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系統[快穿] BY 白雲非雲(上)



攻:梅疏遠
受:江陵

【感謝小烏鴉的推薦!】

受不了女裝大佬的,請千萬別點進來,謝謝合作。(主角是個男的,該有的都有,請別隨意下結論)
臨死之前,江陵綁定了一個紅娘系統。
紅娘系統:宿主,你的任務就是扮演各種惡毒女配,撮合男女主,建設和諧社會。
江陵:謝謝,我男的。
然後他穿了,被迫踏上了一條女裝大佬之路。
跟將軍之女搶冷酷王爺的禍國妖妃。(已完結)
跟人類少女搶血族公爵的吸血姬。(已完結)
跟魔道妖女搶溫潤仙君的白蓮花仙子。(已完結)
跟小白花女主搶霸道總裁的霸道女總。(正在寫)
……
江陵:好氣哦,還是要保持微笑。
紅娘系統抓狂的跪在自己宿主面前:“為什麼男女主又分了?為什麼男/女主又成了你的迷弟/妹?垃圾宿主,毀我青春!”
閱讀指南:
1:攻受都美(小攻非穿越世界男主,大反派命)
2:謝絕扒榜,如果有任何不適請點x,你批評我,我……我就把你寫進文裏QAQ
3:1VS1,妖艷賤貨受X糯米團子外白裏黑攻。

內容標簽: 強強 系統 快穿 穿書
搜索關鍵字:主角:江陵,梅疏遠 ┃ 配角:n配角 ┃ 其它:魔劍和主人的快穿史

紅娘系統[快穿] BY 白雲非雲

【禍國妖妃X少年國師】

  第1章 禍國妖妃(一)
  
  “陛下萬安。”
  
  宮娥齊齊行禮,聲音甜美溫軟。她們頭垂地低低的,只瞧見梳著圓潤髮髻的後腦勺。
  
  雕花木門推開,先是大太監尖細的聲音,隨後是略帶虛浮的腳步聲,繡著龍紋的明黃衣袍露出一角,昭陽帝攜著濃郁的酒味踏入殿中。
  
  不惑之年的昭陽帝蓄著短須,看上去威儀而肅穆,然而跟隨昭陽帝數十年的王大太監心裡頭卻清楚,昭陽帝好美色。
  
  不是一般的好‘美色’。
  
  宮娥拉開垂落於地的珠簾,昭陽帝才走了兩步,身子一歪,被眼明手快的王大太監扶了起來。
  
  “陛下,您沒事吧?”
  
  大太監心知陛下今日興起,喝的有點兒多,便低聲詢問:“陛下,要不要讓禦膳房備些解酒湯?”
  
  昭陽帝維持著剛剛的姿勢沒有出聲。
  
  大太監心中納悶:“陛下?”
  
  昭陽帝擺了擺手,示意大太監禁聲,還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睛黏在了裡頭。
  
  大太監順著昭陽帝的視線看過去,心下驚歎,終於明白了昭陽帝這副呆楞神色的原因。
  
  精巧典雅的屋中,沿著牆壁佈置了一排蓮花燈,燈芯位置卻不是暖黃燭火,而是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在深夜中,透著瑩潤的月白光輝,含苞待放的紗帳中,映照出婉約朦朧的身影。
  
  “曦妃娘娘今兒梳妝打扮了一整日,翹首盼望,就等著陛下您了。”想著今早收到的那個荷包,大太監順勢提了幾句。
  
  果然,昭陽帝眉毛一挑,搖搖晃晃的走向佳人。
  
  紗帳層層疊疊,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宛如盛放的花朵,昭陽帝心中被撓了一爪子,急切的拉開紗帳,仿佛剝開了花瓣,終於窺見其中蓮心。
  
  出乎意料的是,今夜本該承歡君塌的佳人竟然靠著床柱睡著了。
  
  然而,閱盡千帆的昭陽帝這一刻卻覺得眼睛發直,喉嚨乾渴。
  
  只因為這位佳人生了一副難得的美人骨。明明穿著嚴實,只有頸項稍稍露出精緻的鎖骨,卻是勾魂奪魄的妍麗。
  
  昭陽帝克制不住的勾住了美人下巴,觸手的肌膚細膩而白淨,勾的人心猿意馬。
  
  然後,他稍稍一抬,濃厚的青絲柔順的從佳人臉頰處緩緩滑過,整張面容便籠罩了一層雪白的光,完完整整展露在昭陽帝眼中。
  
  這般動靜,驚醒了淺眠的曦妃,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便睜開了眼睛。
  
  似乎是陡然驚醒的原因,墨玉般的眸子如雨後青山,蒙上了一層水霧,眼角微微上挑,劃開一抹慵懶的嫣紅。
  
  本便生了一副美人骨,如今蘇醒,便多了一份極致的韻味。
  
  ……讓人臉紅心跳,欲火焚身的美與‘色’。
  
  咽口水的聲音響起,昭陽帝喉嚨滾動:“江丞相的女兒果然生的美,江菱,這是你的名字對不對?”
  
  美人眨了眨眼,對上昭陽帝幾乎化為實質的熱切目光時,幽黑的眸子中落了一點光,化為一抹訝異。
  
  “靠!基佬?”
  
  聲音不似想像中的清脆悅耳,低沉而酥軟。
  
  “這是你的小名嗎?”昭陽帝握住了美人滑嫩的手指,手掌並不如其他女子般小巧,卻修長秀氣。
  
  昭陽帝捨不得放手,心想這是一雙撫琴的手。
  
  美人手一縮,便毫不留情的抽出了手,眸光略帶古怪。
  
  “愛妃?”
  
  “果然是變態。”美人垂頭嘀咕一聲。
  
  昭陽帝沒聽清楚,目光在美人玉白的頸項處流連忘返,他乾脆坐在了軟塌上,正想將美人擁入懷中之時,美人歪了歪頭。
  
  夜明珠的光輝點亮的美人一雙漆黑的眸子,隨後眉眼間蕩開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仿佛無數小勾子,勾的人心頭火熱。
  
  美人呵氣如蘭,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撕拉。”
  
  昭陽帝手一抖,一時沒控制住自己,扯下了大塊紗帳。
  
  自登基後,第一次被人訓斥的昭陽帝有些懵,要是平日裡,早便大發雷霆了。然而他今日酒水喝的有點兒多,加上美色害人,不敢置信的問:“曦妃,你剛剛說什麼?”
  
  雪白紗帳在美人眼中輕飄飄墜地,珠簾外兩排宮娥兩排太監便撞入視線中。
  
  面對這大群人,美人下意識捏了捏掌心,手指纖細瑩白,卻軟弱無力,不可能一拳打翻這些人。
  
  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又說錯了話後,美人猛的低下了頭,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咪,縮回了即將撓出去的爪子。
  
  這副模樣,在昭陽帝看來,卻是美人一蘇醒便看到了自己,驚慌失措之後,羞怯的低下了頭。
  
  “我……我……”
  
  手指絞在一起,大概是用力過度,指尖泛白,美人咬著下唇,眸光閃爍。
  
  “我剛剛嚇到了,所以……”
  
  昭陽帝有些醉,又有些心疼,手一撈便將人帶入了自己懷裡,下頜抵著美人的肩膀:“別怕,我不會怪罪你的。”
  
  沐浴後的清香自頸項傳入鼻尖,昭陽帝吸了兩口氣,手便不老實的從美人肩背滑至臀部,中途還在腰肢部位揉了兩下。
  
  美人全身僵直。
  
  這般青澀的反應另昭陽帝心情頗好,下身也抬了頭,便攬住美人的腰,將人壓在床榻上,開始拉扯礙眼的衣物。
  
  美人微微睜大了眸子,眼中氤氳一層水霧,手臂下意識抬起,輕薄的紗滑落,玉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他本想一拳揍人眼圈上,又強行忍住,柔柔環住了昭陽帝的頸項,如同藤蔓一般纏了上去。
  
  系帶落地,領口在拉扯中半敞開,昭陽帝發覺美人的胸脯有些小,但是美色當前,這點兒遺憾也顧不上,他迫不及待拉著美人的衣襟往下一拉——
  
  細膩的肌膚敞開一片,精緻的鎖骨泛著一圈光,昭陽帝寬厚的手掌在鎖骨位置摩挲,整個人覆蓋在美人身上,急色的在鎖骨撕咬而過。
  
  “唔——”
  
  聲音混合著呼吸拉長,又輕又柔。
  
  隨後,昭陽帝便被手掌糊了一臉。
  
  “人……太多了。”
  
  昭陽帝心領神會,大手一揮,太監和宮娥便魚貫而出,極為體貼的闔上了門。
  
  “愛妃。”昭陽帝拉開了美人貼在臉上的手,“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一雙黑眸清淩淩的望著他,昭陽帝沒等來美人的回應,迫不及待的想將這豔色揉進懷裡。
  
  [鎖定宿主
  
  姓名:江陵
  
  性別:男
  
  契合度:百分之百。]
  
  無機質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白皙的手拉住了床榻上的玉枕。
  
  [紅娘系統正在綁定……]
  
  “砰!”
  
  玉枕精准無誤的砸下,一聲悶哼後,昭陽帝一翻白眼,軟趴趴的暈倒在美人身上。
  
  江陵扔了玉枕,掀開了身上的人,起身時還不忘在昭陽帝身上踩一腳。
  
  “這是什麼鬼地方?”
  
  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打量的四下環境,江陵才走了幾步,眼前便一花,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差點兒歪倒在地。
  
  [綁定成功]
  
  [撒花~]
  
  無機質的聲音拉長些許,仿佛嬌俏的姑娘在撒嬌一般。
  
  這一次江陵聽到了那古怪的聲音,一抬頭,粉白粉白的花瓣從天而降,撒了他一臉。
  
  [您好宿主,從現在起,紅娘系統為你服務]
  
  “……”
  
  [為了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本系統將協助你,扮演各種惡毒女配,撮合男女主,改變各種虐心虐身情節,建設和諧社會。]
  
  “……”
  
  [那麼宿主,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江陵扶著床柱,身前懸浮著一卷經書,書面上金底黑字寫著四個字‘紅娘系統’,最後一個字體下頭畫了一顆非常少女的愛心。
  
  江陵:“謝謝,我男的。”
  
  [性別不是問題。]
  
  “你聽不懂嗎?”江陵極為鎮定,彎唇淺笑,一字一句回答,“我拒絕。”
  
  [QAQ]
  
  “是你帶我來這個鬼地方的嗎?”堅定的聲音從唇瓣柔柔吐出,“現在,立刻,馬上,送我回去!”
  
  [系統死機,重新連接……]
  
  虛幻的書籍在空中瑟瑟,瘋狂的翻動紙張,江陵沒等太久,經書便再次穩住。
  
  “大兄弟,你就不能配合一點兒嗎?”粗漢子的聲音非常激昂,劈裡啪啦的噴了江陵一臉,“你原本的身體已經掛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回去也是嗝屁,還不如跟著我好好混,只要你跟我好好合作,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是男的。”江陵覺得頭暈,打斷系統的話。
  
  “男的怎麼了?你性別歧視啊?”
  
  江陵揉了揉太陽穴,展顏而笑,笑容又柔又嘲諷:“我當不了你口中的惡毒女配。”
  
  “你已經沒有小兄弟了。”系統粗聲粗氣的回答。
  
  “嗤。”
  
  “不信你摸摸?”
  
  江陵不屑而笑,淡然的伸手往下摸去,熟悉的地方空蕩蕩的,格外的蕭瑟,江陵笑容僵死在臉上。
  
  “嘿嘿嘿!”
  
  空中的經書花枝亂顫,聲音透著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猥瑣。
  
  “怎麼樣?老實跟你說……等等,宿主,等等!別撕我啊!”粗漢的聲音全是驚恐,“你冷靜點,冷靜點,啊——”
  
  系統慘叫:“你小兄弟還在,就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暫時‘隱身’了!”
  
  江陵微怔,停住了撕書的動作,這麼一鬧,他的額頭布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抬手將額間細碎的頭髮拂至腦後,喘了口氣:“真的?”
  
  “千真萬確!等你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你身體就會恢復原狀了。”系統苦口婆心的勸解,“你已經跟我綁定了,我現在沒法子找別的宿主,你也沒法子離開這裡,還不如好好幹。”
  
  系統滔滔不絕,聲音嗡嗡傳入江陵耳中。
  
  江陵揉了揉耳朵:“任務是什麼?”
  
  “啊?”
  
  “哎哎哎?!!”
  
  “宿主,你答應了啊?這就對了嘛。我來看看你第一個任務……”
  
  江陵秀氣的眉毛擰起,隱約不耐。
  
  “丞相之女江菱陷害女主……這段經典。”系統嘖嘖感歎一陣,隨後歡喜的告訴江陵,“宿主,你準備一下,你可以懷孕了。”
  
  江陵:“???”
  
  作者有話要說:
  
  先跟大家解釋一下
  
  1:文案明確標明,這文受大量女裝,接受不了的小夥伴們,只能含淚揮別了。
  
  2:小受穿後依舊是男的,並沒有男穿女,只是系統為了受任務,短暫性做出了遮罩的假像而已,並非真的沒有小兄弟。
  
  3:小攻非穿越世界的男主,天生反派命。
  
  第2章 禍國妖妃(二)
  
  衣裙暗扣一一解開,剛剛被昭陽帝扯亂的外裳施施然墜地。
  
  系統用著一把破鑼嗓子尖叫:“宿主,你冷靜點!我可是正經的系統,你也要當個正經的宿主,拒絕情色交易!!!”
  
  懸浮於空中的經書唰唰唰的響,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你很懂嘛。”江陵嗤笑,堪稱粗暴的扯下了身上的衣服,皮膚上留下紅印子,他沒有在乎,只是打量著目前這具身體。
  
  許是年歲不大的原因,身軀是少年人的纖細清雋,細腰窄臀,挺拔的腰,筆直的腿,還有中間的……馬賽克,這的確是男人的身體,他並沒有因為穿越而變成女人。
  
  江陵握了握拳,覺得這身體除了過分孱弱外,沒有哪裡不對。
  
  隨手撿起一件外袍披上,江陵指了指自己,半眯著眼睛問:“那你告訴我,我一個男人怎麼懷孕?”
  
  [……]
  
  江陵嫌棄的蹭了蹭指尖上的丹蔻,手指頭點了點被他打暈的老皇帝,再度開口:“不說別的,這基佬怎麼處理?一個搞不好,我一天死。”
  
  “昭陽帝不是基佬。”系統弱弱的抗議。
  
  “他以為……我是女的?”
  
  “江丞相之女,宣王梅少恒的青梅竹馬初戀,帝都第一美人,當然是女的。”
  
  江陵恍然大悟,嘴巴抿了抿:“也就是說,我要懷的是他的孩子?”
  
  手指頭依舊指著昭陽帝。
  
  系統欣慰:“嘿嘿,兄弟,你真上道。”經書一頁頁翻滾,系統一臉看破紅塵,“這種惡毒女配,當然要作天作地才對啊~”
  
  “那我的身體……”
  
  “原本的江菱跑了,你現在這身體,可是本系統為你量身定做的,你瞧瞧,臉長的和你以前一樣,還比你以前鮮嫩可口,一看就知道是妖豔賤貨。”
  
  “偷工減料,豆腐渣工程!”江陵控訴。這身體簡直虛的可以,他就拿玉枕打暈了昭陽帝而已,自己居然累成這樣子。
  
  系統炸毛:“我能怎麼辦?你以前身體素質就這樣,我只能按著你的身體標準來,怪我咯怪我咯怪我咯?”
  
  系統喋喋不休的訴說委屈,江陵眼神暗了暗,脫力一般一屁股坐到塌上。
  
  他的身體素質……從記事起,他看到的就是空寂的房間,白花花的牆壁,消毒水的氣味以及來來往往的白大褂。
  
  沒想到換了個世界還是這樣。
  
  “行了,我明白了。”
  
  經書停止了翻動書頁。
  
  江陵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揉著眉心,強制自己鎮定後,才開口:“能讓死人復活,還能捏造一具身體,甚至改變無數人的記憶……”
  
  這身體雖然嫩些,卻和江陵原身一般無二,他不信丞相府嫡女會這麼巧跟自己長成一樣,但是又無人懷疑,只能說明眾人默認了他的樣貌。
  
  屈指敲了敲床柱,江陵一邊思索分析一邊詢問:“那麼,你真正想要我做什麼?小紅~”
  
  最後兩個字拉長,又輕又柔,惹的整本經書顫了顫。
  
  系統乾巴巴道:“好吧,你自己看,先說好,你只能看到等級許可權內的東西。”
  
  經書封面翻開,江陵面前出現了一個平面。
  
  從左到右,先是他的個人資料,中間是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右邊是積分兌換,下邊是一排小字,非常簡單明瞭。
  
  系統歇不下來,便熱情豪邁的開始介紹:“看到這個等級不?沒錯,就是你,宿主你現在就是戰鬥負五的渣啊。”
  
  “還有這任務,我可是紅娘系統,一切為拉皮條,不對,拉紅線做貢獻。”
  
  江陵點開,主線任務。
  
  《冷酷王爺的囚妃》
  
  主線:撮合女主韓素男主梅少恒。
  
  注:在劇情完整的情況下,完成主線任務(請親一定要做好一名妖妃哦( _))
  
  非常簡單明瞭,下頭也是幾行小字,寫著懲罰和獎勵。
  
  江陵略過懲罰處‘抹殺’兩個字,翻開了支線,支線處也是規規整整幾行字。
  
  江陵一時間有些沉默。
  
  “你看,我沒說錯吧。”系統笑了,“就是懷孕嘿嘿嘿~”
  
  白淨的手指虛虛劃過,點開了積分,江陵看到了自己積分那一行一個大大的鴨蛋,又看到了極為昂貴的物品,不由陷入了沉思。
  
  “怎麼賺積分?”江陵開口。
  
  “這裡這裡。”經書翻動一頁,赫然出現幾個大字:
  
  【禍國妖妃的自我修養】
  
  一:和皇帝的日日夜夜。
  
  二:將後宮嬪妃拉入陣營。
  
  ……
  
  十:使勁作
  
  江陵沉著一張臉,拂開了面前的經書,一低頭便瞧見了睡得極為香甜的老皇帝。得知自己和這人的關係後,江陵看著頭頂大包的昭陽帝,眼神從‘基佬色鬼’,演變成了兩個字‘臥槽’。
  
  經書頁面上,正好翻到積分兌換材料那一列,其中便有一味假孕丹。
  
  系統用著粗漢音,萌萌噠的鼓勵:“為了積分,宿主加油哦~”
  
  江陵翻身下床,拉開了數個櫃子,找到什麼後,強制性的餵給了昭陽帝吃。
  
  “咦。”經書湊了過來,“這個貌似是補品?”
  
  “壯陽的。”江陵擼起了兩隻寬大的袖子,粗魯的扒開昭陽帝身上的衣服。
  
  “臥槽,宿主你要幹什麼!”
  
  “擼!”
  
  系統目瞪口呆。
  
  江陵彎了彎唇角,露出清豔的笑容,隨手扯下了幾層輕紗。
  
  “你你你……”
  
  “別吵啊。”
  
  系統沒出聲了,似哭非哭的是雙目緊閉的昭陽帝。
  
  “啊。”系統驚呼,“早泄!”
  
  “多吃壯陽的。”
  
  ……
  
  許久之後,系統聲音驚恐:“快……快住手!昭陽帝要被你弄死了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屁!”
  
  江陵聲音歡愉:“這可是大部分男人的夢想,包括我自己。”
  
  “啊啊啊!”系統驚悚,“真的會精盡人亡啊!!!”
  
  “哦。”江陵挑了挑眉。
  
  ……
  
  第二日,午時。
  
  正午的光線自窗櫺透入,昭陽帝頂著一對熊貓眼,眼神無光,哆哆嗦嗦的起身時,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快不行了。
  
  空氣的萎靡之氣還未散去,昭陽帝覺得下身格外刺痛。
  
  便在他掀開被子欲往下瞧瞧時,身側傳來一聲低吟,慵懶酥軟,昭陽帝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條赤裸的胳膊,隨後便對上了一雙氤氳霧氣的眸子。
  
  美人一聲嬌呼,整個人窩進了棉被中,唯有聲音沉沉傳來:“昨夜,陛下你……”
  
  昨夜什麼?
  
  昭陽帝什麼都不記得。
  
  然後,他聽到了略帶委屈的聲音:“我有些累,累到不想動。”
  
  儘管什麼都不記得,儘管覺得自己下面難受出血了,但是自己的妃子都這麼說了,是個男人就不能慫。
  
  昭陽帝雙腿軟的似麵條,跌跌撞撞離開時,江陵非常愉悅的露出了面容:“陛下,我等你。”
  
  “……好。”昭陽帝勉強回答,抬手將身子壓在了王大太監身上。
  
  目送老皇帝離去,江陵撐起身子,目光落在了懸浮空中的經書上,除了綁定宿主,誰也瞧不見這卷經書。
  
  而昨晚那個鴨蛋已經漲了,江陵瞧了瞧假孕丹所需要的積分,覺得自己妥妥能拿到。
  
  “宿主。”系統開始潑涼水,“老皇帝再也不會來你這裡了。”
  
  “等著瞧。”
  
  “他又不是受虐狂人設!”
  
  江陵挑眉。
  
  ……
  
  夜深,燭火一一點燃,白日富麗堂皇的殿宇到了此刻,平添了幾分瑰麗。
  
  昭陽帝踏入擷芳庭時,經書僵住,隨後瘋狂翻動頁面。
  
  “難道昭陽帝真的是受虐狂屬性?不不不,這也太扯淡了吧!”
  
  “他不來我這裡能來哪裡?”
  
  江陵和系統暗中交流時,昭陽帝依舊頂著一雙黑眼圈來到了江陵面前。
  
  他想握住江陵的手,卻被江陵躲開。
  
  江陵縮了縮身子,面色如桃花,眸光瀲灩:“陛下,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但是……我怕。”
  
  他昨天探查身體時,扯開了幾道紅痕,至今沒消。他折騰昭陽帝時,自己也累,便有些黑眼圈。這身體素質本來就差,便顯得皮膚格外蒼白。
  
  昭陽帝心疼似得說:“愛妃,是我害得你受苦了。”
  
  隨後昭陽帝又君子一諾,答應這段時間都陪著江陵。
  
  “為什麼?”系統一臉懵。
  
  “這段時間硬不起來了唄。”江陵羞澀的垂頭,眸光清冷。
  
  系統明白了,這是要用江陵來遮掩自己的‘不行’啊。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江陵過得極為愉快。
  
  ——還以生病為由,免了每日一次的問安。
  
  在房間窩久了,就覺得全身骨頭要散架,江陵便在擷芳庭外頭的花園遊蕩。
  
  這一日,他才走了幾步,迎面回廊處便踏出一人。
  
  那是一名年輕的男子,身穿藏藍巨蟒朝服,發束金冠。隨著他走進,江陵目光一凝,看清了此人面貌。
  
  長眉入鬢,眸如點星。
  
  系統異常興奮:“宿主注意!男主出沒!!!”
  
  ……宣王梅少恒。
  
  或者說,他現在還不是宣王,只是一名剛剛新婚的皇子。在他娶了女主韓素之後,方才受封宣王,入住宣王府。
  
  “他可以闖後宮?”江陵詢問。
  
  “協同女眷拜見時,可以踏入後宮。”
  
  話音剛落,略帶急促的聲音傳來。
  
  “少恒,你慢些。”
  
  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後,穿著隆重衣袍的女子自拐角處而來。
  
  “是韓素!”系統驚喜。
  
  江陵抬袖遮住了下頜,使得自己顯得柔弱一些,做完這一步方才抬頭。
  
  眉目英氣的姑娘拉住了梅少恒的衣角,略帶嗔怒,唇角卻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幸福。她道:“這頭冠衣服可真重,一點兒也不方便。”
  
  然而,她的新婚夫君未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了江陵身上。
  
  隱忍而深情……
  
  系統這粗漢摸著自己的少女心,興奮:“修羅場啊!”
  
  第3章 禍國妖妃(三)
  
  韓素嫁與三皇子梅少恒後,入宮覲見,於後花園中遇到了昭陽帝新納嬪妃——寵冠後宮的曦妃。
  
  見到曦妃的那一刻,便是身為姑娘家的韓素也不由驚豔,然而,曦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極為古怪。
  
  “三皇子,以及三皇妃?”曦妃開口,語氣嘲諷,“果然是一對璧人,本宮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素正要道謝,便見平日裡冷漠非常的夫君流露出憤怒和傷懷之色。
  
  兩人唇槍舌戰,卻又對對方熟稔非常,韓素便如外人一般,無法插足。
  
  後頭,曦妃支開梅少恒,冷冷的審視韓素。
  
  這個豔冠帝都的女子吐出的卻是最傷人的言語,將韓素的心踩在地上,碾入塵埃。
  
  韓素並非懦弱之人,她不過是用情至深,便捧出了一顆真心,卻發現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心緒煩亂的她並沒有聽到腳步聲,卻看到了曦妃嘴角扭曲的笑容。
  
  兩人從南旭亭跌下,滾了二十一階臺階方才停住,韓素全身疼痛,視線焦距時,她看到了手邊的曦妃。
  
  曦妃額頭磕破,鮮紅的血染入髮髻,臉色白的仿佛死了,然後韓素聽到了一聲聲尖叫。
  
  “傳太醫!快傳太醫!”
  
  “娘娘流產了——”
  
  受傷不輕的韓素被宮娥太監擠到了一邊,她甚至因為傷到了腿而無法站起來。
  
  巨大的不安攝住了她,她茫然四顧,一雙杏眼陡然亮了起來了,藏藍衣袂靠近時,她如溺水之人一般,想要抓住,卻迎面對上了極重的一巴掌。
  
  韓素撲倒在冷硬的地面,耳邊嗡嗡作響,卻偏偏清清楚楚聽到了梅少恒的聲音。
  
  “你幹的好事!”
  
  韓素一瞬間覺得極為冷,卻想不到這只是開始……]
  
  這便是原文劇情。
  
  江陵閑的沒事就看小說,《冷酷王爺的囚妃》看了大半本,對自己的任務倒是清楚明白。
  
  他要做的是,完成自己作為“妖妃”“惡毒女配”的本分下,讓男女主不至於分裂,至少不能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來這個世界多久了?”江陵詢問系統。
  
  “你在這個世界吃喝玩樂整整兩個月了。”系統非常誠實。
  
  這麼一算日子差不多了。
  
  而且,這幾日的亂晃,江陵好歹有些成果,比如說,他知道南旭亭在哪裡。
  
  也就是說,作為一名優秀員工,是他出手幹活的時候了。
  
  江陵眸光一轉,落在了這華服姑娘身上,正巧這姑娘也注意到了有外人在,抬眸望來,四目相對之時,這姑娘瞪大了眼珠子,輕輕“啊”了一聲。
  
  隨後爽朗一笑:“妹妹,你生的好漂亮。”
  
  說話直接,毫無心計——這便是女主韓素。
  
  然而,她卻有幾個眼明心亮的丫鬟跟著,暗中輕拉了下韓素的衣袖後,便朝著江陵盈盈行禮:“曦妃娘娘。”
  
  不管是跟隨韓素梅少恒的宮娥,還是江陵帶來的宮娥都壓低了身子,在規矩嚴明的後宮,一個個的行禮都特別標準,堪稱典範。
  
  誰知,知道江陵身份的韓素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呢喃:“怪不得。”
  
  本欲出口的臺詞轉了個彎,還沒適應新工作的江陵起了逗弄小姑娘的心情:“怪不得什麼?”
  
  “帝都第一美人,名不虛傳。”
  
  江陵:“……”
  
  這句誇讚,他並不覺得榮耀。
  
  江陵覺得接不下去,便沒有出聲,空氣便有了片刻寂靜。
  
  直到梅少恒輕喚——
  
  “阿菱。”這聲音抖的,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聽出其中的不對勁來。
  
  江陵從袖口抽出一把摺扇來,唰的打開摺扇後,遮住了臉,打算醞釀片刻。
  
  “阿……”菱字沒有出口,梅少恒上前兩步,想要靠近及江陵,卻察覺到宮娥們懷疑的眼神。
  
  猛的驚醒,他現在面對的不是昔日青梅竹馬的戀人,而且他父皇的妃子。
  
  而他的身邊是自己的皇妃……
  
  “曦妃。”濃黑的眉壓制住心中的感情,梅少恒放緩情緒,“兒臣一時失誤,多有冒犯……”
  
  “嘩——”
  
  摺扇收攏,露出江陵蒼白卻精緻的面容來。
  
  過於白淨的臉上,略帶薄紅的唇便是整張臉上唯一的血色。
  
  江陵輕輕啟唇。
  
  “噗——”
  
  一口鮮紅的血瞬間噴在了梅少恒身上。
  
  在場一片安靜,無論是低微如宮娥,還是高貴如宣王,在這一刻通通都傻眼了。
  
  江陵扯出一方絲帕,施施然擦拭嘴角,直到絲帕上沾滿了童叟無欺的鮮血後,一聲尖叫才劃破長空。
  
  各種吵鬧聲起,在眾人惶惶然時,江陵趁機下了命令:“去把太醫找來。都去!”
  
  昭陽帝在江陵屋中宿了整整兩個月,誰也不敢得罪正得恩寵的曦妃,立刻有人得令,跑的賊快。
  
  可是全部都去,怎麼想都不合理,便有人遲疑不動,直到江陵一一望過去,才恍然的離開,包括為皇子皇妃領路的宮娥。
  
  “讓我看看。”韓素幾步上前,“我粗通些醫術。”
  
  才走了幾步,就被江陵抬手擋了回去。
  
  “我不會害你,我韓素說到做到。”韓素為自己解釋。
  
  “……阿菱,你別鬧。”梅少恒指尖是鮮紅的血,此時輕輕放在了鼻尖下,緩緩嗅了嗅,滿目不可置信,“這是真血。”
  
  “嗤。”
  
  梅少恒跟韓素同時看過來。
  
  江陵笑容非常輕鬆暢快:“好,我不鬧。”
  
  “……”
  
  手指一點,正好指著南旭亭:“我去那邊休息片刻就好了。”
  
  “你還說自己不鬧?”梅少恒咬牙,聲音氣惱,卻無不透露著關心之意。
  
  這一下,連粗神經的韓素都意識到了不對,多瞧了自己的夫君幾眼。
  
  “你去請太醫。”江陵柔柔說道,“不然我真的鬧。”
  
  ……
  
  成功支走所有人的江陵站在了南旭亭中,跟韓素面對面,傻瞪眼。
  
  被江陵剛剛吐血嚇到了的系統這時才回過神來,哆哆嗦嗦的問:“天啦!宿主你的身體怎麼破成這個樣子。”
  
  “沒事。”
  
  “你吐血了啊啊啊!”
  
  江陵淡定:“吐習慣了啊。”
  
  系統保持驚悚狀態。
  
  “那個……”
  
  四角涼亭中,蔥郁樹木落下一圈陰影,唯有細碎的光線散落在兩人衣裳上。
  
  韓素躊躇片刻,忍不住出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找我?”
  
  頓了頓,她補充:“只能單獨跟我說,連少恒都不能知曉的事?”
  
  咦。
  
  這姑娘不是太傻嘛。
  
  江陵腦海裡過濾了一遍臺詞,張了張嘴,露出笑容來:“你過來一下。”
  
  這笑容瀲灩生輝,灼灼夭夭。眸子中心則是星星點點的光,極為好看。
  
  韓素便上前幾步。
  
  “離近些。”
  
  “哦。”
  
  珍珠為點綴的繡花鞋到了面前,江陵讚歎了聲後,吞了假孕丹,身子一歪,直接往臺階上滾去。
  
  韓素目瞪口呆。
  
  一直左搖右晃的經書,被宿主的行為驚呆了,嘩啦作響的書頁合上,這一刻,系統覺得自己靈魂得到了昇華,非常淡定的問:“你的臺詞了?”
  
  “身為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可愛的小姑娘說這種誅心的話,我還要不要臉?”
  
  是誰時時刻刻掉節操?!!!
  
  系統心中刷屏似得閃過這個念頭。
  
  江陵在臺階上滾了兩下,聲音也帶了痛意:“你放心,梅少恒剛剛沒走,他應該看的到,是我自己滾下去的。”
  
  他這邊的確是坑了女主一把,但是男主沒有被矇騙就行。
  
  下一刻,江陵撞上了一個軟綿溫熱的懷抱,隨後,整個人飛離了地面。
  
  他歪著頭瞧去,面前是繁複的發飾。這發飾的主人是——韓素!
  
  而此刻,他被韓素抱在了懷裡,非常“小鳥依人”的枕在了她的肩頭。
  
  我去!
  
  江陵懵了一下,這才想起,韓素身為將軍之女,自幼跟隨父親習武長大。
  
  她會武功!還是傳說中的輕功!
  
  姑娘,你救一個情敵,是不是缺心眼?
  
  韓素一隻腳落地時,江陵突然發難,猛的推開了韓素——
  
  廢話!
  
  他剛剛吞了假孕丹,要是不玩這麼一出,很快御醫就會告訴他,他懷孕了,“十月懷胎”後,他從哪裡抱出個孩子來生?
  
  韓素落地點,正巧是一片荷花湖。
  
  湖水清澈,蓮葉青碧連天,隨著“嘩——”的一聲,韓素腳一歪,兩人同時落水。
  
  一道黑影直襲而來,只扯下一片衣料。
  
  身穿藏藍巨蟒朝服的梅少恒鬆開了衣料,急切的目光落在了水中撲通的兩個人身上。
  
  第4章 禍國妖妃(四)
  
  江陵剛剛支開了所有宮娥太監,百荷湖畔便只有察覺到不對,返身回歸的梅少恒。
  
  此刻,清澈湖水之中,兩個離得不遠的水花不停撲通,把周邊清碧的荷葉以及初初冒頭的花苞攪的一團糟。
  
  梅少恒衝出幾步,衣擺被水珠子濺上時,又堪堪頓住。
  
  神色凝重,鞋邊滾動的鵝卵石暴露了他的焦急,然而眉眼間卻是遲疑之色。
  
  “他還愣著幹什麼?現在不正好是英雄救美的好時機?”
  
  江陵會水,身子骨卻太弱,初夏的湖水並不涼,但是他體力跟不上,懷疑接著在水中泡一會兒,他就真的要掛了。
  
  系統:“這個……這個……”
  
  “一邊是初戀,一邊是老婆,難道他都不要了?”雖然是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但是江陵的聲音中飽含打抱不平之意。
  
  “這和小說劇情不一樣。”系統辯解一句。
  
  江陵眨去了睫毛上的水珠子,察覺到極速流逝的體力,恨恨道:“開頭一樣,結局皆大歡喜,中間不同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但是……”
  
  江陵用了兩個字總結:“渣男!”
  
  “但是,男主他不會水啊。”
  
  系統粗狂的聲音闖入耳中,江陵心想,這聲音真聒噪,然後他聽清楚了系統的話。
  
  眼睛猛的瞪大,江陵也沒空去撕系統了,一改剛剛的瞎撲通,往韓素剛剛落水之地遊去,卻撈了個空。
  
  暗罵一聲後,江陵往湖底潛去,流動的涼水漫過臉頰和長髮,除了荷莖和幾尾錦鯉外,江陵並沒有找到韓素。
  
  正要浮出水面時,小腿卻抽了筋,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遭了……
  
  江陵微微睜大眸子,伸手想要抓住湖面的天光,身子卻像被無數水鬼拖拽住一般,向著冰涼昏暗之地墜落。
  
  那一刻,江陵只有一個想法……
  
  不作不死。
  
  湖岸水面破開,一隻纖細的手攀上了青草地,隨後韓素半邊身子破水而出。頭髮濕漉漉的貼著臉頰,韓素出水後,第一句話便是:“頭上的金釵怎麼這麼重。”
  
  利索的擦去眼睛上的水,韓素掃了眼呆楞望著她的梅少恒,訝異:“曦妃了?”
  
  湖面漸漸平靜,只餘下一圈圈漣漪。
  
  韓素已經安全,那麼……
  
  “阿菱不會水,我去救她。”梅少恒匆匆留下這麼一句,縱身一躍,整個人跳入湖水之中。
  
  湖面撲通兩聲,隨後沒了生息。
  
  “喂!”韓素喊了一聲,毫無回應。
  
  明白了什麼後,韓素忍著衝出口的謾駡,亂七八糟的扯下了頭頂的金釵珠玉,整個人再度潛入湖中。
  
  太監和宮娥發現了此處的動靜,數聲尖叫後,混亂成一團。
  
  最後,韓素拖著兩個大男人,在宮娥太監的幫助下,終於爬上了岸。
  
  梅少恒嗆了兩口水,側過身子在一邊直咳嗽,想討好他的宮娥圍成一圈,又被他冷酷無情的推開,看上去生龍活虎的。
  
  江陵的狀態卻不是很好,額發濕噠噠的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睛闔上,形成極為好看的弧度,唯一有血色的唇此事也泛著青白之色。
  
  明白梅少恒沒事的韓素鬆了口氣,卻在看到江陵模樣時,那口氣再度提起。
  
  太監正在施救,江陵無意識吐了好幾口水。
  
  “曦妃怎麼樣了?”韓素咬了咬牙,“太醫怎麼還不到?那些老糊塗,不會關鍵時刻還擺架子吧?”
  
  話音剛落,便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老夫到了,讓一讓,別擋路啊。”
  
  “三皇妃,老夫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天天被你罵。”
  
  韓素心虛低頭,提起的心剛落下,腳踝便被什麼冰涼柔軟的東西握住。
  
  “韓素……”
  
  極為虛弱沙啞的聲音滑過耳畔,韓素驚悚的順著聲音望過去,對上了一雙黑如墨玉的眸子。
  
  “我跟你說,一個連水都不會,關鍵時刻不能救你,還需要你救的男人,要著有什麼用?”
  
