時間敘舊,抬步走過時,嘶啞破敗的聲音喚住了他。
  
  “阿陵……”
  
  江陵回首,對著團長點了點頭。
  
  團長半身看在巨龍上,艱難開口:“你來這裡幹嘛。”
  
  “來找人。”
  
  “來找我的人。”
  
  他的人是誰?梅疏遠啊。
  
  言罷,江陵繼續前進,抬頭,目光落在了中央處,那裡沒什麼特殊,就是鋪了一層灰的雜草地面上,擺著三卷白紙。
  
  那是世界卷軸!
  
  所謂“世界卷軸”,物如其名,便藏著一個“小世界”,只要達到條件,便能激發空間入口。
  
  江陵抬步踏入,即將踩到那三卷白紙時,天旋地轉,下一刻,整個世界徹底變換,他已然進入了小世界的範圍內。
  
  那片空間被黑暗包裹,無風、無雲、無星、無月……世界該有的一切都沒有,說是“小世界”,不如說是一個世界形成之前的空間景象。
  
  但是江陵看的見自己的手,看的見自己的衣袍,更看的清魔皇。
  
  魔皇狼狽的躺在地面,一把長劍貫穿了他的身體,令他無法掙脫,只能小弧度掙扎,口鼻處溢出鮮血,隨著咳嗽聲,又吐出了幾口血液。
  
  見到江陵後,他並沒有被江陵身上的精靈氣息迷惑,一眼便認出了他。
  
  “聖女啊……”魔皇聲音虛弱。
  
  自從見識到精靈祭司的實力後,魔皇便明白聖女,以及屬下欺騙了自己,若是平時,他必然大怒,嚴懲不貸,但是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活路,便沒那個力氣去懲罰背叛者了,只是道:“你可把我騙慘了。”
  
  江陵沒理他,目光落在前方,清淩淩的瞳孔之中,落滿了一個人的身影。
  
  梅疏遠……
  
  大概是剛剛一戰的原因,原本柔順的長辮微微鬆散,幾縷鴉青色長發落在臉頰,襯的膚色如雪,眉眼如水墨溫柔。
  
  然而他的身上卻濺了一圈血,手上握著一把雪亮長劍,劍刃上血液緩緩落地,在純黑的地面拖出血液形成的長線。
  
  江陵踏進這個空間時,他正好握著長劍輕鬆寫意的在少年喉嚨、手腕、腳踝劃下一道紅痕,最後刺入少年的心臟。
  
  長劍上流淌的血液,全部都是那個叫蕭青風的少年的。
  
  一般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早就斷氣了,可是蕭青風沒死。
  
  他無力站起身子,只能跪伏於地,一隻手臂撐著地面,另一隻手則捂住了心臟部位,血液滲透衣服,緩緩落地。
  
  “滴答,滴答。”
  
  蕭青風則粗重喘氣,仿佛忍住了莫大的痛苦。
  
  江陵一一掃過,目光始終是平淡的,回歸梅疏遠身上時,才泛起漣漪來,一圈一圈擴散。
  
  梅疏遠臉上的淡漠,眉眼間的邪意,在看到江陵的瞬間收斂,甚至背過手,悄悄將長劍藏了起來,這才抬眸,露出一貫的溫軟無害來。
  
  “阿陵。”他小心翼翼的喚道,“你沒送容容回樹海嗎?”
  
  “送了,然後我不放心你,又過來了。”江陵歎了口氣,無奈回答。
  
  這個場面,他覺得自己擺什麼表情都不對。
  
  支持梅疏遠?他做不到。
  
  怒氣衝衝對梅疏遠發火?他覺得自己該壓壓脾氣,先問清楚一二三四。
  
  但是魔皇懂了什麼,瞎嚷嚷:“原來你們有一腿。”
  
  “我沒事。”梅疏遠彎了彎唇角。
  
  系統從進入這塊空間起,便一直躲在江陵身後,瑟瑟發抖,許是見了梅疏遠這副好脾氣的模樣,又仗著宿主是江陵,便飄到了肩膀處,色厲內荏:“你當然沒事,有事的是主角好不好!”
  
  “宿主宿主。”系統蹭著江陵,“快救救男主吧,不然男主要掛了。”
  
  蕭青風這個模樣的確不太對,江陵抬步上前,頗為苦惱的開口:“疏遠,這孩子不能死。”
  
  “我沒想讓他死,這孩子是神子。”
  
  “神明的孩子?”江陵疑惑。
  
  這個世界有神明,或者說整個世界的背景,便是基於那位神秘古老的神明,神明的隕落,是八種族誕生和強大的初始。
  
  真要說的話,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欠了神明一份因果,他們吞吃了神明的血肉,都算是神明的後裔。
  
  然而,梅疏遠卻搖了搖頭:“不是。”
  
  “?”
  
  他耐心解釋解釋,聲音柔軟:“神子只是一個稱呼,更具體的說法是——神明轉世之身。未蘇醒之前,他不過是個普通人類罷了,蘇醒之後,他才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這一下,江陵是真的有些驚訝。
  
  他回想原著,原著雖然沒寫,但是後期的蕭青風的確是天翻地覆的改變,也就是因此,蕭青風才會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許是再也忍受不住痛苦,或者說疼到失去理智,蕭青風終於忍不住趴在地面,像條毛蟲一般蠕動,到了嘴邊的嘶喊,最後只發出破門漏風似得聲音。
  
  梅疏遠那一劍毀了他的聲帶。
  
  主角不能死,江陵半蹲身子,想要去碰觸蕭青風,還探查這少年的情況,看看有沒有救時,伸出的手卻被蕭青風胡亂拍走。
  
  跟江陵想像中的虛弱無力不同,那只手充滿了力量,只是不知道如何釋放出來。
  
  隨後,江陵對上了蕭青風的眸子。
  
  蕭青風渾身是血,那一番翻滾使得他頭髮淩亂,仿佛從地獄爬上了的冤魂,然而眸子卻是一純黑一淺金的。
  
  純黑的那只仿佛瞎了,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芒,淺金色的那只卻含著幾分冰面般的冰冷,不近人情。
  
  然而蕭青風臉上神色非常痛苦,整張臉都疼的變了形。
  
  “世界卷軸中這片空間殘留著他原本的力量,八種族的先祖曾經因為貪婪而膽大到吞吃神明的血肉。”身側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音,梅疏遠彎腰,握住了江陵的手腕,跟他解釋,“以他為祭,生死關頭,殘留的力量正湧入他的身體,八種族的屍體則是他的養分,他重塑身軀的養分,這原本便是他的東西,如今正一一回歸。”
  
  “然後?”
  
  “然後蘇醒。”梅疏遠補充,“就是過程痛苦了些。”
  
  “騙子!”系統整個炸了,“蘇醒需要挑斷手腳,劃破喉嚨,刺穿心臟?”
  
  書頁嘩啦作響,表達系統強烈的不滿,也不管梅疏遠能不能聽到,巴拉巴拉一大堆:“只要主角實力強大到一定地步,機緣到了,就能容納神明的力量,重塑身體,根本不需要像現在這樣這麼慘,你只是想要用他一條命,作為祭品,把藏在這片空間的神格喚醒而已!”
  
  梅疏遠眼皮都沒抬一下。
  
  系統就在江陵耳邊暴躁:“這樣下去,主角根本等不到身體完全重塑,他根本不可能蘇醒,他會死的!”
  
  “……”
  
  “宿主,你別因為大魔頭是你情人,你就相信他啊,他在騙你,騙你。騙老婆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系統說的上癮時,一隻手從江陵面前穿過,精准的捧到了經書。
  
  “哎哎哎——”
  
  在系統的驚呼中,梅疏遠收回手,居高臨下的看著手中的經書。
  
  “……你能碰到我?”系統哆嗦。
  
  “嗯。”梅疏遠點了點頭。
  
  如玉的手指頭撫過經書表面那四個燙金大字“紅娘系統”,稍稍一勾,便翻開一頁。
  
  第一頁便是江陵的各人資料。
  
  系統宛如被扒光了衣服,開始跟江陵求救。
  
  梅疏遠一行行看過去,將江陵的各人資料全部收入眼底後,清碧色的眸子泛起默然之色,他道:“都是假的。”
  
  抬手,“斯拉”一聲,將這一頁撕下,撕下的紙張在空中化為星光。
  
  系統徹底驚悚:“……嗷嗷嗷!”
  
  第172章 魔族聖女(二十四)
  
  在系統的哀嚎聲中,梅疏遠翻開了下一頁。
  
  [主線任務1:撮合梅少恒和韓素]
  
  [主線任務2:撮合西菲爾和安洛兒]
  
  [主線任務3:活到重要劇情結束。]
  
  [……]
  
  手指撫過每一個字體,梅疏遠神色微怔,碧色清潭般的眸子漸漸結上一層薄冰,凝著幾分冷冽、幾分複雜的反光。
  
  他抿了抿唇,聲音淡到沒幾分感情:“真是用心良苦。”
  
  “斯拉——”
  
  又是一張書頁化為星光。
  
  梅疏遠看到哪裡,便撕到哪裡,一頁一頁,仿佛要將經書全部撕個乾淨,系統便操.著一副破鑼嗓子又是求饒,又是求救。
  
  眼見著經書被撕下一半,江陵看不過眼了,阻止:“疏遠,別撕了。”
  
  “我又不是傻子,小紅對我有沒有惡意,我還是分的清的。”
  
  不管怎麼說,這麼多年來,系統陪伴了他一個個世界,無論江陵和系統的契約關係是怎麼來的,到底有份感情存下。
  
  先前江陵沒阻止,是因為心虛,還有點兒被梅疏遠的神色驚到。除了第三個世界,江陵死於他劍下那次,他從來沒有見過梅疏遠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江陵放柔聲音,臉上露出笑容來,順毛:“對不起,先前是我錯了,我隱藏了身份……”
  
  “跟你無關。”梅疏遠垂下眼簾,截斷了江陵的話。
  
  其實,江陵並不太清楚為什麼梅疏遠的反應這麼大的原因,畢竟前三個世界中,兩人的誤會都差不多說清楚了。但是他既然因為系統佈置的任務而動怒,那麼其中定然有聯繫。
  
  江陵還沒來得及指責梅疏遠做事血腥,就苦逼的決定自己道歉了。
  
  畢竟這件事上,怎麼都是他的錯。
  
  梅疏遠抬眸,捏住紙張,稍微用力,又是一張書頁撕下,撕下的口子處,星光彌漫,最後整張紙消失空中。
  
  最後一個世界的任務是讓蕭青風只娶一人。
  
  梅疏遠一眼掃過,正在撕下時,被江陵握住了手腕,江陵唇角笑意凝固:“夠了!”
  
  這個時候系統的聲音有些虛弱了,連經書封面的火紅色也顯得有些暗淡,江陵推測出梅疏遠的行為重創了系統,又見他絲毫不理會自己後,終於有些惱怒了:“你撕了經書,是想要我的命嗎?”
  
  “……”
  
  梅疏遠身體微顫,目光落在江陵身上,眼睛中閃爍著細碎的光彩。
  
  緩緩鬆開手指,經書瞬間逃竄,躲得遠遠的。
  
  他望著江陵,冷色一瞬間消散。隨後咬了咬唇,臉上浮現委屈之色。
  
  就這麼一眼,江陵便覺得自己大概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
  
  “阿陵,我……”梅疏遠抬手,捂住了面容,也遮住了自己的神色,定了定神,聲音才從手指下透出,“我不會害你的。”
  
  “你跟我說過,前世重病纏身,早已死去,靠著一樣東西才活下去,就是這本經書對不對?”他解釋,“現在你已經不需要他了,神格便在這個空間,很快便會出現,只要有神格在,你便可以擺脫他了。”
  
  話語輕飄飄落下,卻在江陵心底掀起一陣陣風浪。
  
  他道:“我不想一次一次看著你在我面前失去生機了,真的很難受。”
  
  知道梅疏遠的隱瞞、欺騙、殺戮,江陵並沒有不在乎,或者說他甚至有些惱怒,但是他始終沒有去指責梅疏遠的原因便是,梅疏遠從來不會去做無謂的事。
  
  以他的修為,真的需要神格錦上添花嗎?
  
  並不需要。
  
  所以,又是為了江陵……
  
  江陵腦海中浮現通天關的場景,浮現四處逃竄的八大種族。又環顧四周,魔皇躺在地面,不知死活,但是江陵神識掃過,卻發現他還有口氣,此時正在裝死或者看戲。
  
  地面是一灘血,屬於魔皇或者蕭青風的,蕭青風蜷縮一團,渾身劇烈顫抖。淩亂的頭髮下,那只純黑的眼珠子泛起金色光彩,要不了多久,他兩隻眼睛,便都會是淡金色。
  
  梅疏遠衣袍上的血液已經乾了,垂下頭,髮絲遮住了側臉。
  
  江陵手指握了握,又緩緩鬆開。
  
  然後他握住梅疏遠的手腕,稍稍挪開,露出梅疏遠乾淨秀致的面容來。
  
  梅疏遠抬頭,江陵便順勢低頭,唇瓣蹭過他的眉心,呢喃:“如果你需要我道歉,我現在跟你說對不起,如果你需要我原諒,我便告訴你:我原諒你。”
  
  退後一步,江陵又道:“在我心裡眼裡,你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所以,無論怎麼樣,我都會對你說這幾個字。但是,我的原諒,不能代表蕭青風,不能代表通天關所有人,所以造下的冤孽都要你自個兒背負,但是我會一直陪著你。”
  
  也不知道梅疏遠有沒有聽進去,江陵話音未落,便被破敗的嘶啞聲蓋過——是蕭青風。
  
  那聲音痛苦到聽不清音色。
  
  神之軀體重塑,梅疏遠先前挑斷的手筋腳筋,刺穿的心臟,割開的喉嚨緩緩癒合,所以才能重新發出聲音。
  
  然而,越是癒合,他便越痛苦。
  
  江陵回頭去瞧蕭青風時,對上了一雙純金的眸子。
  
  第173章 魔族聖女(完結)
  
  江陵回頭去瞧蕭青風時,對上了一雙純金的眸子。
  
  眸子流光璀璨,江陵被“看了”一眼,整個人向後掀去,又被梅疏遠定住身形。
  
  “來了!”
  
  整片純黑空間都在震盪,他們仿佛身處一個黑箱子裡頭,有人隨手拿起黑箱子把玩起來,左搖右晃,晃的人頭昏腦漲。
  
  空間中傳來破碎的聲音,江陵順著聲音望去,便見黑色液體緩緩墜落,漂浮空中。
  
  一滴一滴,先是零零散散漂浮,最後緩緩融合,待全部融在一體時,成了一圓形物體,整個空間終於不晃了,但是江陵還是蹙了蹙眉頭。
  
  平靜只是暫時的,神識掃過,他便發現這個空間佈滿了裂縫。
  
  空間存在基於兩點,一是神明殘留的力量,二便是神格。
  
  殘留的力量被蕭青風吸收,重鑄神軀,神格如今也出現了,這空間沒了力量,離破碎也不遠了。
  
  黑色圓球在空中晃了晃,一層層碎屑便從黑球上墜落,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似得,露出白白可口的蛋白來。
  
  碎屑全部掉光,裡頭是淡金色水滴形狀的神格。
  
  神格被蕭青風吸引,墜落,想要回到原本的主人那裡,即將滴入蕭青風眉心時,梅疏遠一撈,玉白手指硬生生將神格撈了回來。
  
  神格自然不甘心被束縛,使足了力氣左衝一下,又衝一下,卻始終無法逃脫梅疏遠的手心,不久便被馴服了,乖乖懸浮於他掌心。
  
  直到此時,梅疏遠方才露出笑容。
  
  他握住江陵的手,將訓的乖巧的神格放入他掌心,笑容柔軟而期待:“阿陵,吸收神格的力量。”
  
  “……”
  
  掌心仿佛放了稀世珍寶,又似乎放了燙手山芋,江陵一時間有些猶豫,甚至不敢握緊手心,怕被燙到。
  
  神格珍貴,比江陵江陵一條命珍貴,比戰場上無數亡魂珍貴。這樣的寶物近在眼前,難免心動。
  
  然而,蕭青風這個正主便在邊上,提醒江陵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
  
  他並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然而蕭青風並沒有對不起他,也沒哪裡欠他,江陵便有些不適了。
  
  “阿陵。”梅疏遠輕喚,那目光似乎知道江陵的想法,卻什麼都不說。
  
  這是梅疏遠的心意……
  
  江陵無奈一笑,緩緩閉上眸子,運轉靈力,煉化神格。
  
  神格是神明隕落時留下來的東西,擁有純粹到極點的靈力,或者說,那並不是“靈力”,而是“神力”。
  
  被馴服後,神格不可謂不乖巧。不一會兒,純淨的神力便湧入江陵的魂魄中,暖洋洋的,舒服的江陵不由喟歎一聲。
  
  每個世界,江陵的身體都有問題,區分只是一些世界身體問題明顯劇烈,比如“曦妃”“愛麗絲”“唐天心”。一些世界身體問題小,比如“陸宜修”。一些世界身體有隱疾,只是還未爆發,比如“克里斯丁”。
  
  江陵在那個世界待了十年,有梅疏遠相伴,可謂是非常圓滿,可是一次普通的生病,便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具身體看著非常強大,江陵卻不敢說完全沒問題。
  
  此刻,神力在身體中流淌一圈時,江陵發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仿佛身體和靈魂中許許多多的東西都被無聲的修復了,連同力量也強大了許多。
  
  睜開眼睛時,江陵看著自己掌心,呢喃:“的確是好東西,值得人皇和魔皇為它爭搶。”
  
  梅疏遠眉眼彎彎:“阿陵喜歡就好。”
  
  “……”
  
  江陵啞然,隨後側了側頭,目光落在了翻滾的蕭青風身上。
  
  經過剛剛一番翻滾,蕭青風身上不是血就是土,江陵頗為嫌棄,卻還是握住了蕭青風沾了血痂的手。
  
  剛一碰觸,那只手便劇烈掙扎起來。
  
  江陵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折騰。”
  
  三個字,蕭青風居然停止了掙扎,因為江陵借著手掌,將神力傳回蕭青風的身體。
  
  系統說的是實話,沒有神格,蕭青風在受傷這麼重的情況下,真的會死,這個空間殘餘的力量,根本不夠神明蘇醒,那麼還是要神格的力量才行。
  
  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
  
  “疏遠,神格我煉化了一半,感覺身體沒什麼問題了,剩下的就還給這孩子吧,你就當我惺惺作態好了,給我一次矯情的機會吧。”
  
  聲音悠長,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性。
  
  梅疏遠側首,唇瓣碰了碰,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道:“好。”
  
  “一半神格,那我差不多算是半神了吧?等我能運用身體裡那股力量了,不知道現在打不打的過魔皇。”
  
  “打得過。”
  
  江陵不信:“真的嗎?這麼肯定。”
  
  梅疏遠便認真點了點頭:“我剛剛跟魔皇比劃了一下,他也就這樣,打的過得。”
  
  正在挺屍裝死的魔皇:“……”
  
  黑暗空間之中,裂縫繼續擴大,如蛛網密佈。
  
  蕭青風停止慘叫、顫抖,他仰躺在地面,陷入了沉眠之中,身上的傷口則徹底消失。
  
  許久,金色水滴形狀的神格消失,江陵鬆開了蕭青風的手,回首望向一直等待此處的梅疏遠,沒心沒肺的笑:“一人一半,分的正好,不過只拿回一半力量,這位神明還有以前的力量嗎?”
  
  梅疏遠想了想:“神格於我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於他來說也是一樣。他前世便有這個境界,只需要花費一段時間練回來就成了。”
  
  江陵點了點頭。
  
  “喂,小子。”江陵回身拍了拍蕭青風的臉,蕭青風一動不動,江陵說了一句有點無恥的話,“雖然我們兩個算害你,但是按照原著的話,你還要吃好幾年的苦頭,才能出頭,兩者區別無外乎是軟刀子磨和快刀子下去而已,你別……怪罪到花皮蛋身上啊。”
  
  頭頂掉下幾塊空間碎片,眼看著空間要完全塌了,江陵起身,開口:“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才一站起來,江陵便覺得頭一暈,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跌去,即將臉著地時,被眼疾手快的梅疏遠撈了回來。
  
  隨後,一隻手臂穿過他的腰身,摟住了他的身體。
  
  手腳飄虛又冰涼,江陵揉了揉太陽穴:“我這是……”
  
  話未說完,便嘔出大口大口的血,瞧著手指上的鮮紅之色,江陵本就暈的腦袋有點兒懵了。
  
  “怎麼可能。”話一出口,就嗆入了鐵銹味,江陵疑惑,“我的身體沒問題才對,難道煉化失敗了?”
  
  “是靈魂。”梅疏遠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如同細雨朦朧的天色,溫柔纏綿又壓抑。
  
  “沒事的,阿陵沒事的,換一具適合的身體便行了。”梅疏遠抬手擦拭他唇瓣的血液,柔聲安慰。
  
  “我的靈魂……咳咳,有問題?”
  
  “宿主,你的肉.身在崩潰。”經書被梅疏遠嚇怕了,隔著遠遠的距離,衝著江陵喊,“這具身軀無法容納你的靈魂。”
  
  靈魂和身體相當於水和容器,靈魂過為強大,水便會溢出容器。
  
  江陵眼前發黑,身體陣陣鈍痛,好像肉和骨頭都在分離。系統和梅疏遠的話都怪怪的,並非一時半會可以理解的,巨大痛苦下,江陵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其中的意思。
  
  他只能在徹底沉睡之前,死死拉住梅疏遠的衣領,用最後的力量說:“等我醒過來,把你吞吞吐吐不敢說的話,全部說出來。”
  
  睫毛顫了顫,梅疏遠回答:“好。”
  
  “只要可以,我,我不會離開你的。”
  
  “疏遠……”
  
  抓住梅疏遠衣領的手沒了力道,整個人往下滑去時,被梅疏遠抱住了腰身。
  
  手指碰觸江陵面容,細細擦去血液,直到不留一絲髒汙後,才遲疑的收回手,指尖在空中不住的顫抖。
  
  空間整個在崩塌,碎裂的聲音連綿不絕,不斷有空間碎片墜落。
  
  “出來!”梅疏遠開口,聲音不重,卻殺機凜冽。
  
  系統整個一機靈,聲音像被嚇哭的粗漢:“我我我我在。”
  
  “裝神弄鬼這麼久,到了現在,不敢露面嗎?”梅疏遠垂首,目光獨獨落在江陵身上。
  
  “……”
  
  系統沉默,唯有空間崩塌的聲音由遠及近,就在他們頭頂的空間即將崩潰時,一股極為玄妙虛無的力量包裹此處,時間、空間在一瞬間全部定格。
  
  唯有梅疏遠一人不受影響。
  
  “你想起了多少?”無機制,冷的像塊鐵的系統聲音響起。
  
  “從第四個世界起,便有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了,這個世界起,差不多都想起來了。”這聲音響起之後,梅疏遠身上的殺機反而消散了,溫聲回答。
  
  “……找我有什麼事?”
  