  “分了吧。”
  
  “要著沒意思,以後燈泡壞了肯定是你自己換,馬桶堵了肯定是你自己通……”
  
  江陵挺著一口氣,極為堅定道:“不分留著過年啊……”
  
  “啊?”韓素兩眼茫然。
  
  “咳咳,就是……”
  
  “啊啊啊啊啊!”
  
  系統尖叫呐喊,魔音瞬間灌耳,江陵稍稍抬高的聲音便止住。
  
  “宿主,你是不是瘋了?你的任務是撮合他們,不是分了他們啊!”
  
  “哦。”江陵冷漠的應了一聲,“我剛剛忘了這回事了。”
  
  “那怎麼辦?”系統氣急,急得書頁呼啦啦的響。
  
  嗆了好幾口水,剛剛又強迫性吐出,江陵嗓子有些痛,身子無力,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
  
  隨後,韓素小心翼翼的湊到他跟前,怕驚到他一般壓低聲線詢問:“剛剛我沒聽清楚,你能不能再說一次?”
  
  似乎是挺不好意思的,臉頰以肉眼所見的速度暈染大片紅色。
  
  沒聽清正好。
  
  姑娘,你忘了我剛剛的胡扯吧。
  
  然而,江陵卻沒有力氣說這些話了,意識漸漸向著深淵之地滑去。
  
  韓素大驚:“喂,你別死啊!千萬別死啊!”
  
  聲音後頭染上了嗚咽,韓素手忙腳亂的往江陵身上亂掐,巨疼又將江陵渙散的意識拉回。要不是太虛弱,江陵就要‘嗷——’一嗓子,表達自己的痛苦之情了。
  
  “付太醫!”
  
  韓素掐著江陵人中,神色惶惶。
  
  宮娥太監分開,背著一大箱子的老人擠了進來,老人家第一眼便看到了江陵月白衣裙上的紅色,唬了一跳。
  
  “三皇妃,你快住手啊。”
  
  “啊?哦哦。”韓素立刻鬆手。
  
  那一刻,江陵真的被感動到了,感激的歪著頭,想要看看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樣。
  
  一老一少緩步而來,江陵還沒看清楚來人的面容,無機質的聲音便灌入耳中。
  
  [注意!發現危險人物!]
  
  什麼?
  
  [正在檢測危險等級]
  
  懸浮空中的經書翻開一頁,一條鮮紅的血色框框便浮現在江陵眼前。
  
  血色框框中,先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隨後被極速上升的紅色淹沒,最後,紅色衝破紅色線條時,江陵眼前亮起了紅燈。
  
  [警報!警報!]
  
  [超過系統警戒線,無法勘測危險等級]
  
  “怎麼了?”江陵低低詢問。
  
  [系統死機]
  
  “至少告訴我,誰是危險人物啊!”
  
  [系統進入維修狀態]
  
  “……”
  
  關鍵時刻就裝死……
  
  要你何用?!!
  
  在江陵發呆時,滿頭白髮的老人蹲下身子,為江陵把脈,剛隔著衣料摸上江陵的手,付太醫皺巴巴的臉上便一跳一跳的,渾濁的眼睛染上了哀傷:“皇子怕是保不住了。”
  
  “什,什麼意思?”韓素結結巴巴的問。
  
  老人歎息:“弦長實大脈牢堅,牢位常居沉伏間,這是革脈。曦妃……流產了。”
  
  韓素掩臉驚呼。
  
  連咳得驚天動地的梅少恒也楞在當場,眸光微微閃動。
  
  江陵張了張嘴,聲音細弱。
  
  “曦妃娘娘,你要告訴老臣什麼?”付太醫雖然醫術精通,年紀卻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加上江陵有氣無力的聲音,更加聽不清。
  
  正當太醫想要彎下身子,側耳施救時,肩膀處落下一隻白淨的手,隨後是少年清淩淩的聲音。
  
  “先救她。”
  
  太醫似乎極為聽這人的話,反應過來,打開醫藥箱,翻開一卷銀針。
  
  江陵冰涼的手被柔柔握住,對方手指柔軟,掌心溫熱,似乎想要將江陵的手指溫暖。
  
  “你要說什麼?我聽著。”
  
  屬於少年青澀稚嫩的聲音再度響起,江陵歪了歪頭,再度詢問:“真的?”
  
  視線之中,一道身影逆著光線,半跪在他身側,將他的手籠入自己掌心。
  
  江陵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清晰的一瞬,便看到一張清秀稚嫩的面容。
  
  少年年歲不大,白白淨淨的,臉頰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細碎的額發下是細長的眉眼,看上去極為柔和。
  
  注意到江陵的視線時,少年歪了歪頭,青墨的髮絲貼上臉頰,他彎了彎唇瓣,朝著江陵露出了極為友好的笑容。
  
  “孩子真沒了?”江陵虛虛補充話語。
  
  少年大概以為他傷心惶恐,淡色的眉微微蹙起,安撫似得握緊了他的手,試圖安慰:“沒事的,孩子以後還會有……”
  
  “太好了。”
  
  “……”
  
  少年訝異,對上了江陵的眸子。
  
  他的眼睛浮動著細碎的光線,浮光盈盈,脆弱又美麗。
  
  然後,緩緩闔上。
  
  宛如烏雲遮蔽星辰明月。
  
  失去意識之前,江陵最後一個念頭是,不用‘懷胎十月’了,真爽!
  
  第5章 禍國妖妃(五)
  
  江陵再度睜開眸子時,映入眼簾的是重重紗帳,濃重的藥味在鼻尖回蕩,仿佛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愛妃。”
  
  略帶疼惜的聲音拉回意識,江陵被一雙手握住,那只手還在他掌心捏了捏。
  
  老色鬼。
  
  江陵在心中嘀咕一聲,連握個手都這個不老實,哪裡像那個十幾歲的小少年,端端正正的,生怕有哪裡失儀。
  
  貼著軟枕的頭微微轉了轉,江陵看到了半靠在床榻上,一臉多情瞧著他的老皇帝。
  
  “愛妃,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昭陽帝面帶疼惜,伸出一隻手來,想要摸了摸江陵的臉,“孩子沒了雖然可惜,但是我不會怪罪你的,我們以後還會有皇兒的。你現在好好調養,千萬別傷了身子……”
  
  昭陽帝的手頓在半空中,一隻秀氣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手骨並不小,卻根根白淨修長。大概是因為流產失血的原因,隱約可見白淨肌膚下潛伏的青筋。
  
  以為他要鬧,昭陽帝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便道:“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放過害你落水之人,但是你身為皇妃,自然該……”
  
  溫良賢淑四個字沒出口,昭陽帝便見剛剛蘇醒之人朝著他笑了笑。
  
  本欲先給安撫,在適當敲打敲打的話咽在了喉嚨裡。
  
  錦塌之上,江陵一頭長髮披散在身下,髮絲間的臉蒼白精緻,他望著昭陽帝,略帶嫵媚的眸子盈著一層水色,笑容輕輕的,緩緩的,柔柔的,將人所有的心緒全部勾起。
  
  “陛下,臣妾不傷心。”失了血色的唇這般說。
  
  昭陽帝雖然最初對江陵極為驚豔,但是國色天香又如何?對著瞧了兩個月,也會失了新鮮感,昭陽帝本就是個好美色的,又是個喜新厭舊的,最初的昏頭過去後,就剩下那份‘色’在裡頭,連憐惜都很少。
  
  這是這一刻,他再度有些昏頭。
  
  “其實我很想要和陛下生個共同的皇兒,可是只要陛下還陪著我,我就不傷心。”
  
  說這句話時,江陵垂下眼簾,似乎在掩飾眸中的傷懷之色。
  
  昭陽帝心中一悸,將江陵摟入懷中,順著他的腰背上下滑動,不停地安慰,信誓當當的說他受苦了,要升他為四妃之一。
  
  離開之時,昭陽帝又賜下了一堆珍寶和補藥。
  
  房門滑動,緩緩闔上,直到昭陽帝不見蹤影後,江陵將宮娥趕了出去,自己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可把臺詞念完了。
  
  [叮——系統正在啟動]
  
  [昭陽帝好感 20]
  
  江陵一抬頭,便見原先闔的嚴實的經書閃著金光,在江陵審視的目光下,緩緩翻開第一頁。
  
  隨後,江陵聽到了熟悉的破鑼嗓子。
  
  “宿主!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哈哈哈!”
  
  “我看到你越來越入戲了,表示很欣慰,怎麼樣?剛剛被老皇帝抱的爽不爽?”
  
  下一刻,經書朝著江陵飛來,即將到達他跟前時,被一巴掌拍下,江陵掀開錦被,翻身坐起,玉白的足碾壓著經書頁面。
  
  歪頭彎了彎眉眼:“很爽啊,我剛剛一直在想,等我完成任務,我就告訴昭陽帝我是男的,孩子他媽都是假的。就特別~爽~”
  
  經書在江陵腳下消散,在不遠處凝聚,聲音驚恐:“宿主,你居然這麼對我?良心何在???”
  
  “別廢話!”江陵冷冷一瞥,“你關鍵時刻跑路,我還沒跟你算帳!”
  
  “那不是出故障了嗎?”系統突然有些心虛。
  
  “老實交代,危險人物是誰?”
  
  系統嘩嘩翻動書頁:“估計是弄錯了,這裡不過是個封建凡人世界,不可能有這種危險人物的。”
  
  “凡人世界?”江陵輕念。
  
  他抱著雙腿,撐著下巴,視線一直黏在系統身上,便清晰的看到經書僵了一下。
  
  於是笑了:“也就是說,還有別的世界?比如說仙俠?魔法?未來星際?諸天神佛萬千妖魔集聚之地?”
  
  [系統出現故障,正在關機……]
  
  “……”
  
  又玩死機遁。
  
  江陵眉毛一抽,呵斥:“回來!不在我許可權範圍內對吧,那我不問了總行了吧。”
  
  [……]
  
  “嘿嘿。”系統乖巧賣萌,“原地復活~”
  
  就是那一口粗漢子音,聽的江陵特別糟心。
  
  “把能說的告訴我。”江陵揉了揉眉心,“還有,別扯開話題,危險人物是誰?”
  
  “給你看看。”系統這個時候非常上道。
  
  面前的經書展開,江陵昏睡之前看到的那個紅色框框在面前浮現。
  
  紅色框框並不短,但是中間的紅塊如同粘稠的血液,將框框中的空白之地填滿還不算,溢出了線條,將那一塊空白染紅。
  
  如同兇殺現場似得。
  
  “善惡是很難界定的東西,就算你殺了人,也不代表惡,就算你救了人,也不代表善。”
  
  系統開始念稿子:“你若是救了兇殘的殺人犯,你救他無異於幫兇。若是你殺了一個手染血腥的惡人,你殺他便是在救無辜之人。所以說,為善為惡,都是一件需要動腦子的活。”
  
  江陵:“跳過這裡,下一段。”
  
  “哦。”書籍翻開下一頁,系統念道,“宿主,你耐心不行,需要練練啊……唔……從這裡開始念好了。”
  
  眼前金光如螢火一般聚攏,逐漸形成一道虛影,虛影是個少年,細碎的黑發散在額頭,半長不短的黑發落在肩頭,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上是細長的眉眼。
  
  江陵訝異,認出了這個少年。
  
  少年正對著江陵,清碧色的眸子如春日一灣清水,他笑了笑,眉眼便似拂散一池漣漪的春風。
  
  溫軟無害。
  
  江陵心中劃過這四個字後,又添了一句評價,像個白白嫩嫩的糯米團子,可以隨意揉捏。
  
  但是,偏偏頭頂一片血色,實在……令人說不出的古怪。
  
  隨後,涼風自窗口灌入,將虛影拂散。
  
  “看到沒,這就是那個‘危險人物’,當時我都嚇傻了好吧。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系統自言自語了一句後,拉高聲調:“雖然無法簡單判定善惡,但是一個人,不管你殺的是好人,壞人,無辜之人,只要殺了,就會粘上血氣,殺的多了,就會形成殺孽,這個紅色框子就是殺孽等級。”
  
  “一共有幾個等級?”江陵抓住了重點。
  
  “咳咳,我就是個拉皮條的,也遇不上什麼大魔頭,危險鑒定等級用的是統一標準,也就是五個等級。”系統湊過去,“你看,第一個等級最輕,殺十人,第二個殺百人,依次往上是殺千人,毀一城,以及滅一國。”
  
  江陵眯了眯眼:“再往上了?”
  
  [系統……]
  
  “回來!”
  
  “這不是不能說嗎?”
  
  江陵心想,你不說我也能想到。
  
  經書不記打,飛到了江陵面前,嚷嚷:“這孩子這麼小,怎麼也殺不了這麼多人啊,估計是系統故障時,資料也亂了。”
  
  “他是什麼身份?”
  
  “……我怎麼知道?”
  
  江陵挑眉:“這不是你的職業嗎?”
  
  “我只知道小說出現角色的資料,但是一個世界這麼多人,我哪能全部知道?當然是宿主你自己去問啊!”
  
  “……”
  
  於是,江陵惡狠狠的開始撕起了經書。
  
  直到敲門聲起,江陵才再次當起了病美人。
  
  宮娥魚貫而入,江陵低低咳嗽,盡職盡責的扮演好自己的戲份。一抬頭,卻瞧見了每個宮娥頭頂都頂著一排數字。
  
  “這次故障也不是沒收穫。”系統的聲音在江陵耳邊回蕩,憤憤不平,“我回去維修了一番,提前開啟了好感系統。這個可需要二級系統才能做到,我白給你升級了,你居然這麼對我,要不是無法解除綁定……”
  
  江陵不再理會系統,在宮娥頭頂那一行數位上掃過,意料之中,都不怎麼高,還有好幾個一字開頭,實在淒慘。
  
  這麼一想,貌似昭陽帝頭頂也有那麼一個,江陵匆匆一瞥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昭陽帝對自己的好感度倒是到了及格線。
  
  宮娥帶來了一堆東西,是三皇子梅少恒送過來的,江陵粗粗一看,絲毫不比皇帝恩賜的差,甚至更加考慮江陵的身體,更加體貼一些。
  
  這是——為三皇妃賠罪送來的東西。
  
  韓素到底成了替罪羊。
  
  宮娥才退下,領著一個小藥童的老人便踏進了門檻。
  
  “哎呀,你這小子怎麼毛毛躁躁的,給我小心點兒,裡面的東西打碎了把我們爺孫賣了也賠不起。”
  
  小藥童有氣無力:“知道了。”
  
  付太醫一抬頭,江陵便往他頭上瞧了一眼,好感度也在及格線上,估計同情他沒了孩子加了不少分。
  
  他還真不需要同情。
  
  面對這麼一堆補品,付太醫瞅了一眼,便道:“瞎折騰,是藥三分毒,這些東西可不能亂吃。”
  
  隨後,付太醫給江陵開了藥方,偷偷摸摸給江陵塞了一個白玉瓶子,叮囑:“娘娘,這可是補身體的好東西,每日飽腹之後一服,保准你身體康健。”
  
  言罷,提著小藥童快步離開,一刻都不能多待。
  
  江陵將白玉瓶收入掌心,低低詢問:“有人托太醫您送過來的嗎?”
  
  老人腳步未停,江陵輕笑一聲:“多謝。”
  
  因為那一刻,江陵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系統大大咧咧的說:“咦,流丹玉露,雖然品質不太好,但是在這個世界可是極為難得的好東西啊。宿主,我記得你上次吐血了,多吃些好。”
  
  ……
  
  拉著一路撇著嘴的小藥童,付太醫尋著太醫院的路而去。
  
  有宮娥攔住了他,說貴妃娘娘微恙,要他去瞧瞧。
  
  於是,付太醫只能沿著近路去漱芳齋。
  
  途徑一條幽徑時,迎面過來一個少年,少年提著一個竹籃子,似乎要去什麼地方看望什麼人。
  
  付太醫低頭:“九公子。”
  
  少年應答一聲,朝著兩人露出柔和的笑容,向著西宮深處而去。
  
  第6章 禍國妖妃(六)
  
  “宿主,你這一病倒是收到不少東西啊。”
  
  在宮娥離開後,印著紅娘系統四個大字的經書飛到了江陵面前。
  
  經書‘嘩啦’一聲打開,本是空白一片的紙張上,羅列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正是江陵養病這段時日收到的禮物。
  
  江陵軟軟靠著床柱,可有可無的應答了一聲。
  
  系統不解:“怪了,老皇帝送東西不奇怪,梅少恒打著賠罪之說送東西也不奇怪,怎麼後宮那些嬪妃一個個的趕得上的送東西?”
  
  “我沒了孩子,又傷了身體,她們當然高興,樂呵呵過來送東西來慶祝一下,有什麼奇怪的。”江陵可有可無的回答。
  
  “……你怎麼知道?”系統懷疑。
  
  “好感度。”江陵側過了身子,拿手遮住了眼睛。
  
  這段時間,江陵無法“侍寢”,只能和後宮“姐妹們”嘮叨,倒是見到了不少前來看望他的嬪妃,雖然接了不少東西,但是瞧一瞧那些美人兒頭頂低到髮指的好感度,江陵感覺挺複雜的。
  
  他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妹子仇視……
  
  系統在一邊提醒:“宿主,我覺得我必須提醒你一下,韓素很快便要入宮了,你還要聯合嬪妃欺負她來著。”
  
  “知道了……”
  
  “就這好感度,我懷疑到時候人人都針對你。”經書嘩啦一下開啟,再度翻到了《禍國妖妃的自我修養》這一頁,“宿主,你該拉幫結夥了!”
  
  “……”
  
  這裡的確是一段重要劇情,原文中,梅少恒回去之後,徹底冷落了韓素,甚至禁止她踏出自己的院落。韓素雖然氣惱自己被誣陷,憤怒梅少恒的不分青紅皂白,卻知道曦妃出事,自己算是惹了大禍,便忍了下來。
  
  直到七夕節,昭陽帝設宴,方才再次入宮。
  
  這可憐姑娘一入宮便又被欺負了,在她反擊時,得到了男二、也就是端王的相助,由此……使得梅少恒吃醋。
  
  ……江陵覺得這個劇情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放下遮住眉眼的手,躺了好些時日的江陵伸了個懶腰,撈起床頭的玉瓶,喝了一口流丹玉露後,便吩咐自己的掌事姑姑給後宮嬪妃回禮,其中來看望過他的,回雙倍禮。
  
  然後領著一堆宮娥,浩浩蕩蕩出門。
  
  上了軟轎後,經書一開一合:“送禮有用?”
  
  “至少要追一個姑娘時,要先捨得為她花錢。”江陵笑了笑,“你都不對別人好,別人自然懶得搭理你。而且,江家有錢。”
  
  江家本是簪纓世家,江父又位極人臣,還真不缺錢。
  
  “你以為你在追人啊!”
  
  “不然嘞?”江陵一攤手,“你要我跟她們姐妹情深?”
  
  “但是原著中江菱明明是威逼利誘……”
  
  江陵沒理系統,直接轉移話題:“也不知道付太醫從哪裡拿來的玉露,喝了後身體舒服多了。”
  
  “那是當然,你收到的東西中,就那個最貴重。也不知道是誰,一連送了你五瓶。”
  
  也不知道是誰……
  
  江陵心中轉過這個念頭後,便將這個問題放在了一邊,拉開了一角簾子。
  
  柔和的風順著細縫吹入,秀麗的風景便印入眼簾。
  
  低眉順眼的宮娥穿過回廊,她們手上端著果盤和糕點,江陵順著她們前進的方向,看到了水榭之中的精緻裙裾。
  
  或是嬌豔,或是端莊,或是秀麗的美人聚在一起,嗑個瓜子,吃個糕點,談談人生。
  
  昭陽帝年歲不小,高位嬪妃中,膝下皇兒都娶妻生子了,但是後宮中的小姑娘還是不少的。
  
  比如這幾位……
  
  “暖香閣的胭脂不錯,前些時日托人送了一些進來,我試了試。覺得挺不錯。”
  
  “怪不得我覺得妹妹這幾日氣色鮮嫩了許多。”
  
  “珍寶閣的玉鐲子也不錯啊。就是我手上這個。”
  
  “祥記的留仙裙款式花式樣樣都美。”
  
  “你們說的都好,就是太貴了些,買了也捨不得用。”
  
  江陵過來時,她們聊完了胭脂水粉,衣裳首飾,開始了八卦。
  
  “聽說紡織閣一個宮娥和一個太監當了對食?”
  
  “那太監可是王公公的義子……曦妃?”
  
  那姑娘一抬頭便瞧到了立於臺階上的人,整個人驚了一下,隨後幾人起身向江陵行禮。
  
  江陵入宮並不久,深入簡出,也不是人人都能來“看望”他。在場便只有一人認出了他。
  
  其餘人還是第一次偏見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後,便有些自慚形愧。
  
  曦妃沒有出聲,便沒有人敢起身,只能低著頭,忍著曦妃打量的目光。
  
  “暖香閣的胭脂?珍寶閣的玉鐲?祥記的留仙裙?”尾音微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透著一股子的慵懶。
  
  隨著江陵開口,先前聊了這幾樣的人臉色微變。她們自持沒有說錯話,卻怕江陵突然發難。
  
  畢竟誰都知曉曦妃失了皇兒。
  
  “明香。”江陵開口,“將這些東西給妹妹們送上一份。”
  
  明香是江菱從江府帶進來的,好感度算高,此時面不改色的應下。
  
  江陵又虛虛一扶:“還有,都起來吧。”
  
  場中靜默片刻後,幾人齊齊起身,紛紛開口感謝:“謝娘娘恩賜。”
  
  然而,莫名其妙拿了賞賜的她們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江陵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時,被喊住了。
  
  “曦妃……”聲音細如貓叫。
  
  江陵回頭,瞧見喊住他的姑娘時,忍不住給昭陽帝冠上了禽獸兩個字。這姑娘比他先入宮,但是看模樣比他還小上兩歲。
  
  這姑娘低著頭:“娘娘,臣妾……”
  
  “你不喜歡玉鐲?”
  
  這姑娘睫毛顫了顫:“自然是喜歡,只是臣妾無功……”
  
  “那就夠了。”江陵打斷她,本來要離開卻轉了個彎,踏入了水榭,走到了這姑娘面前。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江陵卻拉住了她的手,把人下了一跳。
  
  “娘娘?”
  
  江陵低著頭,含笑打量著這個姑娘,這姑娘對他的好感很低,或者說,只是單純的怕他而已。
  
  “你擅長彈琴?”江陵詢問。
  
  “是,臣妾自幼學琴。”
  
  江陵抬起了她的手,把自己覺得礙事的手鐲取下來,替她戴上:“怪不得手這麼好看。你瞧,這玉鐲是不是很適合你?”
  
  纖細的手腕上,碧色玉鐲盈了一層溫潤的光。
  
  江陵在她指腹滑過後,又摸了摸她的頭:“有時間來擷芳庭陪陪我,給我奏個小曲兒,這個算提前賞你的。”
  
  江陵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姑娘便暈乎乎的答了一聲好。
  
  一個清淺的笑容便在她眼前綻放。
  
  江陵鬆開了她的手,轉身摸了摸另一個姑娘的臉,一邊吃豆腐一邊道:“如此花容月貌,暖香閣的胭脂不給你給誰?”
  
  “你腰生的這麼細這麼軟,身段如此窈窕,就該穿漂亮的衣裳。”說這話時,江陵的手在人腰間揉了揉,眼睜睜瞧著一張清秀的面容上,暈染紅暈。
  
  一個個調戲了一番後,江陵在宮娥的攙扶下,上了軟轎。
  
  直到沒了人影後,水榭才再度有人出聲。
  
  “那個……”拿著玉鐲子的姑娘低著頭,“你們有沒有發現,曦妃個子挺高。”
  
  另一個姑娘抬袖遮住了紅通通的臉:“似乎比陛下還高些。”
  
  “我剛剛……”覺得腿腳無力的姑娘坐在了圓凳上,“覺得曦妃好像要……”
  
  親我似得……最後四個字,她說不出口。
  
  這一整天,江陵將整個後宮跑遍了,將年歲較輕的嬪妃調戲了一番,在年歲較長的嬪妃那裡撒撒嬌,賣賣乖。
  
  臉上的笑容就沒歇過,眼睛也是亮亮的,非常樂在其中。
  
  “宿主……你到底在笑什麼?”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江陵歪了歪頭,“有人好感度更低了,也有的好感度上去了,還有的原封不動。”
  
  “然後了?”
  
  “我估計昭陽帝要翻我牌子了,我打算把他送到那幾位降了好感度的嬪妃那裡。算我做好事不留名。”
  
  這一夜,經書圍著江陵饒了好幾圈,就見江陵“故技重施”,對著昭陽帝吐了口血後,真把昭陽帝送走了。
  
  經書頁面不停翻動,似乎在思索什麼,最後對著燈火恍然大悟。
  
  “宿主!宿主!!!”
  
  經書完全闔上,整個飛上了江陵的臉。
  
  系統的聲音大的如同驚雷一般:“宿主,我怎麼覺得你要綠了昭陽帝的後宮?”
  
  “胡說八道!”江陵掀開經書,往角落一扔,“我這是在做一名合格的禍國妖妃!”
  
  第7章 禍國妖妃(七)
  
  七月七,七夕節。
  
  這一日,江陵早早被喚醒,領著明蘭等人,去了德貴妃的漱芳齋。
  
  昭陽帝只立過一任皇后,也就是三皇子梅少恒的親生母親孝賢皇后,自孝賢皇后去世之後,許是擔心外戚原因,後妃一個個的選進來,就是不見立皇后。
  
  目前,整個後宮由端王之母德貴妃管理。
  
  還沒踏進門檻,江陵便先聽到了一聲嘲諷:“妹妹,今兒怎麼起的這麼早?我還以為要午時才能見到你,畢竟你這身體,可要悠著點兒。”
  
  “宿主,她罵你病秧子!快快快,發揮你禍國妖妃的本事,懟她!”系統在一邊歡欣鼓舞。
  
  江陵歪頭,看到一豔麗多姿的美人蓮步而來,美人用一方手帕遮住嬌豔的唇,眼角上勾,天生一張嘲諷臉。
  
  “麗妃?”
  
  麗妃眉梢一挑,呵呵笑了兩聲又道:“也是我操心,畢竟有三皇子緊張著你,我……”
  
  這是開始明朝暗諷江陵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了。
  
  系統在一邊打氣:“宿主,別慫啊!”
  
  江陵打了個哈欠,在麗妃下一句話吐出時,突然握住了麗妃的手,整張臉湊到麗妃面前。
  
  麗妃唬了一跳:“你要幹什麼?虧你還是江府嫡女,你這樣子跟個市井流氓有什麼區別?啊……”
  
  “真香。”根根濃密的睫毛垂下,在麗妃說完這句話後,江陵微微皺了皺鼻子,然後睜開了一雙略帶多情的眸子,眸子中唯有麗妃花容失色的面容,隱約深情。
  
  “你今天用了我送你的芙蓉香對不對?”手指勾起麗妃光可鑒人的髮絲,江陵舔了舔唇角,“很美味,我很喜歡。”
  
  “改明兒送蘭香給你,記得一定要用啊。”
  
  “……”
  
  麗妃在江陵注視下,臉上騰騰的紅。
  
  江陵踏入門檻,朝著德妃一笑時,麗妃臉上的紅暈才化為氣急敗壞。
  
  端莊威嚴的德妃笑道:“曦妃,你又欺負人。”
  
  “冤枉啊。”江陵順勢往德妃懷裡一靠,將早上明香採摘的一支荷花送到了德妃跟前,“姐姐,你喜歡的是不是荷花?”
  
  麗妃恨恨瞪著江陵。
  
  正在討巧賣乖的江陵歪了歪身子,衝她一笑:“你要喜歡的話,我把百荷池的荷花摘禿了,全部給你。”
  
  “狐狸精!”麗妃氣的側頭。
  
  [麗妃好感度 3]
  
  系統死魚眼:“宿主,麗妃是不是受虐狂啊,每次被這麼氣一通都會加好感度。”
  
  “她心思最好猜啊。”江陵瞥向正溫婉提醒眾嬪妃的德妃,“這一位對我的好感度可一直沒有變過。”
  
  七夕節天子設宴,極為忙碌,但是江陵以身體有恙為由,卻極為清閒,一整天都坐在一邊嗑瓜子,偶爾聽德妃囑咐一兩句。
  
  到了下午,江陵直接在小榻上睡熟了,直到被麗妃推醒。
  
  “就你能睡,若是德妃要我等著你,我早走了。”麗妃眼中寫滿了不屑。
  
  江陵略帶睡意的眸子掃視一眼,便見明香低著頭杵在一邊,許是想叫醒自己,被麗妃大大咧咧搶了先。
  
  “什麼時辰了?”江陵抬手遮住了臉。
  
  “回娘娘,戌時。”明香輕聲回答。
  
  “嗯。”江陵應了一聲,起身時,腿腳一軟,直接摔倒了麗妃身上。
  
  周邊宮娥好忙來扶他時,麗妃推了推他:“你睡糊塗了嗎?快些起來……不對,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江陵拂開了臉上的頭髮絲,青墨長髮下,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淡定的吩咐宮娥為自己梳妝打扮。
  
  見麗妃站得不動,便一攤手:“你不是一直知道我身體不好嗎?這麼驚訝幹什麼?”
  
  “因為那次……”流產兩字被麗妃梗在了喉嚨裡。
  
  江陵施施然起身時,對上了麗妃同情的目光,耳邊再度想起了系統無機質的聲音。
  
  [麗妃好感度 10]
  
  ……
  
  江陵兩人踏出閣樓時,天色已暗,伶仃的星子點綴在夜幕中,勾月高高懸空,而整個皇宮都已經佈置妥當。
  
  屋簷,亭角,枝幹處掛了宮燈,穿著輕紗群的宮娥在前頭引路,江陵兩人踏過九曲回廊和幾條鵝卵石小道,便看到了燈火通明的五層樓閣。
  
  江陵一進去,便有宮娥送上了一木盤子,紅錦上頭擺著針線。
  
  系統科普:“這是五色線和九孔針。”
  
  麗妃隨手端了木盤子上樓,江陵便有樣學樣跟了上去。然後跟著一群女人……穿針……
  
  直接紮了手的江陵瞧著手指頭上的血珠子陷入了沉思,感覺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系統在一邊笑的滾地,粗漢聲音在一群嬌柔聲中格外刺耳。
  
  麗妃順利穿針引線,朝著江陵抬了抬下巴,得意又高傲的自他面前走過。許是被江陵剛剛的臉色嚇住,倒是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
  
  身邊幾個姑娘笑了笑,江陵正打算把這東西偷偷扔了時,聽到了哄笑聲。
  
  一歪頭,便看到了將九孔針捏斷的韓素。韓素急得額頭冒汗,臉色通紅,偏偏銀針不給力,次次段成兩截。
  
  江陵過去拍了拍她的肩,韓素便直接紮了手,見到是江陵時,先是眼睛一亮,再是哭喪著一張臉,將戳出血珠子的手給江陵看,無聲的控訴他。
  
  “這有什麼。”江陵將手上的東西往韓素木盤裡一放,將手指頭送到了韓素跟前。
  
  燭火憧憧,江陵秀氣的指頭上還暈染的一點兒紅色。
  
  ……瞧得像個針眼。
  
  “噗。”韓素樂了,自來熟的攬住了江陵的手臂,“阿菱,你真夠義氣。”
  
  音落,送上了一個特別爽朗特別傻白甜的笑容。
  
  笑了之後,韓素想到了什麼,一把揪住了江陵的衣服,眼睛裡流露出怒色:“你那天到底要幹什麼?你要陷害我,還是不拿自己身體當一回事?還是……”
  
  “腳崴了。”江陵斬釘截鐵。
  
  “你騙我!”
  
  江陵咳了一聲,打算吐口血緩解一下氣氛。
  
  還不等她醞釀一下,韓素便鬆了手,一臉頹然的低著頭,咬著唇:“對不起。”
  
  江陵一口血咽在了喉頭。
  
  韓素自顧自的道:“我不知道你和……”
  
  和梅少恒青梅竹馬有故事?
  
  江陵明白她想說什麼,立刻打斷:“別耽誤時間了,快點兒穿線。”
  
  “哦哦。”韓素手忙腳亂的撚起了九孔針,這一次,還沒開始穿就斷了。
  
  “噗。”
  
  韓素順著聲音望去,便見江陵笑的眉眼彎彎。
  
  [韓素好感度 20]
  
  江陵抬頭,韓素好感度總共80,目前江陵所認識的人裡頭,好感度最高的一個。
  
  “宿主,女主絕對在心裡給你發好人卡了。”經書飄到了面前。
  
  江陵摸了摸下巴,默默點了點頭。
  
  隨後,經書翻開,直接到了任務那一欄。
  
  支線任務:江菱誣陷女主偷竊
  
  道具:祈福香囊。
  
  韓素靠著窗櫺,對著皎皎月色,試圖穿過線頭。
  
  “穿不過的話,直接放棄吧,又不是什麼大事。”江陵輕聲。
  
  韓素沒有回頭,臉頰微紅:“吉利啊。”
  
  只有三個字,便可窺見其中的甜蜜心思。
  
  畢竟是七夕節,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
  
  許是不太好意思,韓素自己見江陵一直盯著她看,便拉著江陵一起來,最後,江陵成功穿過針孔時,韓素撚斷了最後一根針。
  
  “行了。”江陵奪去了絲線,在韓素苦大仇深的目光中鎮定自若的微笑,“與其在這裡幹這些有的沒得,不如拉著……”
  
  江陵將心上人幾字壓的極為低,調侃:“……去放蓮花燈。在蓮花燈裡多寫幾個字,比如一生一世一雙人什麼的。”
  
  韓素猛的起身:“好主意!”
  
  江陵擺了擺手:“快去吧。”
  
  在韓素下樓之時,江陵將祈福香囊交到了明香手中。明香點了點頭,在閣樓之外追上了韓素。
  
  江陵一隻手撐著下頜,漫不經心往下瞧去。
  
  明香將香囊交到韓素手中時,韓素珍重的塞入懷中。
  
  韓素很快就會發現,她的夫君有個同樣的香囊,那是去年花燈節,真正的江菱和梅少恒在姻緣廟中求的。
  
  那是江菱和梅少恒的定情信物。
  
  韓素小跑離開,甚至將宮娥甩在了後頭,江陵揉了揉眉心,覺得無聊透了。
  
  “梅少恒的確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系統在旁邊嘀咕。
  
  看完了大半《冷酷王爺的囚妃》的江陵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梅少恒這人,大概是愛就捧上天,不愛就碾成泥。現在韓素就是這腳底泥巴,很快江菱就會變成這泥巴了。”
  
  “這麼一想,撮合他們兩個也行。”江陵試圖說服自己。
  
  “這麼想就對了嘛,好好完成任務,升官發財就在眼前,宿主你加油……”
  
  話音未落,江陵就對身側的嬪妃笑了笑,在對方回笑後,跟她一起出了門。
  
  “喂!宿主!你好歹等我說完啊!”
  
  “你又沒長一張漂亮的臉,也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誰有空聽你說話?”江陵留下了一個特別冷酷無情的背影,隨後溫聲跟身側的美人說話談人生。
  
  系統:目瞪口呆。
  
  皇帝擺的是家宴,除了後宮嬪妃外,便是幾個皇子公主,以及皇子妃和駙馬。
  
  江陵同身側的如妃親親熱熱過來時,在場已經有了不少人,德貴妃高居上位,儼然是後宮之主的做派。
  
  前不久才升了妃位的江陵位置較上,才到了位子,便聽到了王大太監的聲音。
  
  昭陽帝迎著無數討好聲上位後,江陵抬頭。
  
  讓他意外的是,老皇帝後頭跟著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一個少年,高高瘦瘦,臉上帶著些嬰兒肥,大概十三四歲的模樣,他見過,在百荷湖畔,那是系統誤判的危險人物。
  
  而在滿眼錦繡繁華的宴會上,他跟在老皇帝後頭,穿著陰陽魚鶴氅,腰間懸著一把桃花木劍,頸項帶著長命富貴鎖。
  
  大概是察覺到了江陵的目光,少年側首,及肩的碎發零散落在肩頭,朝著江陵笑了笑。
  
  在宮燈明亮的燈火下,碧色眸子清如泉水。
  
  系統一哆嗦,經書直接飛到了江陵額頭上。
  
  “宿主,上次的故障讓我有點兒後遺症,我現在看到他有點兒犯哆嗦。”
  
  江陵禮貌回笑,目光落在了少年頭頂,又忍不住再次瞅了他一眼。
  
  少年已經回過頭去,只能看到柔和的側臉。
  
  “如果我沒眼花,你沒出現故障的話……”江陵慢悠悠開口,“這一位對我的好感度是……”
  
  [-100]
  
  第8章 禍國妖妃(八)
  
  一念善惡,所謂好感度,其實極為不穩定。江陵剛剛擁有好感度檢測功能時,便試驗過,發現系統設定的好感度,也不過是取一個穩定值而已。
  
  但是好感度成負數,並且是-100,江陵還是第一次見到。
  
  “天啦!宿主,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了?”經書瑟瑟發抖,“好感度一旦減到負數,就算是仇恨值了,這個數……簡直是把你做成人彘都不足以消心頭之恨啊。”
  
  “我做了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我就見過他一次。”江陵借著喝酒的動作,將經書從自己頭頂扯了下來。
  
  系統被扔在了一邊,自顧自的喃喃:“奪妻之恨?殺父殺母之仇?還是你欺騙了人家感情?騙身騙心?”
  
  “……”
  
  江陵默了默,轉過頭,衝著身邊之人笑了笑。
  
  為了喜慶,明香給他塗了些口脂,剛剛唇上又沾了些酒水,他揚唇輕笑時,整個人在燈火下格外明豔。
  
  身側之人一驚,瞪大眼睛:“你笑這麼噁心做什麼?”
  