  “送阿陵回原本的身體。”
  
  “……”
  
  許久的沉默後,那聲音依舊毫無起伏:“他原本的身體,早便死去了。”
  
  “若你不是想復活他,何必花這麼大的精力?”唇角微微勾起,梅疏遠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阿陵的身體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魂魄,魂魄殘缺破敗,才會導致身體一次次的腐朽死亡,你送他去一個個世界,借此修復他的魂魄。按你的方法,沒個數千年,根本無法修補完整。”
  
  “所以你奪取這個世界的神格,修補他的神魄?”
  
  “那又如何?”
  
  那聲音頓了頓,方才開口:“時間於你我來說,並沒有意義。”
  
  “你不懂。”
  
  “……”
  
  抱起江陵,梅疏遠抬步離開。
  
  背對系統時,他緩緩抬頭,似笑非笑:“你不是想殺了我嗎?那就把阿陵整個還給我。”
  
  第174章 番外:大牛和花皮蛋
  
  通天關崩塌,精靈祭司和魔族聖女失蹤,冒險團的人從廢墟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蕭青風後,便背著他離開了這塊戰場埋骨之地。
  
  走了一夜後,形容狼狽、宛如難民的冒險團在一小樹林裡休息。
  
  他們一個個傷痕累累,精疲力竭,便直接靠著粗糙的樹幹沉睡,受傷太重的人便躺在乾草上,身上披了一件同伴從戰場上撿來的破衣服。沒有藥物,身負重傷,能不能活下來,完全是靠自己。
  
  冒險團經常去各種險地,一個個都頑強的像一根雜草。
  
  沒人守衛,他們沉沉睡去,之所以如此鬆懈,一是因為累到了極點,二是因為他們的新朋友——黃金巨龍。
  
  沒錯,這番死裡逃生,風狼冒險團擁有了新的同伴。
  
  雖然通天關崩塌時,黃金巨龍會保護冒險團,完全是迫於梅疏遠的壓迫。但是黃金巨龍本身對冒險團就挺有好感的,人皇死去,它便是自由身了,便乾脆跟著冒險團離開。
  
  黃金巨龍便蜷縮於這片小樹林外的平坡上,有它的氣息在,沒有任何猛獸會靠近這裡。
  
  睡了一整夜,傷勢輕的冒險團成員便去打水、摘野果,其餘人要不還沒醒,要不就是壓低聲音說些閒話。
  
  “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
  
  “我也是,我都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了。”
  
  “還活著幹嘛啊,死了那麼多同伴,連我哥那個混帳東西也死了。”
  
  “……”
  
  “……”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雖然不怕死,但是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現在能活下來,我真的很開心。”
  
  團長靠著樹幹,緩緩睜開了眼睛,沙啞開口:“活著就能做很多事,我想儘量彌補死去的兄弟門,如果可以,我還想重振風狼冒險團的聲威。做了這麼多,死了這麼多同伴,最後一事無成的話,我沒臉去見他們。”
  
  “是啊。”
  
  有人歎息一聲,感歎:“活著真好。”
  
  聲音輕輕的,似被柔風吹著旋轉的樹葉,緩緩落地。
  
  正午之時,陽光明媚,冒險團的成員差不多填了填肚子後,便打算繼續往東走,尋個鎮子先養養傷。
  
  清點人數,收拾東西時,一個冒險團成員遠遠便喊:“團長,這小子還沒醒。”
  
  團長回頭,看到了躺在乾草上的少年。便抬步走過去,輕輕推了推蕭青風的胳膊:“青風,醒醒。”
  
  少年紋絲不動。
  
  成員站在邊上,瞧著蕭青風血污下那張蒼白的臉,懷疑:“是不是受傷太重了?”
  
  “沒有。”團長否認了這個說法,“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怎麼會?我們昨天把他救回來時,這小子全身都是血,連眼珠子都在冒血,看著快不行了。”
  
  團長沒說話了,只是搖了搖頭。
  
  親自確認過蕭青風的情況,他可以很肯定,蕭青風沒有任何傷勢。可是衣服上的痕跡……明明該是重傷才對啊?
  
  微微蹙了蹙眉,團長吩咐團員背著蕭青風,自己在前頭帶路。
  
  走了半天路後,原本閒適的巨龍突然變得焦躁起來,從不停抖動的翅膀中,可以看出巨龍的驚恐,仿佛前頭有什麼很可怕的東西似得。
  
  周圍沒什麼東西可以躲藏,冒險團成員便沒有動,都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便是團長都只是拍了拍巨龍的爪子,以示安慰。
  
  沒多久,空中出現了幾個黑影,黑影收起薄如蟬翼的翅膀,露出精靈們精緻的面容,以及友善的神色來。
  
  團長恍然,大概明白為何黃金巨龍如此不安了,因為那位祭司便是精靈族的。
  
  精靈們告訴團長,他們是得了祭司大人的命令,前來接他們的,請他們去精靈族做客,等傷勢好了,隨便他們去留。
  
  冒險團成員面面相覷,團長上前一步,詢問:“祭司大人已經回樹海了嗎?”
  
  精靈們搖頭:“沒有。”
  
  他們臉上帶著尊敬和崇拜:“祭司大人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去辦了。”
  
  精靈們對精靈祭司的尊崇是外人無法理解的,經歷過通天關一戰後,除了精靈族,另外七族對精靈祭司怕是只有一個印象——恐懼。
  
  可是,精靈祭司卻是冒險團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抓住。
  
  被精靈們帶回樹海後,冒險團的成員得到了精靈們的友善照顧。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乾淨淨的衣服,原本潰爛的傷口處也敷了精靈族的靈藥,效果出乎預料的好。
  
  這個時候,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隨後是一位女性精靈的聲音:“小殿下,慢點兒啊。”
  
  一個生的非常漂亮的小姑娘推開了屋子,氣喘吁吁的站在了門口。
  
  那小姑娘大概八九歲的樣子,黑色的頭髮到了肩膀,一雙碧潭似得眸子圓滾滾的,笑起來的時候,宛如碧潭被人蕩起了一圈圈漣漪,格外的可愛純美。
  
  “團長。”小姑娘脆生生的喊。
  
  團長覺得脊背涼颼颼的,因為這小姑娘長的太像精靈祭司了,隨後被小姑娘的聲音拉回了神智,驚疑:“花皮蛋?”
  
  “嗯嗯。”花皮蛋趕緊點頭。
  
  她懷裡抱著一束隨便摘的野花,送到了團長懷裡之後,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團長,笑出了八顆牙齒:“團長,我聽族老說,爹爹那天是去找你們了,你們知道爹爹和娘親去哪裡了嗎?”
  
  “……我不清楚。”
  
  小姑娘唇角向下抿緊,露出了失望沮喪之色,嘀咕:“爹爹趁我睡著偷偷走了,娘親說好了回來陪花皮蛋玩,結果好幾天沒回來,他們都不要花皮蛋了。”
  
  今時不同往日,精靈族實力保存完整,花皮蛋便是正正經經的小公主小殿下,何況她還有位這麼可怕的爹爹,只怕是魔皇都會捧著她。
  
  團長便試圖安慰花皮蛋,效果不太好,團長便實話實話:“最後一個見到祭司大人的是蕭青風,等青風醒了,小殿下可以去問問他。”
  
  “青風哥哥受傷了?”
  
  團長抬手一指,正是蕭青風的住處。
  
  花皮蛋便又風風火火去找蕭青風。
  
  蕭青風被洗的白白淨淨的,身上換了一套衣服,眼睛被一條白紗包裹,躺在精靈族特有的藤床上,雙眸微闔,呼吸清淺。
  
  “青風哥哥?”花皮蛋湊到他耳邊,試探性的呼喚。
  
  “……”
  
  “青風哥哥?”
  
  “……”
  
  藤床上的人紋絲不動,花皮蛋蹙著眉頭,一臉糾結:“我是不是很吵?但是我真的想見爹爹和娘親啊。”
  
  體貼的幫蕭青風撚了撚被子,花皮蛋聲音輕輕柔柔的,透著孩童的青稚:“我不打擾你了,青風哥哥,你好好休息。”
  
  花皮蛋轉身,正要離開這裡時,手腕貼上一樣冰涼卻柔軟的事物。
  
  花皮蛋低頭一瞧,看到了少年修長的手指,再歪了歪頭,見到了緩緩撐起身子的蕭青風。
  
  正午的光線透過窗子上攀爬的藤蔓花朵,灑落在兩人身上,稍稍驅散了蕭青風身體的冰涼——就這麼一會兒,他的身體便有了點屬於人的溫度。
  
  “咳咳。”蕭青風抬手抵住了唇,輕輕咳了兩聲。
  
  花皮蛋就立刻去給他倒了一杯靈露,端著杯子,站在床邊時,不知所措的瞧著蕭青風。
  
  蕭青風頭發落在身後,臉頰處卻垂落兩縷青絲,趁著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更加俊美起來,就是臉色還有點兒差,始終沒有睜開眼皮子。
  
  “青風哥哥,你要不要喝口靈露?”問完之後,花皮蛋又補充,“靈露是涼的,要不要加熱一下,但是我……”
  
  花皮蛋結結巴巴,頗為心虛:“我的禦火之術不怎麼好。”
  
  “禦火?”
  
  “嗯嗯。”花皮蛋給蕭青風做示範,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集中精神,氣勢恢宏的“啊——”了一聲後,手指頭上多了一小簇火焰。
  
  火焰在風中搖擺,隨時可能撲滅。
  
  花皮蛋試圖用這麼一點兒火焰,去溫暖一個杯子。才一碰到杯子底部,火焰瞬間撲了。
  
  “精靈族不擅長禦火。”蕭青風開口,聲音低沉又磁性。
  
  “但是,爹爹說我可以啊。”
  
  “可以,但是不擅長。”蕭青風實話實說,“所以你的禦火之術事倍功半。”
  
  花皮蛋焉了吧唧。
  
  那模樣瞧著甚是可憐。
  
  正當她沮喪時,一雙手試探性的揉了揉她的頭頂,蕭青風笑容清澈又沉穩:“但是精靈是風和森林的寵兒。”
  
  “……哦。”
  
  花皮蛋眨了眨眼,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這麼幾句話,不認生.自認跟青風哥哥玩的好的花皮蛋就著藤床坐下,兩條小腿晃了晃,歡快的問:“青風哥哥,你知道我爹娘什麼時候回來嗎?”
  
  “……”手指微頓。
  
  “團長說你知道他們在哪兒,所以我就來找你了。”花皮蛋鼻尖皺了皺,“等爹娘回來了,我就哭給他們看。”
  
  “……”
  
  “嗯?”花皮蛋仰著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他們去很遠的地方了,估計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蕭青風的聲音非常柔和,吹進花皮蛋耳中時,卻讓花皮蛋心尖顫抖,轉眼就眼淚汪汪。
  
  “但是,我們可以去找他們啊。”蕭青風提議。
  
  “怎,怎麼找?”
  
  少年回答:“我帶你去找。”
  
  既然蕭青風知道爹娘去哪裡了,肯定也能帶她去找他們。
  
  花皮蛋這麼一想,頓時心情明亮,眉開眼笑。
  
  “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們吧?不,我們明天,或者後天去找他們吧,你現在受了傷,不能動。”
  
  “好。”
  
  花皮蛋跳下藤床,跑出兩步後,轉過身子來:“哥哥,你眼睛沒事吧,我去找族老給你看看吧?”
  
  從始至終,蕭青風眼睛上始終裹著白紗帶。
  
  “不用。”蕭青風抬手,解開了紗帶。
  
  白色紗帶被他攏入掌心,露出一雙淡金色的眸子。
  
  眸光純粹,卻透著萬般玄妙,令人目眩神迷。
  
  蘇醒的神明以全新的目光看待這個世界,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他依稀記得先前的痛楚,心想:趁著你們回來之前,先把你們的寶貝閨女拐走。
  
  【劍仙X劍靈】

  第175章 劍仙(一)
  
  江陵死了。
  
  在他睜開眼睛後第三秒,一個粗漢撲了上來,哆哆嗦嗦的拿著一個玉瓶子湊到了江陵面前。
  
  “教主,屬下不負重任,把解藥帶回來了!”
  
  說這句話時,粗漢一張兇狠的臉皺成一團,眼巴巴的瞅著江陵。
  
  江陵剛剛蘇醒,除了覺得身體格外的麻木冰涼外,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品味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江陵覺得自己該誇獎誇獎這位壯漢,正要說“你做的很好”時,嘴巴一張,就吐出一大口黑紅的血來,這口血,一看就是毒血。
  
  壯漢頓時慌了,抱住江陵大腿就哭:“教主,你千萬別死啊,你死了,屬下怎麼辦啊,我們聖教該怎麼辦啊?”
  
  江陵只覺得一股力道在拉扯靈魂和肉體,迫不及待的想將它們分開,但是瞧著這衷心耿耿屬下,江陵覺得自己還有救。
  
  便用了吃奶的力氣開口:“把解藥給我……”
  
  一開口,血液便吞入了喉嚨中,嘴巴裡全是血腥味。
  
  壯漢立刻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抓著玉瓶子,打開木塞子,往手心倒解藥。
  
  “咕嚕”一聲,幾顆黑色的、街頭巷尾賣的“大力丸”似得東西滾到了壯漢掌心。壯漢雙手呈上,伸到了江陵面前,哀呼:“教主,請吞下碧血毒的解藥。”
  
  碧血毒是什麼玩意,江陵是搞不清楚了,只能虛虛抬手,艱難的拿著藥丸往嘴巴裡送,還沒吞下去,身子一鬆,就咽了氣。
  
  靈魂脫離身體,飄到了半空,江陵眼睜睜瞧著,自己剛剛那具身體因為沒了靈魂的支撐,直接從躺椅上滾下來,還是臉朝地的那種,可謂非常淒慘。
  
  “……”
  
  穿越這麼多世界,還是第一次活不過一分鐘的江陵陷入了沉思之中。
  
  “教主!”壯漢也是一驚,就去抱那具失去生機的身體。
  
  才一碰到身體,他就明白了什麼,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直白的哭了起來,哭聲非常淒慘,仿佛死的是自己親人。
  
  哭聲震天,連江陵魂魄都顫了顫。
  
  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給自己哭喪,江陵心情難得有點兒惆悵。
  
  便聽到壯漢嚎叫:“教主,你至少生個孩子當繼承人再走啊。”
  
  江陵:“……”
  
  江陵並不想生孩子,更覺得耳朵疼,便飄得更高,更遠了,直到壯漢的聲音只有蚊子那般大小時,方才停頓。
  
  輕飄飄的坐在樹葉上,江陵手掌撐著下頜,歪著頭開口:“小紅,出來!”
  
  空氣靜默了好一會兒,江陵在心中數數字,從一數到十時,腦海裡出現了系統的聲音。
  
  [紅娘系統,為您服務。]
  
  [正在啟動1…2…3…]
  
  “砰”一卷比先前薄了一半的經書出現在江陵眼前。一出現,經書就湊了過來,趴在江陵肩膀上,緊張兮兮的詢問:“宿主,大魔頭現在不在這裡吧?”
  
  “不在,我沒看到他。”
  
  “草叢裡看過沒有?他不會就等著我們過來,然後偷襲我吧?”
  
  江陵瞧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系統,無奈說道:“他要是在這裡,你就算跑都跑不了。”
  
  剛剛活力十足的系統又焉了吧唧了。
  
  “不是吧,你這麼怕他?”江陵屈指,在經書上彈了彈。
  
  “他可是大魔頭啊,連神明都被他整得這麼慘,他還有什麼事幹不出?”
  
  江陵一愣,半響才低聲念了三個字:“……大魔頭啊。”
  
  聲音低沉,透著幾分纏綿和苦惱。
  
  半響,江陵雙手抱胸,回歸正題:“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你跟我解釋一下,剛剛的問題。”
  
  江陵一字一句:“我剛剛蘇醒就死了,你不覺得很無理取鬧嗎?這要我怎麼完成任務,怎麼當紅娘?”
  
  經書飛到了江陵面前,攤開了書頁,第一頁是一個古香古色的封面,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我的雙面教主”——這就是原著名字。
  
  江陵如以往數個世界般,抬手翻開第二頁,一般來說第二頁就是劇情簡介,第三頁就是任務頁,第四頁是人物頁。
  
  然而,第二頁是空白的,第三頁也是空白的……
  
  空白空白,全是空白的。
  
  “宿主,這個世界的任務,你已經失敗了。”
  
  手指一頓,江陵緩緩收回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來:“你告訴我,究竟是系統出了錯,還是我的問題。”
  
  最後四個字,江陵眯了眯眼,語調格外輕,卻帶著千鈞重量。
  
  “跟上個世界問題一樣,靈魂跟身體不匹配,肉身崩潰死亡。”系統一臉無辜的回答了江陵的問題。
  
  系統一臉苦大仇深,歎了口氣:“讓你信大魔頭不信我,現在惹出大麻煩了。”
  
  “我不是事事都信他,我只是有時候想站他邊上,讓他安心點,你不知道,他看起來很強大,實際上卻不太有安全感。”江陵微微仰頭,回答,聲音透著無奈,這句話卻怎麼聽怎麼寵溺。
  
  “但是宿主你現在沒身體啊!”系統吃了口狗糧,急了,上上下下的跟江陵解釋,“你吸收了一半神格,神格裡的力量,全部融入了你的靈魂,你的靈魂前所未有的強大,太過強大的靈魂想要重新復活的話,一是自己原本的身體,二是需要足夠結實的身體。”
  
  系統最後一句話是哄出來的:“這麼強橫的身體,很難找的啊!”
  
  “如果找不到身體會怎麼樣?”
  
  “那就是孤魂野鬼!”系統直白回答。
  
  “……”
  
  “很可怕的!”系統試圖嚇唬江陵,“靈魂強大那也是靈魂,對付一般人還好,若是遇上厲害的修士,分分鐘被收!”
  
  江陵垂下眼簾,眼角落滿了細密的光,低低笑了起來:“那也挺有趣。”
  
  抬眸,他似笑非笑:“沒有身體,無事一身輕。”
  
  “宿、宿主,你別想不開啊!”
  
  “跟你開玩笑的。”
  
  漫不經心的逗著系統,在系統即將氣炸了時,才開始哄系統。待系統停止了怒吼後,江陵這才抬眸,開口:“那麼,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拿到一具我能用的身體?”
  
  眸子清淩淩的,映著天邊風月,令人一時間捉摸不透。
  
  系統磨磨蹭蹭半天,才跟江陵道:“其實,這件事也不是那麼麻煩,身體也有現成的……”
  
  “現成的?”
  
  “宿主你忘了?我們前面不是找到了一具這樣的屍體嗎?”系統提醒。
  
  江陵微楞,記憶翻滾,一層一層掀開,半響,江陵終於想起來系統口中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那是江陵穿越的第三個世界,那個時候他的名字叫陸宜修,梅疏遠還是昆侖宗的清河仙君。
  
  兩人跌入深淵,進入了一片破敗的空間,找到了一具龐大的獸骨、冰棺、以及一幅畫。
  
  畫被梅疏遠收了起來,冰棺裡頭則是一具“屍體”,保存非常完整,若不是眉心被長劍貫穿,江陵可能會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那具身體?”江陵輕念。
  
  “嗯嗯,那具身體完全可以容納宿主你的魂魄,我能直接送宿主進入那具身體中,只不過……”系統有點兒為難的樣子,“那畢竟是一具大能的身體,不可能說拿就拿。”
  
  江陵等待後文。
  
  “身體保存如此完整,那麼記憶肯定也非常完整,宿主若是進入那具身體,身體會排斥你的魂魄,這只是開始,熬過這一關後,你會被身體殘留的精神衝擊……”
  
  若是身體主人弱小,就相當於江陵多接收了一段記憶,江陵看電影似得看完,不會對江陵產生任何影響。
  
  但是那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太過強大了,即使死去許久,依舊擁有莫大的影響力。
  
  記憶衝擊下來,對江陵的影響,無異於重新經歷了一段人生。若是他無法從記憶中解脫,便會跟記憶的主人一樣——徹底死去。
  
  “大概就是這樣了。”系統長長舒了口氣。
  
  “等於經歷一段人生?”
  
  “沒錯。”
  
  “那我會有原本的記憶嗎?”
  
  系統搖了搖頭:“醒過來之後不確定,沒醒過來之前……”
  
  江陵嘖了一聲,笑道:“有趣。”
  
  系統小心翼翼得詢問,“宿主,你要試試嗎?”
  
  “試!”
  
  江陵手臂撐著枝幹,直起身子,聲音低緩:“當然要試!”
  
  “那麼我現在送你過去?”
  
  “現在不去。”江陵擺手。
  
  “為什麼?”
  
  “等一個人。”江陵補充,“等疏遠,等他七天。”
  
  七天,以梅疏遠的實力,足夠跨越世界,找到江陵。
  
  然而整整七天過去,江陵除了看到壯漢為自己哭喪外,再也沒有見到別人,
  
  在“嘶聲裂肺”的哭嚎聲中,江陵起身:“我們走吧。”
  
  第176章 劍仙(二)
  
  上古界。
  
  百年一次的獸潮爆發,西北鳳凰山脈的莽獸、東海水族、北川的冰妖傾巢而出,開始狩獵凡人和修士。
  
  靠近西北的城鎮被妖獸夷平,所過之地,唯留下倒塌的房屋和一圈圈血。海中小島和沿海城鎮被海水淹沒,海獸順著河道逆流而上。冰妖引發雪崩,將冰雪中艱難生存的城鎮覆蓋,將過路的旅人一一冰封。
  
  各大宗門、各大世家、修真城池的修士,紛紛出關,向三方而去,誅殺妖獸。
  
  低階修士成群結隊,前往凡世,將殺戮凡人的妖獸揪出來。
  
  高階修士則正面對上獸潮,對付一些龐大的妖獸,和一些已經修為人形的妖修。
  
  偶爾妖仙出面,大肆吞殺人類,奪取修士內丹時,便有天仙問世。雙方破開世界屏障,於空間之外大戰一場。
  
  這種大戰,最終結果只有一個,天仙被吸引而來,越來越多。妖仙同樣趕來,甚至連鳳凰妖王都會轉上一圈。
  
  妖仙討不了好,天仙同樣也殺不死對方,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獸潮之亂持續了整整十年,直到雙方損失慘重,再也耗不起時,妖仙才折回老家,偃旗息鼓。
  
  凡人和修士松了口氣。
  
  一個個凡人城鎮張燈結綵,祭祀祛除邪氣。修士則收拾東西,享受難得的愉快和悠閒。
  
  洛河郡江家處處佈置了一番,江家弟子一個個精神煥發,在演武場上大秀身手,江家的僕從侍女也是一臉喜色。
  
  只因為前往西北的江家子弟,將在江家家主的帶領下回來了。
  
  現任江家家主半步天仙,在不少人眼中,便是仙人般的存在。因為長年閉關,一閉關便是好幾年,僕從中不少人根本沒有見過這位江家家主。
  
  而江家家主只有一子一女,長女江相宜以及小兒子江臨川。
  
  有這樣一位父親,洛河郡的人時不時要八卦兩句,說這一對姐弟命好。即使母親是個短命的凡人,即使江家大小姐江相宜隨了母親,是個沒有靈根不能修煉的“廢物”,只要江家家主活著一天,便是修士,也要萬般討好江家大小姐。
  
  除了“廢物”“沒靈根”這個談資外,江家姐弟的容貌同樣受人追捧,江臨川年幼,尚且有長殘的可能,江相宜卻處處往父母好的方向長,見過的人無不誇上一句“鐘靈毓秀”。
  
  在美人眾多的修真界,這個終身無法修煉的凡人,就像曇花一般,雖是一現,卻反而更受追捧。
  
  清晨,枝頭靈鳥啼鳴。
  
  江相宜早早便來到了自家弟弟的住處,小孩嗜睡,年僅十歲的江臨川這個時辰了,依舊睡得正香。
  
  守在門口的侍女跟江相宜偷偷彙報:“老祖宗佈置了新的課業,昨晚少主練劍練到了丑時,回來時手一直在發抖,躺塌上就睡著了,奴婢就沒捨得叫醒少主。”
  
  江相宜聽完後,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點頭,端莊又溫婉:“我知道了。”
  
  侍女抬頭,沒從江相宜臉上看出任何不滿之色,便向一邊退去。
  
  江相宜抬步,每一步都像用尺丈量了一般,分毫不差,從背影看去,少女格外的婀娜多姿。
  
  獨自踏入弟弟的房間,江相宜順手合上了房門。
  
  房門合上,紗窗攔住了外頭的光線,江相宜這才沉了臉色,暗自嘀咕:“老祖宗不喜歡娘親,不喜歡我便罷了,偏偏要處處為難川兒。”
  
  這個年紀的少女本便性情嬌俏,江相宜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長大,就是外表再端莊溫雅,等沒人或者親人面前時,往往會暴露一二。
  
  弟弟江臨川畢竟是江家少主,屋中一切,皆是最好不過的,特別是屋中擺放的那張靈玉床,便是江相宜這個姐姐,也眼紅了許久。
  
  靈玉床算的上一件靈寶,能改善修真之人的體質,提純靈氣,治癒暗傷。
  
  姑娘家關心的卻是,靈玉床能讓皮膚瑩白似玉,光滑似綢緞。
  
  弟弟還小時,江相宜還能擠一擠,後來看弟弟身上那時不時的青腫傷口,江相宜便不忍心去擠了。
  
  在床榻邊上坐下,江相宜垂頭,看到了縮在錦被中,只露出一張圓乎乎小臉的弟弟來,少年生的粉雕玉琢,眉眼還沒長開,瞧著像個小姑娘——就跟妹妹似得。
  
  “川兒?”
  
  “……”
  
  “睡得真香。”江相宜忍不住眉開眼笑。
  
  她掀開棉被,開始探查弟弟的手臂來。侍女說弟弟手一直顫抖,江相宜有點兒怕傷到筋骨。
  
  經過一夜休整,又是靈藥,又是靈床,江臨川那點兒小傷早就好了,但是江相宜依舊有點兒心疼。
  
  小少年的手臂白白嫩嫩的,像一節節蓮藕,然而掌心卻磨出了一層繭,根本不像個孩子的手。
  
  大概是江相宜動作太大,江臨川鼻尖皺了皺,睜開了猶帶水霧的眸子,呆怔怔的望著江相宜。
  
  “看到姐姐傻了嗎?”江相宜拿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
  
  “姐!”
  
  江臨川猛的驚住,直接翻起了身體,向後縮去,又被江相宜拖著腳踝拎下了床榻:“穿好衣服,今天爹爹會回來。”
  
  “今天?”重複念了兩個詞,江臨川終於完全清醒,光著腳在地板上走,熟練的給自己套上一件用金絲銀線繡花紋的小袍子。
  
  “過來。”
  
  “啊嗯。”
  
  江臨川被姐姐拽了回來,蹲在圓椅上,任由江相宜給他輸了兩個圓圓的髮髻。
  
  “姐,爹爹今天真的會回來嗎?”
  
  “頭別動,頭髮要散了。”江相宜連忙喝止,這才說道,“爹爹給我傳了信,准沒錯。”
  
  面對親弟弟,小姑娘忍不住大吐苦水:“爹爹走的太久了,都沒回來過幾次,別人就拿我們好欺負。前段時間,二嬸嬸還跟我說,說徐陵白家的公子看上了我,要我嫁過去為妾。”
  
  “還說我一個不能修煉的凡人,能夠嫁給白家公子為妾,便是最好的出路,就是這樣,還是我高攀。”
  
  “妾是什麼?”
  
  江家家主就一個凡人妻子,修道者為了修為一般比較克制,而老祖宗死揪著江臨川折騰不放手,倒是讓江臨川遠離了外面那些“妖魔鬼怪”,所以才有此一問。
  
  婚事向來是姑娘家最期待的地方,被這般對待,惱怒不已,又沒地方發洩,當場便“呸”了一聲,回答:“暖床奴婢,專門去破壞別人感情的。”
  
  “目光短淺!八婆!”江臨川出世便喪母,相當於姐姐養大的,當場便道,“我去教訓他們。”
  
  江臨川後腦勺被輕輕敲了一下。
  
  江相宜輕笑:“爹爹第一個就不會同意,哪裡輪得到你管這些,你只道安心修煉便行。”
  
  江臨川不滿的癟了癟嘴。
  
  “你要是能得到老祖宗的認同……”江相宜低頭,欲言又止,“算了,不說這個了,爹爹這麼厲害,我們還怕什麼?”
  
  要是能得到老祖宗的認可……
  
  江臨川卻在心中,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將弟弟收拾好,江相宜恢復了端莊的神態,拉著弟弟踏出了房門,守在邊上的侍女便趕忙跟上。
  
  兩人穿過了一棟棟院落,經過了演武場,走在鵝卵石小道時,發覺江家子弟都往一個方向跑,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江相宜朝著半空招了招手,便有相熟的子弟從天而落,拱了拱手後,詢問:“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修士比較灑脫,凡人規矩看的比較輕。江相宜也沒在乎,直接詢問前因後果。
  
  “跟隨家主前去狩獵妖獸哥哥姐姐們似乎遭到了埋伏,出了什麼事,先生臉色難看的走了,我們就跟了上去。”
  
  壓低聲線簡單交代了一番後,這人抬手一禮,禦雲離開。
  
  留下呆呆站在原地的姐弟。
  
  靈鳥從枝頭摘下一朵鮮妍的花,如同往常一般,送到了江相宜手心。
  
  纖纖玉指捧著一朵夾竹桃,塗了丹蔻的指甲粉嫩,微微收攏。
  
  江相宜心中打鼓,一聲一聲,驚天動地的響,清晰的傳遞不好的預感。
  
  直到弟弟的聲音,方才驚醒。
  
  “我們去看看!”江相宜提起裙子便跑,跑了兩步被弟弟拉住。
  
  “姐,我帶你。”
  
  “好。”
  
  江臨川畢竟年幼,就算天資高絕,也不可能在這個年紀突破築基,只能用小小的肩膀,背著自己姐姐跑。
  
  待兩人到達大堂時,江相宜雙腳踏地,拉起一雙小手,快步而行。
  
  她想說:爹爹沒事吧?
  
  又想直接見到爹爹,然後撲倒他懷裡,一頓撒嬌。
  
  還沒踏進門檻,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然後,他們的腳跟紮在地面似得,動彈不得。
  
  渾身浴血的江家子弟站在大堂,正在說話。他沒有蓄鬍子,看上去如此年輕,卻被廝殺和戰場消磨了所有平和,只剩下了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極重的煞氣。
  
  “回來的路上,我們經過風月城時,魔修反水,暗中偷襲。”
  
  “有家主在,我們自然安然無恙。”
  
  “不久魔族來了兩位天魔。”
  
  “家主讓我們先走……然後……然後……”
  
  江家家主一隻腳踏入天仙境,沒有死在獸潮的妖仙手上,卻死在了魔修的反水上,兩位天魔出手,直接灰飛煙滅,不留任何痕跡。
  
  而這只是拉開高.潮的序幕罷了,因為不久之後,天仙同樣隕落。
  
  於天下來說,半步天仙自然比不上早已圓滿的天仙,僅僅一語帶過。
  
  於江家姐弟來說,卻是天翻地覆。
  
  第177章 劍仙(三)
  
  江家家主隕落,但是江家掌控整個洛河郡,門下分支眾多,強者更是無數。江家家主自然強大,所以能鎮住場面,但是少了江家家主,對洛河郡江家來說,並不是什麼毀滅性的打擊。
  
  江家的底蘊來自於江家老祖宗——一位真正的天仙。
  
  這位脾氣古怪至極的老頭一日活著,江家便永遠不會衰敗。
  
  江家姐弟披麻戴孝,跪在父親江晏的排位之前,一言不發。
  
  來來往往弔唁的客人目光偶爾落在兩人身上,只能看到一大一小跪在蒲團上,肩背挺如松竹,頭卻不堪重負一般,垂的極低。略微淩亂的頭髮將紅腫的眼圈遮住,露出蒼白無光的臉色,和乾澀開裂的唇瓣來。
  
  他們已經一整天未沾滴水了,這對修真之人來說,委實算不了什麼。
  
  然而江家大小姐江相宜不能修煉,是個凡人,凡人餓上一天,跪上一天,又傷心過度,嬌滴滴的小姑娘根本撐不住。
  
  江家少主江臨川據說資質極佳,然而天資再好,也是個十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根本沒有辟穀。
  
  本該得到最好照顧的他們,如今卻無一人關懷他們,仿佛他們只是兩個透明人。
  
  大半賓客看過一眼後,便急匆匆的湊到江家姐弟的叔父、操辦這場喪禮的江禮面前,攀談依附,儼然把他當成了江家下一任家主。
  
  有善心的賓客歎了口氣,在這對姐弟身後頓了頓,方才道:“逝者已矣,節哀順變。”
  
  江相宜身子顫了顫,似乎是太過虛弱的原因,往一邊倒去。
  
  賓客抬起拂塵,一陣柔風含著勁道,正要接住江相宜時,那十歲左右的江家小少主先一步接住了自家姐姐。
  
  小少年的肩膀還很單薄,卻努力支撐姐姐,繃著一張臉,不露出一絲狼狽來。
  
  “謝謝。”少年說道。
  
  聲音本該乾乾淨淨,卻因為先前哭了太久,而有些暗啞。
  
  這兩個字是對賓客說的,感謝他的出手。
  
  賓客得了這麼一句,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便又聽那個少年說道:“老祖宗經常教我,說修道之路,本便崎嶇艱難,時時刻刻需要爭,需要搶,爭不過,搶不過,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
  
  賓客一時啞然,居然不知道該說江家那位老祖宗什麼好。雖然早就明白那位江家老祖性情偏激,但是這種東西適合教一個小孩子嗎?真的不會養歪?
  
  “何況……”少年壓抑的抽泣一聲,聲音從鼻尖發出,“魂飛魄散,還能剩什麼?”
  
  “唉。”賓客又歎息一聲,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離開之前,他才傳音提醒,“如今這情況,還是多順著你叔父一點。”
  
  “爭來爭去,奪來奪去是不錯,也得有條命在。”
  
  江臨川抬眸,深深的望著被如雲般賓客包裹的叔父江禮。
  
  他們在父親的靈堂上談笑風生,可是他們姐弟又能做什麼?
  
  喧囂聲如狂熱的火,不停地灼燒兩姐弟的耳膜,然而無論心疼多麼悲痛和炙熱,他們都只能忍著。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天色昏暗,前來弔唁的人或暫時居住、或早早離去,叔父才從兩人身邊走過。
  
  冰涼的風拂起江禮的長袍,他淡淡瞥了眼自己的侄子侄女,不輕不重說道:“川兒,記住自己的身份。”
  
  他是江家少主,本該是未來的家主。
  
  而江禮這句話毫無善意,唯有對陌生人的冷漠。
  
  江臨川畢竟年幼,腦子裡一片混亂,不住的想,這是警告他識相點兒嗎?最後,只能咬住牙關,一言不發。
  
  叔父走後,江相宜徹底暈倒過去。
  
  江臨川怕她不舒服,用蒲團給她墊著,自己則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硌的雙膝發疼。
  
  昏昏沉沉時,有僕人進來清理,見兩姐弟,忍不住跟同伴嘀咕:“大小姐和少主可真可憐,以後有的苦吃了。”
  
  “可不是,老祖宗本來就極為厭煩夫人,夫人生下的孩子也不喜歡,唯有家主護住兩孩子,現在……”
  
  “有什麼好可憐的,他們再怎麼落魄也是金尊玉貴的主子,我們可憐他們?我們豈不是比他們更可憐?”
  
  “噓,你們幾個好大的膽子,都不要命了嗎?有多少人盯著家主位置,盯著大小姐和少主?你們還敢胡說?”
  
  “不說了,不說了……”
  
  待僕從離開,小少年瑟縮一下,仿佛冷極了。
  
  江相宜蜷縮在一起,夢囈:“爹爹,相宜怕。”
  
  然而,能給予他們庇護的人,成了一個排位,由木頭雕刻而成,連刀劍都不能擋一下,更別說庇護了。
  
  江臨川久久的望著排位,無言,只能握住了姐姐的手。
  
  修道之人,其實並不是很在乎世間俗禮,辦個喪宴也無非是走個過程,其實並不怎麼看重。
  
  該有的過程擺在別人眼前了,他們的心思便活絡起來,頭一件事便是家主之位。
  
  江家分支眾多,目前來說,正統繼承人便是江臨川,然而一個沒實力的小孩子怎麼擔得起家主之位?
  
  在老祖宗沒有表態之前,都覺得自己有希望掌權。
  
  江家姐弟便乾脆閉門不出,萬事不理,全然不去爭那家主之位。
  
  然而他們不爭,卻始終擋了別人的道,如同一根魚刺,令人難以下嚥。
  
  江臨川冷著一張臉,拿著一把桃花木劍時,有人告訴他,今天二嬸嬸把江相宜領了去,打算給她安排一門婚事,如今爭吵了起來。
  
  少年還記得姐姐跟他說過什麼,一個念頭浮起:“他們打算讓姐姐當妾?”
  
  江臨川不願,江相宜更不願意。
  
  於是江臨川便握著一把桃花木劍,急匆匆的出門,半隻腳便踏入了鬼門關。
  
  具體他記不清了,就記得全身說不出的痛,不管他怎麼求饒,怎麼擺出身份,根本沒人會在乎。
  
  只能無助的躺在石板上,被人用匕首劃開一條條筋脈,將他引以為傲的資質全部毀去。
  
  最後陷入黑暗。
  
  迷迷糊糊醒過來時,他聽到了老祖宗的聲音。
  
  男子蒼老的聲音冰涼又刻薄,將心肝脾肺腎戳的鮮血淋漓。
  
  “本來就不爭氣,如今倒好,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老祖宗,老祖宗,求求你,救救川兒吧。”
  
  “砰!砰!砰!”
  
  磕頭的聲音,一聲重過一聲。
  
  “你給我磕多少個頭,老夫也受的。”老人冷笑,毫不留情,“你就是一頭撞死在老夫面前又如何?”
  
  江相宜聲音虛弱又固執:“老祖宗,川兒到底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唯一有靈根的孩子,更是江家的少主,他在江家遇襲,江家臉面掃地,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的。”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手,老夫自然不會放過他們,已經將他們挫骨揚灰了。”江家老祖宗聲音淡漠,“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提那個不孝子。”
  
  “他為了一個凡人女子,道心受損,止步於天仙之下,永遠不能寸進,才得了如今的下場,也算是因果報應。”
  
  言罷,老人轉身就走。
  
  江臨川拼了命的睜開眼睛,只看到老人的背影,肩膀微微向下壓,背影有些傴僂。然而這位老人的本質,卻是生殺予奪,我行我素。
  
  而江相宜跪在地面,硬生生將一張靈秀的臉磕破了皮,久久不曾動彈。
  
  “姐,別哭了。”江臨川試圖安慰。
  
  然而吐出來的話,卻根本不算話,只是幾句粗重的喘息罷了。
  
  喘息聲在僻靜、充斥藥香味的屋裡格外清晰,驚動了江相宜。
  
  她怕江臨川受涼,起身,蹣跚的關上了紗窗、房門,這才停在床榻邊上,手足無措得看著自家弟弟。
  
  “川兒,你告訴姐姐,哪裡不舒服?”
  
  “還疼不疼啊?”
  
  “……”江臨川喉嚨卡的巨疼,說不出話來。
  
  “姐姐將丹藥融進了水裡,你喝完了,身體就能好了。”安慰江臨川,也是安慰自己,“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她去端桌面上的藥碗,手指哆哆嗦嗦的,朝江臨川露出一個勉強笑容時,一時沒控制住,藥碗落地,“嘩——”的一聲直接碎了。
  
  碎片割傷了她的手臂,血液瞬間流淌,江相宜呆愣愣瞧著,半響才道:“這是丹藥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就給了一個小玉瓶,才那麼幾顆,我,我,我摔了一碗……”
  
  她呢喃了半響,十幾歲的小姑娘終於忍不住蹲在了地上,放肆的痛哭,不顧形象,歇斯底里,充斥哀痛、自責和發洩。
  
  哭到後面,就是她想不哭了,也止不住哭腔,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上,一抽一抽的念叨:“姐姐沒用,是我沒用,是我害了你。”
  
  “我……我……”
  
  江相宜咬牙,惡狠狠的說:“別怕,川兒別怕,我會保護你的,誰敢欺負你,就踩著我的屍體過去啊!”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雨水劈裡啪啦打在芭蕉樹上,連綿不絕。
  
  沒過幾天,江相宜就將自己收拾的妥妥當當,比之江晏隕落前,還要更加姣美幾分。
  
  殷勤的討好著一切能夠討好的長輩,唇舌如蓮,將人哄的眉開眼笑。
  
  然後毫不猶疑的答應了婚事,願意嫁給徐陵白家公子為妾。
  
  第178章 劍仙(四)
  
  江臨川傷的太重,即便是姐姐江相宜從老祖宗那裡求得了靈藥,他也一時半會下不了床榻。
  
  每日昏昏沉沉的,連抬一下手臂都很費勁。
  
  窗櫺半開,涼風緩緩吹入室內,將屋中悶熱、藥香、血腥味,一一吹散。
  
  床簾拉開一角,水聲在耳邊響起,有人用柔軟的絲帕沾了沾溫水,擦拭江臨川的額頭。
  
  細碎的額頭被拂至耳後,臉上的皮膚細心擦拭過一遍後,來人又捧起了少年的手,將每根手指擦拭一遍,連指縫都不放過。
  
  輕紗被風浮動,來來回回拂過少年的額頭,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側過了頭,呢喃:“姐……”
  
  “……”
  
  那頭默了默,緊接著收回了手帕,扔進了水盆子裡,這才“嗯”了一聲。
  
  江相宜替弟弟撚了撚錦被,耐心又溫柔的回應:“姐姐在。”
  
  “什麼時候了?”
  
  “巳時,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哦。”江臨川聲音乾乾淨淨的,透著幾分少年的雌雄莫辨,“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練了兩個時辰的劍術了。若是我偷懶了,老祖宗准會好好責難我一番。現在怎麼睡,怎麼偷懶,老祖宗也不會管我了……”
  
  他乾澀的問:“姐,我是不是徹底廢了啊。”
  
  “成了一個廢人,所以老祖宗懶得看我一眼,懶得罵我了啊?”
  
  “……”
  
  “我一直想得到老祖宗的認同的,就算老祖宗脾氣不好,又對我們不好,從來沒有一個好臉色,我也想得到老祖宗認同的……”
  
  江臨川嘀咕了起來,在姐姐面前,他本來就話多,憋了好幾天,心裡慌的厲害,話就更多了,儘管他裝的挺平靜,內心的恐慌卻是誰也無法開解的。
  
  有個聲音反反復複的跟他念叨:你已經是個廢人了,你是個廢人,是個廢人,廢人!
  
  “不會的,老祖宗不會放棄你的,再怎麼說,你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老祖宗不喜歡我。”
  
  江相宜笑了一聲,話語嬌俏:“你看老祖宗喜歡過誰?就算是看到爹爹,照樣吹鬍子瞪眼睛的,哪裡哪裡都不是……”
  
  原本說的非常順暢,提起“爹爹”兩字時,又變得乾澀起來,隱約有點兒荒涼感。
  
  “也對。”
  
  江相宜眸光落在床榻上,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自家弟弟膚色透著病態的蒼白,唇色紫白,才這麼幾天,就瘦了一圈,原本健康的身體變得沒幾兩肉了,顯得極為瘦削。
  
  剛剛她擦拭弟弟的手指,卻始終沒有撩開棉白衣袖,因為手臂上、或者說全身的傷痕太過觸目驚心,她根本不敢瞧。
  
  “川兒啊。”她低低換了一聲,聲音輕快,眼底卻是濃濃的不舍。
  
  “嗯。”
  
  “安之、若素兩個丫頭,從小跟我一起長大,雖然沒什麼太大本事,心卻是向著我們的,我把她們兩個調過來,照顧你吧。”
  
  這只是一件小事,江臨川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姐姐可能有段時間不能來看你了,你要乖乖的,把身體養好。”
  
  “有什麼要事嗎?”
  
  “你別管。”江相宜屈指,在弟弟額頭一彈,她的力道非常輕了,江臨川也不覺得痛,但是那小塊皮膚卻彈出了一個淺淺的指甲印。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江相宜發覺江臨川已經睡著了,呼吸清清淺淺的。
  
  說到一半的話題終止,她抬手,無聲的捂住了臉,遮住了臉上精緻的妝容。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臨川才猛的驚醒,他的記憶還留在跟姐姐說話那裡,因此第一句話就是:“姐,說到哪裡了?”
  
  “少主,您醒了。”
  
  是安之的聲音……
  
  江臨川艱難的抬頭,揉了揉額頭,詢問:“姐姐了?”
  