  整個後宮說話如此直,如此針對江陵的也只有一人,麗妃,其他人好歹會做做表面功夫。
  
  然後江陵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麗妃好感度 1]
  
  ……這姑娘肯定是個顏值狗。
  
  江陵微微抬了抬下巴,自動忽視了麗妃警惕的目光,輕聲問道:“那個人是誰?”
  
  麗妃不情不願的轉過頭,順著江陵的視線望過去。
  
  這個時候,那個少年已經入座。出乎江陵預料的是,那個少年的位置比諸位皇子還要更高些,落座後立刻有人同他套交情。
  
  “你不認識?”麗妃先是一愣,隨後不屑的抬高了下巴,“也對,你才入宮不久。喏,這一位按理來說,是我們的九皇弟,不過他師從上任國師清塵子,前不久剛剛接任了國師之位。”
  
  話音一落,江陵就替麗妃續了口茶水,討好似得送到了麗妃跟前。
  
  “他看著年歲不大吧?”江陵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麗妃低頭瞧了眼碧綠澄澈的茶水:“你該不會在裡頭放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白瓷杯本到了麗妃手指尖,又繞了一個彎,被江陵端了回去,江陵輕啜一口茶水,嘴中也帶了芬芳茶香,面露委屈之色:“這下總相信了吧?”
  
  言罷,把茶水往麗妃面前推了推,江陵便見麗妃身子僵硬,如臨大敵的盯著白瓷杯。
  
  [麗妃好感度 1]
  
  “噗。”
  
  江陵輕笑一聲,收回了茶杯,一口飲下,笑眯眯問道:“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鬧了這麼一出,麗妃也不敢擺架子了,挪了挪位子,輕聲告訴江陵:“先帝晚年曾經納了一位胡姬為妃,封為玉姬夫人,在先帝駕崩之後,玉姬夫人查出有孕。”
  
  這本就不是什麼秘聞,麗妃說起來也沒什麼顧忌,將自己所知的一一告訴江陵。
  
  “……便生下了這一位。”麗妃悄悄指了指臺上,“他既然是皇子,成年之後,便該賜封領土和封號。但是玉姬夫人是個胡人,這一位又隨了母親一雙碧眼……”
  
  麗妃悄悄頓了頓,江陵便從她的未盡之語中,聽出了幾分不以為然。
  
  皇室注重血脈,這一位明晃晃的有一雙異族之眼,待遇可想而知。
  
  “在玉姬夫人逝世之後,他便無人看管,自生自滅,直到清塵子見到了他,當即大喜,領著他去求了陛下,這才收為關門弟子的。”
  
  當年,老皇帝還是皇子之時,這位神秘的道人便是當朝國師,不僅主持每年祭祀和祈福,甚至先帝還為他在皇宮修了一座雲頂宮,以供國師居住。
  
  後來昭陽帝登基,對清塵子依舊尊敬有加,只要清塵子開口,任何事都會思量思量。
  
  可以說,歷經兩位帝王,國師之地位,已經是非比尋常的特殊。
  
  梅九在皇室地位尷尬,在成為國師弟子後,反而讓人多瞧兩眼。清塵子對這小徒兒極為看重,領著他雲遊四方,直到前段時日方才回來,一回來便說,自己徒兒本事已經青出於藍,自己教無可教,便退位讓賢,直接將國師之位傳到了小徒兒手上。
  
  所以,梅九年紀輕輕,便成了一國國師。
  
  “我前段時日,聽宮裡的老太監說,當初他們叫他一聲九公子。”
  
  當初皇帝未承認這個弟弟,他又流有皇室血脈,既然不能喚九皇子或者九王爺,便只能取九公子這個折中的稱號了。
  
  麗妃說了這麼多,來了興致,便問:“你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
  
  還未等江陵回答便道:“九皇弟聰穎的很,想討好他的人挺多,還沒一個成功的。”
  
  “我在想……”江陵打斷了麗妃的自說自話,“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麗妃點了點頭:“你這招人嫌的性子,得罪他了不奇怪。”
  
  “……”
  
  江陵側頭瞥了麗妃一眼,隨後露出了“關愛幼童”的笑容。
  
  [麗妃好感度 1]
  
  大致知道這少年的身份後,江陵便端著一杯茶水,裝模作樣的品茶。
  
  這時,梅少恒連同皇妃韓素才姍姍來遲。
  
  他們兩個倒是低調,直直回了位子落座。江陵多看了一眼,梅少恒生了一張好臉,卻慣常沒什麼表情,韓素卻是個爽朗性子,只不過,現在臉都是黑的,低著頭,誰也不看,自顧自的生悶氣。
  
  韓素是想約梅少恒放花燈,如今看來,似乎是碰了壁。
  
  不,江陵看著梅少恒頭頂90的好感度,覺得兩人應該爭吵了才對。
  
  ……
  
  七夕佳宴,既能夠見到天子,又是在如此美好纏綿的氛圍中,嬪妃自然要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在昭陽帝面前。
  
  因此,便有嬪妃當場施展才藝助興。
  
  雖然種種安排,志在昭陽帝,跟江陵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嬪妃無關,甚至在大半後妃眼中,江陵簡直是個轉世狐狸精。但是,這並不妨礙江陵看的津津有味。
  
  一曲琴聲畢,抱著瑤琴嬪妃並沒有下臺,反而抬起了頭,露出了白嫩嫩的頸項,一雙杏眼落在昭陽帝身上,巧笑倩兮:“陛下,聽聞曦姐姐德才兼備,連柳東先生都誇讚姐姐琴藝,臣妾想請姐姐指點一二。”
  
  惡毒女配標配——琴棋書畫無所不能,或者說至少有一樣極為精通。
  
  系統驚呼:“被挑釁什麼,不該是女主的標配嗎?差評!差評!”
  
  江陵被一聲聲姐姐喊的頭疼,又被系統吵的心煩。同時在心裡檢討,他是送的胭脂不夠香,還是送的錦緞不夠好看?或者說是自己追人手段還不夠?
  
  昭陽帝意外,隨後流露出期盼之色:“曦妃,朕倒是想聽聽你彈琴。”
  
  大半人的目光落在江陵身上,包括梅少恒,目光更是灼灼,唯獨那位少年國師,垂下眼簾,神色寧靜。
  
  “是,陛下。”江陵抿唇一笑,緩緩起身,向著台下走去。
  
  麗妃朝著江陵打了一個眼色,江陵沒理她。
  
  就見江陵款款而來,過於精緻的容貌和嫵媚的神韻令人驚豔的同時,眾人也注意到了江陵的臉色,如同灰白的紙張。
  
  才行了兩步,江陵便晃了一晃,隨後秀氣的眉毛蹙起,流露出隱忍之色。
  
  “噗——”
  
  眾目睽睽之下,江陵一口血吐出,將規整的石板染紅。
  
  正面對著江陵的嬪妃驚駭望著他,空氣凝滯,整個大殿有一瞬間陷入死寂。
  
  江陵淡定的臉上倒是有了幾分血色。
  
  “陛下。”
  
  少年溫軟的聲音響起,喚醒了昭陽帝,昭陽帝趕緊傳召:“快傳太醫。”
  
  宮娥趕忙上前,扶住了搖搖晃晃的江陵,麗妃驚呼“讓你逞強”,就連邀江陵請教的嬪妃都一臉糾結的詢問:“姐姐,你還好吧。”
  
  江陵咳了幾聲,一邊吐血一邊淡定笑道:“現在還好,你再喊幾聲姐姐,我就不好了。”
  
  那位嬪妃不懂這其中有什麼關聯,但是被江陵嚇住,怕引火上身,直愣愣的點頭。
  
  現場因為江陵這麼一下,一團亂,直到今日值班太醫為江陵把脈,這才鎮定下來。
  
  德貴妃目露擔憂,同時檢討,“也怪臣妾思慮不周,不曾考慮到曦妃的身體,若是知道曦妃身體不適,萬萬不會讓妹妹累著。”
  
  昭陽帝則詢問:“曦妃的身體怎麼樣了?”
  
  太醫似是不敢置信,額頭冷汗直流,卻遲遲下不了結論。
  
  “太醫?”
  
  太醫擦了擦汗水,就要開口時,江陵慢悠悠的縮回了手,低著頭回答:“是臣妾的錯,那次……之後,便一直不曾調理好身體。”
  
  “那次”自然是指流產。
  
  太醫順杆而下:“回陛下,曦妃娘娘的身體需要靜養……”
  
  在太醫謹慎開口時,明香突然驚叫一聲,隨後猛的跪下:“娘娘,祈福香囊不見了。”
  
  昭陽帝眉頭一皺,明香就地磕頭,只聽到數聲砰砰響後,明香才抬頭:“陛下有所不知,付太醫為娘娘特製了藥,平日裡放在一個香囊中,娘娘一發病便喝一口,保准舒服許多,現在卻不見了。”
  
  最後一句話,明香聲音抖了抖。
  
  在眾人疑惑時,梅少恒微楞,韓素擔憂的臉上流露出迷茫。
  
  江陵低著頭,一言不發,似乎極為難受。
  
  “就是你今天掛在腰間的那個香囊?”麗妃扶著江陵問道。
  
  江陵又咳了一聲,明香便急切點頭:“沒錯,今日七夕宴會,娘娘便隨身帶著。”
  
  麗妃起身,一雙眸子掃視一周,最後落在了韓素身上。
  
  “三皇妃,今日我離開乞巧樓時,看到你手上拿著一個香囊,你能給我看看嗎?”
  
  ……江陵為神助攻麗妃點了個贊。
  
  韓素沉默。
  
  麗妃嗤笑:“怎麼,做了虧心事,沒本事承認嗎?”
  
  系統誇讚:“麗妃真是神助攻中的戰鬥機!”
  
  “……的確在我這裡。”韓素往衣袖中一勾,紅色錦繡香囊便被她的小手指勾住。
  
  明香立刻指認:“三皇妃,虧我娘娘待你這麼好,你竟然想要她的命?”
  
  “我沒有!”韓素辯解,“這是阿菱送給我的。”
  
  江陵半靠在麗妃懷裡,抬手遮住了眉眼,聽到了系統無機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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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書狗腿的蹭了蹭江陵的手臂:“宿主,恭喜你離禍國妖妃更進一步。”
  
  “這種惡毒女配最後都不得好死的。”
  
  “是啊是啊。”系統大嗓門,誠實回答,“江菱服毒而死,一代妖妃被掛在城門口,曝曬七日。”
  
  江陵:“……”
  
  “滾!”
  
  等會兒,他還要給韓素平反來著……自己挖的坑,跪著都要填。
  
  第9章 禍國妖妃(九)
  
  韓素急得臉色蒼白,連同臉上也帶了受傷之色。若是平時,別人敢這麼誣陷她,她早動手了。
  
  可是在無數懷疑的目光下,她看著額頭磕青的明香,唇角猶帶血跡似乎迷迷糊糊的江陵,卻是有火沒處發。
  
  麗妃神色尖利:“我瞧著三皇妃平日裡爽朗大方,沒什麼心計,沒想到通通都是裝的,你告訴我。”吐著嫣紅的唇一字一句,“誰會把自己的救命之藥送人?”
  
  “不管你信不信,這香囊的確是阿菱送給我的。”
  
  “事到臨頭,你還想狡辯不成?”麗妃惱怒。
  
  “我韓素指天發誓,絕對不幹偷雞摸狗之事。”韓素三指併攏,一手指天,信誓旦旦。
  
  “麗妃娘娘,三皇妃敢指天發誓,不懼天打雷劈,我覺得她說的話還是可信的。”一道聲音慢悠悠插入,此人生的溫和,整個人也是和和氣氣的模樣,正是端王梅軒。
  
  梅軒又道:“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
  
  韓素神色微動,流露出感激之色。
  
  麗妃同樣被她誠懇的姿態怔了一瞬,隨後想到什麼嗤笑:“這可不一定,畢竟缺德的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麗妃就差指名道姓說韓素搶了江陵的人,然而,一個是當今陛下,一個是三皇子,都是不可說之人,還關乎江菱韓素的名聲,便隱了姓名。
  
  然而,聰明之人還是變了臉色。
  
  韓素往後退了一步,身子發抖。
  
  剛剛替韓素說話的端王把玩著一把摺扇,同時禁聲。
  
  這件事誰沾誰倒楣。
  
  剛剛最多說句偷竊或者害命,拉扯的也無非是曦妃幾人的糾葛罷了。麗妃一句話,卻是把昭陽帝拉扯進去了,分量自然不同了,端王想張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因此被昭陽帝厭棄。
  
  “夠了!”梅少恒呵斥,“阿素,把香囊還回去。”
  
  昭陽帝臉色發黑,在他發怒之前,德貴妃將麗妃拉了回來,教訓一通。
  
  “你不信我?”韓素咬著唇。
  
  韓素急於想要一個人相信她,可是她的性子本便與帝都貴女格格不入,到了此時,居然無一人為她說話。
  
  於是,她又將目光落在了梅少恒身上,期盼而祈求。
  
  可是梅少恒卻側開了臉。
  
  韓素握緊了拳頭,突然呵斥一聲:“讓開!”
  
  不同於柔柔弱弱的姑娘,將軍之女掃開了面前之人,一把揪住了明香的衣領,唇瓣顫抖:“香囊是你親手交給我的,是你告訴我,這香囊是阿菱給我的。”
  
  “三皇妃……”明香直視她的目光,“奴婢給你的,明明是五色線和九孔針。”
  
  “胡說八道!”
  
  明香垂下眼睫毛,回答:“在乞巧樓時,三皇妃無論如何也穿不過針線,娘娘怕您傷心,便將自己的針線包了起來,要奴婢送給您。”
  
  韓素啞然,隨後不信,目光帶上了懷疑之色:“等阿菱醒了,自然知道是誰搞鬼。”
  
  到時候,她就能知道是這丫頭陷害自己,還是江陵陷害自己……
  
  麗妃卻是不甘寂寞的諷刺一句:“曦妃心軟,到時候看你可憐,說不準就把過錯包攬到自己身上了,也說不定。”
  
  這話一出,別人尚且沒說什麼,後妃中卻大半人不可思議的瞧了麗妃一眼。
  
  顯然是對麗妃的信口胡說有了新的認識。
  
  連麗妃自己說完都心虛的撇過了臉,企圖製造這句話不是自己說的假像。
  
  在短暫的靜默中,梅少恒一把扯過了韓素手中的香囊,拉開上面的緞帶,從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瓶。
  
  ——裡面裝著的,正是付太醫送過來的流丹玉露。許是為了香囊能夠裝下,換了一個更加小巧的玉瓶。
  
  系統完全是看好戲的心態:“男主挺看重江菱這個初戀嘛,大家都被這麼一鬧走了題,就他還記得你的安危。”
  
  梅少恒才踏前一步,便被攔住,面前是一截玄色衣袖,衣袖之下是秀氣纖長的手指,梅少恒看著面前這個矮了他半個頭的少年,遲疑:“皇叔……”
  
  梅九不知道何時站在了梅少恒面前,明明梅少恒才是年長的那一位,這個少年卻顯得沉靜又柔軟。
  
  “我來吧。”梅九靦腆的笑了笑。
  
  梅少恒一愣,這才想起,憑他和江菱的關係,此時此刻,不還有任何交集才對。
  
  而梅九不同,他是國師,又未成年……
  
  “多謝。”梅少恒遞出香囊和玉瓶。
  
  梅九接過,認真的點了點頭。
  
  然而,他卻並未靠近江陵,反而將香囊放到了明香手上,少年的聲音軟綿綿的:“先餵曦妃喝下吧,餘下的,等曦妃醒了再說。”
  
  系統陰謀論:“天啦!這藥經了負一百的手,會不會變成毒藥啊!”
  
  不怪系統這麼說,這位元少年國師看著再無害,聲音再柔軟,也改變不了頭頂“-100”的事情。
  
  並且,這個數值非常堅挺,沒有任何浮動。
  
  靠的近了,加粗版的數字,更是血淋淋的。
  
  明香貼心的給江陵餵了幾口玉露,太醫又施了幾針後,江陵才扶著額頭,晃了晃頭。
  
  才一睜開眼,便看到了這般混亂的景象。
  
  不等江陵詢問,明香第一個跪地請罪。
  
  江陵:臉上一片迷茫,心裡清清楚楚。
  
  但是還是要有職業素養,江陵開口:“這是怎麼了?”
  
  做事做全套,一出口這聲音,沙啞的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韓素性子急,當即上前幾步,又怕驚到江陵似得頓住:“阿……曦妃娘娘,乞巧樓前,你讓明香給我送了一個香囊對不對?”
  
  她死死抿著唇,手心也握得緊緊的,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脾氣,又似乎在給自己依靠。
  
  江陵抬頭,目光同當初相見並無差別,看上去清澈又淡漠,偏偏又將一切情緒掩藏在媚骨之下。
  
  “沒錯,我送了。”江陵輕輕開口。
  
  韓素一怔,直勾勾的盯著江陵,仿佛要哭了。
  
  梅少恒開口:“是這丫頭手中這一個嗎?”
  
  江陵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難受,又強忍住痛苦垂首瞧去,隨後點了點頭:“沒錯,是這個。”
  
  他笑了笑:“我看三皇妃笨手笨腳的,便將自己的五色線九孔針送給了她。”
  
  “這便奇怪了。”端王梅軒這時出現梳理情況,“既然香囊沒錯的話,就是說裡頭的東西變了,曦妃是說送的五色線九孔針,三皇妃收到的卻是一瓶玉露,那麼……”
  
  所有人視線集中到了明香身上,端王意味深長:“小小宮娥,挑撥曦妃和三皇妃是何居心?”
  
  明香磕頭:“奴婢冤枉。”
  
  這一次,韓素低著頭,什麼話沒說,麗妃也被德貴妃一眼神瞪住了,別人沒必要引火上身,安靜看戲。
  
  梅少恒聲線冷漠,這一次卻是選擇護住韓素,他朝著昭陽帝行禮:“請父皇定奪。”
  
  明香一哆嗦,昭陽帝卻把目光放在了江陵身上。
  
  “愛妃,你有什麼要說?”
  
  江陵揉了揉明香的頭髮,以示安慰,隨後從懷裡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出來,隨著手指一勾,五色線和九孔針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江陵踉踉蹌蹌的起身,做狀要跪扶而下,卻被拉住了。
  
  “臣妾有罪。”江陵開口,“是臣妾弄錯了香囊,才導致今日的鬧劇。此事和三皇妃無關,和明香同樣無關,都是臣妾的錯,臣妾甘願領罪。”
  
  梅少恒一臉不可置信。
  
  這是他和江菱的定情信物,這世上本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端王慢悠悠開口:“沒想到曦妃有兩個同樣的香囊。”
  
  “當然不止兩個。”江陵一笑,“我有一堆。”
  
  言罷,江陵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來。這一次裡面裝的是玉珠子。
  
  江陵笑盈盈的說:“這是我在觀音廟求的祈福香囊,本是想……求子,便多求了幾個。”
  
  準確的說,是姻緣廟,但是姻緣廟也可以兼職一下生子的。
  
  端王欲再要開口,江陵捂住嘴,低低咳嗽,在旁人看不到的方向,江陵眼中寫滿了惡趣味。
  
  好像再說:再囉嗦一句,我吐你一身血哦。
  
  “……”
  
  最後,鬧劇收場,江陵被罰了兩個月禁閉,但是同時昭陽帝又吩咐付太醫為他治療。
  
  離開之時,沒有人出聲,江陵卻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韓素好感度 10]
  
  [梅少恒好感度-10]
  
  也就是說,韓素好感度超越了梅少恒。
  
  七夕宴會依舊,曦妃,三皇子三皇妃卻已經退場。台下為了不拂了帝王臉面,氣氛不減,臺上卻是一片冷凝,只因為昭陽帝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
  
  當初江菱和梅少恒之事,實際上是眾所周知,大半人以為他們會結成一對璧人,沒想到昭陽帝見色起意,將人納入後宮。
  
  這件事昭陽帝做的不地道,可是,卻無人敢提。
  
  月上中天。
  
  燈火通明的皇宮卻有幾處黑暗之地,比如如今江陵所踏之地——位於湖畔的心海居。
  
  心海居地處偏僻,荒廢已久,不是冷宮卻勝似冷宮。
  
  江陵沒有提燈籠,就披著一件斗篷,慢悠悠的過來,此處太過昏黑,但是江陵有系統作弊,自然無懼黑暗。
  
  蛙鳴陣陣,空氣中暗香流動。
  
  江陵來到時,一個人正背對著他,望著月色淩淩的湖面。
  
  “梅少恒?”江陵歪了歪頭。
  
  那人回頭,眉目俊郎深刻,正是梅少恒。
  
  “說吧。”江陵笑道,“你找我做什麼?我可不能離開太久,不然我會有麻煩,我有麻煩的話,肯定把你給供出來。”
  
  “阿菱,你便這麼無情?”梅少恒聲音中壓制著怒火。
  
  “我可不如你無情。”江陵緩步上前,“你今天可沒信過韓素一句話,也沒有維護過她一句。”
  
  “是你誣陷她的?”
  
  “就是我!”
  
  “你才入宮幾個月,我都快認不出你了。”梅少恒聲音壓抑怒火。
  
  “最後為她說話的可是我。”
  
  “假惺惺!”梅少恒冷笑。
  
  黑暗之中,一個物體襲來,梅少恒下意識接住,掌心柔軟,借著月色,他清楚的看到了熟悉的香囊。
  
  “我是來還香囊的。”
  
  梅少恒臉色一白,眉眼間閃過痛楚。
  
  “順帶來看看你個窩囊廢。”江陵的聲音清淩淩的,“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你不就是個窩囊廢?”
  
  “畢竟,這件事,從一開始便與韓素無關,她一開始並不知道你我之事。”
  
  梅少恒呼吸一滯。
  
  在他恍惚時,這張明豔精緻的臉近在眼前,江陵彎了彎眉眼,下一刻,重擊襲來,梅少恒猝不及防下,向後跌去。
  
  “嘩——”
  
  落水的巨響中,江陵愉悅:“奉勸一句,別吃著碗裡的看的鍋裡的,小心兩邊都打翻。”
  
  “好姑娘可是用來寵的。”
  
  [梅少恒好感度-20]
  
  第10章 禍國妖妃(十)
  
  “呼——”
  
  系統長長舒了口氣,經書翻過頁面,仿佛在拍打自己的胸脯一般:“差一點兒,就差一點兒男主就被你弄死了!”
  
  江陵輕笑一聲。
  
  “你還笑?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主不會水,你居然一腳踹水裡!”
  
  “不讓他吃點兒虧,他不長記性。”江陵一攤手,“你看,這樣一下,他對‘我’沒了感情,肯定會心疼韓素被誣陷,然後千方百計對她好,所謂的虐心虐身情節不就全沒了?他們不就能愉快的在一起了?”
  
  “這樣說也對。”
  
  “既然主線任務能夠完成,就不用那麼在乎過程了。”
  
  “可是……”系統掙扎,直接翻到了任務那一欄,“你看,主線任務進度才完成百分之五十,離成功還遙遙無期。”
  
  江陵做出一副情場老手的模樣,自信滿滿:“感情這東西,總是要慢慢培養,慢慢磨合,你說是不是?”
  
  系統:突然覺得無言以對。
  
  夏季的風並不寒涼,然而江陵這破身體實在柔弱,樹葉沙沙作響時,他同時緊了緊披風。
  
  走出心海居,穿過一條小道時,一盞明燈點亮了半塊地,有人提著花燈緩緩而來,將道路兩旁的花樹映照出交錯疏影。
  
  江陵疑心有太監巡查,便鑽進了林中,後背貼上了粗糙的樹幹。
  
  腳步清清淺淺的傳入耳中,江陵抱著手,在蟲鳴聲中歪了歪頭,看到了從邊上小道踏過的少年。
  
  少年眉目籠著一層朦朧燈火,江陵認出了此人,正是梅九。
  
  “這不是負一百嗎?”系統飄在江陵身側,“他來這鬼地方幹什麼?”
  
  江陵靜立不動,直到梅九從他邊上穿過,身影逐漸遠去,方才踏出了小樹林。
  
  離開之前,江陵回首,順著少年剛剛離去的方向望去。
  
  昏沉暗色中,梅九的身影隱於黑暗之中,手中的花燈卻如夜幕中的螢火蟲,微弱、卻不曾熄滅。
  
  光點停在了心海居陳舊的木門前,梅九似乎將花燈掛在了心海居的門上,自己一個人進入了那片廢棄之地。
  
  “宿主?”系統呼喚。
  
  “……”
  
  見江陵不吭聲,系統納悶:“我們要跟上去看看嗎?”
  
  “不用了。”江陵低了低頭,向明亮繁華之地踏去,“誰沒有個小秘密啊。”
  
  江陵借著休憩的時間偷偷摸摸跑出來,也沒敢耽誤,教訓完梅少恒後就立刻回了擷芳庭,來來去去不過半個時辰。
  
  前頭還在設宴,眾人忙著討好昭陽帝,誰有空管他一個病秧子啊?
  
  然而,江陵回到擷芳庭時,卻見到了昭陽帝身邊的王大太監。
  
  “曦妃娘娘,陛下等你許久了。”
  
  江陵掃視一眼,王大太監臉上看不出如何,宮娥臉上卻帶著幾分驚魂未定。
  
  “宿主,你夜會情郎被抓了!”系統大聲嚷嚷。
  
  江陵沒空理他,微微頷首後,極為淡然的繞過宮娥太監,向裡頭走去。
  
  才走了幾步,細碎的呻吟聲便傳入耳中,熟悉的女聲一聲聲的喚著陛下兩字,間或發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音,纏綿入骨。
  
  江陵腳步一頓,微微抬頭,臉上終於流露出訝異之色。
  
  回廊下的庭院中,掛了幾盞宮燈,將庭院照的極為亮堂,應季的花木綻開花骨朵,清幽花香和女子的胭脂香混合在一起,拂過江陵的鼻尖。
  
  然後,江陵徹底看清楚了裡頭的情景。
  
  清秀的太監圍了一排,平日裡侍候他的宮娥散著長髮,穿著極為單薄紗衣,如同菟絲花纏繞大樹一般,柔順的靠著昭陽帝。
  
  昭陽帝將一個人壓在圓桌上,頭髮遮住了容貌,江陵只能看到光滑的後背上全是青青紅紅的印記。
  
  隨著糾纏的動作,髮絲滑下臉頰,露出略帶青腫的額頭。
  
  ……那是明香。
  
  “哇喔!”系統驚歎。
  
  “陛下,你在做什麼?”江陵冷冷而笑。
  
  粗重喘息,昭陽帝抬起頭,眸光中帶著幾分欲望,滑過江陵的面容後,便化為了欲求不滿。
  
  身軀交疊起伏,昭陽帝挑眉:“突然發現擷芳庭的宮娥生的不錯,正好愛妃不在,便寵倖了那麼一個,愛妃不會生氣吧?”
  
  話音一落,昭陽帝揪起了一把長髮,毫不留情的往外一扯,明香痛乎一聲,抬起了頭,往日恭恭敬敬的面容上暈染紅暈,眸子湧上水霧,正咬著唇瓣。
  
  “她似乎叫……明香?”
  
  靠!
  
  牲口!
  
  江陵明白這對於昭陽帝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他動了自己身邊的人,便足以讓江陵怒火中燒。
  
  似乎是沒看到江陵陡然冷下來的臉色,或者說根本不在乎,昭陽帝完成了最後衝刺,隨著曖昧的水聲,他這才慢悠悠的鬆開明香,提起褲子。
  
  “愛妃既然回來了,那便用不到她了。”昭陽帝陰沉著臉,朝著江陵招了招手,“過來。”
  
  “呵呵。”
  
  昭陽帝大概是覺得自己頭上綠油油的,臉色一沉:“怎麼,愛妃今晚不能見人?”
  
  江陵眯了眯眼,衣袍下的手指合攏成拳頭,笑著問:“陛下不問問我今晚去了哪裡?”
  
  “砰!”
  
  昭陽帝寬厚的手掌拍在桌面,隨著一聲巨響,他暴喝:“賤人!”
  
  隨後,一物向江陵擲來。
  
  江陵反應快,一偏頭,青花瓷杯便從他臉頰邊滑過,落在地面,成了一攤碎片。
  
  目光落在碎片上,江陵頓住腳步,垂下眼簾,開始認真的思考,用這瓷片割斷昭陽帝的頸項,讓他死的不能再死的幾率是多大。
  
  最後得出結論,只要不計後果,一定能夠成功。
  
  “宿主,你這想法很危險啊。”
  
  經書驚起:“昭陽帝會死,但是不是今天,不是現在啊!”
  
  “……”
  
  江陵這副模樣,像是被鎮住,終於明白了害怕的滋味,僵在一個地方瑟瑟發抖。
  
  昭陽帝臉色依舊陰沉,劃過燈火下江陵的身體時,眼睛漸漸變得灼熱。
  
  除了第一夜外,他還沒碰過這個美人,甚至於他連第一夜都不記得了,根本不清楚這美人的滋味,只記得第二日的疲憊和痛楚。
  
  心中有了念頭後,昭陽帝也不再掩飾,直直白白的下令:“把衣服給我脫了!”
  
  “哇塞,昭陽帝打算在這麼多人面前再玩一次……嗎?”
  
  系統被遮罩了幾個字,也不知道他是興奮還是怎麼著,粗漢聲比平時還難聽,音調比平時要高。
  
  “脫衣服?他以為自己是霸道總裁文的總裁嗎?”
  
  “不對,昭陽帝好歹是一國皇帝,比霸道總裁厲害多了。但是霸道總裁都有一張人神共憤的臉啊,他地位比的上,也沒那張臉啊?”
  
  在系統喋喋不休的聲音中,江陵抬頭,掃視四周的宮娥太監一眼。
  
  江陵還未開口,昭陽帝便先冷笑一聲:“怎麼,你個賤人還想要臉?我告訴你,我就算當著文武百官面寵倖你,你也給我受著。”
  
  “是不是還要謝主隆恩?”江陵回了一句,語氣冰冷而調侃。
  
  “還磨蹭什麼?給我脫!”
  
  江陵彎了彎眉眼,陡然一笑。
  
  昭陽帝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便見江陵白淨秀氣的手指勾起披風上的系帶,慢悠悠的扯開線頭。
  
  披風自身體上滑落,昭陽帝更是移不開眼。他從第一眼看到“江菱”起,便知道這美人生了一副媚骨。
  
  江陵一手抱住了披風,一手開始扯開自己外袍,一邊扯一邊向著昭陽帝走去,身上凝著一股子極為隱秘的殺意。
  
  “臥槽!宿主,你不會真想殺人吧?”
  
  “撕了他。”江陵輕描淡寫的回答。
  
  “宿主,昭陽帝活不了多久了,你現在搭上自己多傻啊。”經書急得圍著江陵轉,試圖阻止。
  
  “……”
  
  江陵沒有理他,外袍鬆鬆垮垮綴在身上時,江陵似乎想起什麼,去解腰帶。
  
  此時,他離昭陽帝只有三步之隔,動作頓了頓,抖開披風,溫柔的替明香披上,將她包的嚴嚴實實。
  
  明香下意識啊了一聲,帶著委屈的哽咽。
  
  江陵低頭,眸光沉靜:“你先出去。”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昭陽帝不滿。
  
  江陵抬頭,手臂摟住昭陽帝的頸項,隨著明明滅滅的燈火,眉眼間綻開冰雪一般的笑意。
  
  “陛下,你真的要讓他們看我的……身體?”
  
  尾音微顫,昭陽帝色欲攻心,急切的攬住了江陵的腰:“都下去。”
  
  太監和宮娥見慣了這種場面,微紅著臉頰,極快的退下。
  
  不過幾息之間,人便退了個乾淨。
  
  而江陵,也取下了腰間玉帶,想試一試將人脖子扭斷是什麼感覺。
  
  昭陽帝將江陵推到在桌面上,圓桌上還留有香豔的餘味,昭陽帝卻迫不及待的拉扯江陵的衣物。
  
  江陵順勢抬起了手。
  
  [啊啊啊啊]系統尖叫。
  
  在江陵用玉帶纏住昭陽帝頸項之前,昭陽帝突然悶哼一聲,一翻白眼,整個人昏了過去,隨後身軀向著江陵撲來。
  
  江陵一驚。
  
  便見昭陽帝的肩膀處多了一隻手,手指骨節分明,隨著俐落一翻,昭陽帝直接臉朝下磕上了地板。
  
  江陵定了定神,便看到了梅九清雋的眉眼。
  
  他朝著江陵彎了彎唇角,溫軟又無害。
  
  第11章 禍國妖妃(十一)
  
  “負、負一百……”拼命想要攔住江陵的經書抖了抖,自覺滾去角落,躲在花叢中猥瑣的偷窺。
  
  江陵的手伸在半空,白淨的手指間纏著玉帶,隨著夜間涼風翻滾,柔美之中卻是凝而不散的殺意。
  
  “梅九?”江陵笑盈盈喊了一聲,隨後恍然,“唔,小國師?”
  
  他們一個背對滿院燈火,肩背筆直;一個半躺石桌,衣裳淩亂,可是目光相觸之時,江陵卻笑了,反而是梅九躲開了目光,受驚似得低下了頭。
  
  隨後才輕輕應了一聲“嗯”,聲音細如蚊蟲。
  
  梅九這反應,江陵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行動了。
  
  目前這情況著實尷尬,江陵正準備不計後果玩一次“弑君”,偏偏在下手時,有人先一步打暈了昭陽帝,還將昭陽帝隨手扔在了地板上。
  
  要是友軍,江陵就該鬆一口氣,豎起大拇指說:兄弟啊,你太給力了。
  
  要是敵軍……敵軍根本不會這麼幹!
  
  而梅九恰好在兩者中間,要說身份,他是昭陽帝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天昭的國師,本該是血濃於水的關係。就算昭陽帝在他幼年時期多有忽視,可是從今日宴會上的情況來看,昭陽帝對他很是器重。
  
  可是他偏偏今夜出現在擷芳庭,還打暈了昭陽帝,下手不輕,之後也看不出絲毫關心之態。
  
  ……這讓江陵犯了難。
  
  那就威脅吧。
  
  江陵腦海之中滑過這個念頭,是梅九傷了昭陽帝,他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把過錯推到對方身上,然後適當拿捏這個十來歲的小少年。
  
  一國國師能幫他的地方太多了。
  
  江陵躺在冰涼的圓桌上胡思亂想,然後覺得鼻翼有些癢。
  
  “哈欠——”
  
  驚天動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江陵淡定的想,著涼了,希望別發燒。
  
  在江陵想捂住口鼻時,一直低著頭,只能看見額間碎發的少年也被驚動。
  
  他稍稍抬頭,臉上浮現訝異之色。
  
  “冒犯了。”梅九輕輕說道,聲音柔的似三春清暉。
  
  隨後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隔著玉帶握住了江陵的手掌,用著極為柔和的力道,將江陵從桌面上拉了起來。
  
  江陵初初站定,衣領便敞開大片,鎖骨處的肌膚便暴露在空氣中,被夜風一吹,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梅九目光落在江陵頸項,眼神非常乾淨,臉頰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紅暈。
  
  “那個……”梅九伸手指了指江陵的衣物,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的。
  
  江陵根本不覺得有什麼,但是面前這人渾身上下寫滿了尷尬兩個字,想著自己現在是女裝,這少年這麼嫩的樣子,估計還沒開過葷,便意思意思的隨手拉了兩下衣服。
  
  手指合攏衣領時,江陵側過頭,捂著臉又打了兩個噴嚏。
  
  於是江陵可以肯定了,他真的著涼了。
  
  這麼想時,面前伸出了一雙手,沒有任何不規矩動作,非常認真仔細的替江陵拉上衣物,整理衣襟。隨後從江陵手中抽出玉帶,彎下腰,替江陵束上腰帶。
  
  江陵看著他的後腦勺,隨後移到了他臉上,肩頭零散的碎發落在臉側,只能看到根根細長的睫毛。
  
  “小國師,你知道你剛剛在幹嘛那?你打暈了當今天子,你哥哥。”江陵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了趴在地面,孤零零的老皇帝身上。
  
  梅九束好腰帶之後,退後一步,隔開了兩人的距離,見江陵穿著單薄,疑心他冷,又脫下身上外袍,為他披上。
  
  聞言有些靦腆:“可是,你不願意,對不對?”
  
  “我不願意你就打暈了他?”江陵眯了眯眼,又是調侃又是試探,“還偷偷溜到了我院子裡,你不會是戀慕我吧?先說好,我可算是你嫂子。”
  
  “……”
  
  梅九微微睜大眼睛,宛如看天方夜譚似得看著江陵,愣了好久才細聲細語的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我只是在心海居前看到你了,然後……跟了上來……”
  
  後面四個字,因為底氣不足,頗為心虛。
  
  這樣子實在純良。
  
  江陵嘖嘖兩聲。要不是梅九頭頂血淋淋的負一百沒有任何變動的話,他還真以為這個少年對自己頗有好感,才敢幫自己。
  
  “我還看到了少恒,在你走後,濕淋淋的從心海居出來。你們是吵架了嗎?”說這話時,梅九眨了眨眼,清碧色的眸子清清楚楚的倒影出江陵的身影,沒有一絲一毫的渾濁。
  
  “我跟他沒關係。”江陵斬釘截鐵。
  
  “哦。”梅九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信了沒信。
  
  江陵揉了揉眉心,隨後抱著手,慢悠悠道:“你打暈了陛下,算是你的錯,這件事我會完完全全推到你身上。”
  
  這一句話梅九倒是回答的很快:“好。”
  
  “行刺君王,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的確是我做的。”
  
  江陵歪頭:“你不怕?”
  
  梅九用很輕的聲音回答:“不會掉腦袋的。”
  
  隨後,他朝著江陵笑了笑。
  
  本就柔和細長的眉眼彎成了月牙形狀,再加上本就青澀還未完全褪去嬰兒肥的臉,真是……可愛極了。
  
  “系統,小紅。”江陵眨了眨眼,在心裡緊急呼叫系統。
  
  經書在花叢中蹭的香香的,做賊一般壓低聲音:“紅娘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少貧嘴。”江陵詢問,“好感度是不是出錯了?”
  
  “絕對沒有!”系統反駁,“自從上次出錯之後,我上上下下全部修理了一次,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好吧,系統沒問題的話,就是說梅九頭頂血淋淋的負一百也是確確實實的。
  
  江陵稍稍出了會兒神後,將梅九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扯下,往人臉上一扔後,揮了揮手:“謝謝你剛剛出手,現在你可以走了。”
  
  朝著昭陽帝走去,江陵聲音慵懶:“最好躲著一點,別讓人瞧見,我可不想明天聽到國師從擷芳庭出來的傳言。”
  
  “你剛剛說……”梅九接住鶴氅,一時間愣住。
  
  “剛剛是剛剛。現在我來解決。”
  
  江陵瞧著地上這一坨,先是踢了兩腳,確定不可能出現詐屍情況後,這才半蹲身子,將臉朝下的昭陽帝翻了過來。
  
  一瞧見昭陽帝的模樣,江陵就樂了,哈哈笑了兩聲。
  
  梅九推開昭陽帝時,可沒有任何輕重,導致昭陽帝磕的鼻青臉腫,瞧著有趣極了。
  
  昭陽帝的確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擷芳庭。剛剛江陵完全是氣狠了,現在冷靜下來了才想清楚,一旦弑君,他自己也活不成了,他一時爽了,命也沒了,挺傻的。
  
  “宿主……你這是打算擼~嗎?”經歷了上次的陰影,系統小聲的猜測。
  
  “沒錯。”
  
  “不對啊。你就算擼的他腎虛幾個月,臉上這青的腫的怎麼算?擼的流鼻血了?”
  
  “那就刺激一點兒,玩瘋了,玩點兒大的。小皮鞭什麼的通通上一遍,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奇怪。”
  
  “宿主,你居然是這樣的宿主!”再度被拉低三觀下限的系統開始控訴。
  
  隨後又好奇了:“這樣的話,昭陽帝估計見不了人了吧?”
  
  “作為一個禍國妖妃,從此君王不早朝什麼的,不很正常?”
  
  “……”
  
  結束了和系統的對話,江陵已經扒下了昭陽帝的衣袍,開始扒褲子時,被一隻手擋住。
  
  江陵回頭,看到了面露糾結的梅九。
  
  “還沒走啊。”
  
  “……為什麼脫他衣服?”
  
  江陵無聲的笑了,因為離得近,他一手撐地,一邊靠近梅九,在梅九耳邊細語。聲音太低,被風吹散,又被蟲鳴掩蓋,然而江陵眼底是滿滿的惡趣味。
  
  樹葉沙沙作響,投下斑駁陰影。
  
  梅九直接連耳根子都紅了,整個人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向後退去。
  
  “呦,不是吧,你連這個都沒做過?”江陵不客氣的大笑。
  
  “你,你……”梅九抬手捂住了臉,“別笑了。”
  
  “哈哈哈。”
  
  “你好歹是個姑娘……”
  
  “也許我不是了?”江陵依舊笑盈盈的道。
  
  梅九沒話了,一雙清碧色的眼睛瞧著他,試圖嚴肅正經一點:“如果你是為了那個宮娥的話,其實沒必要這麼惱怒,我看的出,她並非不願。”
  
  “你想說她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為了榮華富貴,情願被睡?”
  
  梅九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正常來說,任何一個後妃知道服侍自己的宮娥有這種想法,都不會讓那個宮娥好過。
  
  可是江陵又不是真的後宮嬪妃,他也從來沒有被困於方寸之地過。
  
  他漫不經心道:“那又怎麼樣?”
  
  梅九不解。
  
  江陵便又道:“追求榮華富貴可沒有錯,而且,她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受這種屈辱。”
  
  “因為,她目前是我的人。”
  
  第12章 禍國妖妃(十二)
  
  江陵跟梅九解釋完後,這少年便直愣愣的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是,江陵從一開始便看不透他,便懶得瞎折騰,輕車熟路的開始了扒褲子大業。誰知道才碰到褲頭,江陵再度被攔住,這一次,並沒有一隻手擋在他面前,而是衣袖被輕輕的扯了扯。
  
  江陵打算不理,那人便堅持不懈的再拉了拉。
  
  依舊不重,卻足夠頑固和執拗。
  
  “小國師,你現在不走,是等著一會兒受罰嗎?”江陵回首,抱著手臂,“等這色鬼醒了,我沒好果子吃,肯定拉你下水……”
  
  聲音戛然而止,這一次,江陵臉上出現了見鬼的表情。
  
  “哎,你別哭啊,你個大男人還是一國國師,哭什麼呀?”
  
  “不是,我沒想弄哭你啊。”
  
  燈火憧憧,掩蓋了群星光芒,在晚風灌過廊道時,宮燈搖搖晃晃,打在人臉上的暖光也忽明忽暗的變幻。
  
  梅九剛剛褪下了鶴氅,還沒穿上,被他抱在了懷裡。另一隻手則拉住了江陵的衣袖,瞪大眼睛望著他。
  
  碧色眸子蒙上了一層水汽,像極了清晨薄霧,更像是點綴在嫩葉上的露珠。就這麼望著江陵,好像隨時要哭給他看。
  
  江陵一瞬間覺得自己大概是做了罪大惡極之事。
  
  要是個成年男人在他面前這個模樣,他肯定毫不猶豫的哈哈大笑,然後冷血無情的走開,最多留下一句“窩囊廢”。
  
  但是,這少年還沒長開,瞧著比個小姑娘還漂亮,江陵便有點兒卡殼了。
  
  “我說,你好歹說一句話啊。”
  
  話音剛落,梅九便擠出一句:“我沒有……”
  
  沒有什麼?
  
  下一刻,梅九整個撲了過來,抱住了江陵整只手臂,像只纏人又毛茸茸的小動物似得,額頭抵著江陵臂膀。
  
  “不是的。”梅九低低念叨。
  
  然後,江陵察覺到手臂一處溫熱的。
  
  “你真哭了???”江陵一臉崩潰的瞅的那頭墨青碎發。
  
  抱著他手臂的人沒有說話,也看不出表情如何,但是抵住江陵肩膀的腦袋卻蹭了蹭,似乎是搖頭,否認自己哭了的事實。
  
  江陵尷尬的舉著另一隻手,不知所措。
  
  “天啦!宿主,你真是個罪大惡極的男人。”
  
  “閉嘴!”
  
  江陵一時惱怒,本該跟系統的對話,直接從嘴裡吐了出來。
  
  抱住他手臂的人輕輕一抖,顫聲回答:“對不起。”
  
  “不是,我不是對你說的。”江陵頭疼的否認。
  
  但是閉嘴兩個字還是有用的,至少讓梅九清醒了一些,不僅鬆開了江陵的手臂,還往後挪了兩步。
  
  眼中猶帶水霧,鼻尖微微有點兒紅,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蹭的。
  
  “我先走了。”梅九低著頭說完這句話後,立刻起身,抱著衣服就跑,轉眼就消失在拐角。
  
  “……”
  
  江陵往那處瞧了好一會兒,除了打在牆壁上的婆娑樹影外,再無其他,便收回了目光。
  
  唔,終於安靜下來了。
  
  雖然,梅九總的來說也沒說過幾句話。
  
  江陵才回頭,便再度聽到了少年的聲音,大概是哭過的原因,帶著一點兒的沙啞。
  
  “那個,我有東西忘了給你。”
  
  江陵認命的轉過頭去,便見那片樹影下站著一人,似乎因為剛剛的事,不好意思靠近他。
  
  “過來。”江陵招了招手。
  
  “嗯。”這一聲尾音略微上揚。
  
  江陵雖然看不到梅九的表情,卻直覺對方大概是笑了,還笑的挺甜的,因為氣氛都歡快了起來。
  
  隨著噔噔噔的腳步聲,梅九臉不紅氣不喘的站到了江陵三步遠的地方,然後慌慌張張的從身上翻東西。
  
  江陵起身,隨便踢了老皇帝一腳,覺得他大概一時半會醒不來後,便施施然往圓凳上一坐,翹著二郎腿等著梅九口中的東西。
  
  梅九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玉瓶,玉瓶款式非常眼熟,江陵自己屋裡頭還擺著五個相同的玉瓶,正是裝著流丹玉露的瓶子。
  
  玉瓶被一隻白淨的手擺在了架子上,梅九靦腆的抿了抿唇:“江……曦妃,這是流丹玉露。”
  
  江陵在宴會上玩那麼一出時,梅九接過了梅少恒手中的香囊,發現流丹玉露快沒了。
  
  他笑了笑:“我先前碰到了付太醫,他聽說你舊疾復發,急匆匆趕過來,你當時不在,我正好見到,他便給了我這個。”
  
  “日服,一定要記得。”睫毛微微顫了顫,“這是付太醫叮囑我的。”
  
  一連拿出三個玉瓶後,梅九低頭去翻那件鶴氅,鶴氅上掛著一個五福香囊,梅九解開繩結後,再次放到了架子上。
  
  “這個是佩戴在身上的,也對身體有好處。”
  
  “還有這個……這個……”
  
  “這個……”
  
  “付太醫說你身子傷到了要多補補。”
  
  “……”
  
  最後梅九不太好意思道:“目前就這些,等太醫院研製出了新的藥方,我再帶過來。”
  
  然後,他朝著江陵笑了笑。
  
  江陵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系統在他耳邊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臥槽,宿主,這香囊裡的是五福花。五福花你知道吧?就是用月下芙蓉,金萊花……製成的。”
  
  “這個是補靈丹啊。”
  
  “這個貌似是……某種生物的鱗片?現在摸不到,等會兒人走了我再檢查檢查是什麼鱗片。”
  
  “這小子真捨得啊。”
  
  “要知道這只是個低等位面,這些東西在這裡夠珍貴了。”
  
  江陵體會到了什麼叫吃人嘴軟,拿人手軟的感覺。
  
  特別是系統最後總結的一句話。
  
  “宿主,這些東西對你身體好處多多,不拿白不拿。”
  
  在架子上放了一堆東西後,梅九朝著江陵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輕快走了兩步後,被江陵喊住了。
  
  “等等!”
  
  “嗯?”梅九歪頭。
  
  “……”
  
  江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說謝謝的話人家也不需要,不然也不會用著太醫院的名頭,還不如幹點兒實事,但是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麼是能幫他的。
  
  倒是梅九率先開口:“還有這個。”
  
  他有些難為情的把一個錦盒推到了剛剛那一堆東西中,然後開始解說:“這是迷幻藥,就是,就是,唔,你不用親自動手了……”
  
  儘管他說的支支吾吾的,但是江陵還是懂了,這是給昭陽帝用的,免了自己“勞累”。
  
  “哦。”江陵淡定的應了一聲,淡定的問,“有沒有不舉的藥?”
  
  “啊?”
  
  江陵一把拉過梅九,手掌遮過臉,湊到梅九耳根邊,說著悄悄話。
  
  “懂了吧?”大概解釋了一番後,江陵笑盈盈問道。大概是一起幹暈了昭陽帝,江陵有種狼狽為奸的感覺,瞧著梅九也不抗拒,便打算拉著梅九繼續幹“大事”。
  
  “有沒有?”
  
  梅九臉紅通通的,呆呆的搖了搖頭。
  
  於是江陵歎了口氣,想想也是,梅九怎麼也不可能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我有這個。”梅九回過神來,往江陵手心塞了一個紙包,“這是七日倒,聽著好像是個酒的名字,但是普通人吃了這東西後,會渾身無力,整整七日之後,才會慢慢恢復。”
  
  “好東西。”
  
  “嗯。”梅九唇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就像得到了長輩誇獎的孩子。
  
  “最後麻煩你一件事吧。”江陵拍了拍梅九的肩膀,“幫我把老皇帝綁起來,綁的好看一點兒。綁的羞恥一點兒。”
  
  梅九:“???”
  
  ……
  
  房門闔上,梅九已經離開,江陵打開了窗櫺,確定人已經完完全全離開後,靠著木窗,欣賞夜幕這一輪彎月。
  
  系統從花叢中滾了出來,跳上了窗櫺後,跟著江陵一人一邊,舉頭望明月。
  
  “宿主啊。”系統歎息,滿是滄桑感,“我怎麼覺得你在教壞五好少年?”
  
  “你不怕他了?”
  
  經書抖了抖:“呃,還是有點兒慫。”
  
  江陵彎了彎唇角,似笑非笑:“至少我很確定一件事,梅九不僅對他這便宜哥哥沒有一點兒感情,甚至有點兒不滿,不爽,討厭,或者說恨?”
  
  一般人知道別人敢這麼對自己的親人,不一拳頭甩過去算好的。若是這麼對一個陌生人,除非是那種沒心沒肺沒良心的,大概都會有點兒不安。
  
  可是梅九通通沒有,甚至情願助紂為虐。
  
  這對江陵來說,是個好消息。
  
  把這些甩在腦後,江陵熟練的打開系統頁面。
  
  經書上的內容放大成虛影,憑空浮現在江陵面前。江陵先瞧了瞧主線任務完成度,雖然進展緩慢,卻在逐步上升,說明梅少恒和韓素的感情穩定加深。
  
  隨後,江陵打開了郵件箱,郵件箱中顯示信封圖案,江陵抱著一絲好奇點開了信封。像是點在了氣泡上,輕輕戳一下就沒了。
  
  江陵恍然,無機質的聲音傳入耳中。
  
  [開啟修煉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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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禍國妖妃(十三)
  
  修煉系統四個字一出,江陵精神一震,迫不及待的點開主頁面,翻進了“修煉”那一頁。
  
  武俠體系。
  
  魔法體系。
  
  血脈體系。
  
  修真體系……
  
  足足體系便有十多種,各種體系又有不同的分支。
  
  比如武俠,分為內功和外功,不管內功和外功,總要有適合的武器,用毒的,用暗器的,用刀槍劍棍的……江陵按著順序一頁頁翻進去,只覺得眼睛都花了。
  
  往武器那幾頁翻去,江陵覺得眼睛都閃瞎了。
  
  閃瞎的原因分兩種,先是被各種寶光亮瞎眼,隨後被需要的積分驚住。
  
  此刻,江陵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套路,真是社會啊社會。
  
  前頭系統商店的種種珍寶,江陵便覺得貴了,但是努力一兩個月好歹用的起,再加上,他衣食無憂,除了假孕藥那種……迫不得已的東西,他還真沒什麼需要的。
  
  但是,他很肯定自己需要修煉,修煉到擺脫這具藥石無醫的身體,也許還能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可是,連一本最基本的心法所需的積分都是以萬為單位。江陵眼光高,看中的都是高級貨,都是百萬以上,如此多零的數字,襯的江陵原本的積分特別寒磣。
  
  “小紅,我就算完成主線任務,獎勵的積分也只有一萬,你不覺得這價格太離譜嗎?”
  
  打一輩子工都買不起一寸土地,誰還幹啊?
  
  經書在牆壁上滾了一圈,頗為得意洋洋:“完成任務的話,有特殊獎勵了。不是什麼秘密,告訴你也可以,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說。”
  
  “嘿嘿,以後不許撕我,要好好完成任務,要懷著高尚的心當個有理想有夢想有節操的紅娘。”
  
  在系統吧啦一堆時,江陵衝著它笑了笑。
  
  系統摸著不存在的小心肝,忍痛說道:“好吧,有節操這東西太難。去了吧。”
  
  “就這些?”江陵答應的非常痛快,“好。”
  
  經書捲動書頁,似乎在鼓掌:“夠痛快,宿主你是真爺們,真漢子。”
  
  “快說。”
  
  系統挺興奮:“完美完成任務,本系統會附送特殊獎勵,你可以不需要任何積分,選擇一套體系修煉,各種基本心法什麼的,都屬於免費開放。不過珍惜物品照樣需要積分兌換。我跟你說,最划算合理的方法是在每個世界,利用身份便利學到……”
  
  [系統正在關機,請稍後重啟]
  
  [……]
  
  江陵:“……小紅,你還活著嗎?”
  
  [……]
  
  好一會兒,江陵才聽到了重啟的聲音。
  
  系統這個傻白甜、外加奇葩的粗漢子終於滿血復活了。
  
  “嗚嗚嗚。”粗漢子委屈極了,“透劇一時爽,系統火葬場。”
  
  最後一句話總結:“宿主,咋們說別的吧。”
  
  江陵再次痛快的點了點頭,心中估量,系統雖然有一定權利,但是同時也有很大的限制,一旦說到不能說的,就死機。
  
  不過至少肯定了一點,真的有各種光怪陸離的世界。江陵突然覺得當紅娘也不錯,全當擴展眼界了。
  
  之後,江陵將梅九給予他的東西檢測了一遍,確定安全無毒無害後,全部收了起來。
  
  系統詢問:“宿主,不僅積分可以兌換珍寶,珍寶也可以兌換積分哦,你真的不來一發嗎?”
  
  “拒絕。”
  
  這種交易,往往會被死命壓榨,要是江陵有多餘的倒不介意,但是,顯然他自己急需這些東西。
  
  翌日。
  
  屋內傳來了極為銷魂的聲音,聽的屋外的宮娥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屋打擾。最後,一個個只能低著頭,在屋外排了兩排。
  
  江陵從床榻上起身,施施然的披上一件外袍,對著床尾五花大綁的人露出一個嫵媚動人,又別有意味的笑容。
  
  昭陽帝全身上下就剩下一條濕噠噠的褲子,手腳被綁住,口中塞了個瓶子。
  
  “昨晚玩的舒服嗎?”
  
  “唔啊啊。”
  
  “咦,陛下還要啊?”
  
  “呀呀呀哇。”
  
  “自然是滿足你。”冰涼的地板上落了一條皮鞭子,江陵掛著盈盈笑意,手起鞭落。
  
  “嘶——”
  
  “舒服嗎?”長鞭劃過長空,落在了昭陽帝大腿內側。
  
  “呼——”
  
  江陵披著一頭散發,用鞭柄抬起昭陽帝的下巴,昭陽帝目眥欲裂,江陵卻是溫聲細語:“陛下,你還沒感覺嗎?昨晚你可是很喜歡的,你想想,仔細想想。”
  
  也不知道梅九給昭陽帝吃的迷幻藥哪裡弄到的,這一刻,昭陽帝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居然露出了非常滿足的神色。
  
  靠!
  
  江陵暗罵一聲,火急火燎的後退,小鞭子揮的歡快,只求痛,卻不破皮,不打臉。
  
  事實證明,梅九不止迷幻藥給力,七日倒照樣給力,老皇帝別說給江陵治罪了,只能躺著直哼哼了。
  
  最後是王大太監扶著離開的,走的時候,眼窩深陷,小腿直打哆嗦——就是這樣,他也沒治江陵的罪。
  
  按系統的話來說:“被虐爽了。”
  
  老皇帝一走,江陵就開始嫌棄屋子裡的東西了,讓宮娥換新時,自己悠閒的在涼亭中泡茶喝。
  
  明香估計是怕江陵冷,將涼亭的紗帳放下,才替江陵續茶。
  
  清透的茶水充盈茶杯,氤氳水汽模糊了江陵的眉目,歲月仿佛悠長。
  
  直到茶杯到了江陵指尖,清美花香漫過鼻尖時,江陵才朝著明香招了招手。
  
  “七天了,明香,你做好決定了嗎?”
  
  明香低著頭,停在江陵不遠處。
  
  江陵便將人拉了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像哥哥對待妹妹一般,柔聲商量:“你要是想進這後宮,要一個有權有勢一堆老婆的老色鬼,我會幫你請旨。”
  
  手下之人微微顫抖。
  
  江陵卻執意拉住了她:“你要是不想,就繼續跟在我身邊,有我在,你什麼都不需要愁。”
  
  “……可是,奴婢已經……”
  
  “別這麼看不起自己啊,先說好,我從來不會同情任何自己作踐自己的人。”江陵這句話有些不盡人意,卻是實實在在的肯定,“只要你不作踐自己,只要我在,你就不會受委屈。”
  
  明香沉默了許久,江陵也不急,慢悠悠的喝茶。
  
  許久,明香悄悄捂住了臉,聲音略帶啜泣:“公子,奴婢沒法做別的決定了。”
  
  是公子,而非小姐、曦妃,身為離江陵最近的人,一手包攬江陵一切事物,江陵瞞的過別人,卻瞞不過一個聰明的、貼身的女人。
  
  “好,我明白了。”江陵放下瓷杯,輕輕闔上雙眸。
  
  冷漠又自持。
  
  接下來,他需要再找一個不會透露他身份,並且可以信任的人。
  
  江陵行動速度很快,次日明香便收到了冊封婕妤的旨意,離開之前,明香拉住了江陵的手,向來恭敬的面容浮現依賴之色。
  
  她在江陵耳邊留下了一句話。非常的輕,唯有江陵一人聽的清楚明白。
  
  “公子,奴婢會將一切爛在心裡,就跟從來不去想,為什麼小姐變成了公子。可是……我偷偷想過的,想服侍你一輩子。”
  
  明香踏出擷芳庭後,系統驚叫:“宿主宿主,剛剛那是表白吧表白吧表白吧。”
  
  江陵:“滾。”
  
  昭陽帝對自己寵妃身邊的人還是挺有興趣的,但是歇了沒一晚,再度來了江陵這裡避難。
  
  這一次連系統都非常淡定了,露出了和他宿主一般,惡趣味又別有深意的笑容。拉長聲調:“哦~又不行了啊。”
  
  “這次怕是真的不舉了吧。”
  
  宮內風言風語,便是朝堂也傳出了“禍國妖妃”的稱號。昭陽帝好色,同時也花心,便不會在一個女人身邊多停留,可是他這次卻似著了魔一般,放棄了後宮粉黛,獨獨寵曦妃一人。
  
  先是七日不早朝。
  
  然後升了曦妃身邊的宮娥為婕妤。
  
  在不少人看曦妃笑話時,曦妃卻是得帝獨寵。
  
  再說說這曦妃的身份,以及她和三皇子的私情……
  
  ……
  
  林林總總下來,禍國妖妃這個名頭,初現雛形。
  
  昭陽帝被禦史勸諫,德貴妃態度冷了許多,婕妤天天趕著上著表示要伺候他,麗妃說話更加難聽,就是好感度蹭蹭蹭的上漲。
  
  整個後宮,最悠閒的,就是江陵了。
  
  事實證明,禍國妖妃沒這麼好當,江陳氏入宮覲見曦妃。她就是惡毒女配江菱的生母,江丞相的賢內助。
  
  一個江陵不得不見的人。
  
  江陵讓宮娥給自己整理了一番,方才去見人。
  
  江陳氏是一個處處精緻清貴的人,一家主母的氣場中,透著幾分淡漠。面對江陵時,才微微紅了眼圈。
  
  江陵稍稍試探幾句,江陳氏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疏遠。這態度倒是讓江陵明白了一件事,江陳氏和女兒感情大概也挺淡的,更加談不上什麼關心。
  
  宮娥太監通通退下,大堂中便陷入了死寂。
  
  江陳氏同江陵坐下時,拉住了“江菱”這個女兒的手。
  
  “阿菱,你如今備受寵愛,但是為娘希望你沒忘記進宮的目的。”
  
  江陵朝著江陳氏點了點頭,仿佛一切都了然於心。
  
  江陳氏聲音清楚:“陛下已經下旨,封三皇子為宣王,不日便將啟程,前往封地。”
  
  “為娘知道你心裡苦。”
  
  江陳氏輕輕拍了拍江陵的手:“只要你父親大事一成,你想要誰都成。”
  
  江陵垂下眸子,輕輕應了一聲。
  
  隨後,手心被塞入一物,江陳氏不動聲色:“國師居於雲頂宮,阿菱你盡力說服他,借他之手,將這東西,一點點的讓陛下服下去。”
  
  [支線任務開啟——]
  
  [完成江陳氏囑託]
  
  作者有話要說:
  
  ps:跟大家解釋一下。
  
  前面就提到了,江陵成為這個世界的惡毒女配後,這個世界。默認他就是這個角色。
  
  但是世界默認的江菱是個妹子,而江陵再怎麼說,都是漢子,生理結構完全不同,在皇宮貼身服侍的人,總會有人發現不同之處。
  
  這裡,只有明香發現,因為,她是最貼身的一個,她好感度高,以及說出來沒人信,說出來沒好處,所以最開始的時候,爛在了心裡。(?>ω<*?)
  
  第14章 禍國妖妃(十四)
  
  “荼石散。”
  
  “這是一種慢性毒藥,人若是長期服用的話,前期尚且看不出什麼,只會覺得體虛氣短,到了後期,毒性爆發,會造成惡疾假像。”
  
  待江陳氏離開之後,江陵張開了手掌,紙藥包安安分分待在手心。
  
  江陵瞧了兩眼後,隨手拋給了系統,由系統鑒定這是什麼鬼玩意。
  
  事實證明,這真的是個鬼玩意。
  
  吃了見鬼的那種。
  
  系統繼續講解:“……這個世界醫術水準不高,應該檢查不出荼石散。等老皇帝毒性一爆發,估計只會以為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罷了。”
  
  “嗤。”江陵輕輕而笑。
  
  系統炸了:“宿主,我跟你說,嘲笑系統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會造成宿主系統雙方關係破裂的!”
  
  “我可沒笑你,可別自己湊上來。”江陵斜靠床榻,笑容不屑,聲音也是懶洋洋的,“我是笑江家好計算。”
  
  不等系統回答,江陵便自顧自的道:“別說是無法查出內幕,就是查出來了又怎麼樣?幹這件事的,可是當朝國師啊。”
  
  光線從窗櫺投入,空中懸浮著細小的微塵,江陵歪著頭,倒是想起了那個小國師在七夕宴上那副冷淡的模樣,隨後又想起了月夜之下,哭著鼻尖紅紅的少年。
  
  聲音輕了些:“他這個身份,不管是為了皇位謀害天子,還是因為過往怨恨天子,都是說的過去的。”
  
  “就算說不過去又怎麼樣。”江陵眯了眯眼,梅九那雙清碧色的眼睛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淡淡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哼,有這八個字便夠了。”
  
  經書開開合合,嘩嘩作響,仿佛在鼓掌:“宿主,你說的很有道理。”
  
  隨後,他驚呼:“不對啊,這東西在你這裡,不說負一百幫不幫忙,就是他幫忙,暴露之後把你供出來不就行了。”
  
  “我現在可是妖妃。”聽了好幾天傳言的江陵攤了攤手,“把妖妃和妖道一起搞死也正常。只不過……”
  
  江菱此人,終究只是個犧牲品罷了。
  
  能保住就保,保不住就棄。
  
  “好,看來宿主你分析的很透徹,現在說說,知道怎麼完成這個任務了嗎?”
  
  江陵仿佛瞧到經書在冒星星眼,並且非常興奮的樣子。於是,他又想撕書了。
  
  “你不覺得,這些任務很缺德嗎?”江陵質疑。
  
  “這麼缺德不正好適合宿主你嗎?”系統反駁。
  
  “……”
  
  好吧,江陵少有的,被系統說的啞口無言。
  
  為了任務,江陵說幹就幹,於是打著報答國師在宴會上的恩情,江陵便吩咐太監去打聽國師在幹什麼。
  
  梅九身為一國國師,目前居於皇宮雲頂宮,他做什麼都是倍受矚目。所以,江陵很容易便打聽到了他的去處。
  
  ——國師在祭天台驅邪。
  
  “走,去瞧瞧。”江陵敲了敲桌面,立刻做下了決定。
  
  ……
  
  所謂祭天台,其實是先帝立下國師之後,在皇宮東院鑄造的高臺,平日裡只有一個用處,方便國師開堂作法。
  
  先帝的時候,上任國師做法挺勤快的,到了昭陽帝繼位,上任國師便開始偷懶了,最後乾脆一心一意養小徒弟,什麼作法驅邪?這種破事他早忘了。
  
  如此,祭天台便擱置了數年,除了宮人每日一掃外,沒有任何用處。
  
  然而,梅九回來了,又接下了國師之位,這祭天台也將再次開啟。
  
  前段時日祭天台一直在修葺,修葺好了便在準備作法驅邪的一應物品。今日據說是黃道吉日,便將做法一事提上了日程。
  
  江陵到達時,前頭人群攢動,有太監宮娥,也有後宮嬪妃。
  
  太監和宮娥圍在外圈,內圈則是數位宮妃。有閑得無聊的宮妃正在看戲,還有信奉道教的宮妃一臉虔誠,而祭天台的法事差不多接近尾聲。
  
  江陵讓宮娥門口等候,自己則站在了庇蔭的回廊。
  
  回廊下有個宮娥,宮娥拿著一把掃帚,腳下堆著落葉,正拉長了脖子往裡頭瞧。
  
  “國師大人生的好俊俏。”
  
  “可惜了,長了一雙異族的眼睛。”
  
  “這眼睛生的太奇怪了,看著有些滲人。”
  
  歲數大的老人摻和了進去:“國師跟玉姬夫人生的有八成像。你們是沒見過玉姬夫人,那叫一個傾國傾城,我這一輩子見過的人中,無人能出左右。”
  
  “有曦妃美嗎?”小宮娥疑惑。
  
  “不同不同。”老人搖了搖頭,“曦妃美是美,欠了幾分味道。”
  
  廢話,他又不是真的女人,有其形也無其神。
  
  小宮娥反駁:“我見過曦妃娘娘,娘娘對我笑了笑,我臉上就控制不住的發熱。”
  
  江陵抱著手,彎了彎唇角,遙遙向著臺上望去。一輪明光如流水散開,緊接著又自如一收,另他整個人都怔了怔。
  
  身穿陰陽魚道袍的少年手持桃花木劍,長長舉起,持平身體,日光落在劍身,明明只是一把普通木劍,卻如寶劍出鞘,靈動自然又驚天動地。
  
  這一瞬間,江陵甚至有些驚豔。
  
  梅九似乎看到了回廊上的江陵,先是驚訝,隨後細長又柔和的眉眼彎了彎,形成了月牙般的形狀。
  
  笑意露出一瞬,又迅速收回。
  
  梅九一抬手腕,收了桃花劍,重新掛在腰間,抬起了臺上玉盤,手起,符水如細雨煙霧,灑落整個祭天台。而少年國師,則消失在臺上。
  
  作法結束,人群回過神來,開始散去。
  
  江陵先一步離開,走到拐角時,對角伸過來一隻白嫩的手,勾住了江陵的衣袖。
  
  “跟我來。”
  
  江陵側頭,只瞧到梅九清雋的背影,以及抓住他衣袖的手。
  
  白淨修長,骨節分明,這雙手,完全配的上梅九那張臉,就是青澀了些。
  
  江陵跟了上去,直到踏入一偏僻之地方才停住。江陵掃了一眼,牆壁朱紅,攀上了幾株爬山虎,新綠和朱紅便交織在了一起。
  
  “翻過牆就是雲頂宮,雲頂宮空了幾年,沒有人會來,所以不用擔心被人瞧見。”
  
  梅九鬆開了捏住江陵衣袖的手指,然後轉身:“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流丹玉露沒了……”
  
  猝不及防下,身子被推了一下,梅九後背貼上了牆壁,整個人便陷入了新綠之中,面前隨之壓下陰影。
  
  江陵手臂撐在梅九耳朵旁邊,借著身高優勢來了個壁咚。
  
  “幫我個忙吧?”債多不愁的江陵笑了笑,如此說道。
  
  一瞬間,梅九的臉紅撲撲。
  
  系統驚恐:“夭壽啊!無良宿主要對未成年動手。”
  
  江陵直接忽視了那辣耳朵的粗漢聲,詢問:“怎麼樣?答應還是不答應?”
  
  “……”
  
  梅九耳根都暈染了紅色,先是眨了眨眼,後又咬了咬唇,結結巴巴說:“能,能不能,換個姿勢。”
  
  “好。”江陵一臉寵溺,“如你所願。”
  
  兩人分開之時,系統趁機吐槽:“宿主,我剛剛還以為你被霸道總裁上身了。”
  
  “你的錯覺。”
  
  系統哼了一聲:“少唬我。”
  
  “好吧。”江陵認真回答,“不是你的錯覺,只是小國師太像小嬌妻了。”
  
  系統再度驚恐:“……霸道總裁小嬌妻?”
  
  在江陵和系統扯皮時,梅九拍了拍臉頰,恢復了冷靜自持的模樣,清碧色的眸子亮亮的:“究竟是什麼事?”
  
  “這個。”
  
  一個紙包送到了梅九面前,江陵說道:“這是為陛下準備的。”
  
  “吃?”
  
  “嗯,每天一個指甲的量,連續不斷地服用,直到這一小包全部用完。”江陵不認為梅九蠢,交代的很清楚。
  
  梅九接過,低頭去嗅紙包時,輕聲回答:“可以。”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梅九睫毛顫了顫,拆開了一角,聲音緩了緩:“這是……毒藥?”
  
  在梅九的目光之中,江陵點了點頭。
  
  兩人目光膠著,一時間唯有爬山虎的枝葉在風中搖擺的聲音。
  
  “沙沙。”
  
  “沙沙沙。”
  
  片刻之後,梅九點了點頭,只有一個字:“好。”
  
  隨後封上紙包,轉身就走。
  
  江陵愣了愣,不知怎麼,就從梅九的背景中看出了幾分落寞和失望。
  
  在梅九即將走出視線範圍內時,江陵拉著他的手臂扯了回來。
  
  梅九回首,清碧色的眸子再度亮了起來,透著幾分期盼。
  
  江陵一時間有些卡殼,便乾巴巴的問他:“你有什麼計畫?”
  
  “啊?”
  
  “就是說,怎麼讓老色鬼毫無疑心的吃下這些毒藥。”
  
  於是,梅九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
  
  “很簡單的。”少年輕輕回答,“這幾日陛下找了我,問我怎麼治療不舉,我到時候直接給他就行了。”
  
  “不舉?”江陵重複。
  
  “嗯。”
  
  “噗哈哈哈。”本想嚴肅正經的江陵瞬間笑場。心情明亮的江陵攬過梅九的肩膀,哥兩好的說,“你幫了我大忙,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都考慮考慮。”
  
  這句話大概戳到了梅九,他問:“真的?”
  
  “比真金還金。”
  
  梅九笑彎了眉眼,口齒清晰:“陪我玩。”
  
  “陪我玩,好不好。”
  
  第15章 禍國妖妃(十五)
  
  “陪我玩,好不好?”
  
  對上梅九滿含期盼的眸子,江陵不由陷入了沉思。
  
  這個年紀的少年喜歡什麼東西來著?
  
  江陵想了想自己十三四歲的時候,那個時候,江陵整天想著如何不吃藥,如何偷偷溜出去……簡直是熊孩子典範。
  
  作為一個重病也要鬧的熊孩子,江陵眸光漂移,心虛似得抵唇咳了一聲,問道:“那個,你想玩什麼?”
  
  這個問題似乎把梅九難住了,臉上流露出幾分錯愕之色。
  
  “沒想好?”
  
  梅九低著頭,不好意思的應了一聲。
  
  江陵笑了:“沒想好還讓我陪你啊。”
  
  “可是。”梅九抬了抬頭,眸子中落了滿天星辰,“你能答應我就很開心了。”稍稍一頓,梅九不太好意思的補上稱呼,“曦妃姐姐~”
  
  “……叫哥哥。”江陵糾正。
  
  梅九抿唇笑了笑,紅著臉不說話,就這麼瞧著江陵,好像江陵臉上開了一朵花一般,即是新奇,又是愉悅。
  
  江陵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盯著瞧,並且眼睛一片澄澈,便在心中呼喚系統:“小紅,你有什麼主意嗎?”
  
  “上樹掏鳥蛋,下河抓魚,進山打老虎。”
  
  江陵在心底呵呵兩聲。這些勉強算小少年該幹的事,問題是,皇宮這個地方根本無法施行,他這個身體也經不起折騰啊。
  
  “不行嗎?”
  
  經書在空中轉圈圈,仿佛在思索什麼一般,然後想到了什麼,猥瑣的笑了起來。
  
  “宿主,你肯定知道這些。”說著經書便翻開,一樣樣成人用品浮現在頁面上。
  
  江陵:“……”
  
  “滾!”
  
  許是江陵發呆的有些久,梅九便輕輕拉了拉江陵的衣袖,極為期待的說道:“前面就是雲頂宮,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你要看看嗎?”
  
  江陵點頭:“可以。”
  
  於是,梅九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燦爛到讓江陵下意識拍了拍胸口。
  
  要從正門進雲頂宮的話,還有一段路程,並且說不準便會被來往太監宮娥瞧見。梅九瞧著朱紅牆壁走了幾步後,回聲喊道:“我們翻牆吧。”
  
  “這裡沒梯子啊。”明白自己多麼身嬌體弱的江陵下意識去尋找木梯,又被梅九拉了拉衣袖。
  
  “我帶你過去。”梅九聲音柔柔的。
  
  “怎麼帶?”
  