  “小姐嗎?”安之疑惑,在若素捂住她嘴巴時,話語已經飄了出來,傳入了江臨川耳中。
  
  “今天是小姐出嫁的日子啊。”
  
  “……”
  
  “嫁給誰?”最後一個字,話語顫抖。
  
  “……”
  
  安之明白自己說錯了話,低著頭不敢回答。
  
  猛的掀開棉被,江臨川憋著一口氣,從床榻上撐起,咕嚕一聲,直接滾下了床榻。臉頰貼著地板時,他再次明白了自己多麼無力。
  
  “少主。”若素趕忙過來扶他。
  
  被兩個侍女從地面扶起時,江臨川咬牙切齒,一雙清淩淩的眸子卻浮動的水霧,好像隨時要哭出來似得:“幫我穿衣服,扶我去見姐姐。”
  
  身上披了件袍子,又蹬上了一雙靴子,兩個侍女輪流背著江臨川跑,帶這孩子去見他姐姐一面。
  
  江相宜嫁給徐陵白家公子白近真為妾,江臨川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雖然是為妾,但是江相宜到底是江家名義上的大小姐。面對一個即將嫁出去的姑娘,江家那些長輩倒是裝的大方,沒有絲毫虧待之處。
  
  空中盤旋著百彩靈鳥,修士身穿華衣禦風於雲層上,中央則是一架金紅兩色車輦,四蹄異獸拖著車輦飛躍而來,繡著精緻花紋的紅紗便在空中飄揚,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車輦在空中尚且看不出什麼,落了地後,異獸踏過之地,開出了一朵朵嬌豔又喜慶的花朵。
  
  然後江陵便見到了他的姐姐。
  
  一身嫁衣,在人群擁簇下,向著車輦而去。
  
  修真界沒那麼多規矩,娶個妾室搞這麼隆重也沒人覺得哪裡不對,倒是一個個驚訝江家大小姐的容色,美的令人一眼難忘。
  
  圍觀者都在說:“可惜了,居然是個凡人。”
  
  “過不了幾年,這容貌也就枯萎了。”
  
  “白近真倒是厲害,小小年紀就馴養了一頭妖靈,據說那妖靈是一條騰蛇。”
  
  “應該是了,我前些年看他跟人切磋過,動手時臉上多了幾片蛇鱗,瞳孔也變成了獸瞳。”
  
  “姐!”
  
  江臨川混在人群裡,拼了命的喊,卻被四周的聲音淹沒,他如今沒了法力,根本無法傳音。
  
  “姐姐!”
  
  這個時候,江相宜若有所查,回首,朝著江臨川的方向一笑,唇瓣顫了顫,仿佛再說:保重。
  
  隨後,握住了一個年輕男子的手,踏入車輦。
  
  四蹄異獸一聲嘶吼,禦雲而上。
  
  江臨川咬了咬唇,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自幼喪母,前些時日爹爹也沒了,現在姐姐也離開了他,他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才好。他只知道,不管這場婚禮瞧著多麼繁花似錦,他姐姐其實是不願的。
  
  江相宜離開之後,江臨川便天天窩在床上,不管誰來看他,都一律挺屍,耍起了小脾氣。
  
  他是江家少主,從小所用之物,樣樣都是最好的。改善筋骨、提純靈力的湯藥、丹藥。練劍所用的靈劍,保命的靈寶……連住處,都在靈眼口,佔據靈力最為濃郁的那一塊。
  
  然而,他廢了的那日起,湯藥、丹藥通通斷了。姐姐走後,靈寶也被迫上交。以往屬於他的東西,正在一件一件被挪走,他根本無法反抗。
  
  後頭,他二嬸嬸親自同他說,這院子要翻修一次,裡頭的陣法也該加強了,要江臨川暫時搬出來,日後再住進去。
  
  這般說法,也就表面漂亮點兒罷了,誰都知道,江臨川搬出去了,便再也沒有搬回來的可能了。
  
  江臨川一言不發,待二嬸嬸離開之後,便吩咐安之、若素收拾東西,省的被趕走時,什麼東西都沒拿。
  
  安之氣的跺腳,若素則開始把能帶走的好東西藏起來。
  
  然而,沒過幾日便有人傳來消息,說不用搬了,院子裡的陣法非常完整,不用翻修。
  
  ——因為本該成為白近真妾室的江相宜,成了徐陵府主的近侍,說是近侍,不過是無名無份以色侍人罷了。
  
  江臨川整個人都被炸懵了。
  
  這段時日,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不要了,什麼都可以不爭了,別人要什麼,他就給什麼,而這不過是他懦弱至極的逃避罷了。
  
  傳信的人離開時,看著恭恭敬敬,神色間卻滿臉的不屑:“大小姐可真是了不得,趕著上著爬床。”
  
  江臨川在屋中轉了兩圈,甩開了兩個侍女,熟門熟路的向著一個方向衝去。
  
  他現在是個廢人,跑幾步路就喘氣,跑到老祖宗居住的無休閣時,滿頭大汗,彎著腰,粗重的喘氣,像個即將入土的老人。
  
  “放我進去!”他對攔住自己的守衛命令。
  
  “……”
  
  “放我進去!”聲音轉為哀求。
  
  “回去吧。”守衛到底看著他長大,有些不忍心,“當年主人便說過,你若是能在十歲前築基,便肯你自由出入無休閣,可是少主,你現在已經沒修為了,主人不會見你的。”
  
  “求求你……”
  
  雙方便僵在原地。
  
  這個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讓這小崽子進來。”
  
  “是!”
  
  江臨川來不及露出驚喜之色,直接衝了進去,還沒踏進大堂,有什麼物體襲來。
  
  江家老祖宗總是喜歡這麼考驗後輩,隨時隨地為難一番,江臨川早便習慣了,下意識就要避開,然而身體遲鈍,根本不聽使喚,直接被那東西擊重了額頭。
  
  一股巨力從額頭傳遍全身,江臨川整個人飛了出去,撞上了玉石壘成的假山。
  
  他如今這身體,外表看著完好,裡頭卻是坑坑窪窪沒一處好的,這麼一撞,全身跟“散架”了似得,疼的叫都叫不出。
  
  一顆沾了血的珠子滾地,在地面滴溜轉了好幾圈。
  
  正是這顆珠子砸中了他的額頭,如今猩紅的液體自額頭滑落,流淌進唇瓣時,滿嘴的腥味。
  
  “你還有臉來見我?”江家老祖宗的聲音充斥著暴怒,“你姐姐跟你娘一樣,不知羞恥,下賤卑劣!”
  
  第179章 劍仙(五)
  
  “咳咳,咳咳咳……”
  
  手掌拍著胸口,江臨川不住的咳嗽,企圖將堵在胸口的一口悶血咽下,原本蒼白病態的面容上,浮現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使勁力氣開口,反駁:“我娘、我娘很好,我姐也很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位老人站在門檻處,眼皮子向下一搭,目光冷冷落在這個少年身上,嗤笑:“你以為你娘是怎麼嫁給晏兒的?”
  
  少年細碎咳嗽。
  
  江家老祖宗又道:“你對你姐這門婚事很不滿對不對?”
  
  “我……”
  
  “老夫告訴你,江相宜再怎麼說,也是晏兒的孩子,也是我的後輩,這門婚事雖然是禮兒提起來的,卻也經過了我的同意。”
  
  江臨川身子一顫,猛的抬頭,眸光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彩:“為,為什麼?”
  
  “我親自見過了白家那個小輩,雖然說不上多好,卻也差不到哪裡去。”實際上,白近真在徐陵小輩中,名聲極高,修為極為不錯,但是在眼高於頂的江家老祖宗眼裡,也不過是“說不上多好”罷了。
  
  “你姐姐嫁過去,可沒哪裡虧待她的。”江家老祖宗抿了抿唇。
  
  “姐姐她不願意當妾!”
  
  “她沒有靈根,不能修煉,歲數不過百年,嫁給白家那小子,只能為妾。”氣都沒喘一口,江家老祖宗接著道,“白家那小子少說也能活個幾百上千歲,他要是想找道侶,必然是同等修為,或者稍微遜之的女修,可以走過無數歲月,可以一起歷經磨難之人。江相宜就算是我江家的女兒,她不能同夫君一起修煉,不能同夫君一起歷練,甚至還會拖累他人……她什麼都做不到。”
  
  江家老祖宗抬高音量,斥責:“就是你父親活著,若是將她許配給修士,估計也是妾室,除非將你姐姐許配給一個凡人。”
  
  聲音一句句傳入耳中,震得耳膜發麻,江臨川此時不再咳嗽了,咬的唇瓣出血,額頭青筋微凸:“老祖宗!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他打斷江家老祖宗的話,直視老祖宗的眼睛,一字一句:“姐姐她不願意,不願意!”
  
  “不願意?”
  
  江家老祖宗好多年沒有被忤逆了,大為火光:“她不願意嫁給白近真,就違背婚約,無名無份跟著白家那個老傢伙?”
  
  徐陵府主跟江家老祖宗是同輩人,生在同一個年代,又都是天之驕子,天賦極佳之輩,兩人見面稱兄道弟,背地裡就相互使絆子,如此鬥了上千年。
  
  到了這個年紀,這個修為,他們頭頂沒什麼人能夠壓制住了,就放開了脾氣。
  
  江家老祖宗徹底貫徹“我行我素”這四個字。
  
  徐陵府主就不同了,大概是年輕時視美人如白骨,成為天仙後,反而風流放蕩起來,極愛收集美人。
  
  自己的直系小輩,眼巴巴的爬上了自己老對頭的床,江家老祖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臉面無光。
  
  他都能想像下次見到徐陵府主時,對方的冷嘲熱諷了。
  
  因此,知道這個消息時,江家老祖宗暴跳如雷,偏偏江臨川這個時候過來,直接撞上了槍口,便毫不猶豫的衝著他發洩怒火了。
  
  可以說,若不是江臨川被廢,他今天要吃的苦就不止這麼一點。
  
  “老祖宗,你高高在上,你無所不能,你一令之下江家莫敢不從,你自然不知道姐姐為什麼這麼做!”眼角有些濕潤,江臨川抬手抵住眼睛,遮住了臉上的脆弱,“她都是為了我……如果不是我這個樣子,她又何必……何必……”
  
  “笑話,那是你無用!”江家老祖宗毫無心軟,鐵青的笑容上,盡是冷色,“只會自哀自憐,自我厭棄。”
  
  老人一揮衣袖,衣袍間長風呼嘯,氣勢凜冽:“這世上多少凡俗修士一身家財,連一顆築基丹都買不起?你了?只要你想要,你隨時可以拿一瓶築基丹當魚食。比起他們來,你這點兒遭遇算什麼?”
  
  話語並無哪裡不對,只是老人要求極為嚴苛,用一個成年人的標準,要求一個年僅十歲的少年。
  
  “說白了,你前面什麼都有,不過是有個好爹罷了。沒有你爹,沒有江家少主這個身份,你就什麼都不是!”
  
  江臨川僵在原地,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老人拂袖而去:“因為你什麼都守不住。”
  
  才踏出幾步,原先沉默的少年便拼了命的衝了上來,中途甚至因為腳步無力而結結實實摔了一跤,可是又很快爬了起來,牢牢抓住了江家老祖宗的衣袖。
  
  江家老祖宗垂眸:“怎麼,你不服氣?”
  
  話音未落,摔的鼻青臉腫的少年雙膝直直跪下,咚的一聲,以頭搶地。
  
  “告訴我,怎麼可以守住,告訴我。”
  
  老祖宗的衣袖被抓的皺了起來,不由擰起了眉頭。
  
  少年的額發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衣襟上點點的血跡,他懇求:“老祖宗,爺爺,給我一個機會。”
  
  卑微又執拗,恭敬又滿身傲骨,便這麼展現於老人面前,讓老人陷入沉默。
  
  許久,江家老祖宗輕飄飄的開口:“我為什麼要給你機會?”
  
  江臨川回答的相當誠實:“因為我是姐姐的依靠,整個江家她唯一的依靠。”
  
  江家老祖宗不願意給兩個孩子庇護,兩姐弟便只能自行尋找庇護。白近真在外人眼中是不錯,但是他到底只是年輕一輩,還無法撼動老人們的地位。江相宜便是贏得了夫君的心,也很難將手伸進江家,庇護弟弟。
  
  所以她才用盡手段,依附於徐陵府主。以徐陵府主的地位,就算江家老祖宗不屑一顧,但是江家其餘人,卻不得不慎重。
  
  效果非常不錯,江家那些人暫時放棄了把江臨川趕出去的打算。
  
  同理,他們是姐弟,江相宜攀附徐陵府主可以庇護江臨川一般,若是江臨川擁有了絕對的實力、權勢,徐陵便沒人敢給江相宜臉色看,給之前必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得罪的起江相宜的弟弟。
  
  江臨川娓娓道來,將自己的小心思全部告訴老祖宗。
  
  老人沉思,許久才開口:“那好,你去做一件事。”
  
  “請老祖宗吩咐。”
  
  “拔出劍碑之下那把石中劍,只要你能做到,你就是江家家主。”
  
  “謝老祖宗……”
  
  最後一個字輕的像一陣風,江臨川身體虛弱,又體力不支,得到老祖宗這個承諾之後,一下子泄了氣,整個人昏了過去,昏過去時,雙手還摟住老祖宗的大腿,據說當時老祖宗臉色非常精彩。
  
  ……
  
  江臨川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在無休閣中。
  
  真要說的話,他其實是在老祖宗跟前長大的,所以無休閣中,有屬於他的房間,有屬於他的一應物品。
  
  左右打量了一圈,東西一樣沒少,他被廢前是這樣,現在依舊是這樣。
  
  發了一會兒呆,江臨川便拉住了守衛,跟守衛打聽劍碑下那把石中劍的事。
  
  劍碑就在無休閣的範圍,石中劍便是一把插.入石塊中的劍,劍身沒入石塊,只餘一個生了層層鐵銹的劍柄。
  
  江臨川經常經過劍碑,覺得就是一座普通的石碑罷了,但是江家老祖宗這麼提了,便說明事情沒那麼簡單。
  
  “少主,據我所知,家中核心成員成年時,都試過拔那把劍,沒有一個成功的。”守衛告訴江臨川,“那把劍的來歷誰也不知道,只知道江家建立之前,劍碑和石中劍便在哪裡了。”
  
  “我知道了。”
  
  守衛離開時提醒:“少主,曾有人想用歪門邪道的方法取出石中劍,被主人罵了一頓,當時主人說:沒有足夠的誠意,根本不可能拔出來。”
  
  江臨川微楞,心下感激:“謝謝。”
  
  守衛離開後,他就自己穿上了鞋子,小跑到了劍碑面前。
  
  他從劍碑邊上,經過不下百次,這裡的景色在熟悉不過了,今日卻是以全新的目光打量這一切。
  
  這才恍然發現,他年幼時,劍碑是這般景色,如今還是這般景色,連樹幹上的樹葉都沒挪動過位置。
  
  歲月流轉,他從牙齒都沒長齊的孩童到如今這般模樣,可是這裡卻被歲月遺忘了,一切都靜止成最初的模樣。
  
  ——這是連仙人都做不到的事。
  
  江臨川的心臟跳動起來,他到底是個孩子,沒有太多的時光讓他沉澱,此時難免有些激動。
  
  雙手顫抖的碰上只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石中劍,緩緩收攏,全身的力氣都集聚在掌心時,他猛的施力,想要一鼓作氣拔出石中劍。
  
  可是任憑他臉色漲的通紅,手指頭根根發白,石中劍卻紋絲不動。
  
  他不行……
  
  這把石中劍並不認可他……
  
  也許是覺得他廢物……
  
  數個念頭湧上心頭,將江臨川心中那點兒自信吹的搖搖欲墜。
  
  可是很快他又堅定了下來,繼續拔劍。
  
  他的父親沒有拔出來,叔父沒有拔出來,甚至可能連老祖宗都拔不出來,那麼他更不能放棄。
  
  一、二、三……
  
  他在心中默念字數,徹底跟這把石中劍扛上了。
  
  第180章 劍仙(六)
  
  手心被鐵銹磨破了皮,像是潑了鹽水一般的疼,江臨川抿著唇,一言不發,跟那把石中劍苦耗。
  
  鮮紅的血水自指縫流淌而下,順著劍柄落在石塊上,他卻依舊不肯鬆手。
  
  他從小在江家老祖宗那裡吃了不少苦頭,不說能忍受多大的痛楚,至少能忍得了雙掌的“小傷”。
  
  可是直至力氣用盡,腳步踉蹌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他依舊沒有拔出石中劍。
  
  涼風將樹葉吹的沙沙作響,樹葉起伏之時,石板上的陰影也隨之變幻起來。
  
  江臨川坐在劍碑邊的臺階上,抱著雙腿,細細的喘息,額頭佈滿了汗水,他垂下眼簾,靜默不語。
  
  樹蔭因著風,時不時將他籠罩,帶來片刻的清涼。
  
  江家老祖宗便站在不遠處的閣樓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劍碑處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小崽子就打算放棄?”江家老祖宗嘀咕,臉上浮現恨鐵不成鋼之色,“如此沒毅力,給你條件也成不了大氣。”
  
  抬手招呼守衛,江家老祖宗話語有些不耐煩:“去,把那小子的東西從我這裡扔出去。”
  
  守衛遲疑了一下,不敢忤逆,便點了點頭,才踏出兩步,又聽到了老祖宗的聲音。
  
  “等等。”
  
  老祖宗背對著守衛,手放在腰後:“再等等。”
  
  便見那個小小的少年休息夠了,直起了身子,拾階而上,伸出布了幾道傷痕的手,雙手合攏,緊緊握住了劍柄。
  
  少年頭髮有點兒淩亂,卻目光堅韌執拗,帶著一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狠勁。
  
  老人手指頭在窗櫺上敲了敲,若有所思。
  
  光線緩緩傾斜,從清晨到日暮,再到夜幕四合,群星璀璨。
  
  江臨川便一直待在劍碑之下,嘗試拔下石中劍。力氣耗光就雲在臺階上休息,有了力氣就繼續,將“堅韌”兩字貫徹的徹底。
  
  但是只堅持幾天什麼的,江家老祖宗根本瞧不上,所以他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處理自己該處理的事務。
  
  第二天清晨,他又看到了拔劍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後癟了癟嘴,吩咐守衛:“去給這小子送點兒吃的,他現在就是一個凡人,一天不吃不喝,還有什麼力氣拔劍?”
  
  真是蠢笨!老祖宗暗道。
  
  “少主已經吃過了。”
  
  “等等。”江家老祖宗扭頭,“什麼時候吃的?”
  
  “少主一整天都有吃,他吩咐了奴僕送過去。”
  
  江家老祖宗稀奇了:“那他昨晚睡了沒?”
  
  “睡了。”
  
  “好小子,吃飽喝足睡夠了才來拔劍的。”話語間有些不滿意,然而江家老祖宗的神色卻是歡喜的。
  
  心想:幸好這小子沒傻到蠻幹。
  
  江臨川一連堅持了十天,整整十天,他在石碑邊上吃喝睡,吃飽喝足睡夠後,就卯足力氣拔劍。
  
  所有的時間都被他完整的規劃好,他有條不紊的持續做著一件事。
  
  十天後,江家老祖宗慣例推開窗櫺,想看看江臨川在不在拔劍,意外的是那個少年不在,他慣常待的那個位子上,空無一人,唯有涼風簌簌吹過,竟然讓人生出了幾分不適感。
  
  江家老祖宗摸了摸白鬍子,沒有立刻下定論。
  
  不等他詢問,守衛便上前一步,自動跟江家老祖宗彙報:“少主在演武場。”
  
  “他去那裡幹什麼?”
  
  “練力氣。”守衛言簡意賅。
  
  江家老祖宗挑眉,沒有詢問。他大概懂自己這後輩的想法了。
  
  一開始期待自己就是這把石中劍的“有緣人”,這種想法顯然不切實際,所以他很快便拋棄了,打算滴血認主,血液浸透整把劍,依舊沒用,他便決定用持之以恆來打動石中劍。
  
  畢竟靈劍也是挑主人的。
  
  堅持了十天後,這小子又意識到了自己力氣小,身體虛弱的毛病,打算先調理調理……
  
  不過就算是調理鍛煉身體,江臨川依舊會天天去試試拔劍,直到耗盡力氣方才離開。
  
  整個無休閣,唯有不近人情的江家老祖宗和沉默寡言的守衛,安之、若素兩人想進來照顧小少主,卻被攔在了門口。
  
  江臨川在這裡待了一個月,便仿佛覺得跟世界都隔離了一般。
  
  他每天都在想明天該做什麼,接下來該做什麼,未來該做什麼,就怕一步走錯,他便永遠如此,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
  
  但是,更多的時候,他也會覺得孤寂,覺得有點兒委屈。
  
  又一次精疲力竭,江臨川仰躺在石板上,沒有第一時間起來,反而是望著天空發呆,
  
  夕陽西下,山峰翠林之上,晚霞絢麗。
  
  這個時候,白日的熾熱漸漸散去,微風送來些許涼意,額頭的汗水已經乾了,他這才抬了抬手,遮住了額頭,將黃昏最後一縷光遮住。
  
  “喂,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江臨川戳了戳插.入長劍的石塊。
  
  “真的是我太差,你懶得理我,還是因為你根本就是把普通的劍了?”
  
  “也許,你就是老祖宗用來考驗為難我的一把普通的劍,根本沒那麼神奇,我拔不出你,只是因為自己失了法力而已。”
  
  “老祖宗覺得這樣耍我很好玩。”他心裡有些憤憤,“或者看我每天這麼拼命,躲在哪裡偷笑。”
  
  “……”
  
  “……”
  
  “……”
  
  “你別嫌棄我嘮叨啊,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說了半天,直到嘴巴皮有點兒乾燥,江臨川才停下上下開合的嘴,舔了舔自己唇角,笑容有點兒無奈,有點兒自嘲。
  
  “我也是傻了,才會跟一把劍說這多話……”
  
  他垂眸,學大人似得,輕輕歎了口氣。
  
  用手臂半撐起身子時,江臨川打算走了,才踏出幾步又折回來,抬手碰了碰劍柄。確定石中劍不會動後,方才離開。
  
  後來,跟石中劍說話就成了江臨川的日常,他到不覺得石中劍聽的懂他的話,會回應他,他就是想找個地方分享分享,而石中劍無疑是最佳物件。
  
  這裡沒人打擾,讓他喧囂的心逐漸平淡,竟然品出一絲歲月靜好的意味。
  
  他嘗試拔劍的第一年。
  
  江家老祖宗親自去了藥宗,求了一顆靈藥,並且把自己的老朋友領了過來,替他修補破碎的丹田,修復每根被挑斷的靜脈。
  
  從那年起,他重新可以修煉,然而……事倍功半。
  
  嘗試拔劍的第二年。
  
  江臨川重新築基,雖然臉上不說,心裡頭卻高興,拿了一本古籍對著石中劍朗讀,嘮叨了整整一天,才把整本書念完。
  
  第三年……
  
  第四年……
  
  第五年,江禮暫任家主之位。
  
  江臨川知道消息時,正靠在嘗試拔石中劍。
  
  家主位子沒了,石中劍也沒拔.出來,方才十五歲的少年卻滿不在乎一笑。
  
  他穿著一身柔軟簡樸的袍子,往臺階上一坐,一頭長髮高高束起,因為這個姿勢而流瀉在臺階上。尚且稚嫩的面容上,一雙黑色的眸子卻已看不出深淺。
  
  守衛忍不住問了一句:“少主,您不生氣嗎?”
  
  少年似笑非笑:“暫任家主而已。”
  
  遲早要被扒下去的,少年在心中補充。
  
  這一年起,江家老祖宗也沒拘著江臨川了,敞開了門,任由他的去留。
  
  十五歲的少年告別他的“石中劍”,如同飛出籠子鳥兒,開始探索這片天地。他不是金絲雀,而是嘗試飛翔的鯤鵬,戀慕的不是枝丫間的小鳥窩,而是九天之上的風景。
  
  一兩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他才會回來一次,一回來目的地便是劍碑下的石中劍,如同相識許久的老朋友一般,絮絮叨叨講述途中的經歷,偶爾還會吹吹牛皮什麼的。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每次回來,江臨川身上都有著驚人的變化。
  
  原本纖細瘦弱的身段,像根挺拔的青竹,有點兒圓的臉頰,退去了所有的嬰兒肥,病態蒼白的皮膚,如今也有了血色。
  
  面容上的青澀消失的無影無蹤,眉眼豔麗耀眼,矜貴間多了幾分桀驁。
  
  第十年,江臨川沒有回來一次。
  
  這是他離開最久的一次,整整一年不見蹤跡,唯有宗堂上擺放的長明燈證明他還活著,活得肆意瀟灑,無拘無束。
  
  他回來時,正是深夜,一輪極為圓亮的明月高懸於夜幕之上,月色流光灑下,平直鋪灑在地面。
  
  江臨川便踩著月光,一步一步踏上臺階,靠著石中劍坐下。樹葉草叢間的流螢被驚動,不少“小星星”在空中竄來竄去。
  
  “我這次回來帶了不少好東西。”江陵的聲音在幽靜的夜中傳蕩。
  
  聽到的人估計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其實不然,他在跟認識十年的老朋友說話。
  
  “天峰的雪蓮釀,江南的青釉杯,殘缺的琴譜,一尾名貴古琴……也不知道你喜歡哪個?”
  
  無人回答,他自娛自樂:“琴譜我可以彈給你聽,就用新得到的那張古琴,那本的道經我可以一字一句反反復複的念給你聽,直到你不想聽為止,但是這雪蓮釀可是好東西,一刻也等不得啊,我們共飲一杯如何?”
  
  當做石中劍回應了自己,江臨川拿出了那套青釉,滿上兩杯後,一杯倒在了石中劍身上,一杯則自個兒品嘗。
  
  “告訴你一個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人的秘密,我其實偷偷溜進了徐陵白家,見到了姐姐。”江臨川的眼睛落滿了星辰,顯得有點兒朦朧,“姐姐似乎過得很不錯的樣子,好吃好喝被人伺候中,臉頰都胖了一圈。”
  
  “我現身之後,她抱住了我,跟我說了許許多多的話,然後摸了摸腹部,告訴我:她有身孕了。”
  
  “然後姐姐笑了笑,笑起來非常得好看。”
  
  “她說:你要當舅舅了。”
  
  “我不知道姐姐到底過得好不好,但是她告訴我懷有身孕時,她是真的很開心,連聲音都比以前輕柔,仿佛怕吵到什麼似得。”
  
  “……我很開心。”
  
  “至少姐姐過得沒我想的那麼艱難,我也不用那麼難受。”
  
  話音落下,江臨川仰首,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將杯子和酒葫蘆置於臺階上,江臨川抬手握住劍柄,輕快笑道:“十年了,你該讓我拔.出來了吧?”
  
  他也就隨口一言,連力氣都沒用幾分,然後……
  
  輕而易舉的拔出了石中劍。
  
  十年時間,他無數次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東西,如今輕易拔出了石中劍,江臨川反而疑心自己醉了。
  
  他不是一杯就醉的人,但是眼前這一幕,不是一場美夢,便是醉中幻景。
  
  這個時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輕輕扯了扯。
  
  江臨川垂眸,便見自己邊上的臺階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不大,十二三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寬大又單薄的長袍,細碎的額發下是一雙清碧色的眸子,透徹如鏡。仿佛這世間風景是什麼模樣,便會在他的眼中折射出什麼模樣。
  
  純粹到不留絲毫污穢,唯有清風、明月和江臨川。
  
  江臨川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來,笑容依稀帶著先前提起姐姐時的溫柔。
  
  那少年低頭,鴉青墨發遮住容顏。
  
  好一會兒,他抬頭,露出了跟江臨川相似的笑容,溫柔而多了幾分靦腆。
  
  梅九愛笑,因為第一次見到江臨川時,江臨川對著他笑了笑。
  
  他便把那個笑容學了去。
  
  第181章 劍仙(七)
  
  江臨川今年弱冠,在修真界還是非常稚嫩的年紀,卻也看過各式各樣的人。
  
  先前捧著他的奴僕在他廢了後,滿眼的不屑,遠遠看到他就繞路,這還算好的,還有的非要踩他幾腳,方才甘心。
  
  也有安之、若素這般,完全是因為從小的情誼,所以待他極好,即便是他這個“少主”名存實亡,也一如既往。
  
  原先和藹的叔父變得極為冷漠,看到他時,眼皮子都不會抬一下。
  
  還有江家老祖宗,他是整個江家脾氣最古怪的人。不近人情,暴躁冷厲,卻也是江臨川唯一可以去求助的人。
  
  江家不過是廣大天地間那麼一小塊地而已。
  
  江臨川出去了五年,踏出了世家林立的西北,見識了東部的修真宗門,以及西南的散修聯盟。方知自己以前目光有多麼短淺,外頭世界的妖魔鬼怪更多,各種各樣的手段讓人眼花繚亂,稍有不慎,便一命嗚呼。
  
  但是身側這少年笑時,江臨川依舊有種“花”了眼的感覺。
  
  這少年給他的感覺,唯有一個字能夠形容——清。
  
  清靈純粹的氣息,清澈見底的眸子,連同笑容也是乾乾淨淨的。
  
  江臨川只在出生不久的嬰兒身上看過,但是嬰兒是因為懵懂,方才純澈。而這少年眸光靈動,並非懵懂之人。
  
  除此之外,這少年到底是怎麼無聲無息坐在自己邊上的?
  
  江臨川雖然看似慵懶毫無防備,但是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驚動他,更別說這麼大的人了,除非這少年比他強的太多。
  
  幾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江臨川露出了友善之色,眉眼彎彎,詢問:“你不是江家的人?”
  
  既然對方沒有露出惡意,江臨川便展現自己的善意。
  
  寬大單薄的衣袍垂落在臺階上,少年歪了歪頭,一副思考什麼的樣子,然後唇角微唇,露出淺淺淡淡的笑容:“不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臨川笑問:“你是老祖宗的貴客嗎?”
  
  少年垂眸沉思,然後搖了搖頭。
  
  “那你是偷偷溜進來的?”
  
  少年再度否認。
  
  江臨川有點兒卡殼,便見少年一隻手抱著雙腿,另一隻手抬起,指了指他手中那把“髒兮兮”的劍。
  
  那把石中劍被歲月侵蝕,劍身變得坑坑窪窪的,就想一把普通的、生銹的鐵劍,沒有任何過人之處。
  
  “……這把劍?”
  
  “嗯嗯。”少年小雞啄米似得點了點頭,額發一顫一遍的。
  
  “……”
  
  少年的目光落在劍身上,神色極為認真,不一會兒,他蹙了蹙眉頭,手指向前伸出。
  
  這只手白淨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泛著健康的粉紅色。
  
  江臨川未動,手指頭便點在了劍柄上。手指劃下,指尖落了星光,點點灑下。原本“破舊”的石中劍上,掉落一層層鐵屑似得東西,連原本的坑坑窪窪也被修補。
  
  待星光消散,少年收回手時,石中劍已然煥然一新,或者說露出本來的面目來。
  
  這是一把玉劍,三尺長,整體成碧色,形如柳葉,劍柄至劍身上雕刻著精緻典雅的紋路,仔細一瞧,江臨川發現上頭的花紋其實是吐蕊寒梅,劍柄共有三朵寒梅,劍身則刻了九朵,梅花婀娜,姿態各有千秋,沒有一朵重複。
  
  江臨川多瞧了兩眼,便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一株寒梅傲雪淩霜,綻放出滿枝紅梅。
  
  回過神來,江臨川看少年的眼神完全變了:“你是這把劍……劍靈?!”
  
  “嗯。”少年脆生生回答。
  
  “那你……”
  
  少年手臂撐著冰涼的臺階,身子前傾,緩緩靠近江臨川,露出略帶靦腆青澀的笑容來,他輕輕念道:“江臨川。”
  
  “……嗯。”
  
  得到回應,少年滿心歡喜,跟個才開始學習話語的孩童一般,用極為柔軟的聲音道:“小崽子。”
  
  “……”這是江家老祖宗才會喊的稱呼。
  
  “少主。”
  
  “嗯……”
  
  “川兒。”
  
  “……嗯。”
  
  “主……”
  
  人字還沒出聲,江陵抬手點在了少年唇上,認真的提議:“哥哥,叫我哥哥怎麼樣。”
  
  雖然誰也不知道劍靈經歷了多麼漫長的歲月,然而眼前這個少年卻像新生的孩子,不沾任何污穢。
  
  真要給他定位的話,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喚他哥哥最合適。
  
  少年垂下眼簾,眼角落了零零散散的星光,就在江臨川以為他不滿意這個稱呼時,少年抬眸,珍之重之般念道:“哥哥?”
  
  一聲不夠,他跟個有了稀奇玩具似得孩子一般,喊了三四聲哥哥,每喊一聲,都會抬頭瞧江臨川一眼,似乎在打量他有沒有氣惱。
  
  江臨川下意識在心中做了判斷:一個溫柔守禮,心思純正,笑起來非常甜的少年。
  
  “嗯。”再次回應了石中劍少年,江臨川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微愣,隨後搖了搖頭,一雙清碧色的眸子盯著江臨川,頗為緊張的回答:“我沒有名字。”
  
  “沒有啊,那我給你取一個吧。”
  
  “好。”
  
  “先說好,我不太會取名字,你要是不滿意,直接說,或者以後想換名字,就自己換。”
  
  “不換。”
  
  江臨川無聲而笑,低頭瞧著手中長劍,想了好一會兒,指著劍身上九朵梅花,開口:“你呃……本體上有九朵梅花,不由叫九……梅?”
  
  “九妹?”少年疑惑。
  
  江臨川:“……”
  
  “很好聽。”少年展顏而笑。
  
  “……”
  
  “哥哥,謝謝你。”
  
  江臨川下意識詢問:“你知道九妹兩個字的含義嗎?”
  
  少年乖乖搖了搖頭。
  
  “那是指姑娘的,不適合你。”江臨川下意識掃過少年的體型。
  
  少年面容太過柔美,眉眼細長溫潤,加之年歲較小,若是穿上紅妝,保不准別人會以為這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但是這體型……的確像個少年……
  
  江臨川有些不確定了。
  
  於是他抬手往少年胸前摸了把,才碰到冰涼的肌膚,少年就猛的向後縮去,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江臨川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咳咳。”他若無其事的收回手,低低咳嗽了一聲,跟少年討論,“我們把兩個字調轉一下吧,就叫梅九如何?”
  
  “……”
  
  他抬起石中劍,手指撫過劍身上的寒梅花紋,繼續道:“梅蘭竹菊四君子也,就叫君九吧?”
  
  取得名字乍一聽,可能會以為很有內涵,實際上就是這麼務實。
  
  “梅九?君九?”
  
  “嗯,你覺得怎麼樣?”
  
  梅九端正了姿勢,手臂環著膝蓋,將臉貼上,黑軟的頭髮下露出清雋的面容來:“我很喜歡。”
  
  江臨川想要親近親近自己的劍靈,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柔柔這少年的頭髮,最後卻縮回了手。
  
  就剛剛的反應來看……梅九估計有點兒怕生,或者不喜別人接觸他,既然如此,總要一步步慢慢來才好。
  
  拔.出石中劍,十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其實江臨川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麼平淡,只不過是將那般激烈的情緒轉化為對劍靈的友好罷了。
  
  此時給他取了名字,就仿佛是自己的東西,永遠不會變似得,江臨川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青釉杯中的酒香飄過鼻尖彌漫,將江臨川的注意力吸引。一把抱起酒罈,他問:“你能喝酒嗎?”
  
  “酒?”
  
  “酒可是好東西,喝不喝?”
  
  梅九悄悄抿了抿唇角,堅定的點頭。
  
  “好!”江臨川稱讚,將杯中酒水一口飲盡之後,滿上了一杯酒遞到了少年邊上的臺階上,自個兒抱著酒壺飲。
  
  月色將劍碑籠罩,兩人衣袍上“積”滿了月色,襯著盈潤光滑。
  
  江臨川姿態隨性,拿著一酒葫蘆,時不時自己喝上一口,灑在衣領上也不在於。梅九身姿挺拔,一本正經的端著酒杯,小口小口的啜著。
  
  剛剛江臨川告訴他:喝酒必須小口小口來,不然品不出味道。
  
  酒壺見底,酒杯見底。江臨川拿著酒壺上下擺動,不肯浪費一絲一毫的酒水,青釉杯則放在了江臨川邊上。
  
  “天峰的雪蓮釀是我從朋友那裡順來的,他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得到了這幾壺,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自己珍藏的美酒沒了。”江臨川聲音清朗,“不過雪蓮釀如此美味,就讓他自個兒氣的跳腳去吧。”
  
  邊上沒人回應,江臨川回頭,便見梅九臉頰通紅,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江臨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梅九臉更紅了。
  
  “不是吧。”江臨川哭笑不得,“器靈也會喝醉嗎?”
  
  話音未落,一團黑影撲了過來,摟住了江臨川的頸項,整個人撲在了他身上。
  
  “梅九?”
  
  梅九低低應了一聲,用滾燙的臉頰貼著江臨川的脖子,沉沉睡去。
  
  “剛剛你還不准我碰你,現在自己倒抱住了我。”江臨川頗為惡劣的戳了戳梅九略帶嬰兒肥的臉頰,嘀咕,“真是……有趣……”
  
  江臨川將少年攏入懷中,抬手摟住他的腿彎,將人整個抱起。
  
  長風吹起兩人衣袍,長髮便隨著衣裳飛舞。
  
  江臨川抱著少年踏下臺階,越行越遠。
  
  第182章 劍仙(八)
  
  推開房門,屋外的月光透過濃密的樹葉落在地板上,江臨川打橫抱著梅九站在了門檻處,往屋子裡看去。
  
  一年沒回來,屋中陳設沒有任何變化。江家老祖宗不僅沒有把他東西給扔了,還叫人定期打掃,桌子櫃子上沒有沾上絲毫灰塵。
  
  抬步上前,江臨川掀開紗簾,輕柔的將少年放在自己床榻上,替他蓋上棉被。
  
  小酌幾杯便醉的少年神色寧靜,白皙的臉頰上暈染紅色。
  
  這個時候,江臨川才有空思索這個少年的身份來歷了。
  
  他本以為石中劍是一把上品靈劍,運氣好的話,可能是半仙器。
  
  上品靈劍自然有劍靈,卻無法成實體,可是這少年不止擁有實體,更和常人無異,若非他自爆身份,江臨川一開始根本察覺不出他是劍靈,甚至懷疑他是某位閑的無聊的前輩高人,出來逗他的。
  
  可是他若是劍靈……
  
  江臨川低頭,目光落在腰間的玉劍上,說是殺人之劍,其實更像一件漂亮的裝飾品。而這把被他取名為“君九”的劍,很可能是一般——仙劍。
  
  一把品階不低的仙劍。
  
  而整個江家,唯有江家老祖宗這位真正的天仙手上擁有仙器。
  
  ……他用了十年拔.出石中劍,現在覺得,他賺大發了,只要他能留住梅九,只要他能掌握君九劍的力量,那麼他的實力將更上一層樓。
  
  屋中沒有點燈光,唯有月光幽幽。
  
  江臨川背對著月色,幽暗之色在眸中湧動,許久他無聲而笑。
  
  單手提著酒罈,江臨川靠坐在屋外欄杆上飲酒。唯有清風、明月、以及被拉長的疏影。
  
  直至微醺,江臨川才闔上門窗,在少年身邊入睡。
  
  第二日。
  
  守衛經過劍碑時,腳步一頓,退回來,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佇立數千年,比之江家存在更加久遠的劍碑塌了,廢石塊堆得到處都是,甚至壓折了樹枝。
  
  而他們昨晚沒有任何察覺……
  
  守衛臉上浮現驚惶之色,趕忙去找江家老祖宗。
  
  這個時辰,江家老祖宗則在閣樓上,正泡了一壺靈茶,端著瓷杯,慢吞吞吹了一口氣,水霧氤氳,迷離人眼,他問:“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啟稟主人,劍碑塌了。”
  
  手指一頓,江家老祖宗抬頭。
  
  守衛趕忙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一告知,話音未落,一股極為強橫的力量猛的衝來,如同驚濤駭浪,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守衛原先肩背挺直,眼中雖然有焦慮,臉上卻保持了鎮定,此時艱難的彎著腰身,仿佛一個駝背不堪重負的老人,臉漲的通紅,額頭青筋暴起,神色猙獰。
  
  他下意識便求饒:“主人,我知錯了。”
  
  眼角餘光掃到老人,這才發現老人也有些訝異。
  
  守衛滿頭冷汗,這才驚駭發現,這股壓迫雖然強橫,卻並不屬於江家老祖宗。
  
  “吱呀——”
  
  窗櫺被風吹開,拍打在牆壁上,一物體破開長風,淩厲而來。
  
  江家老祖宗抬起另一隻手,食指中指伸出,夾住了那物,這才發現那是一枝杏花。
  
  灰色的枝條,嫩粉色的花瓣嬌豔,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則帶了幾分嬌羞。
  
  “哼。”
  
  江家老祖宗緩緩起身,冷哼一聲。一股無形的力量覆蓋閣樓,守衛這才覺得好受了,卻依舊粗聲喘氣。
  
  將瓷杯單手置於桌面,江家老祖宗抬步向窗櫺走去,才走了幾步,便聽到砰的一聲。
  
  瓷杯碎裂,靈茶灑出,在桌面流淌,芬芳味撲鼻而來,令人靈台一清。
  
  “老祖宗,這是靈月臺的一獨香嗎?”清朗略帶慵懶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不輕不重的傳入耳中,“果然不錯。”
  
  “好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江家老祖宗大怒。
  
  話音未落,頭髮花白的老人如閃電一般竄出窗櫺,抬手便是一道雷霆。
  
  便見原先晴朗的天色瞬間暗淡下來,一大片黑雲壓在無休閣的上頭,一眼瞧去,深沉的能滴出墨水來。
  
  這滾滾黑雲中,便有銀紫雷霆生成,隨著老人手掌落下,轟隆聲在天地間炸開。
  
  守衛透過小小的窗櫺,看到外面這威勢時,臉色發白,心想:“主人莫不是想要少主的命?”
  
  然而,另人意外的是來人竟然正面抗上了落雷,便見靈光升起,劍意重霄,硬生生將落雷劈半,唯有一點雷光落在地面,將土地炸成焦黑之色。
  
  身穿錦衣的青年站在江家老祖宗面前,直視老人刻板又威嚴的面前,毫無懼色,甚至露出了幾分笑意來:“老祖宗。”
  
  “皮癢了是吧?”
  
  “這倒沒有。”江臨川眉梢微挑,眸光如破開風雪的利刃,“不過老祖宗若是想教訓我,得拿出真本事來啊。”
  
  老人一聲冷笑,仿佛怒到了極點。身上氣息漸漸玄妙而出塵,透著淩駕世間的威勢,仿佛他所在之地,便超脫了天地——這是屬於天仙的氣息。
  
  而他的頭髮,鬍子,衣服,手心都湧出了金紅色火焰,火焰騰騰,才一出現周圍的溫度便直線上升,然而老人的衣服卻沒有絲毫毀損之處。
  
  “我到要看看,這些年你長進多少,有沒有皮厚到可以挑釁老夫。”
  
  話音未落,老人身上的火焰化為火星,懸浮於這片空間之中。
  
  火星子如同繁星點點,瞧著甚為美觀,然而碰觸到樹葉時,樹葉焚化成灰,整顆大樹燃起熊熊大火。
  
  ……
  
  守衛趴在窗櫺上,往下頭看時,被滾燙的熱氣熏了一臉。
  
  兩層閣樓下種了一小片杏花林,此時杏花樹全部被火焰點燃,金紅色的火焰形成浪潮,根本無法看清裡頭的場景。
  
  唯有從火焰起伏得知裡頭戰鬥的激烈。
  
  比較慶倖的是,兩人都比較理智,戰鬥範圍沒有蔓延到周邊,無休閣的陣法牢牢護住了杏花林之外的建築。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少主。”
  
  “就算是現在,我也覺得可能是主人哪個好友瞎鬧騰,變成了少主的模樣跟主人切磋。”
  
  “當初那個跪在主人面前的孩子,也這麼大了。”
  
  “他被廢時,連主人都覺得少主徹底被毀了,沒想到……”
  
  “沒什麼不可能的,這些年少主都多拼命,光我們看到的,就夠令人敬佩的了,何況他外出那段日子。”
  
  “真是……可怕啊!”
  
  守衛低聲咬耳朵時,下頭卻發生了新的變故。
  
  便見狂風席捲而來,竟然以摧枯拉朽之勢卷起了這片金紅火海。
  
  長風旋轉,形成漩渦,火焰攀爬而上,留下焦黑的細屑,火焰聚成一條威風凜凜的火龍,直上九霄。
  
  江家老祖宗從中躍出時,身上絲毫無損,不時有火星子撲騰而起,卻並沒有再形成剛剛的威勢,仿佛隨著老爺子一揮手,消失的無影無蹤。
  
  另一頭,火焰的中心出現一個隱約的男子身影,錦衣獵獵,長髮散開,在身後狂亂飛舞。
  
  他並沒有江家老祖宗那般輕鬆寫意,能看到他的衣服被火星子燒出一個個破洞,在火焰中偶爾露出的眉眼桀驁而矜貴。
  
  江臨川平日裡都是一副不理世事的世家公子模樣,還是第一次展現如這灼灼火焰似得神色。
  
  “臭小子,你現在求我還來得及。”江家老祖宗一臉得色。
  
  “不求。”
  
  江臨川的聲音傳來,透著幾分慢條斯理。
  
  “你可得想好了,一日不曾登仙,一日便是凡人,修為再高也只是修煉了的凡人罷了,就算我沒出全力,你也無法掌控我的本命真火。”江家老祖宗抬高了下巴,“你如今強行掌控,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屆時火焰反噬,你不死也得半殘。”
  
  “不求。”依舊是緩緩的音調,從容不迫。
  
  “那你就自己擔著。”江家老祖宗神色一愣。
  
  “自然。”
  
  “被廢了可別跪下求我!”江家老祖宗氣的揮了揮衣袖。
  
  兩人談話耽誤了一些時間,便見原先拖著火龍的勁風突然散了,變成了一陣陣霧氣,原本該衝上雲霄的巨龍沒了依附,龍首調轉,向著江臨川衝去。
  
  江臨川的衣袍被熱浪卷起,末梢直接燒了起來。
  
  他抬頭,仿佛在跟龍首對視,臉上無畏無懼。
  
  “轟——”
  
  火龍撞在地面,猛的潰散,江臨川被火海淹沒。
  
  守衛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但是江家老祖宗背著手,毫無作用,一副鐵面無情的模樣。
  
  一道清光破開火海,如同流水一般向四面擴散,將天仙的本命真火一一澆滅。
  
  不!
  