  話音一落,梅九握住了江陵的手腕,另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眼前一花,兩人便踏上了牆壁。
  
  因為慣性,江陵身子往前傾,又被梅九拉了回來,隨後看到了雲頂宮的景致。
  
  只一眼,江陵便有些驚訝。
  
  印入眼簾的是清碧湖泊,亭臺樓閣高低錯落,伴水而居。
  
  江陵這段時日,見慣了皇宮的富麗堂皇,雲頂宮再怎麼華貴肅穆也無法另他側目。然而,真正見到雲頂宮,江陵才發現雲頂宮格外的縹緲樸素,同湖泊山丘自然的融為一體,多看幾眼竟然會讓人覺得有些享受。
  
  “雲頂宮是先帝依師傅的意思建造的。”梅九解釋。
  
  牆壁內是幾株老樹,生的很是高大,枝葉繁茂,呈橢圓形散開。梅九歡快說完後,抱起江陵,輕飄飄的落在粗壯的樹幹上,隨後還翩然落地。
  
  江陵繼被韓素這個英氣小姑娘抱了之後,又被梅九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少年抱了。
  
  江陵:……一言難盡。
  
  “這湖裡養了許多錦鯉,還有一條黃金錦鯉,師傅說錦鯉招財,好運。”
  
  進了雲頂宮後,許是回到了自己從小生活之地,梅九少了幾分拘束,瞧著比外頭活潑了些許。
  
  “這幾株棗樹,是我小時候種的,現在也七八年了。有這麼高了。”
  
  “還有這裡,我以前便在這裡練劍。”梅九指著一塊空地,鋪著磚石的地面上擺了幾個架子,瞧著像是用來擺放武器的,不遠處還放了幾個靶子,似乎是用來練箭。
  
  江陵點了點頭,心想上任國師大概真的有幾分本事,至少會武,並且所學甚雜。
  
  這麼想時,江陵便見梅九轉頭,明亮的光線籠罩在他身上,頭髮溫順的貼著臉頰,然而細長又溫柔的眉眼卻多了幾分淩角。
  
  他用很認真的語氣,承諾似得說:“師傅曾經對我說過,我天賦卓絕,單單論劍術而言,早已甚過於他,而且,我也繼任了國師之位,所以……如果你以後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
  
  說到這裡,梅九又有些緊張,聲音輕的如一團飄忽的雲:“我能保護你的。”
  
  這一下,江陵真覺得梅九暗戀“江菱”了,雖然年紀小,但是古代這個年紀的少年,也該懂了才對。
  
  然後,江陵瞥到了梅九頭頂的“-100”。
  
  他真是越來越不懂了。
  
  梅九略帶靦腆的盯著江陵,直到江陵點了點頭,又說了一聲好後,方才笑了笑。
  
  “對了。”梅九跑了幾步,蹦噠到回廊下的柱子邊,朝著江陵笑了笑手,用手對著石柱比了比身高,“我離開皇宮時,才這麼高,現在長高了。”
  
  江陵悠哉悠哉的走去過,看到了石柱上淺淺的幾道刻痕,似乎是用什麼利器劃上去的。
  
  廊道盡頭有一處臨水涼亭,幾株柳樹臨水而種,柔韌的柳條隨風輕晃,舒展羽翼的水鳥在樹叉上做了窩。
  
  梅九拉著江陵在涼亭中坐了一會兒後,他雙手搭著欄杆,眸光落在水中,興致勃勃的跟江陵說前頭的老樹上掛了秋千,問他要不要玩。
  
  “大概玩不了。”江陵輕咳一聲,委婉的表示拒絕。
  
  “哦。”梅九垂下了眼睫毛,似乎有些失落。
  
  江陵想著要不要安慰他時,他又朝著江陵笑了笑,領著江陵去往下一處。
  
  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時,江陵突然覺得,這樣陪他玩也不錯。
  
  皇宮處處精緻秀麗,卻從來不會有人這般輕聲細語,仿佛要跟自己分享所有小秘密一般,即使微不足道,卻足夠自在。
  
  兩人差不多蹋遍雲頂宮後,梅九在一株高大的榕樹下停了下來,榕樹樹根盤根錯節,細小的蟻蟲攀爬在上頭。
  
  江陵瞧著一隻螞蟻爬進樹幹上的蟻洞後,回頭瞧去,梅九不知道從哪裡找出個鐵鏟,正在挖洞。
  
  “曦妃姐姐,你走遠些,小心泥土沾了裙擺。”
  
  江陵往後退了幾步:“……叫哥哥。”
  
  梅九眼神無辜。
  
  “那就把曦妃兩個字去了。”
  
  “是,姐姐。”梅九愉快的繼續挖洞大業,沒多久便從裡頭挖出了一個木頭箱子,箱子沒什麼花紋,但是塗了厚厚的漆,防止木箱腐爛。
  
  鐵鏟扔在了青草地上,梅九開箱時,江陵好奇的看過去。
  
  先是一層軟布,除了布料後,便是廬山真面目。
  
  梅九將東西一件件翻了出來,有木頭劍,他小時候用過的。有藤條編制的鞠,他從來都是一個人,所以沒有踢過,小心的保存在箱子中。也有祈福的竹簽,捆在一起的橡皮筋,小人書……
  
  通通不珍貴,卻是這少年孩童時期收藏的東西。
  
  江陵自己也沒有童年,便湊了過去,兩人肩並著肩,饒有興趣的翻東西。
  
  “姐姐,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去玩蹴鞠,跳皮繩,蕩秋千,我推,你坐著就行。”
  
  江陵想了想:“最後一個就算了吧。”
  
  “嗯嗯,我一直想把師傅養的錦鯉撈了……”
  
  “吃嗎?”
  
  梅九驚訝:“可以吃?”
  
  江陵摸了摸下巴:“大概可以。”
  
  接著,梅九又翻出了一條紅繩,朱紅的發繩摻著金色細絲,瞧著挺漂亮的。
  
  梅九打了個結,手指靈巧的穿過紅繩,翻起花繩來。
  
  太陽星逐漸西斜,兩人便將箱子抬進了屋子裡,主要是梅九抬,江陵在一邊裝模作樣。
  
  進了屋後,梅九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頗為不好意思的說:“這是我以前的房間,其餘屋子還沒收拾出來,積了幾層灰了。”
  
  “沒人收拾?”
  
  “……我不想看到太多人。”
  
  江陵轉了一圈,覺得堂堂國師還真是樸素啊。走過一架子時,江陵又返身回來,摸出一瓷瓶來。
  
  “這是……酒?”江陵哎了一聲,調侃,“你小時候還偷偷摸摸喝酒啊。小孩子別喝這玩意,小心長不高。”
  
  借著身高優勢,江陵在自己頸項處比了比,嘲笑梅九的身高。
  
  “啊?”梅九轉頭,卻是一臉驚訝。
  
  隨後扔了手上的東西,疑惑的盯著江陵手中的瓶子:“這個好像是師傅落在這裡的。”
  
  聽他這麼說,江陵便將東西遞了過去,笑眯眯道:“你沒喝過酒?哎呀,真是個乖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
  
  “是是是,不是。”在江陵心中,未成年都是孩子,這句話也回答的特別敷衍。
  
  梅九蹙起眉頭,委屈的盯著江陵。
  
  “好了,快去收拾東西吧。”江陵目光掃過一地的小玩意,眼中聚起笑意,朝著梅九揮了揮手。
  
  “……”
  
  梅九轉身走了兩步,背著江陵拔了塞子。濃郁的酒香在室內散開,大概是未開窗櫺的原因,酒味格外香醇。
  
  梅九仰頭,對著瓷瓶猛灌了一口。
  
  江陵訝異:“喂——”
  
  大概是灌的太猛的原因,梅九嗆住了,在一邊直咳嗽,咳的臉頰紅撲撲的。
  
  “咳咳咳。”
  
  江陵失笑:“讓你逞強。”
  
  第16章 禍國妖妃(十六)
  
  江陵在桌面上尋到了一壺涼水,見杯子挺乾淨的,便直接倒了一杯水,遞到梅九跟前。
  
  “你還好吧?”
  
  “……我沒事。”
  
  梅九側過了頭,細碎的髮絲遮住了眉眼,直到江陵將茶杯遞到面前,方才輕輕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接過茶杯。
  
  冰涼的杯子入手,一雙手就扶住了肩膀,緊接著,他聽到了低沉而清緩的聲音。
  
  “轉過頭讓我看看?”
  
  梅九不得不抬頭,便看到了江陵靠近的臉,江陵噗嗤笑了一聲:“真沒用,臉全紅了。”
  
  “嗆的……”梅九下意識遮住了紅通通的臉,悶悶的反駁,細碎額發下,一雙清碧色的眸子湧上水霧,濕漉漉的。
  
  江陵抽出他手心的瓶子,拍了拍梅九的肩膀:“先潤潤喉嚨。”
  
  “嗯。”
  
  細細應了一聲後,梅九低著頭,小口小口的瑉著涼水,時不時抬眸瞅江陵一眼,小心翼翼又滿帶歡喜。
  
  江陵拿著打開的酒瓶,湊過去聞了聞,過於濃郁的醇香衝入鼻尖,只一下江陵便塞上了木塞。
  
  “好烈的酒,你居然敢這麼灌,怪不得被嗆住。”江陵嘀咕,“現在舒服點了嗎?”
  
  “……”
  
  那頭沒有出聲,江陵回頭,對上了一雙閃亮亮的眸子,再被江陵發現後,慌亂的收回目光。
  
  “……你不會一口醉了?”江陵懷疑。
  
  梅九略帶彆扭的回答:“沒醉。”
  
  尾音微微顫了顫,仿佛在撒嬌,緊接著梅九再次抬頭,朝著江陵笑了笑,軟糯糯的說:“你能不能摸摸我的額頭。”
  
  “啊?”
  
  梅九抓住了江陵的手,輕輕晃了晃,笑容靦腆:“摸一摸,就一下。”
  
  江陵傻眼時,梅九傾斜身體,將紅撲撲的臉蛋湊到江陵面前:“好不好?”
  
  “……”
  
  江陵撇過頭,輕輕咳了兩聲,低聲喃喃:“看來真的喝醉了。”
  
  手卻不受自己控制,抬起碰到了少年頭髮,梅九的頭髮跟他整個人一樣,細長又柔順,江陵修長的手指穿過髮絲,在他頭頂揉了揉。
  
  “唔……”梅九跟一隻舒服了的奶貓似得,眯了眯雙眼,隨後,一邊眼睛睜開,星星點點的光芒集聚在裡頭,他繼續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江陵,柔柔的說:“能不能,摸摸我的臉?”
  
  “……喝醉了酒的人都這麼可愛嗎?”江陵不由陷入了沉思。
  
  “嗯?”梅九歪了歪頭。
  
  “……咳咳。”江陵掩飾似得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
  
  隨後,用食指戳了戳梅九略帶嬰兒肥的臉。
  
  江陵身體不好,手腳常年冰涼,現在也一樣,梅九卻不同,看著便健健康康的,大概是喝了酒,熱氣上漲到臉上的原因,臉上的熱度便從江陵的指尖滲透到手心。
  
  手感不錯……
  
  這麼想時,江陵便用了一點兒力氣,再次戳了戳,梅九被江陵的力道戳的往邊上晃了兩晃。
  
  梅九委屈似得抿了抿唇。
  
  這副模樣,讓江陵食指大動。毫不猶豫的用手捏住了梅九一邊臉頰,見梅九不反抗,又捏住了他另一邊臉,開始哄騙:“來,笑一個。”
  
  “臉疼……”
  
  “笑一笑就不疼了。”
  
  “哦。”梅九想了想,朝著江陵笑了笑,純粹無暇的笑容。
  
  江陵覺得自己大概太過分了,不由自主鬆開了手,轉而揉了揉梅九的臉頰,梅九便直愣愣的衝著他笑。
  
  又是乖巧,又是柔軟。
  
  經書圍著兩人繞了一圈,實在忍不住了,刷刷翻開了書頁,八個閃著彩色光芒的字格外刺眼。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宿主。”系統用著大嗓門嚷嚷,“我覺得你正走在犯罪的道路。”
  
  “滾!”
  
  有了鮮明的對比,江陵更加覺得系統的聲音難聽,一臉嫌棄的留下了一個字。
  
  系統:“啊啊啊,你個沒良心的宿主。”
  
  江陵無視了系統,倒是鬆開了梅九的臉,往屋中掃了一眼,這屋子是梅九的住處,就算簡陋了些,也不會少了一張休憩的床榻。
  
  “好了,咋們不鬧了。”江陵跟哄小孩似得揉了揉梅九的頭,拉著他走向床榻後,一把兩人摁住。
  
  梅九坐在床榻邊緣抬頭。
  
  江陵微微玩著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卻很輕:“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喝醉了酒,就乖乖待在這裡,不要出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你就清醒了。”
  
  最後一句,江陵含著幾分惡趣味,笑道:“也不知道你明天還記不記得你現在這副模樣。”
  
  拍了拍梅九的肩膀,江陵轉身欲要離開。
  
  修長挺拔的背影餘下一道陰影,落在了梅九面容上,梅九的眸子宛如蒙上一層厚重的陰影。
  
  隨著步伐,人漸漸遠去,少年神色無甚變化,眼中卻透出無法言喻的驚恐,像是被夢魘鎮住,見到了世界上他最怕的東西。
  
  “別走……”
  
  “啊?”江陵疑惑轉身。
  
  “別走——”
  
  下一刻,一股重力襲來,逼得江陵身子晃了晃。
  
  梅九雙手摟住了他的腰,整個埋入他的懷裡。
  
  “不許走。”聲音發顫,身體也在顫抖。
  
  江陵一時間回不過神。
  
  系統便在一邊嘲笑:“讓你欺負人,怎麼樣?走不掉了吧?”
  
  “……”
  
  江陵愣了好一會,才糾結開口解釋:“那個,我要回擷芳庭,我好歹是曦妃,就算有人給我掩飾,要是運氣不好也會露陷。而且……要是晚上昭陽帝翻了我牌子,我又不在,那就不好辦了。”
  
  這樣一句話,也不知道哪個戳動了梅九緊繃的那根弦,梅九先是一僵,隨後認真的重複上午所說的話。
  
  “我會保護你的。”
  
  隨後又是撒嬌的顫音:“你別怕,你別怕,娘親……”
  
  “啊?”
  
  本來頭疼的江陵,被他最後兩個字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回過神來時,後背貼上了柔軟的床榻,梅九爬上了床榻,如八爪魚一般,雙手雙腳的纏住江陵的身體,頭抵著他的胸口,蹭了蹭,聲音細碎零散又是全然的依賴。
  
  “娘親,不要離開我,湖水很冷的,冬天的湖水很冷的。”
  
  “你一走……又跟上次一樣了,冷冰冰的,硬硬的,再也不跟我說話了。”
  
  “娘親……”
  
  江陵苦笑不得:“我不是你娘親。”
  
  那頭不說話了,就是抱著江陵更緊,仿佛溺水之人,在浮光之中,抓住了可以活下去的那根獨木,便再也不敢放手。
  
  江陵無奈,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誘哄:“好好好,我不走了。”
  
  那頭傳來了笑聲,熱氣混合的酒氣噴灑在江陵脖頸,少年聲音愉悅。
  
  “答應了我,就不許反悔。”
  
  他軟軟的,柔柔的說:“你最好了,最好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去!你是小姑娘嗎?
  
  怎麼這麼纏人,這麼粘人,這麼會撒嬌?!!!
  
  江陵無奈時,突然瞥到了梅九頭頂的數字,一時間愣住。
  
  紗帳低垂,這片空間便略顯昏暗,帶著微光的數位便格外現眼,那讓江陵一度懷疑系統壞了的“-100”,在不知不覺間,第一次發生了變動。
  
  以能閃花江陵眼睛的速度劇烈跳動。
  
  [-100]
  
  [-85]
  
  [20]
  
  [50]
  
  [-10]
  
  來回幾個跳躍後,數字最後停頓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100]
  
  這個數字,便是讓江陵愣住的理由。
  
  系統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研究了一會兒後,說道:“一般來說,系統只檢測正常範圍之內的好感度,太過極端的感情屬於好感度系統範圍之外。”
  
  “一百,這是目前系統限定的最高閾值。”
  
  江陵伸出手,手指穿過那個數位,系統的聲音也同時傳入耳中。
  
  “這個好感度有個更準確的說法——至親至愛之人。”
  
  “夭壽啊,宿主,你欺騙人感情了!”
  
  “閉嘴。”江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然後江陵推了推梅九的肩膀:“別抱著這麼緊。”挺彆扭的。
  
  梅九不依,拿臉蛋蹭著江陵胸口。
  
  “行行行,你喝醉酒,你老大。”江陵妥協了。
  
  好半會後,梅九疑惑的抬頭,大概是學了江陵剛剛戳臉的動作,戳了戳江陵的胸膛。好奇的開口:“娘親,你胸怎麼小了這麼多,一點都不軟了,也不舒服了。”
  
  江陵:“……”
  
  系統:“哈哈哈——”
  
  在系統的噪音下,江陵狠狠的揉了揉梅九的臉:“你娘要是聽到你這句話,你現在肯定去跪搓衣板了。”
  
  “才不會。”梅九反駁,睜著清碧色的眼睛。“娘親除了不要我了,什麼都好。”
  
  “就是……不要我了……”
  
  第17章 禍國妖妃(十七)
  
  金烏西沉,最後一絲餘溫消散時,室內一片昏暗。
  
  江陵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壓著八爪魚似得少年,牢牢的將他鎖在這一方天地,江陵掙扎了幾次,非常鬱悶的發現,他的力氣居然比不過一個少年。
  
  “喂,我該回去了。”江陵手臂搭在額頭上,有氣無力的喊道。
  
  他現在處於,沒法子發火,又無可奈何的狀態。
  
  “你要撒嬌到什麼時候啊。”
  
  “……”
  
  “宿主。”系統從角落滾上了床榻。
  
  “有話快說。”
  
  系統非常好脾氣,或者說幸災樂禍:“他睡著了,喏,你身上喊娘親這個。”
  
  “……這熊孩子。”江陵忍不住暗罵一聲,“他倒好,說他一句小孩子就灌酒,還一杯醉,醉了就發瘋,還偏偏要纏住我,現在一聲不吭就睡著了……”
  
  從一開始的無奈,倒後頭反而笑了,繼續揉梅九的臉蛋:“你個小笨蛋。”
  
  不管如何,跟他相處至少比跟昭陽帝相處舒服多了,江陵打了個哈欠後,直接蒙頭睡大覺。
  
  到了後半夜時,江陵被低低的嗚咽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從床榻上坐起時,才恍然,梅九終於沒有纏著自己了。
  
  一歪頭,江陵瞧見身側蜷縮成一團的人,離得自己遠遠的,偏偏一隻手抓緊了他的衣袖,死活不鬆手。
  
  “小紅。”
  
  系統被江陵驚醒,一晃一晃的飛了過來,焉了吧唧的問:“幹嘛啊。”
  
  經書泛起一圈光,將床榻上的景象照亮。
  
  江陵抿了抿唇,沒說話,系統便趴著裝死。
  
  梅九睡得極為不安穩,有時候眉頭擰成了麻繩,似乎難以忍受,有時候又會上揚唇角,仿佛遇到了極為開心愉悅之事。
  
  待天色熹微,江陵乾脆割斷一截袖子,借著系統避開了宮娥侍從,回了擷芳庭。
  
  昭陽帝並不在,江陵便拉了一個宮娥詢問昨夜之事。
  
  宮娥附身,在江陵耳畔細語:“昨日婕妤來了一次,奴婢將她攔在門口,她在外頭留了一刻後,便回去了,據說染了傷寒,陛下昨夜便去看她了。”
  
  “……”
  
  好吧,明香跟著江陵有一陣子,也知道江陵愛出去的毛病,這次估計看出了什麼,把問題給解決了。
  
  系統聽完全程,在一邊嘖嘖嘖的感歎:“宿主,你真是個渣男。”
  
  江陵:“……滾。”
  
  ……
  
  在江陵回去補眠後,雲頂宮的正門緩緩開啟,有人背著天際朝霞,踏入了雲頂宮中。
  
  持著浮塵,披著寬大道袍的道人似乎對整個雲頂宮非常熟稔,沒有絲毫停頓,直接來到了梅九房門之前。
  
  “砰砰砰!”
  
  道人砸了三下門,語氣調侃:“小九,都這個時辰了,還不快起來。”
  
  屋內之人似乎被驚醒,一陣腳步聲後,門嘩啦一聲打開。
  
  “自從收你為徒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睡懶覺。
  
  話語梗在喉嚨裡,道人聞到了極為淺淡的酒香,用驚奇的目光注視著梅九,仿佛今天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雙手開門的少年站在門檻處,似乎才睡醒,眼角帶著薄紅,到肩頭的碎發有幾縷翹起,因為匆匆開門的緣故,連鞋子都沒穿,光著腳就出來了。
  
  “你昨晚喝了酒?”
  
  梅九眨了眨眼:“師傅。”
  
  清塵子笑了,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梅九,最後落到了梅九臉側,意味深長:“你昨晚跟哪個宮娥鬼混?”
  
  “???”
  
  清塵子指了指:“臉。”
  
  梅九下意識抬手一抹,手背立刻出現嫣紅之色,他先是疑惑,隨後置於鼻尖聞了聞,熟悉的清淡香氣另他僵了僵。
  
  “一屋子的脂粉味兒。”清塵子用手揮了揮,隨後湊近梅九,“暖香閣的胭脂,這可不是宮娥用的起的。”
  
  “你小子。”清塵子看梅九的目光再度變了,“不會跟哪個後妃有什麼拉扯吧?”
  
  梅九猛的低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頰染上紅暈,慌忙伸手捂住了臉。
  
  江陵現在好歹是曦妃娘娘,就算他不想,宮娥們也會盡職盡責的給他的衣裳熏香,然後塗個口脂胭脂掩蓋他臉上的蒼白之色。但是,要說一屋子的胭脂味,卻是不可能的。而梅九臉上的唇印,是昨晚纏住江陵,不讓他走而蹭到的。
  
  不管怎麼說,都洗不清。
  
  “你倒是出息了啊,早便跟你說過,帶你離開天昭,但是你放不下過去,我就帶你回來了結塵緣,結果了?塵緣沒有了斷,你給我添桃花劫?”
  
  “我沒有……”
  
  清塵子痛心疾首,用浮塵輕輕拍了拍梅九的頭:“小九,你要氣死我啊!”
  
  “……”
  
  “你……”
  
  梅九抬頭,打斷了清塵子的自言自語:“師傅,江州名妓可美?”
  
  “你懂什麼。”在江州流連忘返整整一個月的清塵子瞪了梅九一眼,“房中術亦是我道門經典,為師自然該多研究研究,你還小,不能沾這些。”
  
  “哦。”
  
  “快去穿鞋子。”清塵子揮了揮手,在梅九進屋收拾時,清塵子臉上的不正經之色消失,漫不經心的開口,“我見到你舅舅了。”
  
  玉姬夫人是胡人,在被先帝納入後宮之前,曾是皇室公主,草原上,群雄追逐的嬌花。
  
  梅九低著頭,細碎的額發遮住眉眼,門外透入的光線落在他肌膚上。他似乎發了一會兒呆,回過神來問道:“他說了什麼?”
  
  “鎮北將軍韓戌即將回京,你舅舅的意思是,讓韓戌躺著回來。”
  
  “……”
  
  “邊境多年廝殺,你舅舅對韓家軍可謂是恨之入骨。”清塵子輕輕笑了一聲,“我記得你母親當初便是韓戌獻給先帝的美人。”
  
  “我知道了。”
  
  清塵子上前揉了揉梅九的額發:“江家和端王,宣王梅少恒,還有你舅舅,他們都想要這天昭,也不知道誰能拿到。”
  
  “師傅……”
  
  “不管是誰贏了,為師都希望你能在最後了斷塵緣。”
  
  ……
  
  江陵這段時日,過得非常舒心,最大的原因大概是昭陽帝終於不來占他床位了。
  
  也許是昭陽帝突然想明白,這樣下去他會成為千古昏君,也許是從江陳氏手上的拿到的毒藥起了作用,總之,江陵過上了每天曬太陽的生活。
  
  然而,安定的日子過得極為快。
  
  一個月後,江陵得到了一個消息,鎮北將軍韓戌遇刺身亡。而韓戌正是女主角韓素的親生父親。
  
  韓家滿門男丁,皆在戰場戰死,韓家如今只剩下一個女兒,也就是韓素。
  
  這便是下一個劇情的開始。
  
  昭陽帝在早朝上,褒獎鎮北將軍的軍功後,又哀痛鎮北將軍遇刺身亡,順帶暫時收回兵權,號召韓戌獨女,如今已經是宣王妃的韓素回京守孝。
  
  按理來說,外嫁之女不該擔著此事,但是韓家一片空空,昭陽帝體諒韓素,便破例一回。
  
  “按小說劇情,韓素在七夕宴會上被誣陷後,梅少恒就極為厭惡她。一到封地就被軟禁,男女主角開始相殺相愛。”
  
  “鎮北將軍死後,韓素沒了依靠,昭陽帝為了控制韓家軍,便將韓素軟禁宮中,雖然父子幹的是同樣的事,但是梅少恒自己欺負可以,別人欺負不可能,於是心疼了。”
  
  系統感歎似得總結:“《冷酷王爺的囚妃》這書名真是務實,女主角不就是一直被囚禁?”
  
  江陵撐著下巴不說話,系統便大聲嚷嚷,企圖引起注意。
  
  “韓素到最後才翻身,接手韓家軍,征戰天下。”
  
  “不過,七夕宴上,梅少恒已經知道是你搞鬼了,心裡一愧疚,說不準對韓素非常好。”
  
  江陵突然起身。
  
  系統以為他終於理自己了,得意洋洋的開口:“宿主啊,你該努力完成任務了,別成了一條鹹魚,知道不?”
  
  “鹹魚很難翻身的……等等,宿主,你去哪裡???”
  
  江陵推開了門,開口:“去見老色鬼。”
  
  系統驚悚:“宿主,你不會想不開,還想殺他吧?”
  
  “沒這麼無聊。”
  
  作為一代妖妃,江陵在後宮非常有地位,暢通無阻的見到了昭陽帝。
  
  許是缺德事幹多了,報應來了的原因,江陵見到的昭陽帝格外萎靡。臉上多了幾道細紋,雙眼無神,眼圈青黑,這是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更是一副……中毒之相。
  
  梅九幹的不錯!
  
  江陵在心中誇讚一句後,施施然站到了昭陽帝面前,一招手,宮娥便打開了提了許久的食盒。
  
  各類糕點一一擺上桌時,昭陽帝看江陵的目光非常稀奇。
  
  他最近的確有些迷戀曦妃,曦妃和別的女人太不同了,昭陽帝覺得特別刺激,但是曦妃從來沒有送過吃的,特意討好過他。
  
  “愛妃,你今日是不是……沒睡好?”
  
  “不是。”江陵笑的非常假,“我聽說宣王妃回來了,便想去見見她。”
  
  第18章 禍國妖妃(十八)
  
  宣王妃韓素回京之時,已是初秋,官道兩邊的草木枯黃,枝葉上留有昨夜的薄霜。
  
  馬車骨碌碌滾過泥土小道,駛入城門,最後停在了將軍府門前,往日透著一股子銳氣的將軍府如今佈滿了白色綢緞,僕從同樣穿著白色素淨衣物,哀愁滿面。
  
  ……處處透著衰敗之氣。
  
  身穿白色孝衣的韓素站在將軍府門前,她站了許久,直到府中老人歎息,方才拭去淚水,向著靈堂而去。
  
  韓素這次回來,只帶了幾個丫鬟,宣王則繼續留守封地,因此,不用擔心頭頂綠綠的昭陽帝,痛快的答應了江陵的請求。
  
  鎮北將軍入土之後,韓素需要守孝,便暫且留在了帝都,而江陵便在這時見到了韓素。
  
  江陵對韓素的印象一直很不錯,感官一直停留在“連情敵都去救的傻姑娘”上。那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為了梅少恒而收斂性子,穿戴上不適應的衣物頭飾,憧憬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然而,江陵再度見到韓素時,才發覺,她有些不一樣了。
  
  跪在排位之前的姑娘,穿著白色孝衣,頭髮織成了辮子,落在了胸前。聽到聲音,韓素回頭,見到是江陵後,扯了扯唇角,笑了笑:“阿菱。”
  
  大概是睡眠不足的原因,韓素眼底是濃重的青黑之色,眼中亦佈滿血絲,這樣的韓素另江陵愣了愣。
  
  韓素想要起身,然而她跪的太久了,膝蓋直接腫了,這麼一起身,便一個踉蹌往一邊歪去。
  
  栽倒在地之前,一雙蒼白到能夠看到皮膚下青筋的手穩穩攬住了她的腰。
  
  “腳麻了?”江陵詢問。
  
  大概是腫了……
  
  韓素呆了呆後,才抿著唇瓣回答:“嗯。”
  
  “你父親看到你這個樣子,大概要心疼了。”江陵聲音沉靜,輕緩低沉,“我先扶你去休息。”
  
  言罷,江陵也不等韓素回復,攬著韓素的肩膀,帶她去最近的圓椅落座。
  
  “爹爹他才不會傷心。”
  
  江陵露出疑惑之色。
  
  韓素低著頭,聲音略顯沉悶:“父親他向來嚴厲,對我要求極高,我都沒有見過他笑。要是見到我這個樣子……”韓素深吸一口氣,“大概會狠狠教訓我一頓,覺得我沒出息吧。”
  
  “鎮北將軍真是個妙人。”江陵誇讚。
  
  韓素抬頭,眼中湧起濕意,英氣的眉目緊緊蹙起,似乎在強忍淚水。
  
  “慈母嚴父,若非為父,又怎麼會如此盡心盡力的教導你?”江陵笑了笑,“將軍很疼你,大概是希望你以後堅強些,強硬些,所以嚴厲了些。”
  
  淚水恍然墜落,本欲安慰結果弄哭人的江陵一臉崩潰。
  
  連系統都開始指責:“宿主,你又欺負人!!”
  
  江陵真無辜:“冤枉啊。”
  
  “一開始就弄哭了人,你要怎麼完成任務啊!我們說好的,今天你來安慰韓素,順便幫男主刷刷好感度,讓女主明白男主並非不在乎她……”
  
  系統喋喋不休,突然,聲音像是被掐住一般沒了。
  
  因為韓素突然起身,給了江陵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韓素破涕而笑:“阿菱,你人真好。”
  
  陷害過韓素的江陵忍不住咳了一聲。
  
  “少恒還讓我別理你,說你心思深沉。”韓素癟了癟嘴,“我才不會信他,他就是個騙子。”
  
  江陵心中警鈴作響,他終於明白主線任務為啥沒動靜的原因了。
  
  男女主感情出現了隔閡!
  
  原因還是因為自己!
  
  江陵開始違心誇讚:“宣王也是為了你好,你為人率真,他怕你被人欺騙,他也是關心你。”
  
  “你也這麼覺得嗎?”韓素答非所問。
  
  “啊?”
  
  韓素臉頰微紅:“率真……”
  
  江陵趕緊點頭:“是啊。”話題一轉,江陵又開始誇讚,“你別看宣王生的俊郎,其實他不太……”
  
  “謝謝。”韓素朝著江陵一笑,“原來在阿菱心中,我是這個樣子啊。”
  
  江陵:“……”
  
  江陵他決定忽視這句話,繼續剛剛的話題:“其實宣王不善言辭,但是,你應該能夠察覺到他對你的好吧?”
  
  “好?”
  
  “對。”江陵繼續說道,“夫妻嘛,不就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他對你好,還有什麼坎過不去?”
  
  江陵不打算要臉了,拼了命的誇。
  
  韓素靜靜聽著,認真又專注,直到江陵說的口乾舌燥時,韓素才開口:“他這些小討好,哪裡及的上阿菱你對我的好。”
  
  韓素宛如起誓般的說道:“只有阿菱你,無論何時都相信我,我一直記得七夕宴上你為我說的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
  
  “……”繞是江陵,也是呆了呆。
  
  “宿主,你的任務,任務!”系統驚呼,“要是韓素對梅少恒沒感情了,一切都完了!”
  
  江陵暗中將經書扔到了一邊,苦口婆心的勸導:“最後能夠陪伴你一輩子的,只有你的夫君,梅少恒。”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那些男人不是經常這麼說?”韓素突然開口來了這麼一句,拉住江陵的手,鏗鏘有力的開口,“我現在覺得挺對的,於我來說。梅少恒那件衣服最多漂亮些,哪裡比的上阿菱你?”
  
  江陵尷尬的笑了兩聲:“哈哈,你開心就好。”
  
  他還能說什麼?他被韓素突如其來的友誼巨輪,直接給碾壓到說不出話來了。
  
  後頭,江陵覺得心累,便放飛自我,想跟韓素說什麼便說什麼,沒有提梅少恒一句話。
  
  韓素對江陵的確非常信任,根本就是口無遮攔:“父親是遇刺身亡,我回來後,檢查過傷口,只有胸口一道劍傷,一劍斃命…”聲音抖了抖,韓素繼續道,“這天下沒幾人能有如此實力。但是!”
  
  “我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你打算怎麼做?”
  
  韓素滿臉堅決:“我要成為韓家軍新的主將。”
  
  這件事,江陵倒是可以肯定,韓素肯定會大放光彩,因為在原著她便做到了,沒道理現在無法成功。
  
  江陵無比真誠:“不出三年,你一定能夠成功。”
  
  韓素看著江陵的眸子,突然笑了:“阿菱,這就是你和梅少恒的區別。我離開封地時,也說過這句話,少恒卻覺得我癡人說夢。”
  
  “你看,又是只有你一個人信我。”
  
  江陵:“……”
  
  江陵看了眼韓素超高的好感度,在心裡呼叫系統:“小紅小紅!”
  
  “來了~紅娘系統,為你服務。”
  
  江陵恨鐵不成鋼:“失策,我還以為梅少恒能夠輕易拿下韓素,沒想到他連這點都做不到。”
  
  “這不是你的鍋嗎?”系統鄙視。
  
  “……我今天弄錯了攻略,無意中說錯了很多話。現在開始撤吧,明天接著戰!”
  
  得到系統同意後,江陵便打算離去,韓素從小練武,身子骨結實,休息了一會兒,又生龍活虎了,堅持要送江陵回去。
  
  才踏出門檻,江陵眼前便亮起了紅燈。
  
  系統趕緊提示:“宿主,有人提著刀劍,背著弓箭過來了!”
  
  換個說法就是……有刺客!
  
  韓家在韓家軍中的地位太高了,大半將士都只聽從鎮北將軍的號令。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與其將韓素軟禁,不如直接殺了來的安全。
  
  江陵抬眸一掃,便看到了青灰瓦片上折射的鐵光,這是利器在太陽光下的反光。
  
  “小心!”
  
  箭齒破空而出,江陵一把將韓素拉入懷中,向著旁邊一滾。
  
  “刷刷刷——”
  
  整整齊齊的箭齒釘入石板中,不難想像如果射中人,定然會直接穿透骨頭。
  
  江陵下意識的當了韓素的墊子,肩背撞到石板時,劇痛襲來,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阿菱?”韓素慌忙起身。
  
  周邊侍從反應過來,抽出了腰間長刀,大喊示警:“有刺客有刺客!”
  
  在一片混亂聲中,韓素的聲音格外明顯,她握住了江陵的手,聲音顫抖:“阿菱,你出血了。”
  
  江陵蒼白的唇瓣溢出血色,隱約帶出幾分妖異。
  
  “老毛病了。”江陵一開口,血液便流淌到下頜。
  
  “你救了我一條命,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刀劍出鞘的聲音在耳邊迴響,韓素抽出了侍從的長劍,飛速向刺客掠去。同時下令:“關門!”
  
  “吱呀——”
  
  沉重的木門合上,將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保護在門內,侍衛和韓素則去抵擋刺客。
  
  江陵作為“手無縛雞之力”中的一員,同樣留在了門內,從冰涼的地面起來時,江陵靜靜站立在神色驚惶的丫鬟之間,傾聽隱約傳來的交戰之聲。
  
  半響,江陵才詢問系統:“這些刺客是不是江丞相的人?”
  
  昭陽帝已經下定決心軟禁韓素,便不會多此一舉,宣王更加不會,便只剩下那幾位了。
  
  真正讓江陵得出結論的是,剛剛他和韓素站在一排,可是那些箭齒卻全部避開了他的位置。
  
  因為,他是“江府嫡女”,那些刺客主子的女兒,自然不敢傷他。
  
  “沒錯。”系統肯定了江陵的猜測。
  
  江陵擦了把唇瓣的血液,流露出幾分笑意:“看來,要變天了。”
  
  第19章 禍國妖妃(十九)
  
  衝殺聲陣陣,血腥味漸漸濃烈,從厚重的大門飄入門內。
  
  丫鬟們神色驚惶,不安的搓著手。江陵站在院落中央,面沉如水。
  
  時間緩緩流逝,外頭的喧囂到了一定程度後,反而安靜下來,如同發狂的猛獸突然停止了咆哮,誰也不知道是短暫的潛伏,還是大戰落幕。
  
  門吱呀一聲,開了。
  
  明亮光線下,韓素提著一把長劍,站在了門檻處。她身上的孝衣幾乎染成血色,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騰騰殺意,劍刃之上血液緩緩淌落。
  
  猶如將軍披著血衣,凱旋而歸。
  
  江陵有些恍然,有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小說結尾處,那個守衛疆土的女將軍。
  
  梅少恒娶了韓素真是一本萬利,既有了一個漂亮老婆,又多了一位忠心耿耿、驍勇善戰的臣子。
  
  “小姐。”丫鬟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刺客已經解決了。”韓素一笑,用長劍推開了大門,露出了外頭的場景。
  
  大門口的石獅上濺上了血液,紅一塊白一塊的,臺階上躺了一具屍體,視線往上,零零散散又是幾具屍體,而將軍府的侍從正在清理。
  
  看到這一幕,丫鬟們喜極而泣。
  
  韓素扯下了一塊血布,往手臂上一裹。她受傷不重,卻也不輕,此時像個沒事人一般向著江陵走來。
  
  江陵想了想,一臉調侃:“哎呦,恭喜女將軍凱旋歸來。”
  
  “你……”韓素一愣,臉突然就紅了,有些彆扭的開口,“阿菱,你別取笑我了。”
  
  “我說真的。”江陵滿臉認真。
  
  韓素又呆了呆,隨後她聽到了江陵的話語。
  
  “這只是開始,你還要走更遠的路,別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啊。”
  
  “好。”韓素眼睛發光,看江陵的目光格外的亮,“我明白了,我不會辜負你的。”
  
  稍稍一頓後,韓素撓了撓頭:“剛剛謝謝你了。”
  
  “小事,我先回去……”江陵語氣慵懶而灑脫,這句話卻沒有話說完,陡然停滯。
  
  眼前的韓素,連帶她身後的背景都化為了疊影,韓素唇瓣張張合合,經書在他周圍飛來飛去,江陵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使勁晃了晃頭,才聽到了嗡嗡響的聲音。
  
  “……阿菱,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會?”
  
  “……”
  
  江陵張了張嘴,整個人向前摔去。
  
  ……
  
  江陵再度清醒時,身下是柔軟的床榻,頭頂是熟悉的紗帳,鼻尖是清淡的香味,這是擷芳庭侍女常點的一種香。
  
  睫毛微微顫動,江陵眸子中一片迷茫,許久意識才完全清醒。
  
  他回到了擷芳庭!
  
  或者說,他在昏迷之後,韓素將他送回了皇宮,才這麼想,江陵便又聽到了韓素的聲音。
  
  “阿菱,你有沒有好一些?”韓素整張臉湊到江陵跟前。
  
  “……”江陵不由眨了眨眼。
  
  “唉,宣王妃,小心些,你碰到銀針了。”
  
  “哦。”韓素又手忙腳亂的縮了回去。
  
  江陵側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上佈滿了銀針,付太醫將韓素驅逐之後,便開始收拾銀針。
  
  “付伯伯,阿菱都病幾個月了,怎麼就是不見好?”韓素探頭探腦,聲音疑惑,“感覺阿菱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付太醫頭也不回,朝著韓素揮了揮手:“宣王妃,你就別再這裡搞亂了,看你活蹦亂跳的,先回去給自己包紮一下傷口吧。”
  
  江陵緊接著開口:“你先回去吧。”
  
  一開口,聲音沙啞嬌弱到另江陵有幾分不習慣。
  
  韓素顯然嚇了一跳,立刻說道:“好好好,我不打擾你,阿菱,你要好好休息啊。”
  
  話音一落,便如狡兔一般竄了出去,完全看不出哪裡受了傷。
  
  在她走後,江陵抬手,顫巍巍的揉了揉眉心,這才說道:“付太醫,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老人家眉頭擰成了麻繩,最後歎了口氣,這才開口:“老夫行醫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奇怪的病症,查不出任何病因,但是娘娘的身體在急劇衰弱,五臟六腑如年邁老人一般,出現老化衰敗之狀,就像……”
  
  “就像是……”江陵頓了頓,眼眸中出現重重暗色,“別人用幾十年的時間衰老,但是我用了幾個月就開始衰敗。”
  
  付太醫沒有說話,像是默認了。反而是江陵笑了聲,笑聲滿含不屑,似乎根本沒有放在心頭。
  
  這病症,和他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種種精密的機器尚且查不出他的病因,這個醫術簡陋的世界更不可能。
  
  付太醫開了方子,退出房間後,經書蹦蹦噠噠上了床,直接哀嚎一嗓子。
  
  “宿主!你嚇死我了!!!”
  
  江陵面無表情:“你再嚎一嗓子,我就真的被你嚇死了。”
  
  系統委屈,連同經書的書頁也折了:“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江陵繼續毒舌:“你難道還認不清自己聲音有多難聽?”
  
  “不覺得。宿主,你不覺得這個聲音特別有男子氣概,特別威武,特別高大上嘛?”
  
  並不覺得。
  
  江陵懶的理他,蒼白的眉眼間是深藏的疲憊之色,他緩緩闔上了眸子,打算繼續休憩片刻。
  
  在一片昏昏沉沉間,房門輕輕開啟。
  
  付太醫往裡頭轉了一圈,瞧見紗帳已經放下,床榻上的人闔上雙眸,呼吸清淺時,又退出房間。
  
  臺階之下,身穿陰陽魚鶴氅的少年抬眸,清碧色的眸子中沉著擔憂之色。
  
  “九公子。”太醫下意識壓低聲音,“曦妃娘娘又睡著了。”
  
  梅九低頭,輕輕應了一聲,睫毛低垂,微微顫了顫,似乎在思索什麼。
  
  付太醫忍不住開口:“您若是擔憂的話,可以進去瞧瞧。”
  
  “……”
  
  梅九抬頭,似乎有些意動,最後卻堅定而輕緩的搖了搖頭,回答:“不用了,我和她的身份……不宜太過接近。”
  
  “唉。”付太醫又歎了口氣,年紀大了,本來就有愛歎氣的毛病,今天歎氣次數格外多。
  
  “她的身體,真的沒辦法了嗎?”過了一會兒,梅九再度詢問。
  
  付太醫搖了搖頭。
  
  屋外清風徐徐,天色明媚,擷芳庭的景色格外秀美精緻,然而梅九眼中的光彩卻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好半響,梅九才抬頭,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溫潤神色,朝著付太醫露出了柔軟的笑容:“這些東西,就麻煩太醫轉交給她了。”
  
  言罷,少年踏著青石地板,轉身離去。
  
  付太醫再次進屋,吩咐宮娥給江陵餵了一次藥,江陵精神才好些,意識也徹底清醒了。
  
  宮娥端著藥丸退去,江陵靠著床柱伸出了手,付太醫正在為他把脈。
  
  老人家白眉蹙在一起,佈滿皺紋的臉上卻是極為認真的神色,半響,他舒出一口氣,鬆開了手指,開始整理醫藥箱。
  
  江陵的目光本來落在桌面上那一大堆“據說是藥”的東西上,因著動靜,稍稍抬眸。
  
  “娘娘已無大礙,按時吃藥便可,老頭子我該回去了。”
  
  江陵定定瞧了太醫兩眼,莞爾一笑:“多謝。”
  
  付太醫擺了擺手:“這是老夫的本分,老夫可靠這一手吃飯的。”
  
  “回去之前,太醫可否為我解惑?”江陵抬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東西,笑盈盈道,“梅九送了東西過來,自己怎麼不過來?”
  
  付太醫大概是覺得隱瞞的很好,突然被江陵說破,不由瞪大了眼睛。
  
  江陵神色無奈,聲音卻非常肯定:“送一兩次還好,次次如此,我肯定會懷疑一二。”
  
  “哈哈哈。”付太醫樂了,“娘娘聰慧。”
  
  江陵笑而不語。
  
  付太醫便繼續說道:“九公子不敢進來,怕娘娘名節受損。”
  
  江陵不由失笑,低聲喃喃:“那小子想的還挺多,還真是乖巧。”
  
  頓了頓後,江陵眉眼含笑,再度詢問:“太醫,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梅九有沒有對您說過,對我這麼上心的原因?”
  
  闔上醫藥箱,付太醫提在肩上時,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陵一眼。付太醫的目光非常慈和,江陵便任由他打量。
  
  半響,付太醫搖了搖頭,意味不明的說道:“九公子大概把娘娘當成自己母親了。”
  
  “……”
  
  江陵陡然想起了雲頂宮中,梅九喝醉酒時那句娘親,以及他對自己莫名其妙的好,莫名其妙的“-100”,整個人差點兒彈起來。
  
  “我和玉姬夫人長的像?”江陵脫口而出。
  
  “這倒沒有。”
  
  江陵鬆了口氣,剛剛他差點兒以為自己喜當娘。
  
  付太醫似乎有些為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緩緩開口:“娘娘可能不知道,您落水那一日,九公子便在南旭亭邊上的竹林裡,你們落水之時,他便發現了這頭的動靜。”
  
  “……”不知道為何,江陵突然有種丟臉的感覺。
  
  “九公子第一時間去通知了侍從,隨後便來太醫院尋我。”所以,那一天付太醫才來的格外快。
  
  “但是……”江陵依舊疑惑,“這能說明什麼?”
  
  “九公子怕水,自打七歲之後,便再也沒有靠近過任何水源了。”
  
  “他一時愧疚,所以對我特別好?”
  
  付太醫搖了搖頭,眸子中染上滄桑之色,回憶什麼似得開口:“昭陽七年冬,玉姬夫人在深夜投湖自盡,第二日清晨,宮人巡邏時才發現玉姬夫人的屍體。”
  
  那個時候,正值冬季,整個皇城銀裝素裹。
  
  昔日美豔的胡姬成了一具浮腫的屍首,穿著單薄衣物,渾身濕透的孩子光著腳站在湖邊。這孩子年幼,無法撈起母親的身體,便撕了衣服,打成繩結。
  
  他跳入冰寒刺骨的湖水中,用衣服撕成的繩子套住了母親的身體,自己拉著繩子另一頭,想要將玉姬夫人拉上岸。
  
  夜幕低垂,涼風呼嘯而過,年幼的孩子努力了一整夜,都沒有“救出”自己的母親。
  
  “宮人見到九公子時。九公子凍的渾身青紫,一些皮膚被凍裂,血肉模糊,直到見到宮人將屍體打撈上岸才暈過去。那個時候,我奉命照顧九公子,幾次都覺得這孩子活不成了,但是他挺了過來。”
  
  “所以,怕水?”江陵抿了抿唇,笑意完全隱去。
  
  付太醫沉重的點了點頭。
  
  他看的出梅九非常在乎曦妃,才說出了這樣一番話,而現在,白髮蒼蒼的老人同樣看的出,曦妃娘娘大概是心疼了。
  
  踏出門檻之時,付太醫的聲音幾不可聞:“玉姬夫人投湖之時,懷有身孕……”
  
  江陵微微睜大眸子。
  
  他記得,麗妃曾經說過的話。
  
  麗妃說:梅九是遺腹子,他出世那一年,先帝駕崩。
  
  第20章 禍國妖妃(二十)
  
  玉姬夫人投湖自盡之時,梅九七歲,先帝駕崩已有七年,那麼玉姬夫人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房門闔上,一縷光線隨之消散,江陵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靠……
  
  整個皇宮,可以為所欲為的人也就那麼一個,老色鬼搶自己兒子的心上人還不夠,連自己老子的女人也敢染指不成?
  
  這麼缺德,怪不得誰都想要他的命。
  
  江陵隨之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梅九的場景,那一次,他本是作秀。在韓素這個當事人看來,是江陵不小心跌下去的。但是旁觀者清,外人看來,便會清楚,是江陵主動掉下去的。
  
  那麼,在梅九眼中,他便是懷著“身孕”,主動投湖。
  
  ……這和梅九的母親何其相似?
  
  那麼,玉姬夫人為什麼要丟下自己的親兒子,選擇帶著未出生的孩子去死?
  
  身為母親,這是極為殘忍的決定。但是,若是腹中孩子非她所願,甚至是逼得她崩潰絕望的原因了?
  
  江陵想了想,不由暗罵了一聲。覺得這個大概是最有可能得答案了。
  
  玉姬夫人無法接受自己受辱,並且懷上一個野種,所以選擇了結束自己的餘生。
  
  “小紅,小紅!”
  
  “來了來了。”系統湊了上去,詢問最為關心的問題,“宿主,你想到怎麼解決韓素和梅少恒之間的隔閡了嗎?”
  
  “今天不說這個。”江陵回首,眸光有些冷,“我落水那天的錄影你有沒有?”
  
  “啊,我找找。”
  
  經書翻啊翻:“有的,那天觸發了危險警報,我就錄影了。”
  
  最後,江陵把他落水到被救的錄影看了一遍,停在了他昏迷前的一句話上,他說孩子沒了太好了……
  
  “沒什麼毛病啊?”系統跟在江陵後頭觀看,滿是疑惑。
  
  “問題大了去了。”江陵往床上一躺。
  
  “一句話就得罪負一百了?”
  
  “不是。”江陵否認,“我聽宮娥說玉姬夫人生的美,恰好,我也長的不錯。”
  
  “長的醜的話怎麼當女配啊!”
  
  “玉姬夫人不想要腹中孩子,而我在梅九眼中,大概是為了弄掉孩子而投湖。”
  
  “啊?”系統不解。
  
  “如果,玉姬夫人的孩子真的是昭陽帝的話,好巧,我的也算“是”。”
  
  “……”
  
  “梅九喝醉酒了喊我娘親……”
  
  江陵把錦被往頭上一蒙,一臉生無可戀:“我大概真的,喜當娘了。”
  
  接下來幾日,江陵再度養病。這段時間,他每次起床,都能在床頭發現一些小玩意,這些小玩意都可以歸類成一種——養身體的靈丹妙藥。
  
  除此之外,付太醫也三天兩頭往他這裡跑,就為了送上“太醫院新研製的藥方”。
  
  江陵笑了:“真是麻煩你了。”
  
  付太醫樂呵呵:“不麻煩不麻煩。”
  
  “這句話我不是為自己說的。”江陵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這句話是我替梅九感謝你的。”
  
  付太醫:“哈哈哈。”
  
  那小國師,想討好人也不知道自己送。
  
  江陵在付太醫離開之前,叮囑了一句話:“跟小國師說一聲,想討好人的話,還是自己上比較靠譜。”
  
  “一定送到。”付太醫裝模作樣的摸了摸白鬍子。
  
  除此之外,韓素天天往他這裡跑,來了之後又怕打擾他休息,悶聲不說話。
  
  麗妃偶爾來轉悠,嘴巴依舊毒,就是好感度穩定提升。
  
  德貴妃等後妃也來看了他一次,表示了關心之意後,便再也沒出現過。
  
  甚至,昭陽帝也來過幾次,擷芳庭這幾日全是藥草味,昭陽帝本應該嫌棄,但是他自己身上的藥味便不輕,是以沒什麼感覺。
  
  江陵見到昭陽帝時,總想給他幾拳頭,但是鑒於昭陽帝臉上的病色,以及最後一次來擷芳庭時,突然頭痛難忍喚了太醫,江陵便忍住了。
  
  這只是個開始,面對身處高位卻癡迷享樂的帝王,那些盯著龍椅的權謀者已經伸出了爪牙,第一步是每日一服的劇毒。
  
  第二步……也要不了多久了。
  
  沒幾天,江陵便再度見到了江陳氏,也就是“江菱”的生母。
  
  江陵“病秧子”的躺在床榻上,貴婦人模樣的江陳氏溫柔的拉住了江陵的手,先是道一聲想念吾兒,然後才不緊不慢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菱兒,今日早朝,陛下突然吐血昏迷,我希望你能親自照料陛下。”
  
  江陵當著江陳氏的面咳嗽幾聲,一臉虛弱。
  
  江陳氏立刻表示心疼,溫聲軟語:“母親知道你受苦了,但是很快便能結束了,只要你父親大業一成,你就不用受任何苦了。”
  
  江陵一笑,看在積分的面子上,答了一聲好,算是接下了這個支線任務。
  
  想要在昭陽帝重病期間貼身照料,那是必須過三關斬六將的活。後宮嬪妃不管心裡怎麼想,都想要在昭陽帝面前露個臉,提升一下感情。
  
  在眾後妃你一言我一語的暗裡藏刀中,江陵被宮娥扶著,拖病上場。
  
  比起這些後院出來的大家閨秀,江陵做事向來直接又讓人無法可說。
  
  想攻略後妃的話,財大氣粗送禮物好了。
  
  想要照顧重病的昭陽帝,那也簡單。
  
  江陵慢悠悠的表示,你們誰不讓我“伺候陛下”,我就噴誰一臉血後,眾後妃一哄而散。
  
  昭陽帝醒來後,只看到“重病”的江陵一人,他這位昳麗妖冶的後妃,即使自己病到快起不了床,也要來照顧他,並且顫巍巍的給他餵稀飯。
  
  曦妃是大家千金出生,沒伺候過人,好幾次把稀飯糊在昭陽帝臉上。
  
  但是昭陽帝年紀大了,心不如年輕時狠,又因為毒藥折磨而需要人溫暖,不僅沒有怪罪江陵,反而感動到熱淚盈眶。
  
  喝了稀飯後,昭陽帝喊頭疼,由太醫照料,江陵退出來時,想到什麼一般詢問系統。
  
  “那碗粥裡面是不是下了毒?”燭火憧憧,在江陵的眸子中印出豔麗火光。
  
  和江陵狼狽為奸的系統立刻回來:“據系統檢測,裡面的確含有少量毒素,一兩次不要緊,吃多了就要命。”
  
  “真是……”
  
  江陵想說什麼,最後沒有出口,僅僅只是笑了一聲。
  
  到了後半夜,昭陽帝再度吐血,渾身抽搐不止。
  
  江陵“不辭辛苦”守夜之時,婕妤拜見。
  
  明香朝著江陵一禮,便聽到了江陵淡漠的聲音:“這個老色鬼睡著了。”
  
  明香抬頭:“相爺吩咐我找出印章。”
  
  “蓋奏摺的那個印章?”
  
  “沒錯。”
  
  江陵一抱手:“就在這屋子裡,自己找。”
  
  明香大概明白江陵的性子,也不多說,直接往龍蹋上翻,最後果真找到了,起身時,明香低頭,往昭陽帝臉上瞧去,神色冷沉沉的。
  
  在明香離開後,江陵靠著床柱半眯著眼睛。
  
  這一夜極為不安穩,廝殺聲在整個皇宮蔓延,透過緊閉的門窗,隱約傳入江陵耳中。江陵偶爾被驚動,漫不經心的睜開眸子,透過窗櫺,瞧見了一片火光,宛如張牙舞爪的妖魔,肆意縱橫。
  
  第二日,房門打開,身穿鐵甲的護衛站在了門口。
  
  江陵打了個哈欠,朝門口看去時。第一次見到了“江陵”的父親江丞相。
  
  年過半百,卻透著幾分儒雅清貴的男子朝著江陵露出了笑容:“菱兒,你果然沒有讓為父失望。”
  
  江陵不置可否。
  
  許是鐵甲相撞的聲音太過刺耳,或者說外頭太過喧鬧。
  
  昭陽帝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尚未清醒便開始發怒:“王德,到底是何人喧鬧,給朕拉出去。”
  
  昔日鞍前馬後的王大太監卻不見蹤影。
  
  昭陽帝恍然,見到了自己熟悉的江丞相時,才發覺不對。不安和惱怒同時漫上心頭。
  
  “陛下,別來無恙。”
  
  昭陽帝不可置信:“你怎麼在這裡。”
  
  隨後,他看到了依舊豔美的曦妃,以及帶刀的護衛。
  
  江陵挑眉:“很簡單啊。”
  
  昭陽帝死死盯著江陵。
  
  “成王敗寇……”江陵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於是,昭陽帝眼中湧起滔天怒火。
  
  江陵唇角上揚:“陛下,你現在便是敗家之犬。”
  
  “賤人!”昭陽帝氣的胸口起伏,眼中怒火化為恨意。
  
  江陵攤了攤手。可有可無的回答:“別光看著我一人啊,主謀可不是我,最多算個幫兇。”
  
  江陵踏出門檻時,聽到了他便宜父親的聲音,非常愉悅而高高在上:“陛下,你累了,好好休息。”
  
  門口的護衛上前,直接打暈了昭陽帝。
  
  [支線任務完成]
  
  [禍國妖妃進度:80%]
  
  [恭喜宿主獲得“紅顏禍水”稱號]
  
  [恭喜宿主獲得“禍亂後宮”稱號]
  
  第21章 禍國妖妃(二十一)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琉璃瓦上,順著細縫墜落,在屋簷下形成細密的雨簾。
  
  呼嘯的寒風灌入長廊,江陵推門而出時,被風刮了一臉,不由縮了縮身子,打了個寒戰。
  
  這幾日,他日夜“照料”昭陽帝,雖然沒有絲毫用心,但是為了做樣子,他好幾天沒吃好喝好睡好了,加上身體衰敗,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這風雖然冷,但是好歹讓江陵清醒一些。
  
  “宿主,有一隊守衛在後頭跟著你。”系統發現情況,趕緊跟江陵報告。
  
  江陵無所謂的回答:“估計是江丞相派來保護他女兒的人,跟著便跟著。”
  
  “是哦。現在皇宮這麼亂,有人跟著保護也好。”
  
  隔著雨幕,江陵瞥到一處時,稍稍停頓。
  
  天色暗沉沉的,雕欄畫棟的皇宮被籠罩於煙雨之中,別有一番緊致,然而有一處卻和整個皇宮格格不入。
  
  雕刻精緻花紋的樑柱一塊塊焦黑,本該放置牌匾的地方一片空白,有好幾處宮室崩塌,色澤鮮亮的琉璃瓦碎了一地,跟廢石堆在一起。在精緻的亭臺樓閣中,它宛如遭逢大難的老人,令人無端覺得悽楚。
  
  系統一直跟著江陵,經書停在了他的肩頭:“那裡好像是昨晚著火的地方。”
  
  “這場雨倒是來的巧,省了滅火的時間。”江陵無所謂的笑了笑,心想,大概昨晚的血跡也沖刷的差不多了。只要把屍體一撿,便可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雖然細節有些微妙,但是這個世界卻堅強的按著既定的套路發展。
  
  江丞相同端王梅軒聯手,在昭陽帝“重病臥床”之後,他們借著一場大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邊清理皇宮中尚且未歸順的守衛,一邊奪去印章,用昭陽帝的名義頒佈奏摺,穩定朝堂。
  
  自今日之後,昭陽帝徹底被軟禁。整個朝堂將會分為兩派,一派聽從群臣之首江丞相的號令,一派以攝政王梅軒馬首是瞻。
  
  按理來說,該是名正言順的正統繼承人梅軒更佔優勢,但是,江丞相同樣強硬,既有一個身為昭陽帝寵妃的女兒,又有一個依附於他,並且懷有身孕的婕妤,就算沒這些,昭陽帝還有幾個年幼的孩子,扶植幼帝登位也無不可。
  
  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
  
  江陵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回擷芳庭找件厚點兒的衣服穿上,然後好好休息一番,要是感冒了,別人頂多難受,他卻是生死邊緣走一遭。
  
  這一路,江陵沒有遇到一個宮娥,只有身披鐵甲的守衛兵。
  
  這些守衛兵大概是江丞相或者是端王的人,見江陵出來後,有眼色的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倒是沒人敢上前盤問。
  
  走了一段路程後,江陵陡然停下了腳步,出聲詢問:“小紅,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有啊,就在那……”邊。
  
  話語未盡,江陵便拐了個彎,順著一處偏僻之地走去。
  
  陰雨連綿,透過屋簷,打濕了回廊之下江陵的裙角。江陵離得近了,便聽到了哄笑聲,其中隱約夾雜著打罵聲以及女子的哭喊聲。
  
  想到什麼,江陵臉色一變,加快了速度。
  
  到了回廊口時,一道嬌小身影便匆匆撞了過來,江陵一側身避開了黑影,那團身影便往地上撲去,又被江陵眼明手快的提了回來。
  
  “別碰我!啊!”
  
  那人受驚,立刻尖叫起來,小胳膊小腿胡亂拍打。
  
  江陵及時鬆手,抱著手退了幾步,那人便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是我,曦妃。”江陵開口。
  
  那是個小宮娥,衣服淩亂,一隻袖子被撕開,露出白淨的手臂來,因著江陵的聲音,小宮娥怯生生的抬頭望來。
  
  挺眼熟的……
  
  江陵這般想時,小宮娥揉著摔痛的臀部,哇的一聲哭了,跪在江陵面前哀求:“曦妃娘娘,求你救救我家娘娘吧。”
  
  她一邊抽嗒一邊描述:“昨晚一群人衝了進來,帶著刀,殺了好幾個人,流了好多血,然後把我們關在了一起。娘娘趁著他們不注意,帶著奴婢幾個衝了出來,要找陛下理論。奴婢跟著娘娘才出來,就被發現了……”
  
  “你家主子是誰?”江陵打斷她的話語。
  
  “麗妃……”
  
  小宮娥還欲再說,江陵腳步一抬,站在了她面前,落下的一層陰影正好將她整個人覆蓋,本來哆哆嗦嗦的小宮娥突然覺得安心了不少。
  
  兩個穿著鎧甲的護衛軍站在了江陵面前,瞧著是來抓人的,因著江陵這一回頭而驚住,隨後流露出垂涎之色。
  
  就算是略帶病容,這些守衛也沒見過生的這麼好看的人,就這麼一抬眼,便覺得骨頭都酥了幾根。
  
  “你是哪個宮裡逃出來的?”其中一個回神,眼睛緊盯著江陵不放,“你可知道私逃是砍腦袋的大罪?”
  
  另一個明白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開始威逼利誘:“如今皇宮都在相爺的掌握中,你們以為自己還是什麼貴人不成?”
  
  “現在這宮裡頭。少一兩個人,可沒人在乎。”
  
  “還不如好好伺候伺候老子,把我伺候好了,就放過你這一次。”
  
  “……”
  
  在嗡嗡聲中,江陵眸子清淩淩的:“江丞相?”
  
  唇瓣稍稍一勾:“本宮擷芳庭,曦妃,我到要看看,是你們掉腦袋還是我沒命!”
  
  言罷,江陵不緊不慢的向著兩人走來。
  
  那兩個護衛一個驚住,一個惱怒。
  
  “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不讓你知道厲害,你就……唔唔唔。”
  
  一雙粗糙的大手從他背後穿過,死死捂住了這人的嘴巴,任憑他手舞足蹈都不曾放鬆,只能睜著一雙眼睛,疑惑的瞪著。
  
  而他的同伴卻是一頭冷汗,朝著江陵點頭哈腰:“曦妃娘娘恕罪,相爺吩咐了看好各宮之人,這宮娥私自逃出來,已經犯了大禁,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如有冒犯……”
  
  江陵頭也不回,從兩人身邊經過時,抽出了守衛腰間的長刀。
  
  刀光森寒,映入一雙黑眸。
  
  這把長刀的刀鋒離兩個守衛太近,守衛僵在原地,渾身汗毛豎起,即是惶恐,又在思慮怎麼搞定江陵,怕他突然發瘋起來。
  
  誰知道江陵直接踏著細雨離開,踏出花藤纏成的拱門時,方才開口:“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跟上來。”
  
  這句話,顯然不是跟兩個守衛說的。
  
  “哦哦。”小宮娥用另一隻袖子擦了擦淚水,一崴一崴的跟在了後頭。
  
  江陵等了片刻,待小宮娥到了跟前,這才扶著她的手臂開口:“指路。”
  
  “是。”
  
  江陵再度見到麗妃時,這位豔麗的嬪妃哪裡還有平時的姿態?跟個市井潑婦似得跟幾個守衛糾纏在一起,又是撕咬,又是踢打。
  
  “我要見陛下,我要你們通通掉腦袋——”
  
  得了,這一位元還沒搞清楚狀態。
  
  被她一口咬住了手臂,為首之人被激怒,直接甩了一巴掌,麗妃被打的暈頭,直接撞上了柱子,這麼一下,江陵聽的都牙疼。
  
  周圍的人在起哄,偏偏麗妃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滿是憤恨的衝了上去,對著為首之人的臉又抓又撓,轉眼間又多出了幾條抓痕。
  
  看這個架勢,這套動作似乎重複了好幾次。
  
  顯然,為首之人吃痛,罵了一聲瘋婆子。他徹底被激怒了,在又一塊皮膚被抓破後,一掌拍向麗妃。
  
  這可不是前頭那幾巴掌,要是受這一掌,麗妃大概要在床榻上養一段時間的病了。
  
  帶著厚重繭子的手即將落在麗妃肩膀時,一抹寒鋒襲來,擋在了兩人中央。若是他繼續動手,手掌便會撞上刀鋒,結果只會是自己的手血肉模糊,便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欲撲上去的麗妃也被唬了一跳,往後跳去。
  
  “是哪個王八羔子……”
  
  為首之人一回頭,聲音梗在了喉嚨裡頭,恰巧,這位頭領認的江陵這張臉。他如今聽丞相行事,便不能惹了這位剛剛立下大功,又是丞相親女兒之人。
  
  “你認識我?”江陵持刀的手極為平穩。
  
  “屬下邊防衛右軍隊長……”
  
  “我沒興趣知道你是誰。”江陵打斷了他的話,“既然你認識我,這就好辦了。”
  
  江陵手指一勾,點了點披頭散髮,衣裳亂糟糟成一團的麗妃:“多照看她一點。”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皆面色古怪。畢竟麗妃現在這副淒慘的模樣,不就是因為他們的原因嗎?
  
  麗妃首先跳起來:“江菱,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他們剛剛是如何羞辱我的?”
  
  連小宮娥也撲通一聲跪地:“曦妃娘娘,萬萬不可啊。”
  
  “安靜點。”見麗妃情緒不穩,江陵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了麗妃一眼後,實話實說,“你現在沒靠山了,他們能讓你這麼折騰,很給你面子了。”
  
  “……”
  
  麗妃愣了愣,半響才哆哆嗦嗦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被軟禁起來?”
  
  “用腦子想,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江陵覺得頭痛,揉了揉眉心。
  
  細雨貼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衣裳也是冰涼涼的,被涼風一吹,江陵又覺得不舒服了,整個人忽冷忽熱的,連提著一把刀都成了負擔。
  
  面前之人似乎還說了什麼,江陵卻有些不耐煩了,把長刀一扔,隨著一聲脆響,江陵開口:“別吵了。”
  
  麗妃抿唇。
  
  “給我回去。”
  
  “憑什麼?”麗妃冷笑一聲,想要同江陵爭辯,便聽到了江陵的下一句話,不由禁聲。
  
  江陵掃過這隊守衛兵,冷笑:“她出了什麼事,我便摘了你腦袋。”
  
  話音一落,江陵扔下幾人,轉身便走,步伐甚至有些急促。
  
  “宿主,你現在狀態非常不好!”
  
  江陵頭痛欲裂,便沒有回答。這一段路程尚且算平靜,接下來的場景便有些血腥了,時不時便有來往的兵卒,將一具具零零散散的屍首堆在木板上從江陵邊上經過。
  
  大概是前頭有眼色的人太多,江陵後面便撞上了貪戀他這張臉的守衛。
  
  被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圍起來江陵冷著一張臉,那污穢言語便傳入耳中,喧囂無比。
  
  這些守衛昨晚殺了不少人,覺得後宮一兩個嬪妃失蹤了,或者受辱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昭陽帝都被軟禁了,皇宮的天已經變了,整個後宮在他們眼中便成了任憑磋磨的小綿羊。在江丞相還未有明確指令時,他們完全可以趁亂為所欲為。
  
  色心大起的守衛按耐不住,一雙手按在了江陵肩頭,開始撕扯他的衣服。
  
  一般這個時候,被欺負的小美人早該哭著求饒了。
  
  然而江陵神色清冷,聲音淡然:“你們還要躲到什麼時候?給我出來!”
  
  話音一落,從屋頂、石柱後頭、假山後頭、拐角處出來數人,被叫破之後,整整齊齊站在江陵後頭行禮,看上去紀律嚴明。
  
  江陵轉身:“給我擺平了。”
  
  “是,小姐。”
  
  圍著江陵的幾人被唬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喊:“徐統領,我……”
  
  還未說完,長劍利索的割破了頸部,撕破了江陵衣袍的那人用手捂住頸部,張大嘴巴卻出不了聲。
  
  “砰!”
  
  一具屍體落地,四周陡然寂靜。
  
  江陵眨了眨眼,推開面前幾人,抬步離開。
  
  才走了幾步,眼前便陷入昏黑,江陵整個人晃了幾晃,朝著地面栽去。落地之時,被一雙手撈了起來。
  
  接住江陵的是個少年,比起渾身冰涼的江陵,他的手指溫熱,不輕不重的握住了江陵的手。
  
  “姐姐?”
  
  江陵覺得眼皮子有千鈞重,將他的意識往迷蒙之處拉去,只能低低回答一聲:“嗯。”
  
  一隻手碰到了他的額頭,梅九的聲音帶上顫音:“姐姐,你發熱了。”
  
  “沒事,帶我回擷芳庭……”
  
  話語未完,便整個人陷入黑暗中。
  
  第22章 禍國妖妃(二十二)
  
  “姐姐。”
  
  江陵再度睜開眼睛時,梅九湊到了他面前,長長的睫毛下,眸子如一灣碧潭,清清楚楚的映照出江陵蒼白的面容。
  
  江陵愣了愣,下意識抬手,兩根手指在梅九臉頰上一捏。
  
  “呼——”梅九倒抽了一口冷氣。
  
  江陵這才清醒,飛速鬆了手指,縮回了棉被裡。
  
  “現在是什麼時辰?”江陵一本正經的問。
  
  “現在是辰時。”
  
  江陵微訝:“我睡了一整天?”
  
  隨後,他掀開錦被,撐起身子後,向著窗櫺望去。大概是為了通風,窗櫺開了一條細縫,雪白的光便透入屋中,江陵一時間覺得刺眼。
  
  眨了眨眼睛後,江陵推開了窗戶,不由微愣,鵝毛大雪從天際飄落,將整個天地裹上一層銀白之色,幾株梅花徐徐綻放,冷梅清香隱約傳入鼻尖。
  
  “下雪了。”江陵感歎。
  
  涼風自衣襟灌入,江陵冷的一哆嗦時,梅九趕忙提了一件厚重披風過來,細心的系上緞帶。
  
  披風邊緣鑲了一層雪白絨毛,貼在了江陵頸項,柔軟而舒適,但是江陵還是覺得有些冷。這麼想時,梅九抬手將窗櫺合著嚴嚴實實,緊接著又用手背貼了貼江陵額頭。
  
  “終於退燒了。”似乎是放心了,梅九細長的眉眼泛起柔軟的笑意,“昨晚付太醫來過了,他說你感了風寒,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吹涼風,要穿厚些衣服,要按時吃藥……”
  
  一邊說道,梅九一邊掰起了手指。
  
  “……哦,我知道了。”
  
  “姐姐,你燒了一整夜,以後真的要注意點兒了。”
  
  梅九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之後又將江陵拉回了床榻,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和一碗小米粥。
  
  江陵先喝了幾口小米粥暖胃,梅九便提了一張凳子過來。
  
  他用白瓷勺舀起黑乎乎的湯藥,先是小心的吹了口氣,隨後伸到了江陵唇瓣。
  
  江陵老實吞下:“你不用這樣,我自己喝就是了。”
  
  “是不是燙了點?”梅九咬著唇注視著這小小的白瓷勺。
  
  “這倒沒有……”
  
  “那是我哪裡弄錯了嗎?”梅九滿是疑惑,小心翼翼的詢問,“小時候,我生病了,我娘親都是這麼照顧我的。”
  
  梅九的娘親是玉姬夫人。
  
  於寒冬深夜,投湖自盡……
  
  江陵陡然想到付太醫的話,看梅九的眼神便有些微妙了,想了想後,江陵彎了彎眉眼,朝著梅九笑了笑。
  
  “沒哪裡出錯,你做的很好。”
  
  隨後江陵張了張嘴,示意梅九接著餵他,他完全不介意,並且表示非常享受。
  
  梅九眉梢眼角全身笑意,細聲嗯了一下後,歡快的湊到江陵跟前,仿佛餵的不是藥,而是哄孩子用的冰糖葫蘆。
  
  一碗藥見底後,梅九便尋了蜜餞端到了江陵跟前,眼巴巴的望著江陵:“湯藥苦澀,要不要吃幾個蜜餞?”
  
  其實江陵並不需要,他既不怕痛,也不怕苦。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
  
  一瞬間,梅九眼中落滿了星辰,白嫩的指尖粘起蜜餞遞到了江陵唇瓣,笑盈盈的說道:“姐姐,張嘴。”
  
  似乎覺得不夠,他輕輕“啊”了一聲,示範似得張了張嘴。
  
  “啊——”
  
  “……唔。”
  
  江陵眼明手快,直接塞了一顆蜜餞塞進梅九嘴巴裡,在梅九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驚訝看著他時,江陵揉了揉他的額頭,笑了笑:“自己喜歡吃蜜餞就直說嘛,全給你,別吃多了,小心牙疼。”
  
  “我沒有。”梅九嘴巴裡含著甜甜膩膩的味道,含含糊糊的否認。
  
  江陵往床柱上一靠,面容被輕紗遮了半邊,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是愉悅的。
  
  “小國師啊,你前些時候不是在躲我嗎?今天怎麼敢來我擷芳庭了?”
  
  梅九微愣,隨後縮回了端住盤子的手,聲音略帶猶豫:“那個時候,姐姐暈過去了,我送你回來的時候,巡邏衛看到了,我前腳才踏進擷芳庭,江丞相……你父親就來了。”
  
  “然後?”
  
  “付太醫過來給你把了脈開了藥,在你情況好轉時,你父親說多謝我這些時日照看你。然後說陛下重病臥床,他忙不過來,便希望我能在這裡看著點……”
  
  “……”
  
  “我覺得這樣很不妥,但是……”梅九低著頭,只露出個髮絲柔順的頭頂,最後一句話卻梗在了喉嚨裡。
  
  江陵沒在意他的猶豫,滿腦子都是臥槽。
  
  “江丞相到底什麼意思?”江陵一直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很少會猶豫不決,基本上自己想自己的,認定什麼後,就是個固執己見的人。
  
  今天卻破天荒的去問小紅,這個在他心中粗漢子傻白甜的系統。
  
  系統很驚喜,系統很得意。
  
  經書在江陵面前“嘩嘩嘩”的捲動書頁,嘿嘿嘿的笑:“如果你是個男的,長的醜一點,梅九再小一些當然沒問題啊。”
  
  “我是什麼性別你現在搞不清楚嗎?”江陵冷笑。
  
  “你現在是惡毒女配!”系統理直氣壯。
  
  “……”
  
  “嘿嘿嘿,估摸著江丞相想把你送給小國師。”
  
  系統說的,和江陵想的並無差別,然而江陵依舊只想罵人,若是真的江菱,此時估計要哭鬧了。
  
  先把女兒棒打鴛鴦,再把女兒嫁給心上人他爹,各種利用之後,昭陽帝一倒臺,又想著把女兒送給小國師……
  
  “一個渣爹,他特麼是把女兒當妓女了嗎?”
  