  江家老祖宗露出訝異之色,緊緊盯著火焰的中央。
  
  這片火焰不是被“澆滅”,而是被什麼東西當成靈氣“吞噬”。
  
  一抹碧色出現在濃重的金紅色中,給疲乏的視覺帶來一絲清涼的享受。
  
  隨後有人掠出,碧色席捲火焰,以迅雷之速向著江家老祖宗而去。
  
  刺入江家老祖宗身體時,火海已經完全被君九劍吸收。
  
  被一劍捅穿之處沒有滴血湧出。江臨川歪了歪頭,嘀咕一聲:“虛影啊。”
  
  在他後面,江家老祖宗現身,目光緊緊盯著江臨川手中的玉劍,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是……這是……”
  
  “君九劍,從今往後,他是我的。”
  
  “怪不得劍碑塌了。”
  
  江臨川回身,長劍一挽,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而劍尖處掛著一截衣袖。
  
  “老祖宗。”江臨川笑盈盈喚道。
  
  而江家老祖宗則低頭,去瞧自己衣袖。
  
  便見右手臂被削了一截衣袖,露出乾枯似樹皮的皮膚來。
  
  “您曾說過,若是我能拔出石中劍,我便是江家家主,這句話可算數?”
  
  江家老祖宗眯了眯眼睛,看著面前披頭散髮頗為狼狽,卻從容不迫、眉眼肆意的後輩,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得意又痛快。
  
  “好,好小子!好小子!”神色一正,江家老祖宗聲音朗朗,“老夫一言九鼎,從今天起,你就是江家家主。”
  
  江臨川垂眸。
  
  江家老祖宗又道:“不過先說好,我只是承認你在江家的身份罷了,若是別人“不服氣”,一時激動做出什麼來,我可不管。”
  
  “自然,我會將一切擺平。”江臨川在心中回答:不服?那也得服!
  
  江家老祖宗瞧了自己後輩幾眼,他看到的,都是已知的,其餘一應不知。
  
  他這個小輩,已經開始看不透了。
  
  收回目光,江家老祖宗提高音量,聲音傳遍江家各個角落。
  
  “江家小輩,速來見我!”
  
  第183章 劍仙(九)
  
  江家老祖宗把家主之位傳給自己的後輩之後,便再也沒有管過江家內部事務了。
  
  上一次出面還是因為江晏非要娶一個凡人女子為妻,為此心魔纏身,天仙之路斷絕。老祖宗怒而出面,把江臨川和江相宜的父親好好教訓了一頓後,方才回無休閣。
  
  可以說,明面上江家之事皆由江家家主做主,然而江家老祖宗卻佔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他不出面便罷,一旦出面,無論江家家主是誰,江家皆以他為主。他便似一件鎮族之寶,是江家的底蘊,也是江家的權威。
  
  所以,當江家老祖宗的聲音傳遍整個江家時,江家掌權人無論是有要事在忙,還是在閉關修煉,通通放下要事,密室出關,往無休閣而去。
  
  中途時,還不忘給自己相熟之人發一份傳訊。
  
  “老祖宗今日召見,也不知道有什麼事。”
  
  “估計有大事要發生了,兄長,回家湊湊熱鬧吧。”
  
  “妹妹,這段時間你別回來了,我們不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骯髒玩意。”
  
  “……”
  
  到達無休閣時,江家眾人便看到了空中飄飛的草木灰,一路走過去,從碎石堆到焦黑的杏樹林,最後踏入兩層閣樓中,見到了恭敬守候在此地的守衛。
  
  守衛行禮:“暫任家主,老祖宗在祠堂等你們。”
  
  “暫任家主”四個字一出,陸陸續續趕來江家之人神色瞬間複雜。
  
  有人貪圖家主之位,只是暫時敗給江禮罷了,卻並不代表放棄了。
  
  有人唯恐天下不亂,目光掃過幾位家主爭奪人,神色充滿了玩昧。
  
  有人則側開了臉,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唯有江家暫任家主鎮定如常,點了點頭後,率先往祠堂而去。
  
  “暫任”兩個字,便代表了名不正言不順,說明江禮如今的身份地位始終沒有得到江家老祖宗的認同。
  
  平日裡,他最恨別人提這兩個字,若非存心找麻煩的人,基本上也不會有人專門提這兩個字。
  
  這五年來,江禮自然不是第一次來無休閣,然而前幾次來無休閣,守衛都是老老實實稱呼他為家主,如今刻意提起來,其中定然有什麼變故。
  
  一個念頭自心尖發芽,讓江禮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不覺得江臨川能重新立起來,並且能威脅他,更大的可能是——江家老祖宗終於願意為他正名了。
  
  江家眾人不敢在無休閣飛行,便步行到了祠堂之外。
  
  江家建立多久,祠堂便存在多久,這數千年來,祠堂從來沒有翻新過,古舊的石門外生滿了雜亂的古藤,古藤纏繞在粗壯的樹枝上,垂下宛如紗帳似得藤蔓。
  
  兩個小童子守在石門之外,聲音空靈:“此乃禁地,唯有族長可進,請勿再踏進一步。”
  
  祠堂裡擺放著前輩的排位,自然再慎重不過了,而江家規矩格外嚴格,唯有族長才可以一觀。
  
  先前往這邊趕來江家眾人被小童子攔住,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唯有江禮朝著兩個小童子微微頷首,抬步向裡頭踏去。
  
  兩個小童子是器靈化身的虛影,平日裡守護著祠堂,外人若是敢踏入一步,立刻施展靈寶襲擊。
  
  然而,江禮走過去時,他們便跟沒察覺一般,退回紫藤花架下,宛如兩蹲精美的雕塑。
  
  “看來老祖宗打算承認江禮的地位了。”
  
  “晏堂弟天資聰穎、最得老祖宗歡心又如何?他死的太早了,死了就是黃土,什麼都留不下,保不住女兒,保不住兒子。”
  
  “兒子被廢,女兒為妾……縱是天才人物,照樣下場淒慘。”
  
  傳音在江家眾人間傳遞。
  
  石門半開,垂落的藤蔓下隱約能看到塵封其中的古樸景色,像是蘊藏了什麼幽密一般,半遮半掩,令人好奇又垂涎。
  
  江禮拂開綠色的藤蘿,臉上掛著矜持的神色,正要踏入時,江家老祖宗的聲音從裡頭傳來:“站住!”
  
  江禮江晏這一輩時,江家老祖宗並不像現在這般長居無休閣,他領著教導江家所有子弟的活,有一個嚴厲冷酷、不近人情的老師,可以說江禮他們都是被江家老祖宗虐過來的。
  
  因此一聽到江家老祖宗的聲音,江禮便有點兒頭皮發麻,那是記憶帶來的陰影。
  
  隨後,江禮頗為從容恭敬的朝著江家老祖宗行了一個後輩禮,正要款款而談時,直接被江家老祖宗的話打斷。
  
  “不用跟老夫客套,老夫不吃這一套。”
  
  江家老祖宗向來蠻橫不客氣,無論是江禮還是他身後的江家長輩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老祖宗有事請吩咐。”江禮直接詢問。
  
  “那老夫就直說了。”冷淡的從祠堂傳出,“晏兒出事之後,你當了五年暫任家主了吧。”
  
  “是的,老祖宗。”
  
  “五年,夠辛苦了。”
  
  聽慣了江家老祖宗的冷言冷語,驟然聽到這六個字,感受不到暖意,竟然覺得刮過皮膚的風格外的涼。
  
  江禮心中卻並無不安,反而露出幾分任勞任怨的笑容來,聲音平緩:“不辛苦,只要不墮了我江家的名聲,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白老祖宗最在乎便是江家,江禮委婉的將江家事務和功勞往身上攬。何況這五年來,他並無大錯,讓人抓不到把柄。
  
  “暫任家主這個身份太委屈你了。”
  
  江禮定了定神,等著老祖宗給他正名,便聽老祖宗道:“正好川兒也長大了,你便不用操勞了。”
  
  “……”
  
  江禮心神一震,猛的抬頭。
  
  腳步聲緩緩傳來,由遠及近,仿佛踩著心跳的頻率,令人心生煩躁。
  
  江家老祖宗聲音如雷,在眾人心尖炸起:“我今日把你們找來,就是為了宣佈一件事。”
  
  “老祖宗……”江禮明白什麼,急切開口。
  
  “我已經帶川兒舉行了家主儀式,從即日起,川兒便是江家家主。”
  
  祭拜先祖排位,掛上畫像,刻上本名,得到族中仙器認可,拿到傳承法典……這便是家主儀式。
  
  在江禮不知情的情況下,老祖宗便做完了這一切,只是事後知會一聲,無疑是完全沒把江禮放在心上。
  
  大部分人目瞪口呆,似乎無法理解這個決定,江禮變了臉色,心中怨懟越深。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明明都是江家子弟,都是在老祖宗跟前長大,可是老祖宗就是更喜歡江晏,什麼都要給他。
  
  就連江晏死了,他家那個小崽子也要壓自己一頭。
  
  藤蘿被一隻白淨的手掀開,隨後是一截精緻繡紋的廣袖。
  
  江禮死死盯著那處。
  
  明媚的光線透過藤蘿的枝葉落在江臨川臉上,在柔順的黑髮襯托下,皮膚白的仿佛山巔之雪。
  
  他便站在門檻處,朝著江禮彎唇一笑,墨色的眸子裡沒有光,黑沉沉的,眉眼卻因為微微上揚而桀驁又挑釁。
  
  仿佛再說:你瞧,你無法踏足之地,我卻可以自由來去。
  
  “叔父。”江臨川緩緩開口,“你放心,我會管理好江家的,不會讓我父親失望,老祖宗失望的。”
  
  “你忘記我當年對你說的話了?”江禮沉聲。
  
  “叔父教導川兒良多,哪句話我都不敢忘。”江臨川輕笑,“也希望叔父牢記……自己的身份啊。”
  
  他微微傾身,宛如對一枝嬌花低喃,聲音唯有兩人聽的道:“下次見到家主,可要記得行禮。”
  
  “有些人是受不起的。”
  
  “我自然受的起。”
  
  “川兒,你還是太年輕了。”
  
  江臨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不接話,只是道:“叔父操勞了五年,川兒不會為難你的,以後你便清閒了。”言罷,他抬手揮了揮,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叔父呀,你別老擋著門口啊,祠堂又不用你守門。”
  
  江禮拂袖而去,江臨川並未多看他人一眼,直接穿過人群。
  
  他現在無需籠絡那些人,也無需他們相助。
  
  當年他和姐姐之事,江家之人可差不多都參與了。而現在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試圖挑戰江禮罷了。他們樂的看江禮笑話,卻也同樣樂意看江臨川被碾死。
  
  不能讓他們正視甚至是敬畏之前,一切的接觸不過是自討苦吃罷了。
  
  何況,江臨川手下又不是真沒人……
  
  江家之人看了一出熱鬧,紛紛離去,離開之前,嘴巴上嘲諷了江禮幾句,然後傳訊給自己一邊的人,分享這個笑話。
  
  踏出這處藤蔓叢生之地後,江臨川伸了個懶腰,有人便坐在牆壁上,衝他喊:“臨川哥,你為什麼非要家主這個位子?”
  
  江臨川回頭,看到了一個非常年輕的男子,名義上是他堂弟。
  
  “大概是……很有趣吧。”江臨川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個回答卻讓青年非常不滿意。
  
  “叔父不會放過你的,不說叔父,很多人都不會放過你的。家主死了,別人才能當家主,你死了,他們才能上位。以前你好歹能活著,這下好了,他們都想要你的命。而你就覺得“家主之位”有趣而已?”
  
  “你跟我說這麼多,也很有趣。”
  
  江臨川抬步,腳步輕快。
  
  “……”
  
  那青年嘀咕,“可真不要命。”
  
  江臨川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籠罩住床榻的紗帳已經掀開,床上的劍靈不見蹤影。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小跑到了他身後,江臨川回頭時,又慌亂的向後退了幾步,就跟犯了錯的孩子似得。
  
  江臨川回頭,便見半大少年匆匆跑開的背影。
  
  “等等。”
  
  少年老實站住。
  
  江臨川繞了半個圈,站在少年面前。
  
  半響,他抬手,遮住了半邊臉,眉眼間盈滿笑意。
  
  少年看上去和昨晚並無差別,就是衣服多了幾道褶皺,頭髮睡得有點兒淩亂,以及飄忽在少年身體邊緣的火星子。
  
  火星子飛舞,宛如星光璀璨。
  
  抿了抿唇,聲音柔柔軟軟的:“哥哥,你別過來,會傷到你的。”
  
  他百般糾結:“等我把這些火焰……消化一下……”
  
  第184章 劍仙(十)
  
  天仙真火不是那麼好吞的,就算吞了也不是那麼好消化的,至少目前的梅九還沒法子一下子把星火全部消化。
  
  因此火星子飄忽於他的衣角發梢上,將他碰到的東西燒成灰燼。
  
  他起來的及時,雖然沒把江臨川的床榻燒了,卻不小心把江臨川的桌子燒了,一層細碎的灰燼灑在地板上,這讓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的梅九有些不知所措。
  
  他覺得自己大概犯錯了。
  
  兩人站在那黑灰邊上,江臨川抬手拖著下巴,半大少年則低著頭,跟江臨川解釋:“手碰到了桌子,桌子就變成這樣了。”
  
  白淨的手指頭一伸,又乖巧又柔順的指了指那灰塵。
  
  “我想清理一下,有人告訴我,該用掃帚打掃,可是我碰到的掃帚全部都變成了灰。”
  
  白淨的額頭上散落著細碎的黑髮,細長的眉毛下,睫毛撲閃撲閃的,時不時抬眸瞧江臨川一眼,一雙眸子清碧如泉。
  
  “然後我就不敢碰別的東西了。”梅九神色真誠又青澀,軟糯糯道,“對不起……”
  
  “……”
  
  上頭沒有聲音,梅九忍不住在瞧一眼,便對上了江臨川忍笑的臉。
  
  ——似乎忍笑忍的很辛苦。
  
  梅九不由咬了咬下嘴唇,將淡色的唇印下淺淺的牙印,聲音含糊:“哥哥……”
  
  江臨川:“哈哈哈。”
  
  “……”
  
  聽完前因後果笑了一通的江臨川心情格外的好,瞧著少年無辜又乖巧的面容,含笑詢問:“要多久才能消化?”
  
  梅九算了算:“至少要等到明晚。”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太累贅,又補充:“我可以不碰別的東西,可以不回劍裡頭嗎?那裡……太黑了,一個人都沒有。”
  
  “想碰就碰,把無休閣燒了都不打緊。”
  
  梅九眸光疑惑。
  
  江臨川笑容肆意:“小九,我剛剛混了個家主的位子。”
  
  “家主?”梅九不太理解這個詞,便問,“很厲害嗎?”
  
  “在江家可厲害了,以後可以橫著走,不說別的,你想燒什麼,就燒什麼。”
  
  “可是這是哥哥的房間……”
  
  江陵傾身湊近,梅九沒醉之前,意識清醒時,不太習慣跟人接觸,下意識想要後退幾步,又硬生生忍住。
  
  江臨川從他耳邊蹭過,聲音歡快而輕微:“無休閣是老祖宗的地盤,過幾天我就搬去我該住的地方,所以你隨便燒,能給老頭子添麻煩的事,肯定要幹啊。”
  
  “可是……”
  
  “要是真全燒了,老頭子就沒地方住了,也不知道到時候他什麼臉色,會不會把鼻子氣歪了。”這幾句話被老祖宗聽到可不得了,所以江臨川直接將聲音傳入了梅九耳中。
  
  梅九被江臨川影響,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那我試試?”
  
  “別哈哈哈,我就開個玩笑,我還要在無休閣住幾天,無休閣沒了,我就沒時間搬家了。”
  
  梅九點了點頭。
  
  經過江臨川這麼一說,氣氛完全輕鬆下來,梅九已經完全不在意燒了桌子這件事了。
  
  江臨川懶洋洋起身,抬手便要揉一揉梅九的額頭,卻被梅九讓了過去。
  
  梅九微微瞪大了眼珠子。
  
  江臨川便順勢揉了揉他的額頭,額發被揉成了一團。
  
  陡然被這麼碰觸,梅九不由往後縮,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伸手去扒江臨川的手:“哥哥,真的會燒到你的。”
  
  江臨川及時收回了手,嗤笑:“我剛剛在老頭子火海裡滾了一圈,稍微碰你一下而已,不會受傷的。我可沒那麼嬌弱。”
  
  言罷,屈指在梅九額頭敲了敲。
  
  不重,卻透著幾分親昵,之後把手擺在了梅九面前,表示稍微接觸一下,自己並不會有事。
  
  接下來幾天,江臨川便窩在無休閣中,跟自己的劍靈打好關係。
  
  真要說的話,他們“相伴”了十年,加上梅九純粹、乖巧、好相處,所以接觸起來非常融洽。
  
  礙於梅九對這個世界“不熟”,又是江臨川害得他不能碰觸物體,江臨川便用一天的領著他把整個無休閣轉了個遍。
  
  江臨川慣會察言觀色,梅九又不會隱藏,因此只要梅九對某一樣物件稍微感興趣,便要停下好好介紹一番。
  
  兩人湊到一處,一大一小,能嘰嘰歪歪半天。
  
  江臨川對梅九格外的耐心、細緻,不一會兒便哄的梅九眉開眼笑,露出溫柔靦腆的笑容來。
  
  到了晚上,江臨川沒有回自己溫暖又柔軟的床榻,而是陪著梅九坐在涼亭的臺階上吹涼風。
  
  天上繁星幾許,湖中水波蕩漾。
  
  他們一個坐一個躺,仿佛還是從前,江臨川靠著一把石中劍說整晚的話,醒過來時,晨光熹微,水露自葉尖低落。
  
  ……
  
  待梅九身上的火焰消失之後,江臨川便教他寫字,並不是認字,而是“寫”。
  
  梅九天生便會這些,但是真的要實戰寫幾個字的話,那就是狗爬字了,江臨川讓梅九寫了幾個字後,捏起那張狗爬字的白紙,笑了半響。
  
  直到梅九快把自己的頭伸到案台底下時,江臨川才拿著自己以前的字帖讓他臨摹。
  
  歪歪扭扭的狗爬字逐漸變得端莊起來,梅九學的非常快。
  
  大概劍靈天生便有“靈氣”。
  
  梅九坐在案台前,肩背挺直,認認真真臨摹字體時,江臨川便抱著一本人物怪志坐在窗櫺邊的書桌上。
  
  窗櫺掛著一面竹簾,卷起了半邊,光線從紗紙透入,江臨川捧著書,神色慵懶又隨性。
  
  這樣一坐,通常就是一整天,而江臨川翻完一本人物怪志只需要兩個時辰。
  
  見梅九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便出門端了幾盤糕點。
  
  一邊吃,一邊檢查梅九的長進。
  
  自己嘴巴裡咬著糕點,白淨的手指撚著淡黃的桂花糕送到了梅九唇瓣。
  
  梅九握筆寫字的手一頓,江臨川的聲音便從邊上傳來:“張嘴。”
  
  “嗯。”梅九從鼻尖發出一聲小小的應答,張嘴小心翼翼的把桂花糕含在了嘴裡,軟糯香甜的味道便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
  
  梅九垂下眼簾,握筆的動作標準又謹慎,一邊臨摹江臨川的簽名,一邊回答:“好吃,很甜,很軟。”
  
  江臨川輕笑,隨口一答:“你也是,又甜又軟。”
  
  梅九正在寫“江”字的最後一筆,聞言,手一抖,將那“一橫”滑出去老遠。
  
  八月。
  
  江臨川搬出了老祖宗的無休閣,以江家家主的身份,名正言順的搬進了他父親江晏生前所居之地。
  
  住進無休閣尋求庇護之前,江臨川什麼都沒帶,踏出老祖宗的庇護範圍時,他身邊多了一個半大少年。
  
  除了江家老祖宗,誰也不知道這個半大少年是從什麼時候起跟著江臨川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只能從表面看出,江臨川對那個少年極好。
  
  幾乎是有求必應。
  
  而冠了家主這個名頭後,江臨川卻似乎對江家一應事務並不感興趣,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問,倒是很會享受,擺著家主的身份享受。
  
  住最好的,吃最好的,修煉用最好的靈丹妙藥,服侍自己的人也要最好的。
  
  只要他不動別人手裡的權利,大半人處於觀望態度。
  
  江臨川又將安之、若素兩個丫頭召回自己身邊,還養了一批修為低微,卻容貌鮮妍,極擅琴棋書畫的女修。
  
  府中奇花異草爭芳鬥豔,打扮精緻的女修比枝頭的花兒更加引人注目。
  
  江家之人遠遠經過,絲竹管弦之音便纏綿入耳。
  
  若是踏過門檻,便能看到貌美的女修聚在庭院,有人翩翩而舞,有人採花撲蝶,有人撫琴吹笛。
  
  而江臨川半靠躺椅,似睡非睡。
  
  他腿邊上,穿著白綢錦衣的少年不受任何美色干擾,專心致志的練字。
  
  時間久了,老一輩人不為所動,江家年輕人卻有一部分對江臨川羡慕的很。
  
  要知道江家老祖宗最厭子弟紈絝,年輕一輩想多納一個妾室,都怕老祖宗瞧見,一巴掌拍來。可是江臨川這麼醉生夢死一個月,江家老祖宗硬是一句話不提。
  
  不知不覺間,江臨川身邊便多了一些年青子弟,跟著他尋歡作樂。
  
  生為江家家主也不可能一輩子窩在房子裡,總有需要江家家主出面的活,一張請帖便直接送到了江臨川手中。
  
  江臨川睜開一雙清淩淩的眸子,手中捏著信封,封面上是“江家家主親啟”幾個大字。
  
  “哥哥,這是什麼?”梅九將筆擱在筆架上,抬頭詢問。
  
  “一個小玩意。”
  
  江臨川長眉一挑,拿著信封衝著梅九晃了晃後,便去拆信封,補充:“若真是什麼大事,就送不到我手上了。”
  
  “喏,這個……”信封紙化為灰燼,被風吹散,江臨川一抬手,將一塊玉牌擺在梅九面前。
  
  玉牌純黑,樣式像什麼妖獸的爪子,上頭只有一個“天”字。
  
  梅九下意識碰了碰圓潤的玉牌。
  
  江臨川輕笑:“饕餮樓天字牌,每年饕餮樓都會來西南走一圈,掌事便會把這玩意送到各家掌權人手上。”
  
  “饕餮樓?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買賣寶物的地方,據說不管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只要你出的起價錢。”江臨川漫不經心的整理淩亂的衣襟,“其實不過是誇大其詞罷了,饕餮樓主只是位天仙,我要是跟他要一位仙人的命,他真能給我不成?”
  