  江陵總算知道江丞相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了,這份“親情”又有多麼寡味了。
  
  江陵這頭惱怒時,梅九卻稍稍拉了拉江陵頭髮。
  
  江陵一回頭便瞪了一眼,梅九趕忙鬆手,目光三分詫異,三分溫柔,三分乖巧,還有一分飄忽的失落。
  
  “姐姐……”
  
  江陵被這樣的目光一看,怒火如冰雪消融。
  
  “我要走了……”梅九軟軟的開口。
  
  “……”
  
  “估計開春才會回來。”
  
  江陵差點兒以為他都不回來了,聽到這句話眨了眨眼睛,倒是沒覺得什麼大不了的。
  
  梅九低著頭,細長濃黑的睫毛顫了顫,在清碧色的眸子中留下星星點點的光。
  
  “我會儘快回來的。”梅九抬頭,朝著江陵露出了柔軟而依賴的笑容,“最快的話,我回來時,也許皇城還在下雪。”
  
  江陵被這個笑容戳到了,突然明白梅九為什麼聽了江丞相這麼說,心裡覺得不妥後依舊留下了,他是來告別的。
  
  這孩子大概挺捨不得他的,臨走之前想要多看看他。
  
  “有很重要的事?”
  
  梅九遲疑的點了點頭。
  
  “不去做這一輩都會後悔?”
  
  這個問題梅九能夠回答,他舔了舔唇瓣,眸光定定:“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後悔,一輩子太長了,但是我不去做的話,我大概……會一直做噩夢。”
  
  “哈哈。”江陵笑的沒心沒肺。
  
  天生便勾人的五官展開,仿佛能夠媚到人骨子裡:“那就好好幹。”
  
  江陵又揉了揉梅九的頭髮:“小國師,別讓自己後悔啊。”
  
  梅九慎重的點了點頭。
  
  江陵又詢問:“什麼時候走?”
  
  “……今天。”擠出兩個字後,梅九趕忙回答,“如今整個皇宮由端王以及你父親掌握,我現在不走,過幾天就很難走了。”
  
  “能理解。”
  
  “不過姐姐也不用擔心,現在應該沒人能夠為難你了。”這裡的人指昭陽帝,據說昭陽帝身體中的毒已經發作,徹夜哀嚎,痛不欲生。
  
  梅九很是認真的說道:“我聽師傅說,東海之外有仙山,仙人齊聚,有無數靈丹妙藥,所以,姐姐的病肯定會好的。”
  
  “好。”
  
  “姐姐,這裡面的東西你拿著,我要走了。”和以前一樣,梅九在江陵床頭放了一堆東西後,便低著頭欲離開。
  
  在他手指搭在門框上,即將開門時,江陵喊住了他。
  
  “等等!”
  
  梅九回頭。
  
  江陵雙手抱胸,側著頭,語氣懶洋洋的:“心海居是你母親曾經居住的地方,對不對?”
  
  “嗯。”梅九點頭,“我經常會去那裡看看。”
  
  “我聽付太醫說過玉姬夫人的事。”江陵放柔語氣,臉上卻帶了幾分糾結:“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娘?”
  
  “……”
  
  梅九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前有,後來就沒了。”
  
  第一次見到江陵時,一切太過巧合了,仿佛被一雙手安排了一般,眼前這人便猝不及防的和他的母親的形象融合在一起。
  
  “你還記不記得擷芳庭那天晚上,姐姐對我說過的話?”
  
  江陵當然記得,他把梅九弄哭了,那個少年像個小獸一般抵著他的肩膀,無聲哭泣。
  
  “我娘親拉著我哭過很多次,哭的妝容都花了……”
  
  玉姬夫人是草原上群雄追逐的嬌花,豔麗無匹的嬌花,性格柔軟,沒能成為展翼翱翔的飛鷹。
  
  “那天姐姐跟我說話時,非常強大,非常堅強。”梅九靦腆一笑,“所以,我沒把你當成我母親。”
  
  江陵突然覺得臉有些紅,被誇的。
  
  “咳咳。”掩飾似得咳嗽兩聲,本來只有一個問題的江陵,突然還想再問一個問題,一個糾結他很久的問題。
  
  江陵眸子落在了梅九頭頂的好感度上,除了喝醉酒那天,好感度奇異的漲到了至親至愛的程度外,便再一次落回了原處。
  
  [-100]
  
  血淋淋的字體下,小國師卻是如此的無害。
  
  江陵詢問:“你是不是恨我?或者有時候非常非常討厭我?或者覺得我是個妖豔賤貨什麼的?”
  
  最後四個字梅九聽不懂,卻驚惶的擺了擺手:“我沒有……姐姐,為什麼這麼說?”
  
  江陵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你有時候看我的眼神,好像很煩我一樣?”
  
  梅九震驚了:“有,有嗎?”
  
  “肯定有!”
  
  “……我沒有。”梅九糯糯回答,隨後極為肯定的回答,“如果真的有,我一定是在恨自己。”
  
  梅九推門離開時,幾株梅花怒放,清香隱約,梅心花蕊豔紅如血。
  
  幾日後。
  
  胡族可汗贏來了兩位貴人。
  
  拿著浮塵的道人和用厚重斗篷遮住面容的少年。
  
  這位首領爽快一笑:“清塵子,還有我乖侄兒,等你們很久了。”
  
  少年拉低了帽子邊緣,聲音低而冷淡:“舅舅。”
  
  可汗也不在乎,畢竟不是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大手一揮,有著厚厚一層繭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地圖。
  
  他直指帝都位置,壓低聲音:“等天昭一亂,我們就立刻出兵。”
  
  少年微微抬頭,露出一雙碧眸,輕笑:“殺過去?”
  
  第23章 禍國妖妃(二十三)
  
  大雪一連下了三日,地面像鋪了一層鬆軟的雲,推開窗戶往外看一眼,整個天地一片雪白,寒風拂過時,樹幹上簌簌落下零星雪花。
  
  江陵這身體,懼熱又畏寒,如今傷寒未愈,更不能出門了,便整日“折騰”後宮這些嬪妃。
  
  宮中無皇后,本該以德貴妃為尊,但是因為江丞相的原因,江陵稱了大王。
  
  他第一個要求便是,後宮嬪妃從此以後要天天向他請安。
  
  於是,擷芳庭便形成了一個奇怪現象。
  
  屋中放了幾盆碳火,暖烘烘的,江陵有氣無力的靠著床榻,隔著山水屏風,幾位畫著精緻妝容的嬪妃正在討論琴棋書畫。
  
  這一位撫琴助興,那一位即興詠梅,這兩位黑白子對弈,那兩位手挽著手畫丹青。
  
  外間則擺了幾桌,嬪妃們不亦樂乎的搓麻將。
  
  一邊風雅,一邊娛樂……非常之和諧。
  
  經書兩邊圍觀了一遍後,又回到了江陵身邊,嘀咕:“宿主,我記得你跟我說,怕有一些人色膽包天,趁機欺壓後妃,所以把她們每天叫來,方便庇護……”
  
  “嗯。”江陵闔上眸子,輕輕應答。
  
  “我當時還覺得挺不可思議的。”系統聲音帶上驚奇,“畢竟她們也給你弄出過很多麻煩,比如說德妃,你第一天跟她請安時,她讓你站了兩個時辰,麗妃天天懟你,賢妃是個笑面虎暗中使絆子……”
  
  江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系統繼續絮絮叨叨:“但是,你跟我說,好歹認識這麼久了,能照顧就照顧點兒,是男人哪能如此斤斤計較。”
  
  江陵點了點頭。
  
  “我那個時候覺得,宿主你真男人。”
  
  江陵也是這麼覺得的。
  
  系統話音一轉:“但是我現在怎麼覺得,你就是為了享樂了???”
  
  “胡說八道。”江陵睜開了一隻眼睛,瀲灩生輝。
  
  “你看看!”系統在桌面擺著的東西上繞了一圈,就差拍桌而起,“這是德妃送的烏雞湯,這是婕妤送的五色糕,這是麗妃送的梅花手帕……”
  
  一樣樣東西被系統念出來,系統非常憤憤不平:“幸好宿主你沒機會穿回男裝了,不然你要禍害多少大姑娘小姑娘啊。”
  
  江陵瞥了系統一眼,不屑而笑。
  
  眼看著宿主和系統之間的大戰即將展開,“叮咚”聲傳入江陵耳中。
  
  這個聲音江陵非常耳熟,他聽過好幾次,都是任務即將開始的聲音。果不其然,小宮娥立刻進屋回報,說是一品夫人來了。
  
  一品夫人便是指江陳氏。
  
  聽到這個消息,後妃們非常有眼色,眨眼之間,麻將便被塞到了桌布下,蓮步款款朝著江陵圍了上來。
  
  “姐姐,來,吃個糕點,張嘴啊。”
  
  “要不要喝杯水?”
  
  “妹妹,你身體不好,要多多休息,我給你唱個小曲。”
  
  ……
  
  江陵瞬間淹沒在胭脂堆裡。
  
  腳步聲漸近,貴婦人模樣的江陳氏第一眼便看到了這麼一副場景。
  
  琴聲悠揚,正在畫畫的後妃開始描繪江陵,似乎要給他畫一幅丹青,或端莊典雅,或豔美嬌貴,或靈動動人的後妃競相討好曦妃。
  
  而她的女兒“江陵”神色愉悅,側頭時,朝著江陳氏揚了揚唇角。
  
  滿屋豔色,神仙妃子和豔麗妖女形成一道綺麗之景。
  
  便是江陳氏也有些愣住。
  
  “姐姐妹妹們,你們先回去吧。”江陵開口,聲音不舍。
  
  後妃們依依不捨的告別。
  
  待最後一抹裙裾消失在拐角後,江陳氏本來要說的話咽在了喉嚨裡,她顫巍巍的握住了江陵一隻手,猶猶豫豫半響後,突然道:“菱兒,你不會你不會……”
  
  “我喜歡女人。”江陵挑眉而笑。
  
  江陳氏驚震當場,好半響才道:“菱兒,是娘親對不起你。”
  
  江陵不置可否。
  
  他這位“母親”,跟江丞相大概是絕配,都是同樣淡漠自持。
  
  在江菱的記憶中,雖然做決定的一直是江丞相,但是卻是他這位“親生母親”徹夜長談,苦苦相勸,方才同意進宮。
  
  之後,也是她給了江陵毒藥……
  
  “是娘親讓你受盡委屈,日後娘親定然會為你尋一位好夫家,只要有你爹爹在,誰也委屈不了你。”
  
  江陵直接了斷:“說吧,這次又要我做什麼?”
  
  江陳氏手攏了一雙養尊處優的手,聲音慎重:“為娘希望你能勸勸宣王妃。”
  
  “宣王起兵了?用的是什麼名義?誅殺亂臣賊子還是清君側?唔,似乎沒什麼不同。”
  
  江陳氏心中訝異,不知道何時起,她女兒話語竟然如此犀利。但是想一想江菱從小爭強好勝的性子,尖銳一點也沒什麼奇怪。她面色不變,緩緩說道:“這也是你爹爹的意思,只要你爹爹大事一成,我們何愁未來?”
  
  “是你們的未來,可不是我。”
  
  江陵捂住嘴巴,咳了數聲,要不是這位是“江菱”母親,他都想噴對方一口血了。
  
  “阿菱,你別鬧脾氣了。”
  
  江陵回首,眸光淡淡:“我哪有心思鬧脾氣。”他一字一句,“畢竟,誰知道我能活幾天?”
  
  江陳氏臉色一變。
  
  最後,江陵還是答應了江陳氏,因為,他想要見見韓素。
  
  江丞相肯讓江陵庇護宮中女眷,卻將韓素單獨關了起來,江陵至今不知道韓素被關在了宮中哪個角落。
  
  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若是沒能完成任務,不用系統抹殺他,他就自己先病死了。奇跡般多得了一條命,江陵可不希望就這麼沒了。
  
  當天,便有侍從領著江陵前去見韓素。
  
  不同於只有幾個守衛守著的嬪妃,韓素位置極為偏僻,左三層右三層守衛牢牢守著。
  
  穿過一條小道後,江陵停在了一扇鐵門面前,這扇鐵門非常厚實,上面拴著好幾條粗鐵鍊子,江陵隔著鐵窗細縫,方看到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
  
  韓素手上腳上都是鐵鍊子,別說跑了,就是吃飯也困難。
  
  但是,臉色瞧著尚好。
  
  韓素是個堅強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江陵勾了勾唇角,抬手在鐵門上敲了敲。
  
  裡頭立刻傳來韓素的聲音:“又到吃飯時間了?我怎麼感覺自己才吃完不久。”
  
  聲音中氣很足,看起來並沒有受到虐待,而且人也挺清醒,並沒有被關傻。
  
  “今天來的怎麼是個啞巴?”見江陵不答,韓素疑惑,“真沒意思……”
  
  “是我。”
  
  韓素還欲開口,因為這兩個字而猛的睜大眼睛:“你怎麼來了?難道……”
  
  難道江丞相連自己女兒都不放過???
  
  緊接著韓素才察覺到不對,剛剛隱約關心的語氣突然化為憤怒:“江菱!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的嗎?”
  
  江陵還未開口,倒是系統一臉驚訝:“哎哎哎,宿主,女主是不是誤會了你什麼?”
  
  “她在演戲。”
  
  “演戲幹嘛?”
  
  江陵為粗神經的系統解釋:“跟我撇清關係,大概怕自己拖累我。”
  
  他這頭沒聲音,韓素便罵了兩聲。
  
  “我是來勸你的。”江陵施施然開口,“你要是老實點,還能少吃些苦。”
  
  裡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韓素根本不管江陵說了什麼,自顧自的咬牙切齒:“少恒娶的是我,現在在乎的也只有我,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兩人雞同鴨講說了好一會兒後,江陵轉身就走。
  
  “小姐。”守衛為難的看著江陵。
  
  江陵一攤手:“你也看到了,韓素根本不聽我的,今日的對話,你老實報告給我爹便行了。”
  
  言罷,江陵向著光圈口而去,出了門檻後,一腳踩在雪地上,光潔的雪面上留下一行腳印,深深淺淺。
  
  江陵的聲音極為平淡:“小紅,你記住地址了吧?給我繪製一面地圖。”
  
  系統歡快回答:“好勒~”
  
  這次失敗傳入了江丞相耳中,便沒人再來尋江陵,幾日後,他聽到了一個消息,宣王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大軍一路北上,直指帝都。
  
  在韓家君的驍勇善戰下,不明所以的地方官員紛紛讓道。不過半月,便兵臨城下。
  
  身為男主,梅少恒既有母族支持,又有妻族支持,自身更不是省油的燈,端王和江丞相想不到敗的這麼快,一時間亂了陣腳。
  
  而江陵也收到了禍國妖妃支線最後一個任務。
  
  [支線禍國妖妃——毒殺帝王]
  
  看到這個任務時,江陵有點兒傻眼,不由笑了聲:“這個任務和前頭重複了吧?”
  
  “昭陽帝已經中毒,還是我親手把毒藥交給梅九的,擷芳庭離昭陽帝的住所這麼遠,都每晚能夠聽到那老色鬼的慘叫。”
  
  系統故作沉思:“我去看看任務詳細。”
  
  印著紅娘系統四個大字的經書飛到了江陵面前,攤開了書頁。
  
  “毒殺帝王”四個字上,“殺”字標紅,畫了兩條波浪線。
  
  重點便在“殺”!
  
  江陵愣了愣,突然明白,老色鬼的死期到了。
  
  這麼想時,經書再度翻開一頁。借著屋內明亮的燈火,江陵看清了經書上面的字體。
  
  [屋中有人]
  
  [宣王梅少恒]
  
  江陵挑眉,非常淡定的起床去倒杯水,端起茶杯時,江陵借著這個動作,掃視一圈。
  
  如今正是深夜,屋內靠夜明珠和燭火照明,總有火光無法企及之處,而梅少恒便趁機藏了起來。
  
  最後,江陵在衣櫃上頭,看到了一個閃著綠光的數字。
  
  [60]
  
  這是梅少恒對江陵的好感度。
  
  江陵一時間想笑,抬腳用腳尖踢了踢木櫃,笑盈盈道:“還想藏到什麼時候?”
  
  木櫃的門掀開,露出了梅少恒俊美的面容,此時這張臉上佈滿了呆滯,呢喃:“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這不重要。”江陵提起一件厚衣服披上,往圓椅上一坐,“重點是你想幹什麼?想對我耍流氓嗎?”
  
  梅少恒非常冷酷無情的回答:“我同你沒什麼好說的,告辭。”
  
  言罷,踏出木櫃,轉身欲走。
  
  “我還以為你是來救韓素的。”
  
  梅少恒僵在原地,半響,他回頭舔了舔嘴唇,聲音乾澀:“阿菱,就算你不喜歡阿素,但是阿素是真的很喜歡你,你能不能幫幫我。”
  
  “好啊。”江陵回答的非常乾脆。
  
  梅少恒卻不信,無奈開口:“阿菱,我沒跟你開玩笑。”
  
  “好巧,我也沒跟你開玩笑。”
  
  江陵抱著手臂,笑眯眯道:“我也挺喜歡那小姑娘的,比你這木頭性格有趣多了。”
  
  第24章 禍國妖妃(二十四)
  
  梅少恒沒有說話,在江陵說完喜歡後,便懷疑似得打量他。
  
  “怎麼?不信?”江陵挑眉。
  
  “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我如何信你?”
  
  “那你信不信韓素?”
  
  “阿素性子耿直,我自然信她。”這句話,梅少恒倒是說的斬釘截鐵,看樣子是把韓素的性格摸透了。
  
  “她信我,所以你連我都不信,憑什麼大言不慚說信她?”
  
  “……”
  
  梅少恒一時間啞口無言的望著江陵。
  
  江陵垂眸,從懷中摸出一條折的整整齊齊的絲絹,拍在了梅少恒面前:“是男人就痛快點兒,這是路線圖,你既然能夠混進宮裡,那就想辦法去救她。”
  
  梅少恒眼中依舊帶著疑惑,看樣子是江陵上次踢他落水帶來的陰影太重,導致他對江陵的任何東西都忍不住懷疑。
  
  偏偏江陵挑釁似得盯著他。
  
  梅少恒心中提了口氣,抬手拾起桌面上的絲絹,手指一勾,一張完整的路線圖便印入眼簾。
  
  “阿素容易被人哄騙,我自然不能全信她。但是,我便信這一次。”言罷,將絲絹塞入袖中。
  
  “還有個問題想問你。”江陵敲了敲桌面。
  
  “你說。”
  
  “攻下皇城,你需要多長時間?”
  
  江陵漫不經心的問,梅少恒眸子陡然轉厲,最後散發出堅韌而自信的光彩。
  
  他道:“十日,最多十日。”
  
  “唔,挺厲害。”
  
  梅少恒臉上泛起幾分涼色,壓低聲線:“韓家軍威名赫赫,他們又名不正言不順,除非父皇親自露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自說我是亂臣賊子,下達誅殺令,不然我不會輸。”
  
  這些東西江陵不太懂,梅少恒也只會說三分,但是對於江陵來說,有這個答案便夠了。
  
  短暫的沉默間,屋外傳來雜亂的聲音,仿佛發生了什麼大事一般。
  
  沒一會兒,宮娥便敲了敲門,在外頭喚到:“娘娘,陛下召見。”
  
  陛下?
  
  昭陽帝?
  
  昭陽帝那副鬼樣子能召見他?
  
  江陵沉思片刻,側首瞧去,梅少恒半邊身子躲在陰影之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是江陵笑了,眼中滿是趣味:“你這次偷偷溜進皇宮,做好了萬全之策,對不對?”
  
  梅少恒抬眸。
  
  江陵轉身向著門檻踏去,聲音輕飄飄傳來:“如果你想救韓素,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等一會兒,整個皇宮都會亂套。”
  
  “非常亂~”
  
  門推開一線,寒風灌入,江陵看到了門口整整齊齊的宮娥侍從。
  
  回頭一瞧,陰影處空無一人,梅少恒不見蹤跡。
  
  江陵感歎:“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自古套路。希望梅少恒能夠好好把握機會,把韓素的心贏回來。”
  
  “宿主,你好厲害的樣子。”
  
  “他要是還失敗,我就真要吐血了。”
  
  夜間飄起了鵝毛大雪,夜幕之中,是星星點點的白色,飄落在皮膚上時,融化為水滴。
  
  宮娥提著一盞花燈,在前頭帶路,緩緩走向昏暗之地。
  
  離得近了,江陵聽到了連綿不斷的嘶吼聲,宛如野獸受傷時的哀嚎。但是哀嚎的太久了,聲線沙啞,透出一股子的無力來。
  
  到了地方後,房門打開,露出燭火之光,江丞相從屋中踏出,見到江陵時,臉上流露出憂色來。
  
  江陵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踏入屋中。
  
  屋中並非昭陽帝一人,宮娥太監垂首而立,隨時準備聽從上位者的吩咐。紗帳散落,直直垂地,將床榻全部籠罩。
  
  借著暖黃燭火,江陵瞧見一個掙扎的黑影,不停地翻滾。床榻邊則坐著一位年輕人,正低聲細語。
  
  “父皇,你是不是很痛苦?”
  
  “嗚嗚啊啊啊。”
  
  “您放心,兒臣一定會幫你解決的,只要過了今晚,一切都會結束……”
  
  最後幾個字聲音壓的極低。
  
  江陵微微蹙眉,快步上前,直接拉開了重重紗帳,看清了裡頭場景。
  
  昭陽帝手腳被捆綁住,正在不停拍打床榻,端王梅軒端了一碗湯藥,正一勺一勺的餵給昭陽帝吃。
  
  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一勺接著一勺,湯藥被昭陽帝吐出,從嘴角流淌到軟枕上也不在意。
  
  江陵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紗帳再次垂落,柔順的貼著江陵衣裳,纏綿而魅惑。
  
  端王動作稍稍一動,回頭解釋:“我怕父皇掙扎時弄傷自己,所以讓太監捆住了父皇,唉,這也只是一時之計。”
  
  “呵。”江陵嗤笑一聲。
  
  端王款款起身,將藥碗遞到了江陵手心:“既然曦妃來了,父皇便勞煩你照顧了,兒臣便先退下了。”
  
  言罷,領著宮娥侍從退出,僅僅留下了江陵一人。
  
  整個屋子,冰冷而空曠,只有昭陽帝痛苦的吼叫。
  
  經書在江陵面前攤開,頁面上是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冷酷王爺的囚妃。
  
  下頭用框子框住了一行字。
  
  [惡毒女配的結局]
  
  系統照著上頭的字體念:“宣王兵臨城下,兩個亂臣賊子終於感到了恐懼,他們不甘心如此落敗,便想到了一條毒計,將一切過錯推到惡毒又愚蠢,並且有些妖妃名稱的江菱身上。”
  
  “是夜,江菱為昭陽帝喝下了一碗湯藥,不過一個時辰,昭陽帝暴斃身亡。”
  
  “妖妃江菱勾結宣王,謀害帝王的消息震驚天下。宣王梅少恒從“清君側”,變為了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江丞相於朝野之上痛哭流涕,大義滅親,親自下令誅殺江菱。”
  
  ——這便是原著劇情。
  
  系統念著念著,突然憤憤不平起來:“啊,這個畜生,居然這麼對自己女兒!”
  
  “女兒弑君,對他沒好處,估計是和端王的博弈中輸了,於是從自己這邊的人裡頭推了一個替罪羊。”江陵胡亂猜測,“但是不管怎麼說,還真是夠絕情的。”
  
  系統蹭了蹭江陵的手臂:“宿主,你放心,只要任務圓滿完成,保證你死不了,到時候,我們去下個世界浪,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
  
  江陵有些被逗笑了,彎了彎眉眼:“好啊。”
  
  江陵跟自己的系統閒談時,昭陽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臉色卻越來越猙獰,口中甚至吐起了白沫。
  
  “宿主,他快死了。”
  
  “看的出。”
  
  人都怕死,特別是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昭陽帝如同迴光返照一般,突然激烈的掙扎,口中則嗚咽著什麼。
  
  “唔啊嗚嗚嗚。”
  
  江陵扔了手中的湯藥,也不嫌棄床榻上的一團糟,撚起被角不輕不重的擦去昭陽帝臉上的白沫。
  
  昭陽帝面容威嚴,並不顯老,如今看來,倒像個垂死的老人。
  
  然而江陵面色寡白,臉色看上去比昭陽帝好不了多少,在朦朧燈火之下,宛如豔鬼。
  
  “唔……哇……”
  
  “你要我救你?”江陵停下了手,詢問。
  
  只是簡短五字,昭陽帝渾濁的眼睛中便煥發驚人色彩,那是面臨絕境之前的求生欲。
  
  “可惜,我救不了你。”
  
  “嗚嗚嗚。”
  
  “我真的救不了你啊。”
  
  “啊啊啊唔哇哇。”
  
  “聽不清啊。”江陵笑了笑,“不過我可以猜猜,你在許諾對不對?”
  
  “啊……”
  
  “許諾權利?地位?寵愛?只要我想要的你都能給我,只要我救你?”
  
  這一刻,身體不能自理的昭陽帝居然強迫自己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個問題好了。”江陵悠哉悠哉開口,“你碰過玉姬夫人對不對?”
  
  江陵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但是這些時日,他收了梅九太多東西,得到了那個少年太多溫柔,便忍不住多關注他一些。
  
  昭陽帝臉上透出疑惑之色來,似乎忘了玉姬夫人是誰,江陵只能繼續提醒:“心海居,小國師梅九的母親,胡姬,你父皇的女人……”
  
  一個個詞語念下來,昭陽帝想起了什麼,臉上流露出鬆怔之色。
  
  昭陽帝無法開口,江陵也不求能從他嘴巴裡敲出什麼,這個表情,便足以讓江陵明白事實了。
  
  “你果然奸汙了你父親的女人。”江陵面帶嘲諷。
  
  “嗚嗚嗚啊啊啊。”昭陽帝察覺到什麼,急切的想要開口,只能吐出一連串含糊的音色。
  
  “梅九算是為自己母親報了仇,不過……”江陵低頭,因著他的動作,正好背對著光線,眸子中便是湧動的暗潮,“告訴你一件事好了。其實……我是男子。”
  
  昭陽帝瞪著他,似乎不信。
  
  “真的。”江陵回答時,尾音微微上揚,手指則拉開自己衣物。
  
  衣領敞開,先是精緻鎖骨,隨後是徹底平坦的胸膛。
  
  “看吧,我沒騙你。”江陵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昭陽帝目眥欲裂,咬牙切齒。
  
  系統目瞪口呆。
  
  江陵施施然合攏衣襟:“有一句話,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想對你說了,一直憋到現在。”
  
  “啊啊啊哇。”
  
  “別激動啊。”江陵眸子中露出不屑之色,聲音壓低,卻清清楚楚傳入昭陽帝耳中。他愉悅道:“我小兄弟比你大。”
  
  系統下意識補刀:“這老色鬼還是個銀樣蠟槍頭。”
  
  “噗——”
  
  昭陽帝吐出一大口血。
  
  系統:宿主666——
  
  第25章 禍國妖妃(二十五)
  
  [禍國妖妃進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支線任務。獎勵已送至郵箱]
  
  [散花~]
  
  三道無機質的聲音響起,最後空中飄起了粉嫩嫩的花瓣,撒了江陵一臉。
  
  江陵對所謂的獎勵挺感興趣,翹著二郎腿點擊一封封郵箱,大量積分到手,便是江陵也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這份好心情在看到修煉介面後,再度垮下。
  
  買不起買不起……
  
  江陵心中刷過這個念頭後,系統再度提示:“宿主!有人來了!”
  
  江陵下意識側首,眸光落在了房門處,他估摸了一下時間,估計很快便有人硬闖進來,將他這個“狐狸精”“妖妃”抓個現行了。
  
  腳步聲噠噠響起,燭火映襯下,門窗處一個人影被光線拉長。
  
  門“吱呀”一聲,推開一條細縫,一截衣角被涼風吹入屋內。
  
  在房門完全敞開之前,破空聲響起,江陵腰間伸過一條手臂,將他整個人帶上陰影之中。
  
  江陵身體“嬌弱”也不是一兩天了,毫無反抗的被人摟進一個柔軟的懷抱,女子的清香便飄過鼻尖。
  
  “是我。”怕江陵反抗,那人低低說了兩個字。雖然聲線被壓低,但是聲音卻非常耳熟——是韓素!
  
  江陵心中一喜,忍不住在心中對系統說道:“可以可以,在英雄救美這方面,梅少恒還是很可以的。”
  
  “但是我覺得有點兒奇怪。”系統嘀咕。
  
  “哪裡奇怪……”
  
  話音未落,韓素便帶著江陵往房梁上飛去,幾個起落間,便飄過窗櫺,輕飄飄踏上了屋脊。
  
  大雪紛飛,冰涼的雪花飄在江陵臉上,江陵立刻打了個寒戰。
  
  韓素換了個位置,直接背起了江陵,借著極為不錯的輕功,帶著江陵在琉璃瓦上穿梭。
  
  推開房門的太監,只看到飄蕩的輕紗。他恭恭敬敬一禮,聲音又尖又細:“曦妃娘娘,攝政王同江相爺在外頭恭候多時。”
  
  “……”
  
  屋中一片寂靜。
  
  太監耐心極好,連臉上恰到好處的笑容都沒有絲毫變化。
  
  這屋中太安靜了,安靜的像是沒人的空房子。
  
  太監這麼想時,猛的一驚,抬頭稍稍望去。紗帳之下空蕩蕩的,並無任何人影。
  
  “曦妃娘娘?”
  
  “……”
  
  又一次沒有回應,太監臉色猛的一變,幾步上前拉開了紗帳。
  
  這屋中本該有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有個病入膏肓的帝王,但是那個大美人不見蹤影,而帝王睜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處。
  
  太監伸出了手指,帝王已經停止呼吸。
  
  “啊——”
  
  太監嚇得一哆嗦直接滾地,然後連滾帶爬跑了出去,撲通一聲跌下了臺階。
  
  一抬頭,鼻青臉腫的太監看到了江丞相和端王。
  
  “發生了什麼事?”端王心情似乎極為不錯,這個時候,居然扶了太監一把,眸子中透著詭異的興奮。
  
  “陛下,陛下……駕崩了。”太監哆哆嗦嗦的說。
  
  端王眼中的詭譎之色消失,換上了哀痛之色,還沒有掉幾把眼淚,表達自己痛失親人的痛苦。便聽到了太監下一句話。
  
  “曦妃娘娘不見了……”
  
  端王的神色瞬間僵住。
  
  便在這時,侍從匆匆趕來,在端王梅軒耳畔低語什麼。
  
  江丞相抬眸望來,兩人對視一眼後,端王遣散了旁人,方才開口:“韓素跑了。”
  
  江丞相臉上流露出沉思之色。
  
  “你說巧不巧,韓素正好跑了,曦妃便消失了。看來曦妃和韓素姐妹情深。”端王眼中泛起一抹亮光,“我那個三弟肯定派了人前來相救,你說,他會不會親自來。”
  
  “來了最好。”江丞相和端王合作許久,同樣暗暗較量了許久,對對方再瞭解不過,經常一拍即合。
  
  此時,兩人都是一個想法。
  
  “若是宣王真的來了,那麼弑君弑父這個名頭,就讓他再也洗不了。”江丞相輕笑。
  
  “派人去追!”端王一招手。
  
  這一刻,整個皇宮徹底亂了,身穿鎧甲,手持長刀或弓箭的守衛在整個皇宮瘋狂探查。
  
  而此刻,韓素帶著江陵踩過各宮的屋脊。
  
  冷風刮面,韓素的聲音非常平穩。
  
  “阿菱,多謝你給了少恒路線圖。”
  
  “我本來不想拖累你,決定直接跟少恒離開。但是我無意中聽到了端王和江丞相謀劃,他們想用你當替罪羊。”
  
  “江丞相是你的父親……”韓素深吸了口氣,壓低聲音。
  
  “也許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不會害你的。”
  
  江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這個傻姑娘什麼好,在他看來,他對韓素並非多好,韓素卻把他當成了至交好友。
  
  倒是系統又開始話癆:“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宿主。”
  
  “……”江陵忍不住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我明白哪裡不對了!”系統突然驚呼,
  
  他從剛剛起便一直說不對勁。現在卻是恍然大悟:“宿主,你不是跟我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嗎?”
  
  “梅少恒救了韓素,韓素又救了你……”
  
  遠遠的,韓素便看到了風雪之中的人,領頭的是梅少恒,他帶著一隊人,悄悄打暈了北門的守衛,並且換上了他們的衣服,便於隱藏。
  
  “韓素早便嫁給了梅少恒,這點沒話說。那麼宿主你打算對誰以身相許?”
  
  “韓素?還是梅少恒?”
  
  “……”
  
  自屋脊飛身而下,韓素帶著江陵一落地,打扮成守衛模樣的梅少恒便迎了上來。
  
  他緊緊盯著江陵,詢問:“我剛剛聽到了鐘聲,父皇他……”
  
  “死了。”江陵回答的格外利索。
  
  梅少恒微僵,隨後垂下眸子:“沒想到他對父皇的怨念如此之大。”
  
  感歎之後,梅少恒也沒過多傷感,直接道:“阿素,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若是被追上了,我們怕是一個都跑不掉。”
  
  “好。”韓素點了點頭,隨後又開口,“我會帶著阿菱的。”
  
  兩人默契的點了點頭,帶著手下之人穿梭於帝都大街小巷的陰影之中。偶爾被巡邏軍發覺了,他們也能快速解決,直到到了帝都城門之下。
  
  只要過了城門,端王便再也奈何不了梅少恒。
  
  “等等。”潛行之中,梅少恒察覺到不對,猛的頓住。
  
  空中隱約帶著血腥味,一個重物襲來,梅少恒輕鬆躲過,心中的不安卻是升到了極致。
  
  高大巍峨的城牆之上,火把一束束點亮,將此處照的極為明亮。
  
  端王和江丞相便站在了牆頭,兩人身邊隨行了十來位大臣。而牆頭是一排排整齊的弓箭手,這是整個帝都最優秀的精英,如今冷硬的鐵鋒對準了梅少恒幾人。
  
  梅少恒回頭,目光落在了最初讓開的重物上。
  
  那是一個人頭,在草地上滴溜滾了一圈。而在不久之前,他還跟這人說過話。
  
  這位是守城的一位校尉,也是梅少恒的伴讀,梅少恒通過他才無聲無息的潛入,本該通過他悄然離開……可是他丟了性命。
  
  “三弟,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本來只以為你被奸人所惑,一時犯錯罷了,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敢夥同妖妃弑君。”
  
  “如此不忠不義不孝之人,不配做我天昭皇子,不配做我的弟弟。”
  
  端王當著大臣的面,將罪名一股腦的扣在了梅少恒身上,偏偏梅少恒還解釋不了。
  
  半夜帶人深入皇宮,身邊帶著一個“弑君”的妖妃,不管梅少恒說什麼,端王都噴他一臉,說了幾句後,梅少恒的臉徹底黑了。
  
  韓素心直口快:“明明是你們毒殺了昭陽帝,想讓阿菱做替罪羊,我才帶阿菱走的。”
  
  “還在狡辯!”
  
  韓素惱怒至極,抽了長劍,打算隨時上去拼命,被江陵攔了下來。
  
  “等等。”江陵語速非常快,“端王帶這麼多大臣,又刻意說這麼一堆,無非是想替自己正名,好光明正大登位,不然早下令殺了我們了,哪裡等的到現在,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城牆之上,端王見火候差不多了,臉上露出決絕之色,長臂一揮:“來人!將亂臣賊子就地格殺!”
  
  “梅軒,你個負心人!!!”
  
  “就地格殺”四個字被“負心人”三個字徹底覆蓋,便是守衛也一時間沒聽清楚。
  
  剛剛用積分兌換了喇叭的江陵面對這種“罵戰”無所畏懼。
  
  直接刷起了喇叭。
  
  “梅軒,我腹中有你的骨肉!”
  
  這句話,直接傳入了在場所有人耳朵中,不說不明所以的大臣和守衛軍,便是端王梅軒韓素等人都被驚呆。
  
  “可笑。”端王氣急,“你是堂堂曦妃,我怎麼可能和你有拉扯?”
  
  可惜,端王的聲音再度被江陵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覆蓋:“你當初和我花前月下,互許終身,哄騙我犯下大錯。在我查出有孕後,你怕事情敗露,便同我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陛下。只要陛下一死,你順利登基。便立我為後。”
  
  “你胡說八道!”
  
  “沒想到我下毒之後,你卻立刻帶人來捉拿我。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只是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
  
  江陵聲音淒切,然而臉上神色無甚變化,反正隔著這麼遠,對方也看不到,江陵連裝都懶的裝。
  
  周邊大臣看端王的眼神瞬間變了,端王被眼光刺到,撕破了平時的偽裝,暴跳如雷:“還不快給我動手!”
  
  江陵的聲音再度蓋過了端王:“我自知自己罪無可恕,但是希望各位大人明察秋毫,萬萬不可被這種小人欺騙!”
  