  梅九表示受教。
  
  “不過悶了這麼久,是有點兒無聊,我們便出去瞧瞧吧。”江臨川補充,“帶你去。”
  
  “嗯嗯。”
  
  第185章 劍仙(十一)
  
  饕餮樓雖然有天仙坐鎮,本質到底是做生意,做生意都講究和氣和人情。
  
  他既然想在世家林立之地立足,自然要和各大世家打好關係,洛河郡江家便是重點物件之一。
  
  不僅每年送一塊天字牌送到江家家主手上,饕餮樓也一直留有江家的位置,不管拍賣會上江家家主來不來,那個位置都不會有別人踏進去。
  
  江臨川小時候來過一次饕餮樓,是父親江晏帶他來的。
  
  他沒見過父親幾面,很多都記不清了,記憶最清楚的一次,便是生辰時,父親牽著他的手,騎著火麒麟,帶他踏入了饕餮樓,低頭,聲音沉厚:“川兒,你看上了什麼?”
  
  江臨川隨手指了一樣,那東西便擺在了他房間的櫃檯上。
  
  是一盞明心燈,修煉時點燃燈火,具有明心靜心的效果,江臨川當年很是喜歡。
  
  只不過後來他廢了的那段時間,被人刻意砸壞了。
  
  ……
  
  饕餮樓本身便是一樣法器,並沒有固定位置,唯有饕餮樓送出邀請函那日,別人才能從玉牌上知道具體位置,極為拍賣會日期。
  
  這一次,饕餮樓開在了城中最熱鬧的修士市坊。
  
  那裡原本是幾家丹藥店鋪,一夜之間店鋪消失,無聲無息出現了三層小樓。
  
  小樓上寫著“饕餮樓”三個大字的牌匾格外矚目。
  
  天色未明,饕餮樓便開了,穿著統一服飾、修為不弱的修士將饕餮樓周圍清了場,又不斷進進出出整理什麼東西。
  
  持著“天地玄黃”四種玉牌的修士由美貌的女修領入樓中,不少人則在一邊看熱鬧。
  
  “我要是能進去瞧瞧就好了,買不起則好長長見識啊。”
  
  “等道友突破金丹,就有機會收到黃字牌了。”
  
  “黃字牌?黃字牌連座位都沒有,根本上不了二樓,只能在一樓看看。”
  
  “一樓好東西也不少啊,據說連上品靈寶都有。”
  
  隨著時間推移,不少修為高深的修士進入饕餮樓,他們經過時,身上的威壓令眾人屏息。
  
  “問天劍主也來了,還以為他根本不會出面。”
  
  “據說饕餮樓主找到了一把仙劍。”
  
  “怪不得,怪不得……咦,剛剛那位是玉山仙子。”
  
  “徐陵白家也來人了,是白家公子。”
  
  “被自己妾室戴了綠帽子那位?”有人偷偷笑了起來。
  
  俊美挺拔的年輕男子踏入門檻時,側頭瞧了一眼,豎瞳幽冷,宛如盤旋的巨蛇俯瞰螻蟻。
  
  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他們有人認識,便稱兄道弟,結伴一起踏入樓中。
  
  便在這時,靈鳥清鳴自白雲間傳來,雲層被火焰印染,仿佛要燒起來一般絢麗。
  
  渾身燃燒火焰的靈鳥拉著車輦,破開雲層,緩緩停滯在半空。美貌的侍女一人抱著琵琶,一人抱著古琴,一人持蕭,一人握笛率先從車輦中下來,在前頭引路。
  
  隨後,錦衣男子才撫開簾子,從容踏足於雲層間,他不急著走,反而回身,露出笑容來,連哄帶騙從車輦中抱出一個半大少年來,那少年有一雙清碧色的眸子,仿佛裹在清潭中的碧玉,令人一眼便生出好感。
  
  直到他們進入饕餮樓,剛剛凝滯的人群才重新熱鬧起來。
  
  “那是……江家的標誌?”
  
  “不會錯了,焰靈鳥是江家那位老祖宗年輕時抓的,一直養在後院裡,後來便成了江家家主出行的坐騎。”
  
  “聽說江家換了家主?”
  
  “不清楚。”
  
  “也不知道這位有什麼本事,聽說是個廢人?”
  
  “這些先不提,這位的姐姐可是白家公子那位爬牆的妾室啊,這下有意思了。”
  
  這麼一會兒功夫,江臨川已經拉著梅九上了二樓,尋了一個舒服位置窩著了。
  
  侍女們帶了不少東西,一樣樣材料從空間袋中扒拉出來,不一會兒便把這兒裝飾的不比江家差。
  
  饕餮樓那些八面玲瓏的侍女硬生生只能站在一邊,完全插不上手。
  
  便見那位窩在軟塌上的主揮了揮手,懶洋洋的開口:“出去吧,別傻站在這裡。”
  
  饕餮樓的侍女如釋重負,一一退下。
  
  江臨川翻了個身,手上拿著一本小冊子翻看,白紙上畫出了靈寶的模樣,又詳細介紹了靈寶的用處,可謂是圖文並茂,盡心盡力。
  
  手指翻過一頁,江臨川輕笑:“都不錯,其中還有幾樣好東西,就是買不起。”
  
  安之湊過來,瞧了一眼,嘀咕:“隨便一件都要上千靈石,我們根本買不了幾樣。”
  
  “家中什麼都有,沒必要買。”若素接話。
  
  “寶庫被那個誰誰誰把持,根本不交出來,明明主人才是家主。”安之憤憤不平,口無遮攔,被若素提醒了兩句,讓她不要“胡說”。
  
  安之才老實閉上嘴巴,若素又聽到自己主子慵懶動人的聲音:“早便說了我們去把寶庫砸了,東西搬了,就沒東西買不起了。”
  
  若素:聲音好聽,就是說出來的話非常“不像話”。
  
  “你們非要攔著我。”
  
  若素:“寶庫有陣法,又有長老坐鎮。”
  
  江臨川垂眸,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擺手:“有長老坐鎮才好,說服他跟我們一起“同流合污”~”
  
  “……”
  
  若素:“主人,你開心就好。”
  
  梅九趴在桌面上,從十來盤精緻的糕點中,端了一盤桂花糕過來,端端正正的坐在江臨川邊上。
  
  這盤桂花糕做成了花朵模樣,非常小巧,基本一口一個,梅九小小咬了一口,吞了一個後,便撚著桂花糕送到了江臨川唇邊,詢問:“哥哥,吃嗎?”
  
  江臨川稍稍起身,一頭青墨長髮流瀉在塌上,他一口將桂花糕叼到了嘴裡,含糊的向梅九表示好吃。
  
  ——自從江臨川餵過梅九一次桂花糕後,那少年就覺得江臨川愛吃這個,每次都要從糕點中挑出桂花糕來,送到他面前,執拗的可愛。
  
  梅九因為誇獎而抿唇,小小而笑,粘起一塊糕點,又要湊到江臨川唇瓣時,被江臨川推到了自己嘴巴上,只好自己吃掉。
  
  “這個慢慢吃,你看看這個。”江臨川將小冊子攤開,推到了梅九面前,攬著少年的肩膀,詢問,“看上了哪個,直說,我買。”
  
  梅九低頭,碎發自剪頭垂落,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多啊。”
  
  “慢慢翻,安之,開窗。”
  
  安之應答一聲,推開窗櫺,外頭的拍賣聲便傳入了房間。
  
  主持拍賣會的是一名俊秀少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非常和善,一樣樣天材地寶便經由他的手賣掉。
  
  現在正在拍賣一件傘狀靈寶,看上去流光溢彩,非常美觀。
  
  這種實用又漂亮的靈寶,一向來是女修的最愛,為了討自己伴侶歡心,價格節節攀升,現在已經超過了靈寶本身的價值。
  
  “小冊子上的東西都會拍,我們先看好,到時候看看實物是不是也合自己意,合意就可以拍下來了。”跟梅九解釋了一通後,江臨川見下面的靈傘即將被人拍走,壞心眼的往上加了個價,“五千!”
  
  下面有人氣急敗壞的喊:“五千一!”
  
  江臨川便笑眯眯的不吭聲了。
  
  他又不是真的想買,就是抬抬價,讓人爭一爭罷了。
  
  梅九手臂撐著窗櫺,目不轉睛,直到靈傘被帶下去,呢喃:“什麼是靈石啊?”
  
  “一種蘊含靈力的石頭,通常作為修士間的貨幣使用。簡單來說就是,交換……”江陵笑道,“你看中了哪樣?”
  
  “什麼都可以?”
  
  “嗯。”
  
  梅九隨便翻了幾頁,隨手一指,是把古琴,古琴是件上品靈寶,名叫——江海琴。
  
  “眼光不錯啊。”看完一整頁介紹後,江陵笑道,“挺不錯,但是你會彈琴?”
  
  梅九誠實搖頭。
  
  “那也不要緊。”江臨川歪著頭笑,“我教你啊。”
  
  接下來又有幾樣天材地寶上來,江臨川閒適的觀看,偶爾喊喊價,抬高價錢,給人添添亂子。
  
  直到江海琴上場,這才認真拍起來。
  
  興許是前面玩的太過,遭報應了,江臨川真的想拍什麼東西時,有人窮追不捨,跟他競拍古琴。
  
  安之神色有點兒急,壓低聲音:“主人,這價格虧了。”
  
  “不虧,小九喜歡。”江臨川笑答。
  
  若素湊到江臨川耳邊,細語:“主人,對面是姑爺的聲音。”
  
  能被若素稱為姑爺的,只有一人——徐陵白近真。
  
  唇角一僵,江臨川頓了頓,有點兒猶豫了。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放棄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可是江家主?我是白家的僕人”
  
  江臨川便嗯了一聲。
  
  那頭沒了聲音,也沒人再次喊價,江海琴便到了江臨川手中。
  
  饕餮樓辦事牢靠有效率,不一會兒,掌事便抱著江海琴過來,滿臉和氣的送到了江臨川手中,江臨川來不及欣賞,掌事笑盈盈開口:“江家住,問天劍主要我問你一件事。”
  
  江臨川抬眸,淡淡一瞥,笑容有些涼薄:“隨意洩露我的身份位置,饕餮樓便是這麼辦事的?”
  
  “問天劍主發現了您的身份,我們也沒辦法,畢竟那位……登仙很久了。”
  
  江臨川嗤笑:“他找我什麼事?”
  
  掌事的回答:“他要我問問您,賣不賣……劍?”
  
  江臨川微愣,手指下意識覆上腰間玉劍,隨後側頭,目光落在梅九秀美溫軟的面容上。
  
  跟少年眸子對上的那刻,江臨川安撫似得笑了笑。
  
  隨後回頭,笑容瞬間收斂,不帶絲毫感情:“不賣,滾!”
  
  第186章 劍仙(十二)
  
  掌事灰溜溜離開,房門闔上,發出“啪”的一聲,屋中氣息卻依舊冰冷森寒。
  
  別說是那幾個抱琴持笛的侍女了,就是安之、若素兩人也大氣不敢喘一口。
  
  便在氣氛冷凝時,江臨川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輕快,整個人往後仰躺而去,在塌上滾了一圈,頭髮淩亂的壓在身下。
  
  “膽子可真小,嚇嚇就跑了。”江臨川手指插.入發中,嘲笑。
  
  若素比安之穩重,相比起其他侍女來,跟江臨川關係也比較親厚,見江臨川這般模樣,聲如翠啼:“饕餮樓對外宣稱,絕對不會洩露客人身份,只要進入樓中,客人便受饕餮樓庇護……如今看來,這些話便有些可笑了,客人身份暴露,掌事的還敢接私活。”
  
  “這些規矩是給凡俗規定的,可不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江臨川笑眯眯的接話,“若素,你去把剛剛發生的事跟饕餮樓主說一下,讓他自己處理。”
  
  若是江臨川不提這件事,饕餮樓主看在問天劍主的份上,便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口不提這場“交易”,以及掌事的所作所為。
  
  但是,江臨川發難的話,饕餮樓主便會看在江家老祖宗的份上,嚴懲掌事。
  
  說白了,饕餮樓主是個生意人。
  
  “是。”若素領命。
  
  江臨川掃視一圈,從安之臉上的糾結,轉到侍女們臉上的驚恐,乾脆揮了揮手:“你們都去外面侯著。”
  
  侍女們離開時,若素慢了一步,走在了最後,回身,神色擔憂,唇瓣張了張,用唯有江臨川才聽得到的聲音道:“少主,這樣得罪問天劍主,實在是……實在是……”
  
  在江臨川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下,若素停頓,說教便堵死在喉嚨裡。
  
  “不要緊的。”
  
  “一把劍而已,若是能交好問天劍主……”若素並不清楚君九劍的來歷身份,在她的認識中,君九劍僅僅具有觀賞性罷了,因此頗為不理解江臨川那種“被冒犯”的反應。
  
  “不是一把劍。”江臨川抬手,手臂攬過梅九的肩膀,將半大少年摟入懷中。
  
  梅九眨了眨眸子,神色含著微微的不解,卻乖巧的任由江臨川抱著。
  
  對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潤勾人含著盈盈笑意:“那是陪了我十年的老朋友。”
  
  這句話梅九聽懂了,抿唇一笑。
  
  若素、安之離開後不久,饕餮樓再度來人,跟江臨川好好賠禮了一番,並委婉表示,會嚴懲剛剛的掌事,讓他再也不會出現在江臨川面前。
  
  江臨川也沒追究,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
  
  安之不憤:“主人,他讓我們平白得罪了問天劍主,就這麼算了?”
  
  江臨川被逗樂,笑彎了眉眼,手背撐著下頜:“還能怎麼樣,饕餮樓主都賠了我們一條命了,我怎不能抓著不放吧?”
  
  安之一愣。
  
  饕餮樓派來的那人朝著江臨川的方向露出笑容來,臉上每一道弧度都寫滿了和善,令人瞧著無比舒心。
  
  “是江家主心胸開闊,不跟我們一般見識。至於犯了錯的人,自然要受到該有的懲罰。”他彎了彎腰,退出了房間。
  
  屋中,安之臉上浮現不敢置信之色,呢喃:“就,就這麼……死了?”
  
  “不然了?”江臨川反問。
  
  安之低下頭不吭聲了。
  
  江臨川垂下眼簾,聲音低而沉緩:“剛剛不是嫌懲罰太輕嗎?現在又覺得太重了?可是……人命最好輕賤啊。”
  
  屋中呼吸清淺,外頭的熱鬧聲傳進來,轉了一圈又消散無痕。
  
  江臨川突然想,安之、若素跟在姐姐身邊時,有父親江晏庇護他們,儘管會被那些長輩念叨幾句,可是真正出格的事卻沒有。
  
  後來,姐姐出嫁,他被廢住進無休閣,留她們兩個守在原處。雖然難免被僕從刁難,但是那些長輩們瞧不上兩個小丫頭,也不會閑得無聊對她們出手。
  
  也就是說,生死什麼,離她們很遠。
  
  沒有見過殘酷,沒有受過傷痛的人,難免養成一副軟心腸。
  
  倒是梅九……
  
  江臨川垂眸,落在坐姿乖巧,目不轉睛望著窗櫺外的梅九。
  
  這少年,卻是最淡定的一位。
  
  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的少年,有著最純粹透徹的靈魂,反而不懂生死的可怕。
  
  他如一張雪白的紙,而江臨川則是握著筆可隨意塗畫之人,山水人間任他勾略,奈何,江臨川只會鬼畫符……
  
  拍賣會看到一半,梅九有些無聊,江臨川便讓安之、若素她們守在這裡,他自己帶著梅九出去逛逛。
  
  外頭正好是市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並不珍貴,反而更有趣一些。
  
  一大一小踏出饕餮樓後,饕餮樓外的小巷子中,有人轉出,追著兩人的腳步而去。
  
  饕餮樓第三層,緊閉的窗櫺打開,一身朱衣,箭袖輕袍的男子站在窗口,一雙如鷹隼的眸子冷冷俯視。
  
  有著一層厚繭的手握著劍柄,似乎隨時準備出鞘。
  
  邊上伸出一把摺扇,有人擠了過來,好奇詢問:“你在看什麼?咦,江家那小子?道友,你不會對這小娃娃有意思吧?”
  
  “……”
  
  玉白摺扇晃啊晃,他又道:“又是找他交易,又是暗暗關注,我怎麼就看不出他身上有上好的寶劍?”
  
  “那是因為你非劍道登仙。”問天劍主轉身離去。
  
  衣袂飄過時,被自己友人拉住,友人用摺扇戳他:“你從萬里沼澤出來,不就是為了饕餮樓收藏的那件仙劍嗎?如今那把仙劍還沒拿出來,你卻要走了,這是什麼道理?”
  
  問天劍主回答的相當直接:“看不上了。”
  
  “咦?”
  
  ……
  
  這條市坊原本便熱鬧,大大小小的丹藥店鋪、法器店鋪、陣法店鋪等,一眼過去,鱗次櫛比,甚至還有不少修士,尋了快風水寶地,席地而坐,直接擺起攤來。
  
  附近的修士有事沒事便愛往這裡走一圈。
  
  饕餮樓開在這裡,不少修士慕名前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字牌,他們便選擇了四處閒逛,因此來往的修士比往常多了數倍。
  
  看“風景”的只是少數,大部分人都想挑弱小的好打劫。
  
  江臨川拉著梅九出來時,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在他們眼中,實力“弱小”又孤身一人的江臨川無疑是條大肥羊。
  
  但是鑒於江臨川一開始的大張旗鼓,不少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倒是有些猶豫了。
  
  畢竟,誰也不能肯定江臨川身上有沒有厲害玩意,或者有沒有人暗中保護他,畢竟江家底蘊深厚,最不缺的就是靈寶和強者。
  
  “每條市坊都有一位坊主,坊主實力一般都不錯,手下聚集不少修士,他們共同守護市坊,同時在市坊中買賣的人,也要上交一定的靈石。”
  
  江臨川見梅九左顧右盼,神色好奇,便耐心的給他講解:“你看,這裡每家店鋪都上交了靈石的,包括在這裡擺攤的人。”
  
  梅九蹲在一個地攤面前,攤面上擺了不少靈礦石和小法器。
  
  店主招呼:“我從秘境中帶回來的小東西,都是市面上沒有的,客官要不要買一個?說不準就碰上機緣了。”
  
  手指頭虛虛點了點,梅九頗為遺憾的開口:“他們都沒有靈。”
  
  “靈器才有器靈。”店家撓了撓頭,露出看傻子的神色,“這裡最好的都是高階法器,怎麼會有器靈。”
  
  “沒有靈,便是死物。”
  
  攤主遇上這麼一個不通事理的,一時半會梗住了。
  
  “你不適合這些。”江臨川不由笑了起來,揉了揉梅九的頭。
  
  梅九抬頭,神色疑惑。
  
  江臨川便蹲下身子,拂開梅九耳邊的鬢髮,跟他嘀咕:“我給你找更好的。”
  
  “那我適合什麼?”
  
  “這個。”江臨川垂眸,扒拉開一堆小玩意,從中找出了一串陶瓷珠,慎重其事的放在了梅九掌心,“你適合這個。”
  
  手指一點,靈氣注入,陶瓷球升空,環繞在梅九身邊,散發不同顏色的光澤,隨後“砰”的一聲,陶瓷球炸開,開出一朵朵粉白蓮花來,蓮花中央是明黃色燈芯,左右搖晃。
  
  梅九清碧色的眸子被光芒點亮,充滿了好奇和驚歎。
  
  “就要這個了。”江臨川丟下幾個靈石,拉著梅九的手離開。
  
  梅九神色非常認真,瞧了好一會兒,眉開眼笑:“哥哥,我很喜歡。”
  
  “嗯,你喜歡就好。”
  
  店家捧著靈石,張了張嘴:那是給五六歲的小孩子玩的……
  
  兩人走了一路,便買了一路,江臨川不買貴的,不買實用的,通通買成了小孩子的玩具。
  
  江臨川小時候從來不玩這些,只遠遠看別的小孩子玩過,卻熱衷於給梅九買這些。
  
  修士市坊對面是凡人的市坊,跟精巧乾淨的修士市坊不同,凡人們的市坊充斥著一股混雜的氣味。
  
  雞鴨魚等畜生的腥味,女子的脂粉味,汗臭味等,實在難聞的很,特別是對五識靈敏的修士來說,更難忍受。
  
  江臨川這個本該養尊處優的江家家主卻絲毫不覺得難受,連一個摒除氣味的小法術都沒用,直接向那邊走去。
  
  他的身後跟了不少修士,都是試圖劫財的凶徒。
  
  有人決定動手,有人決定觀望。
  
  然而,還不等他們動手,天色陡然一黑,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撥動空間時間,將這小小一塊地徹底封禁。
  
  “不好,有高人出手,快跑,免得被殃及池魚。”
  
  數十修士驅動法器,或飛天,或遁地。
  
  飛天被反彈回來,遁地直接撞了個土坑,這些試圖獵取肥羊的修士通通變了臉色。
  
  反倒是那只“肥羊”一臉悠然,拿著土偶兒給身旁的少年看。
  
  土偶兒一碰就會唱山謠。
  
  梅九抬眸,瞳孔清澈:“哥哥,很重的血腥味。”
  
  “嗯。”江臨川回答,“小九要不要陪他們玩玩?”
  
  陣法凝聚血煞之氣,氣體環繞,形成無數密密麻麻的刀劍,刀光森寒,黑色粹毒液體緩緩自刀劍滴落。
  
  “叮——”
  
  得到了指令,刀劍成陣,向著當中兩人削去。
  
  ——仿佛下了一場盛大的刀劍之雨。
  
  梅九指了指圍繞在身邊的蓮花燈:“玩這個?”
  
  “不對,把他們打趴下。”
  
  “……”
  
  梅九沉思,仰頭露出柔軟的笑容來:“知道了。”
  
  下一刻,刀劍似乎不堪重負,通通折斷,在空中炸開。
  
  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射。
  
  第187章 劍仙(十三)
  
  原先準備打劫的修士如同被釘子釘住一般,一個個僵在原地,臉色難看,細密汗水佈滿了額頭。
  
  在他們驚懼的目光下,血煞之氣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被長風一吹就散,如同吹去了灶火間的黑煙一般簡單。
  
  平整的地面如今坑坑窪窪,那是刀劍碎裂後,削出來的痕跡,非常密集,身處中央的那塊地卻完完整整,仿佛是戰火硝煙中唯一的安樂鄉。
  
  而江臨川便站在那裡,姿態從容,神色平和,沒有任何意外。
  
  披著黑色斗篷的人被梅九提著後頸,丟在了江臨川的面前。
  
  這黑衣人實力極為強,配合著陣法和靈器,虛化為影,別說殺江臨川這麼一個“花架子”,就是把數十個修士幹掉也不在話下。
  
  然而,江臨川身邊卻帶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江家大部分人以為那是江臨川養的小寵物,數十修士以為這是江臨川哪個小堂弟。那個少年一路走來,對什麼都充滿驚奇。
  
  會小心翼翼的撫摸陶瓷珠變成的蓮花燈,會好奇的戳一戳土偶兒,土偶兒唱起山謠時,會露出會心的笑容來。
  
  便是這樣一個少年,折斷了萬千刀劍,徒手揉碎了斗篷人的靈器,將嚇破了膽,化為影子準備逃跑的斗篷人從陰影中揪了出來。
  
  如江臨川所說,將人“打趴”下,然後送到他面前。
  
  黑色斗篷如今破破爛爛,因為本命靈器被毀,那人深受重創,口鼻溢出血液來,以修士的身體,竟然站都站不起來。
  
  對於一個經常殺人越貨,偶爾接接暗殺任務的邪修來說,這實在是在危急不過的情況。然而那個少年沒殺他,身上也沒常年殺人舔血的煞氣,說明他本性不壞,根本沒有殺過人。
  
  ——他還有逃跑的機會。
  
  斗篷人努力露出可憐又脆弱的一面,一邊吐血一邊求饒,聲音沙啞虛弱:“我剛剛看到您從饕餮樓出來,起了貪婪之心,就想劫些寶物,好突破瓶頸,並無殺人之心。”
  
  他把姿態擺的極低,像一條蜷縮起來,準備一擊斃命的毒蛇:“我願意交上所有寶物,只求活命。”
  
  梅九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場面,疑惑的望著江臨川。
  
  腳步聲低低響起,江臨川抬步而來,聲音輕快悅耳:“呦,還活著啊。”
  
  斗篷人剛剛那一堆話,江臨川像是根本沒聽到一般,對梅九說道:“對想要害我們的人,可不能手下留情。”
  
  “那要怎麼做?”
  
  “當然是殺——”
  
  話語溫柔輕快,感受不到什麼殺意,然而斗篷人心中發涼,強烈的危機感讓他猛的暴起,拼盡全力向江臨川襲去。
  
  他逃不掉,剛剛的一切已經論證了這一點,就算化為虛影也會被那個少年揪出來。
  
  那麼便只能鋌而走險,挾持江臨川威脅梅九,才有一條生路。
  
  斗篷人指尖凝出一把匕首,然而不等他動手,三尺寒鋒便貫穿了他的身體,血液緩緩自劍刃滴落。
  
  長劍抽出,劍意自斗篷人身體內部爆發。
  
  皮肉炸開,血液濺了一地。
  
  黑袍人生機斷絕,被抽去了骨頭似得,軟軟倒地。
  
  江臨川緩緩收劍,輕描淡寫的接著剛剛的話說道:“……殺了啊。”
  
  梅九一愣,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回不過神來。
  
  血液暈染,流淌至他腳底,染紅了兩人的靴子底面。
  
  江臨川稍稍蹲下身子,跟梅九持平,神色非常淡,用教導梅九怎麼玩陶瓷球、怎麼戳土偶兒的聲調道:“這叫生死,我們生,他死。若是他生,我估計會死。”
  
  梅九咬了咬下嘴唇。
  
  他眉頭皺成一團,猶豫不決時,江臨川笑眯眯回頭,對那些散修說道:“看夠了戲,也該走了吧?難道你們想成為戲中人?”
  
  “沒有沒有。”
  
  那些修士趕忙擺手,連連搖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江臨川蹲下身子,取出一個小盒子,那小盒子由玄沉木製成,整體呈黑色,上頭花紋極為古怪,好像幾條扭動的小蟲子。
  
  “我去過不少地方,不說走遍天下,至少見過幾個奇人異事。”江臨川捏著一根尖利的黑針,黑針插.入自己指尖,鮮紅的血溢出,自指腹滴落在木盒子上,“我曾經遇到過禦獸宗的叛徒,一個走上邪道的修士,我們互相幫了點小忙,他給了我這個東西。”
  
  血液被木盒子吸收,江臨川隨手將長針插.入木盒子上的小孔。
  
  “這小玩意叫回光蟲,取自迴光返照之意,很有趣,能控制死屍,讓他為自己做一件事。”
  
  江臨川將木盒子鑲入了屍體的傷口,拉著梅九後退。
  
  “屍體被植入回光蟲後,所有傷口盡數好轉,實力恢復巔峰,甚至比生前還要強幾分,但是一天之後,身體將會徹底腐爛,成為一具白骨。”
  
  可以說,回光蟲這個名義,取得相當的務實。
  
  在江臨川平緩的聲音中,剛剛軟趴趴的屍體抽搐一下,重新站了起來,身上的劍傷一一癒合,氣息比最初還要強盛許多。
  
  江臨川手掌撐著梅九的肩膀,歪著頭:“是誰讓你殺我的?我哪一位親人?”
  
  “赫赫赫……”屍體張了張嘴,發出嗓子被煙熏過般的聲音。
  
  “不能說話啊。”江臨川嘀咕,“算了,我只有一個命令。”
  
  聲音壓低,似笑非笑:“你去殺了那個人。”
  
  “赫赫。”屍體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他似乎還沒習慣這具身體,適應能力又極為驚人,很快他的步伐變得輕盈起來,虛化為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餘下一攤血。
  
  解決了屍體的事,江臨川低頭對梅九說道:“小九,從今天起,便有很多人知道你很強了。”
  
  梅九神色有些低落,低聲回答:“只有在哥哥身邊,我才強。”
  
  劍,唯有在持劍之人的手中,才是最強的。
  
  失去握劍之人,便是鋒利無匹之劍,依舊蒙塵。
  
  而梅九從江臨川喚醒他的那刻,才能發揮如今的實力,不然他只是一把生銹的石中劍。
  
  江臨川安慰似得碰了碰梅九的臉頰,又揉了揉他耳朵,正想拉他進凡人市坊好好玩玩時,腳步停頓。
  
  長風將衣袂青絲鼓起,江臨川將淩亂的長髮拂至耳後,神色譏諷:“又來一個。”
  
  梅九不自覺拉住了江臨川的指尖。
  
  “今天怎麼沒完沒了啊。”回身,江臨川目光精准的落在一處。
  
  原先那裡有顆青棗樹,是凡人種的普通樹苗,但是因為靠近修士市坊,受溢出的靈力灌溉,每年都結了累累果實。
  
  而剛剛斗篷人出手時,沒有顧忌,青棗樹被攔腰折斷,還未完全成熟的青棗便滾了一地。
  
  其中一顆青棗被人握在了手心,那人朱衣負劍,氣質冷冽。
  
  “原來是問天劍主啊。”江臨川眯了眯眼,咬字極為清晰。問天劍主早便登仙,實力比肩江家老祖宗,江臨川根本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又知道什麼,卻無半分恐慌,只是問道,“不知道問天劍主找我這小輩有何貴幹?”
  
  “求劍。”問天劍主抬步,向江臨川走來。
  
  “不買劍了?變成了求劍?莫不是想搶?”
  
  問天劍主也不惱,反而回答了江臨川的問題:“若是真心愛劍之人,便不會拿劍去買賣。所以,我為求劍而來。”
  
  江臨川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既然劍主都知道那是別人心愛之物,卻還要來求,豈不是小人所為?”
  
  問天教主神色一凜。
  
  江臨川又道:“我已經回答過了,不賣,不給。當然,要是劍主想以大欺小,強搶的話,我也沒辦法。”
  
  言罷,聳肩攤手。
  
  四下沉默,問天劍主打量梅九許久,才道:“你以前走的是劍道,但是你現在已經走上了邪道,而他……”
  
  手指指向梅九,問天劍主一字一句:“這是一把誅邪驅魔之劍,是一把澄淨之劍。”
  
  江臨川一笑:“那又如何?”
  
  “他不適合你,而你會毀了他!”問天劍主加重語氣,“梅開九朵,這本該是把君子之劍。”
  
  “……”
  
  江臨川覺得問天劍主的話非常可笑,君九劍是一把仙劍,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仙器,就算是一個不用劍的人得到仙劍,也會欣喜若狂。
  
  自己不用,也能作為鎮族之寶,傳給後輩使用。要是想賣了,也能換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
  
  這樣的珍貴之物,憑什麼因為你一句話而放棄啊,而白白送給你啊?
  
  問天劍主你是不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啊?
  
  江臨川有無數的話可以反駁,話語卻梗在了喉嚨裡,上不得,下不去。
  
  他不由低頭,視線往下,看到了自己的手。他指尖握住的,並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一隻白白軟軟的手,那是梅九的手。
  
  隨後,他對上了梅九的眸子。
  
  那是一雙透徹,卻全然信任他,依靠他的眸子。
  
  器靈本該喊自己為“主人”,可是江臨川卻讓梅九喊他“哥哥”。
  
  從一開始,他便無法把梅九當成一件“器物”。
  
  那是陪伴他十年的人,多少個夜晚,唯有刺骨的風,拂動如鬼的樹影,以及冰涼的石中劍一起度過。
  
  江臨川把梅九當器物,自然是最大價值化,問天劍主的話根本不能影響他,可是梅九不是。
  
  如果自己真的會毀了梅九的話,他還要堅持把梅九留在身邊嗎?
  
  “我不會離開哥哥。”
  
  梅九上前一步,用少年的稚嫩身軀,擋在了江臨川面前。
  
  “劍靈。”問天劍主並不知道梅九的名字,便直接稱呼,“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們的情況,你為什麼要堅持選擇他了?”
  
  人選凡劍,仙劍卻是自己給自己選擇主人。
  
  “他未登仙,又走入邪道,同你相克。”
  
  梅九執拗:“因為他是我哥哥。”
  
  第188章 劍仙(十四)
  
  “哥哥?”這個稱呼讓問天劍主遲疑,他看人的目光非常冷,仿佛在看一件器具,看劍靈時,目光反而透出幾分柔和來,“你從來沒有叫過他主人嗎?”
  
  梅九臉頰還帶著點兒嬰兒肥,清碧色的眸子清晰的映出世間萬物來,朝著問天劍主點了點頭。
  
  “為什麼?”
  
  “我醒過來那日,哥哥便是這麼告訴我的。”
  
  劍主跟劍靈對視許久,長長歎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表示自己在這件事上的“退步”。
  
  “我能勸一位不合格的持劍之人,卻不能勸早有決意的劍靈,以及劍靈的哥哥。”劍主臉上露出些微的可惜來,“看來,我無緣。”
  
  江臨川口齒伶俐,此時卻保持了沉默,眸光黑沉又複雜。
  
  “不過,我有些話還是想說,不說不痛快。”
  
  江臨川先前便像一隻豎起滿身尖刺的刺蝟,此時收斂了毒刺,拱了拱手,換了稱呼:“前輩請賜教。”
  
  “我的名號,我的性子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嗯。”
  
  “今日若不是為了求劍,我發現你走入邪道時,才不會管你是不是江家那老傢伙的後輩,是不是江家家主,定會將你斬於劍下。”
  
  江臨川無奈苦笑:“看來我要感謝前輩饒命之恩了。”
  
  “我不需要這些虛的。”
  
  “前輩直說罷。”江臨川在心中補充:直接說要付出什麼代價,才會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江臨川在心底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所有物,猜想問天劍主會看上什麼時。
  
  問天劍主卻道:“你為什麼入邪道?”
  
  “因為自己不夠強啊。”理由實在是普通的很。
  
  “邪道修煉速度雖然快,卻後患無窮。你雖然已入邪道,身上沾的血腥卻不重,仍有挽回餘地。”問天劍主深深一眼,“不如放棄,重歸正道。”
  
  “談何容易?”
  
  “破而後立,為什麼不行?”
  
  “廢去一身修為,我便又是廢人了……”
  
  問天劍主沒有注意到“又”這個字,或者說並不在意,長袖一揮,神色凜然:“你若想完全掌控仙劍,便必須走仙路,修劍道,羽化登仙,這是一條大道,你何必走那獨木橋?”
  
  江臨川心中微動。
  
  問天劍主的話如一顆小石子,在他心中蕩起層層漣漪。
  
  “難不成你還怕苦怕累怕疼?”
  
  江臨川抿唇,搖了搖頭。
  
  “既然不怕,何不試試?”最後四個字,格外的有感染力。
  
  江臨川自幼年起,走的便是劍道,小小嫩嫩的孩子,每天揮劍,由一天上千次,到後來一天揮劍上萬次,從來不敢在老祖宗面前喊苦喊累。
  
  他這麼努力,既是因為老祖宗的嚴厲,也是因為父親的期盼,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真心喜悅劍道。
  
  而現在,他身邊還多了梅九。
  
  君九劍渾身澄澈,江臨川強行使用的話,邪魔之氣便會污染劍身。
  
  長此以往,他會毀了君九劍,毀了小九。
  
  若是重走仙道,他便能完完全全掌控仙劍,屆時,他的實力豈不更強?
  
  深深吸了一口氣,江臨川垂眸:“前輩,我知道了。”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問天劍主也不是什麼嘮叨之人,點了點頭後,用遺憾惋惜的目光掃過梅九,打算離開。
  
  江臨川從梅九身後拉住他的手。
  
  梅九轉身時,對上了江臨川眸子。黑沉深邃,卻清晰的映出了梅九的面容,那是一雙比他人想像中要溫柔的多的眼睛。
  
  “走啦。”江臨川的聲音低的如一陣風,揉了揉梅九的額發後,向著凡人市坊而去。
  
  “等等……”
  
  “前輩還有何吩咐?”江臨川扭頭。
  
  “你是不是有個姐姐嫁進了徐陵白家?”
  
  江臨川一愣,緊緊盯住朱衣負劍的劍主。
  
  “看你這反應,應該是了。”劍主淡淡開口,“我有個故友,前段時間受徐陵府主之邀去白家住了幾天。聽了幾句閒言碎語,他跟我說,見到了你姐姐。”
  
  那位故友,便是這次跟問天劍主一起去饕餮樓的閑鶴散人。
  
  當時,閑鶴散人歪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跟友人八卦:“跟你說件趣事。”
  
  閑鶴散人雖然有“閑雲野鶴,不為世俗所擾”的志向,本性卻非常八婆,他口中的趣事,多半出自長舌婦之口——問天劍主一般沒有興趣。
  
  然而閑鶴散人用扇子指了指虛空,笑的像只狐狸:“跟江家那小子有關。”
  
  “說。”
  
  問天劍主對君九劍有興趣,自然對江臨川也有興趣。
  
  “徐陵府主那個風流性子,這個你也知道,身邊收羅了一堆美人,雖然沒有名分,但是枕邊人一些小要求還是會滿足的。”
  
  問天教主有些不耐煩了,好友搖扇笑道:“他身邊有個近侍不是有孕了嗎?孩子不是他的種。”
  
  “無趣。”
  
  “哎,別走啊,那個有孕的小美人可是江家小子的姐姐。”
  
  ……
  
  問天劍主不是他那位好友,不關注這些,此時也不太說的出口,直接了當道:“你姐姐快生了。”
  
  言罷,直接消失在原地。
  
  “……”江臨川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算算日子,他的小侄子的確快出生了。
  
  江臨川想了一下,覺得問天劍主大概以為他不知道這件事,特意跟他報喜來著,不由輕笑了一聲,跟梅九咬耳朵:“這些仙人,一個個脾氣都古怪。”
  
  耳垂被呼吸噴的有些紅,小九軟糯糯的“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我才不會把你交給他,他那麼無聊,小九你跟著他,也變得這麼無聊就不好了。”
  
  小九趕緊搖頭,以示清白。
  
  接下來的一整天了,江臨川的心情都極好,不是因為打發了問天劍主,而是明白了梅九心中所想。
  
  從握住君九劍的那刻,江臨川便知道自己不適合,可是他又絕對不會放手。而現在他知道了,便是他成為邪魔,小九依舊不會離開他。
  
  任他人千般好,這個少年也只願意陪他一人。
  
  那麼,他是不是也該回應這份依賴……重歸仙道?
  
  目光不經意瞥過梅九,江臨川想,也不是不可以。
  
  ……
  
  相比起修士市坊來說,凡人市坊雖然有些髒亂臭,卻也有著修士市坊沒有的樂趣。
  
  道路兩邊擺著不少小吃攤子,時不時有賣糖人和糖葫蘆的小販經過,江臨川拉著梅九走過,梅九手上便多了幾串糖葫蘆和小糖人。
  
  這裡沒有仙器、仙丹、靈石,卻有精緻的陶瓷、神仙妖怪的面具、胭脂水粉盒子……
  
  還有人裝著幾個小籃子的小雞仔、小鴨仔等牲畜賣。
  
  梅九蹲在一籃子黃絨絨的小雞仔面前,用手指頭戳了戳。
  
  凡人家畜沒有靈獸的靈智,察覺不到梅九身上的氣息,兇狠的妖獸見到梅九都會繞道,這只小黃雞卻凶巴巴的啄了梅九一口。
  
  梅九驚奇的看著自己手指。
  
  江臨川在一邊捂著肚子笑了起來,這笑容有傳染力一般,梅九跟著笑了起來。
  
  江臨川帶著梅九玩夠了,才回饕餮樓,那個時候,不少人已經離開了,唯有少數人還在一樓撿漏。
  
  若素用一個貝殼吹了三聲,焰靈鳥便鳴叫回應,拖著車輦停在他們面前,用尖喙梳理血紅的翎羽。
  
  “主人,請。”
  
  “嗯。”
  
  江臨川踏上車輦時,眼角餘光掃到一人,那是一個青年男子,因為身負騰蛇的原因,瞳孔呈豎瞳。
  
  ——白近真。
  
  按理來說,江臨川應該喊他姐夫,但是江相宜不是自願嫁過去,嫁過去之後又對不起白近真,所以“姐夫”兩個字不妥。
  
  然而剛剛白近真看他的面子上,把江海琴讓了出來,這個人情江臨川還是要記得。
  
  想了想,江臨川抬眸一笑:“白公子,今日多謝了。”
  
  白近真腳步一頓,抬頭,四目相對。
  
  江臨川滿臉笑容,白近真臉上卻閃過複雜之色,點了點頭,算回應後,率先挪開目光。
  
  焰靈鳥展翼高飛,在雲層中留下燒紅之色。
  
  回到江家時,以至深夜,圓月高懸空中,如霜的月色灑滿屋簷。
  
  作為沒什麼實權的江家家主,江臨川回不回來並沒有人關注,至少表面如此,江家眾人都在慶祝一件事——江禮於東海斬殺一頭蛟龍,並捕捉了一條幼蛟養在了後院水池裡。
  
  估摸著是想養大這頭幼蛟。
  
  江臨川回房間時,一路上都聽到有人在說:過個幾十上百年,江家家主便可禦蛟出行。
  
  進了院子後,外頭的喧囂便消散無痕。
  
  江臨川嗤笑:“後院的枯木上養了一窩焰靈鳥,又在水池子裡養一頭蛟龍,焰靈鳥和蛟龍互為天敵,也不知道叔父是怎麼想的。”
  
  “估計有人看守著。”若素笑答。
  
  “焰靈鳥早就被馴服了,蛟龍卻是野性未泯,可不是那麼好伺候的。不過憑我叔父的性格,肯定不會讓兩個畜生鬧騰起來,估計早就給焰靈鳥做好了籠子,又用鎖鏈把蛟龍鎖在了水底。”
  
  說到這裡,江臨川不屑:“我今早才使喚了一次焰靈鳥,他晚上就給鎖了,可真是小肚雞腸。”
  
  周邊沒人接話,當做沒聽到江臨川嘲諷。
  
  畢竟江臨川是主子,他們是僕從,主子可以罵主子,他們卻怕被報復。
  
  一個護衛從拐角出來,嘴巴動了動,聲音直接傳進了江臨川耳朵裡。
  
  微妙之色在江臨川臉上浮現,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後,領著梅九拾階而上。
  
  在高大樹木遮擋出的陰影下,見到一道威武的身影。
  
  “川兒。”
  
  是江家分支江思遊的聲音,勉強算是江臨川的伯父。
  
  月光透過屋簷,將回廊上的木制地板照的明亮,江臨川扶著欄杆慢悠悠的走,半邊身子浸在明月裡,面容上籠了一層雪光,五官被勾略的俊美而清貴。
  
  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後,他回首笑道:“我還以為第一個對我動手的,會是我那個被當眾羞辱的禮叔父,沒想到不是。”
  
  梅九坐在欄杆上,仰頭望著江臨川,認真聽他念叨。
  
  “也對,禮叔父若是沉不住氣,就不會當了五年的暫任家主,把別人壓的死死的了。”江臨川加重語氣,“伯父,你說是嗎?”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伯父,你找侄兒有什麼事啊?”江臨川沒去涼亭,身子往後一靠,穩當當的靠在漆柱上,“先說好,下次記得尊稱家主,川兒這個名字,可只有老祖宗喊的起。”
  
  “哼!”江思游冷哼一聲,從涼亭踏出,“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明明被暗殺的是我,伯父倒是發起脾氣來了,果真是長輩,就是有臉。”
  
  冷嘲熱諷的聲音聽的江思遊臉上火辣辣的,反駁:“江家不要無用之人,若是你連一個小刺客都躲不過去,死了也是活該。”
  
  “那伯父你躲過去了嗎?”
  
  輕飄飄一句話,讓江思遊頓住。那個刺客自然不能傷他,就算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修為擺在那裡,那具屍體根本無法傷他。
  
  可是他一時大意,被寄生在屍體中的玩意咬傷了,怎麼也逼不出來。江思遊又不能拖太久,要是被江禮發現了,江禮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得已只能來找江臨川,東西是他的,他總能解決。
  
  原先的惱怒被平息,江思遊先前端著長輩的架子,這下語氣倒是平和了許多:“川兒,你現在是家主,覬覦這個位子的人可不少。”
  
  江臨川目光輕飄飄的掃過,輕輕笑了起來。
  
  霜天月色下,笑聲如同荷葉下滴落的水露。
  
  “我知道你笑什麼,沒錯,我也想要這個位子,既然大家都想要,我們不如聯手如何?”
  
  江臨川:“怎麼個聯手法?”
  
  “你有老祖宗支持,是名正言順的江家家主,所以你有名,但是除了這個名份之外,你什麼都沒有,而我在江家有一定的實權。”江思游加重語氣,一雙上吊眼中透著幾分震懾。
  
  江臨川垂首,青墨髮絲自白淨的臉頰垂落,聲音盈著笑意:“這麼說伯父肯跟我合作,那是可憐我了?”
  
  “那倒不是。”江思遊放緩語氣,“若不是今日知道你的本事,我也不會來這裡,更不會提這件事。”
  
  “伯父的意思是?”
  
  “聯手!”江思遊意思很明確,他們兩個暗搓搓聯手,先把別人幹掉,或者打壓下去,等沒人能威脅他們時,在各憑本事,來個你死我活。
  
  “為了展現誠意,你解了我身上的蠱毒,我告訴你一件秘密。”
  
  “關於什麼的秘密?”
  
  江臨川隨口一問,江思遊卻從袖裡乾坤中掏出一樣東西。他高高舉起,黑色鐵片似得東西被光線映出流暢的花紋。
  
  呼吸一滯,江臨川稍稍起身,緊緊盯著江思遊手中的東西。
  
  “給你。”江思遊抬手甩出。
  
  夜風被割開,發出呼嘯聲,江臨川反應迅速接住了此物。
  
  明明像黑鐵片一樣的東西,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