  “……”
  
  端王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了聲音小的憋屈。
  
  江陵不過是編了一個狗血套路,但是,往往是這種狗血套路更加戳動人。至少大半官員都升起一種想法:啊,原來如此。
  
  “阿菱,這不是真的,對不對?”韓素拉著江陵衣角,臉上滿是心疼之色。
  
  “廢話。”這次江陵沒有用喇叭,也只有周圍幾個人能夠聽到,“當然是假的。”
  
  梅少恒:……
  
  韓素:……
  
  系統:……666
  
  夜間風雪欲大,江陵唇色凍的發紫,他掃視了周圍人幾眼,最後目光落在了韓素和梅少恒身上。
  
  他們兩個並非沒有感情,但是目前就這麼不瘟不火的處著,說不定哪天就自然而然的分了——這是江陵無法容忍的情況,因為,韓素和梅少恒能不能在一起,關乎江陵這條小命。
  
  而今天,沒有非常手段的話,他們可能都會死。
  
  那麼江陵便一定要豁出小命去救人。
  
  只要這一次,兩人在一起了,那麼江陵便不會真的死。
  
  江陵覺得,自己有必要在兩人中間加一把火了,能把兩人間的感情徹底燒起來最好。
  
  想到這裡,江陵趁著城牆上的大臣糾結嘀咕之時,轉身面向兩人,面容上浮現前所未有的柔和之色,聲音真切:“我一直有幾句話想對你們說。”
  
  “阿菱……”
  
  江陵微微揚了揚唇角,學著記憶中“江菱”的模樣,朝著梅少恒笑了笑。
  
  這一次,連梅少恒都有些動容。
  
  他當初,到底對“江菱”用過真心。
  
  江陵拉住了梅少恒一隻手臂:“少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中,你就跟我親弟弟一樣,一樣的可愛,一樣的頑皮愛鬧。”
  
  梅少恒神色瞬間微妙。
  
  江陵沒管他,另一隻手拉住了韓素,江陵側首,眸光柔和似水:“阿素,我和你相識比較晚,但是一見如故,我覺得我要是有妹妹,肯定是你這個樣子的。你真的非常好。”
  
  “你就是我親姐姐。”韓素感動的幾乎要落淚。
  
  拉過兩人的手,強行讓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江陵依舊捏著兩人手腕。
  
  “這一次,的確是我害死了陛下,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少恒,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韓素,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江陵深情款款的說:“阿素,我就把我傻弟弟交給你了。”
  
  言罷,趁著兩人發呆,江陵踏著鬆軟的雪地,緩步踏上臺階。
  
  “宿主。”系統疑惑,“我記得他們兩個年紀都比你大。”
  
  江陵:“反正他們都傻眼了,就不用在乎這麼多細節了。”
  
  為了使自己的話更有可信度,江陵便將一隻手放在了腹部,笑盈盈道:“梅軒,你不敢承認對不對?”
  
  “那我們當面對質。”
  
  端王一臉臥槽的望著江陵。
  
  他當然不會承認!
  
  他什麼都沒幹!!!
  
  第26章 禍國妖妃(完結)
  
  城牆粗糙而冰涼,江陵扶著城牆上樓時,手指冷的發抖。
  
  鐵質箭齒對準了江陵,好像隨時要刺入江陵的心臟,然而,江陵的腳步卻不曾有絲毫停頓。
  
  弓箭手也沒有鬆開拉開弓弦的手。
  
  他們沒有收到準確命令,有些搞不清狀態,便任由江陵安全的踏上了城牆。
  
  天空一片混沌,鵝毛大雪從天飄落,巍峨的城牆上,大臣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端王臉色鐵青。而他們身邊,是身穿冷硬鐵甲,一言不發,隨時準備持刀殺人的守衛。
  
  繪成了一幅泛著鐵光的肅殺畫面。
  
  披著紅梅斗篷的江陵沒有一絲一毫的怯場,踩著不輕不重的步伐,朝著端王數人走去。
  
  到了近前,江陵垂眸,白淨修長的手指拉開鑲著一圈白絨的兜帽,細密濃黑的長髮便披在了肩頭。
  
  江陵稍稍抬眸,略帶病色的面容便展露在人前,以柔媚之色,沖散了些許肅殺氛圍。
  
  在場大部分人都聽說過江丞相女兒生了一幅好相貌,引得宣王多番追求,昭陽帝甚至不顧臉面納她為妃,一入宮便深得帝寵。
  
  然而,他們還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江陵的容貌,一時間驚豔有之,感歎有之。
  
  諸位大臣在這一刻甚至覺得,這妖妃的話可信了幾分。
  
  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紅顏禍水”都是自古有之。
  
  父子三人為了一個絕代佳人昏了頭……好像也不是很難接受。
  
  美人淒淒切切的盯著端王,偏偏唇瓣綻開了一抹笑意:“當初我落水流產,哀痛不已,你對我寒虛問暖,天天派人送東西到擷芳庭。”
  
  “我那個時候好好待在端王府,什麼時候送過東西給你?”端王反駁。
  
  廢話!當然不是你,那是“小嬌妻”梅九。
  
  “那你敢不敢拿出端王府帳本來對?”
  
  “……”
  
  端王能夠做到這種地步,暗地裡不知道幹了多少不能露於人前之事。
  
  江陵淡定的按下喇叭圖示,並不如何尖銳的聲音再度蓋過了在場所有人。
  
  “七夕佳宴,我中途離宴之後,你約我到心海居外的小亭子會面。”江陵一臉嬌羞。
  
  “我根本沒有去過心海居,莫不是你和別人廝混賴道我頭上?”
  
  “你敢指天發誓說你沒離開過大殿,不然天打雷劈?”江陵淡定的又刷了一個喇叭。
  
  端王:“……”吃喝拉撒,他吃多了喝多了當然要去拉撒啊。
  
  江陵暗暗嘖了一聲,雖然約他的是宣王,但是知道這件事的老皇帝已經掛了,咋們死無對證。
  
  “你當時還因為我拿出了和宣王一模一樣的香囊而醋意大發,對我……”江陵適當捂住了臉,一臉嬌羞。
  
  端王被連番炮轟,江陵話語一停便反擊:“怎麼,不敢說了,心裡有鬼說漏嘴了吧?”
  
  這一句,壓抑了太久,端王的聲音震耳欲聾。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諸位大臣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江陵和端王。端王心中一驚,看江陵的目光都變了,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女人不會這麼不要臉吧?
  
  江陵秀氣的手指捂著臉,手指細縫間,一雙略帶媚色的眸子中全是惡趣味。
  
  “討厭,你以為我們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
  
  風雪呼嘯,涼涼的拍打在端王臉上,然而,端王覺得,自己心臟處,同樣冰雪交加,冷的發抖。
  
  或者說氣的發抖。
  
  她居然真的這麼不要臉,什麼都敢說!!!
  
  “你不認我就算了,難道連自己的骨肉也不認了?”江陵朝著端王拋了個媚眼,挑釁非常,偏偏在外人眼中,風情動人。
  
  江陵獨獨逮著端王一個噴,就差指著他鼻子說他“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了。
  
  而這關口,身為端王盟友,“江菱”父親的江丞相居然一句話未說,就這麼睜著眼睛看戲。
  
  端王被堵了好幾句,臉色更加難看,也不知道什麼鬼,每次他想說什麼。都會被江陵的聲音輕而易舉的蓋下去。
  
  突然,江陵微微側過臉,低低咳嗽起來。
  
  端王一喜,好不容易有插話的機會,口不擇言:“誰知道你這孩子是誰的,看你這麼護著梅少恒,該不會是他的野種吧?”
  
  “咳咳……”
  
  江陵手背抵唇,低低咳嗽,委屈極了的瞧了端王一眼。方才緩緩鬆開手,鮮紅的血液劃過唇瓣,滴落在雪白的皮膚上,宛如雪地上怒放的紅梅。
  
  淒豔而凜然。
  
  見識過江陵吐血大招的梅軒不由閉嘴。
  
  江陵纖長睫毛下,漸漸染上氤氳水霧,仿佛隨時落淚。
  
  江陵生了一雙多情的眸子,只要他專注望著一個人,便令人產生深情的錯覺。此時,他便深情又怨恨的盯著端王。
  
  “你便是……便是這麼看我的嗎?”江陵顫聲問道。
  
  端王被盯得頭皮發麻,剛剛他被氣的惱怒非常,這個時候才生出幾分慌亂來。
  
  “江丞相。”端王決定搬救兵,“這便是你江家的女兒嗎?”
  
  江陵低下頭,細碎的額發掩住了眉眼,似乎在哭,聲音哽咽:“你哄騙了我,便覺得我人盡可夫對不對!”
  
  “江丞相——”端王加大聲音。
  
  一直靜默不言江丞相回應了一聲,然後長長舒了口氣。他臉上流露出複雜之色,深深看了江陵一眼後,極為冷漠的開口:“她不是我女兒。”
  
  “我江家沒有如此寡廉鮮恥的女人。”
  
  江陵肩膀輕微抖動。
  
  江丞相聲音淡漠:“族譜上,也不會再有“江菱”這個名字。”
  
  這一次,披著紅梅斗篷的人僵在了原地,好半響方才抬頭,清淩淩的眸子如今一片空寂,仿佛被逼到了絕境後的心如死灰。
  
  “你們騙我,通通都騙我。”
  
  江陵一連刷了十幾個喇叭,直勾勾的盯著在場之人。
  
  “一個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立我為後。”
  
  “一個說我是父親的好女兒,為了自己的欲望,讓我入宮。”
  
  “你們便覺得我是這麼好欺負的嗎?”
  
  “……”
  
  經過剛剛的一番磨蹭,江陵離端王只有三步之遙,離諸位大臣,也只有幾步的距離。
  
  江陵袖中,滑下一個小藥包,被纖長的手指捏住。
  
  他立於巍峨的牆頭,恍然笑了,眼中死寂煥發別樣光彩,動人心弦。
  
  “那我就只好拉著你們去死了~”
  
  牆頭風大,寒風自他身後吹來,江陵拼盡全力衝向端王,手中的紙包炸開,藥粉和雪花混合在一起,吹了人滿頭滿臉。
  
  而江陵,便趁亂扭住了端王的衣領,一拳揍在了他胸口。
  
  “呼——”端王痛呼一聲,簡直無法想像一個“弱女子”有這麼大力氣。
  
  兩人隔得近,江陵朝著端王笑了笑,眸子中一片淡漠,仿佛看了一場戲。
  
  “有沒有覺得很痛?又癢又痛?”
  
  不說還好,江陵一說,便覺得身上灼燒難忍。端王低頭,發現自己露出在外的手背上紅腫一片。
  
  與此同時,粘上粉末的人通通哀嚎。
  
  “這毒粉的滋味不錯吧,據說只要稍微碰到藥粉,皮肉便會腐爛,不出三天,侵入肺腑,藥石無醫。”
  
  江陵這句話,沒有刷喇叭,然而,一直關注此地的大臣卻聽的清清楚楚,一時間臉色難看到極點,不是驚惶便是惱怒,幾乎沒人能夠維持鎮定。
  
  “你說的話我可不敢信。”
  
  “哦?”
  
  端王一把推向江陵,居然沒推開,倒是兩個人差點一起滾進雪地裡,他惡狠狠道:“我就不信你自己沒有沾上藥粉。”
  
  然而,江陵的話語卻輕飄飄的:“難道你以為我想活著?”
  
  話語毫無重量,江陵的眸子同樣無甚情緒。
  
  端王:“……”
  
  這個時候,城牆之上混亂成一堆,有人傳喚太醫,有人痛呼,更有人怒駡。
  
  在一堆聲音中,一道聲音冷靜而絕情:“弓箭手!”
  
  江陵心中一動,猛的回頭,便見江丞相手臂舉起,又重重放下。
  
  在場弓箭手有端王的人,自然有江丞相的人,隨著他的動作訓練有素的弓箭手拉開長弓,泛著鐵色的箭鋒對準了江陵和……端王。
  
  “放——”
  
  江陵猛的讓開,同慌亂的端王撞在了一起,兩人同時滑落城牆。
  
  在撞擊中,江陵下意識扯住了端王的大腿,端王眼明手快扒拉住了牆頭,一臉驚魂未定。
  
  “來人啊!!”
  
  端王的人立刻反應過來,利索的拉住端王的手臂,想要將人拉上來。
  
  下頭一片昏黑,仿佛看不見底的深淵,端王的身體便搖搖晃晃,跟蕩秋千似得。
  
  端王死死拽住了守衛,往下頭瞧時,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這麼一出,他總算是怕了這個人了。如今見江陵還抱著自己大腿,就跟染上了瘟疫似得,大喊大叫。
  
  “快,砍了她的手臂!”
  
  “快啊!”
  
  守衛被驚的一哆嗦,勉強在風雪瞧出哪個是江陵的手臂來,抽出腰間長刀時,幾人都聽到了一個笑聲。
  
  端王低頭,瞳孔猛的縮緊。
  
  千嬌百媚的美人抬頭,因為剛剛那一番糾纏,頭髮自身後散落,同星星點點的雪花一起狂舞。
  
  江陵笑了笑,眉眼間盡是妖冶,仿佛雪妖,又似豔鬼。
  
  他朝著端王揮了揮手,語調輕快。
  
  “寶貝,拜~”
  
  端王呼吸一滯,明明詭譎至極,卻突然驚豔,心臟狂跳。
  
  美人鬆開了手,向風雪混沌處跌落。
  
  [禍國妖妃成就達成]
  
  [叮叮叮——]
  
  [警告,宿主生機急劇流逝]
  
  [宿主肉身已死亡]
  
  [正在提取靈魂]
  
  [提取成功]
  
  江陵飄在空中,風雪穿透了他的身體,他卻再也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身體衰敗的痛苦。
  
  新奇的飄了兩下後,江陵看到了雪地上那一坨“東西”,鮮紅的血侵入鬆軟的雪花中,肆無忌憚的將純粹的雪白染成猩紅之色。
  
  江陵朝下頭飄過去,看到了自己那一具美豔的肉體。
  
  ……成了“肉泥”
  
  “嘖嘖,摔的好慘。”
  
  “果然,惡毒女配下場都淒慘,又是服毒又是跳樓的。”
  
  系統抖了抖:“宿主,看著自己的身體頭顱崩裂,你不覺得驚悚嗎?”
  
  江陵沉思片刻,這才點了點頭:“說實話,有點兒。”
  
  “嗚嗚嗚。”系統感動,“幸好宿主你不是個完完整整的變態。”
  
  江陵沒理他,看了看系統介面。
  
  工作列那一頁,支線任務全部完成,其中有個感嘆號,是江陵剛剛完成的任務。
  
  [女配結局:已完成]
  
  江陵點了確定,系統在一邊圍觀,忍不住嘀咕:“宿主,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剛剛的情況?”
  
  “怎麼可能?”江陵頭也沒回,“你沒看我都是臨時兌換毒藥的嗎?”
  
  介面停留在商店那一頁,已購買那一欄是一堆喇叭和一紙包毒藥。
  
  喇叭是用來罵戰的,毒藥則是一排介紹。
  
  腐蝕粉:皮膚沾之則腐爛,需要用清水多次清洗,塗抹藥膏後,15~25天痊癒。
  
  江陵扔的那個藥包就是腐蝕粉,根本不會致命,就是用來嚇人的,基本能將人嚇個半死。
  
  除了腐蝕粉外,江陵還購買了另一種藥粉——腐屍粉。
  
  至於效果,就跟他用來嚇唬端王時,說的一模一樣,就是價格貴了十倍不止。
  
  江陵買了一指甲大小的腐屍粉,用來給自己服用。服毒總要走個過程,但是江陵怕自己一死,就被氣的跳腳的端王扒光了鞭屍,才買了這東西。
  
  堂堂禍國妖妃,結果是個男的,多不給人面子啊。
  
  當然,最重要的是,江陵怕自己給男女主鋪好的路被人給拆了。
  
  這下有了腐屍粉,任何人碰下他的衣服都會中毒,如此一來,也就沒有誰會這麼無聊敢扒他衣服了。
  
  最後,江陵將目光落在了主線任務上,主線任務完成度一直卡在百分之八十上,就在剛剛,許久不動的完成度終於開始跳動,以龜速緩慢上升。
  
  江陵想了想,做了個決定:“先去看看韓素他們。”
  
  他現在這個樣子,可比以前方便多了,就算韓素他們跑到了百里之外,江陵也有信心飄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飄多久便看到了冒著風雪而來的女子,用白紗裹住了面容,急匆匆的向著一處而去。
  
  ……正是韓素。
  
  她在這裡幹什麼?
  
  高大樹木上,樹葉零落,結滿了冰霜,韓素穿過時,衣擺處沾滿了霜雪。
  
  在即將踏出小樹林時,她又被拉了回來,有人強硬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上前一步。
  
  “你讓開!”
  
  緊緊握住她手腕的人是梅少恒,此時,沒有動搖分毫:“別讓阿菱的心血白費。”
  
  梅少恒並非呆蠢之人,在江陵製造混亂後,便抓準時機領著部下突圍,當時韓素一言不發,乖乖配合,誰知道一到了安全之地,韓素便打暈了身側之人,瘋了似得返回。
  
  “你的部下已經安全了,我沒有拖累一個人,難道還不能為自己決定?”
  
  “不能!”
  
  “梅少恒,你別太過分!”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我自然有資格管你。”
  
  雙方拉扯起來,作為偷偷摸摸的圍觀者,江陵覺得幼稚極了,還在一邊點評。
  
  “怪不得梅少恒追不到老婆,一句好話都不會說,就這樣子,換了誰都不會高興。”
  
  “宿主,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江陵抬了抬下巴,一臉驕傲:“不管對錯先認錯,再哄著,有什麼事等她氣消了再說。”
  
  系統非常給面子的鼓掌。
  
  “啪啪啪。”
  
  便在這時,城門緩緩開啟,這動靜,立刻驚動了韓素兩人。
  
  作為帝都,無論是市坊開市時間,還是城門開啟時間,都有極為嚴明的規定,有任何差錯,上位者都會拿一票人開刀。
  
  而現在天色灰蒙,顯然不是城門開啟的時間……
  
  江陵心中疑惑時,城門完全開啟,排列整齊的守衛踏步而出,他們的聲音也隱隱傳來。
  
  “端王這次,怕是真的惱了。”
  
  “我倒是想知道,妖妃到底多美,能將十來位大臣,連帶……耍的團團轉。”
  
  “可惜啊……”
  
  “再美的女人,如今也成了一具……”
  
  “屍體——”
  
  悄然躲起來兩人臉色一變,梅少恒眸光複雜,韓素陡然踉蹌。
  
  那邊的聲音依舊被風吹來,零零散散的。
  
  “小心點兒,別用手碰,她身上有毒。”
  
  “用麻布裹著。”
  
  眼看著守衛用木架和白布托起了什麼,向著城內而去,韓素的臉色慘白極了。
  
  她眼中泛起倔強之色,準備衝上去時,被梅少恒摟住了腰身,帶入了懷裡。
  
  梅少恒的聲音沙啞,用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道:“不要去,我怕你出事。”
  
  在韓素看不到的地方,冷肅的眸子克制而深情,拂過韓素髮髻的手居然有些顫抖:“我好不容易才將你從皇宮帶出來,不要走了,好不好。”
  
  韓素本來在掙扎,因為這幾句話,神色有些恍然,似乎在艱難的抉擇,直到梅少恒的下一句話,她整個人愣住。
  
  “阿菱說過,我要是沒有好好照顧你,做鬼都不會放過我。”
  
  唇瓣貼過韓素的耳垂,梅少恒聲線隱忍哀傷:“她一向說話算數,說拉我下地府就一定會拉我下地府。阿素,你捨不得我對不對?”
  
  初晨光線,從地平線灑落,將晚間寒涼驅散一絲,落在皮膚上時,居然讓人覺得舒服極了。
  
  寒夜已過,黎明悄然而至。
  
  寒霜覆蓋的小樹林裡,一對璧人緊緊相擁,用身體悄然溫暖對方,直到將對方的懷抱弄的暖暖的。
  
  “哎呦~這木頭總算開竅了。”江陵飄在了枝椏上,一臉欣慰,“沒浪費我最後的佈置,不錯不錯。還以為這人是個傻子,沒想到也有聰明的時候。”
  
  “宿主,這樣就行了嗎?”
  
  經書圍著江陵飛啊飛,江陵得意一笑,指了指任務介面。
  
  [主線任務:撮合梅少恒韓素]
  
  [任務進度:85%……86%……87%……]
  
  [95%……96%……]
  
  系統驚歎:“宿主!!!你好厲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江陵是誰。”即將成功,即將得到一條嶄新的生命,即便是江陵,也有些飄飄然。
  
  守衛將那具屍體帶上了城樓,隔著厚實的布料,綁住了屍體,從城樓往下扔去,屍體在牆壁上撞了幾下,最後在空中搖搖晃晃的。
  
  仿佛即將振翼而飛的鳥兒,卻被人鎖住了腿腳,無法逃脫後,只能泣血而亡。
  
  韓素覺得很是疲憊,身邊的人卻是暖的,強硬的,還是她動過心的人,這一刻,她想要再度依靠。
  
  [97%……98%……99%……]
  
  [99%……]
  
  [99%……]
  
  在闔上雙眸之前,韓素看到了被掛在牆頭屍體,猛的瞪大眼睛。
  
  [99%……]
  
  [90%……60%……20%……0]
  
  韓素拍開了梅少恒的手,一把推開這個人,光線落在她的身上,眸子中卻是決絕之色。
  
  “阿素……”
  
  “梅少恒,我恨你。”
  
  梅少恒猛的頓住,張了張嘴。
  
  韓素別過臉:“我更恨我自己。”
  
  淚水從眼底落下,韓素捂住了臉,無聲無息的哭泣:“是我們兩個害死了阿菱,如果,如果我最初沒有嫁給你,就好了……”
  
  梅少恒陡然無措:“阿素,你沒錯,你什麼都不知道。”
  
  “哈哈。”
  
  韓素慘笑,抹去了臉上的水漬,向著樹林深處而去:“我不會哭了,我還要統領韓家軍,我要成為一名馳騁疆場的女將軍。”
  
  一人離開,一人陷入巨大的沉默。
  
  好半響,梅少恒才順著韓素的腳步,跟隨而去。
  
  [任務……]
  
  [失敗]
  
  主線任務那一欄,直接蓋上紅章,赫然是個碩大的“失敗”,就這麼砸在江陵身上,砸的江陵滿頭血。
  
  江陵目瞪口呆。
  
  人生第一次,他感覺自己的臉被打腫了,被韓素打腫的。
  
  臥槽,妹子你冷靜點!!!
  
  然而,江陵就是個阿飄,他幹什麼韓素兩個都聽不到。
  
  系統同樣一臉懵逼,呆呆說道:“宿主,怎麼和你說的不一樣?”
  
  “我怎麼知道!”
  
  系統瞧著江陵暴躁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什麼:“宿主,你不會根本沒有談過戀愛吧?或者說,根本沒有真心喜歡過的人?”
  
  “滾!”
  
  “惱羞成怒?”
  
  江陵覺得頭疼極了:“任務失敗我就真的掛了!”
  
  系統恍然想起,突然用壯漢聲嚶嚶嚶的哭了起來,悲愴告別:“宿主,永別了,我會想你的。”
  
  江陵在原地抱著胸,冷眼瞧著這個戲精。
  
  “不對啊。”系統猛的驚醒,“宿主你現在該消失了才對。”
  
  印著紅娘系統四個大字的經書自動翻頁,刷刷刷的響,積分沒有清空,江陵購買的東西還在,連成就都一行行羅列了出來。
  
  “支線任務失敗的話,只是扣積分,主線任務失敗是抹殺……為什麼……”
  
  經書停在了工作列。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失敗”這個印章下,出現了一行金色字體。
  
  [隱藏任務]
  
  [拯救世界——改變天昭皇室被屠的命運]
  
  [完成進度:100%]
  
  [獎勵:……]
  
  “!!!”
  
  “???”
  
  江陵和系統同時傻眼。
  
  待領取了任務獎勵後,江陵發現,隱藏任務的獎勵,除了一條命外,其餘獎勵包括積分什麼的,通通是主線任務的十倍。
  
  “宿主,你幹了什麼嗎?”
  
  “……不知道。”
  
  “那我們……現在去另一個世界?”
  
  江陵眼明手快的扯住了經書,往雪地上一扔。
  
  “去什麼去,我要看看韓素他們兩個到底搞什麼鬼。”
  
  “宿主!”系統用粗漢聲鬼吼鬼叫,“我們最多只能停留三天,三天,不然你會魂飛魄散的!!!”
  
  接下來幾天,江陵都在韓素或者梅少恒頭頂飄,出乎預料的是,兩個人都極為平淡,或者說,通通把心思放在了如何攻破帝都上。
  
  因為他們回到營地後,便接到了消息,胡族趁亂起兵,直指天昭。
  
  當著將領的面,梅少恒極為有魄力,他點了點胡族之地,直接拍板決定:“三天,要是三天之內,我們不能攻破帝都,就立刻北上,抵抗胡族。”
  
  “可是……”
  
  “為了天昭的百姓。”
  
  這決定的風險何其大,然而梅少恒這麼說了,便沒了反對的聲音。
  
  這三天,他們設定了好幾套方案,韓素甚至隨著韓家軍中的長輩出過幾次戰場。
  
  而帝都之中,江丞相地位隱隱提高,端王著實被江陵虐到了,惱火不已,為了洩恨,同時也是為了表明自己跟“江菱”沒關係,他下令將屍體掛在牆頭後,便沒叫人取下來過。
  
  天寒地凍,那具屍體居然沒臭……
  
  江陵有些感慨。
  
  研究了三天,江陵瞧著下方準備出征的韓素,和為將士敬酒的梅少恒,還是搞不清他們兩個到底在想什麼。
  
  韓素身披鐵甲,輕而易舉的拎著一把大砍刀,沉默的坐在一邊,與整個熱鬧氣氛格格不入。
  
  梅少恒同她邊上的將領喝了一杯酒後,來到了韓素身邊,低頭為她滿上酒杯。
  
  兩人一口悶下去,全程沒說說話,直到最後,戰鼓擂起,韓素起身時,才道:“我會盡全力,贏得勝利,搶回阿菱的身體。”
  
  言罷,帶上頭盔,看上去威嚴而帥氣。
  
  她轉身離開,披風獵獵。
  
  梅少恒眼中,驀然湧起敬佩之色。
  
  今天是第三日,兩軍再度交戰,鼓聲如擂,戰火紛飛。
  
  江陵依舊沒明白,兩人似有情似無情的情況,然而,他卻突然發現了一件事,他特麼把梅少恒和韓素好感度刷的太高了!
  
  韓素好感度:95
  
  梅少恒好感度:85
  
  江陵發覺,自己貌似才是兩人徹底掰了的原因。
  
  江陵:一口血。
  
  系統適時飄來:“宿主,第三天了,我們該走了。”
  
  “唉。”江陵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做人啊,總要承認自己的失敗,然後吸取教訓。”
  
  江陵前頭出現一個混沌黑洞,他臉上肆意妄為之色通通收斂,化為認真而堅韌之色。
  
  “小紅,把好感度系統關了吧。”
  
  “為什麼?”
  
  “這玩意有什麼用?”
  
  系統反駁:“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江陵滿頭黑髮在風中招搖,嗤笑:“小國師好感度為負,可是那好感度根本不是給我的。”
  
  “韓素梅少恒兩個……我更是搞不明白,還是關了吧。”
  
  “而且……”江陵恍然一笑,“人心千變萬化,哪裡是個區區的好感度能夠限定的?”
  
  系統啞然。
  
  江陵抬步踏入虛空,最後一刻,眼角餘光仿佛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披著黑色斗篷,寒風呼嘯灌入衣袍,將之鼓起,露出了斗篷之下的陰陽魚鶴氅,而那人腰間,掛著一把桃花木劍。
  
  他抬頭,帽兜落下,細碎及肩的髮絲上沾著冰雪融化後的水珠子。
  
  一雙清碧色的眸子,是天地間唯一一抹碧色。
  
  小國師?
  
  他怎麼提前回來了。
  
  這是江陵最後一個念頭,隨後整個人沉溺於黑暗之中。
  
  ……
  
  梅九目光滑過激烈交鋒的戰場,滑過護城河,最後停留在巍峨的城牆上,那裡,掛著一具屍體。
  
  梅九眸子微微瞪大,細長溫柔的眉眼上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咬唇。
  
  在兩軍激烈的衝鋒之時,一個矯健的身影,掠過了鐵血交匯之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來到了護城河畔。
  
  護城河污水沉積,稍稍靠近,河水中的惡臭味便撲面而來,一如從內部開始腐爛的天昭皇室。
  
  遙遙眺望的梅少恒,牆頭的端王,同時發現了此處的情況。
  
  端王毫不猶豫一揮手:“放箭。”
  
  箭齒齊飛,密密麻麻的撲向那個少年。
  
  梅九於此時抬頭,抽出了腰間桃木劍。
  
  往日用來祭祀的桃花木劍,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同箭齒相撞時,發出金戈之聲,隨後,他以迅猛之勢,將箭齒一一削成兩段,隨後飛身踏上城牆。
  
  才剛剛落地,守衛便持著長刀揮來,還沒落在皮肉上,木劍便以刁鑽的角度切斷了來者的喉嚨。
  
  那守衛最後一刻,瞳孔映照出少年柔和的面容,看上去如此無害,可是死的卻是他。
  
  周邊守衛反應過來,通通圍殺而來,卻是一具具屍首倒下,牆頭刹那間一片混亂。
  
  端王數人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梅少恒卻是暗歎一聲,果然如此。
  
  副將不解:“王爺,那位是我們的人嗎?”
  
  “那是天昭國師,梅九,或者說,梅疏遠,很少有人記得這個名字了。”
  
  副將不可思議,在他心中,那個少年國師如此年幼,怎麼會這麼可怕。
  
  梅少恒將手負於身後,微微感慨:“當初清塵子帶著九皇叔回帝都,面見父皇時,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這徒兒,一劍冠絕天昭,我不如多矣,唯有退位讓賢。”
  
  “那個時候,卻無人相信這句話,只當個笑話聽聽,便罷了。”
  
  便是梅少恒自己,也是這個想法,直到他的老師對他搖了搖頭:“既然清塵子這麼說,不管有多麼不可思議,他就是事實。梅九的實力,只會比他說的更可怕。”
  
  若說梅少恒他們只是旁觀者的話,端王數人,卻是直面這個怪胎。
  
  黑色斗篷上,沾了無數血,梅九踏著輕盈的步伐,緩步而來。
  
  端王咬了咬牙,乾脆命令守衛。
  
  血液沾濕了梅九的靴子,最後,他停留在一地,那裡有根麻繩,掛著一具屍體。
  
  少年蹲下身子,握住了繩索,小心翼翼的將“屍體”拉了上來。
  
  這一幕在眾人眼中,皆是不可思議,因為誰也不知道,一國國師和一個妖妃能有什麼拉扯。
  
  難道妖妃連年歲尚且稚嫩的國師都能誘惑?
  
  這個念頭升起時,便無法不深思,妖妃到底有多麼絕色傾城。
  
  “姐姐?”梅九喚了一聲,聲音又輕又柔。
  
  “……”
  
  無人回應,他便要將一具難看噁心的屍體攬入懷中。
  
  有人攔住了他,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女子,也是江陵身邊最久的人——明香。
  
  明香聲音微顫:“公子……小姐身上帶有劇毒,上一個碰到她的人全身腐爛而死。”
  
  “不要緊。”梅九恍然而笑,“我不怕姐姐身上有毒。”
  
  隨後,將屍體摟入懷中,撇開了明香,向著端王數人而去。
  
  端王不明所以,卻往後退了幾步,這才嬉笑道:“九皇叔,你要是想要這具屍體,直接跟侄兒我說就行了,何必大動干戈?”
  
  “……”
  
  “不需要。”梅九扯了扯唇角,“我送你們下去見她。”
  
  大雪傾覆,血液將潔白之色染成火紅。
  
  守衛橫七豎八的倒下,梅九將木劍從端王心臟處抽出。
  
  梅九到底是凡人,他身上滴答流著血,似乎傷了幾處,但是,別人看他的目光,仿佛看見了修羅。
  
  最後,梅九停在了江丞相面前。
  
  江丞相比端王鎮定多了,此時摸了摸自己鬍子:“阿菱是我女兒,我是她父親。”
  
  “可是。”梅九抬頭,一雙眸子冷漠刺骨,“她並不認你啊。”
  
  ……
  
  屍體跌下城牆,將護城河染成血紅之色。
  
  梅九踏著雪地離開時,渾身是傷,卻死死摟住了懷中之人。
  
  他身上的傷本來便重,因為江陵身上的毒藥,傷口以極快的速度潰爛,火燒火燎的疼,梅九摟著江陵屍體到了郊區,這才控制不住,跌倒在冰雪之中。
  
  起身時,梅九看到了自己師傅。
  
  道人持著拂塵,神色無絲毫波動:“我還道你怎麼突然離開,原來是為了你懷中這人。”
  
  “師傅……”
  
  梅九垂著眉眼,艱難爬起來時,臉上混合了冰雪和水漬:“能不能救她?”
  
  “連魂魄都沒了,我就是有通天本領,也救不了。”
  
  梅九重重闔上眸子。
  
  清塵子緩緩開口:“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要收你為徒,你問我,做我的徒兒我能給你什麼。權勢財富你通通不屑一顧,國師之位你也無動於衷。我磨了你幾日,你才告訴我……”
  
  稍稍一頓,清塵子加重語氣:“你要他們所有人都死。”
  
  “我那個時候,看的出。你恨他們。”
  
  “……”
  
  梅九不答,清塵子的聲音比寒霜更加薄涼。
  
  他道:“你恨昭陽帝,他當著年幼的你,強暴了玉姬夫人,你拼命想要救你母親,被昭陽帝一腳踢翻在牆角,爬都爬不起來。”
  
  “你恨你母親,玉姬夫人在知道自己有孕後,瀕臨崩潰。她摟著你,哄著你睡覺,給你唱草原上的歌謠,於深夜投湖自盡。”
  
  “你去找你母親,只看了一具浮屍,你在湖中泡了一整夜,都沒法子把浮屍撈上岸。路過的侍從幫了你,卻是怕浮屍驚擾了貴人雅興,他們跟著遭殃。”
  
  “你也討厭心海居的宮人,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們踩著你的手指,辱駡你野種,雜種,揚言要挖下你一雙眼珠子。”
  
  “……”
  
  這孩子資質太高,清塵子為了收他為徒,方方面面都查的清清楚楚。
  
  “你還恨你舅舅。因為玉姬夫人恨他,所以你也恨。”
  
  “你最恨自己,無能為力。”
  
  梅九微微顫抖,想要從懷中之人上尋求溫暖,可是那具屍體,不僅身具劇毒,給他帶來萬蟲噬心的痛楚,更是又冷又僵,無法給他絲毫溫度。
  
  “梅九,你還記得,你離開皇宮時跟為師說過的話嗎?”
  
  好半響,梅九才開口:“……我說,不管最後皇位上的人是誰,我都將他們屠盡。”
  
  “現在你放棄了嗎?”
  
  梅九哽咽,臉上被陰影覆蓋:“梅少恒和韓素是姐姐很重要的人,我不能殺他們。”
  
  “所以,你放棄了?”
  
  “……”
  
  “……”
  
  “……師傅。”梅九輕輕的,仿佛怕驚擾什麼的開口,“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這一年的寒冬似乎格外久,連風雪都沒有停息的時刻。道人歎了口氣:“你能放下這一切,我本該很開心,可是你卻陷入了另一個劫,為師哪裡開心的起來?”
  
  道人抬步離開,越來越遠,直到看不清梅九的身影,才流露出些許沉思之色。
  
  江陵的出現,太巧合了,他的一切,都恰到好處的直擊梅九的弱點。同玉姬夫人同樣的美貌,同樣的懷孕投水,面對昭陽帝的強暴時,江陵卻沒有玉姬夫人的軟弱,強大到仿佛無所畏懼。
  
  他還願意陪著梅九鬧騰,聽梅九分享小時候的種種,他還答應了梅九……
  
  永遠不離開。
  
  道人離開之後,梅九終於忍不住顫抖,他的肩膀聳動,嗚咽不止,淚水沾濕了唇瓣。
  
  像個受傷的小獸,更像個無助的孩子,想要用哭泣祈求蜜餞,可是他再怎麼難過傷心,也無人摸摸他的額頭,親親他的臉頰,將蜜餞送入他的掌心。
  
  “姐姐……”
  
  “你說過要等我的,明明,明明寒冬未過。還未到開春的時候……”
  
  “明明……”
  
  “我沒有錯過時間……”
  
  “怎麼就不等我了?”
  
  風雪停止時,梅九才恍然回神,他動了動凍得僵直的身子,抹去了眼角的冰渣子。這才從懷中找出乾淨的手帕,想要抹去江陵臉上的血跡以及髒汙,又怕弄傷江陵。
  
  因著這場大雪,屍體此時都沒發臭。
  
  突然,梅九像是摸到了什麼一般,手指滑過江陵的胸膛。
  
  “姐姐?”
  
  “不……”
  
  他恍然:“哥哥?”
  
  第27章 番外:為將
  
  昭陽十四年冬,宣王梅少恒誅殺反賊,在太傅等諸位大臣的支持下,登基稱帝。
  
  此時,內憂剛剛解決,外患卻依舊橫行。
  
  宣帝一連下了七道聖旨,命令邊關將領抵抗胡族,同時選出數位老將帶領幾位新人北上支援。
  
  新帝剛剛登基,諸位大臣以及天下百姓也看不出這是一位明君還是昏君,但是新帝不遺餘力抵抗外族,卻是可以肯定的。
  
  而皇后韓氏便在這時請旨,懇求守衛邊關,驅逐外族。
  
  新帝沉默,許久未有回應。
  
  據說,禦書房中發生了激烈爭吵,最後宣帝同意了這樣一件驚世駭俗之事。
  
  當夜,本該很是疲憊的韓素卻睡不著,一個人提著自己父親傳給她的大砍刀,一個人蹲在回廊邊上發呆。
  
  路過的宮娥太監見到是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韓素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到了夜晚,雪終於停了,風聲卻呼嘯不止。
  
  韓素打了個噴嚏,最終決定回去,才走了幾步,便瞧見抱著一件斗篷,緩步而來的梅少恒。
  
  “給我的?”韓素詢問。
  
  梅少恒沉著一張臉,僵持了許久,直到韓素想離開時,方才點了點頭。
  
  韓素表示感謝,接過斗篷直接披上後,便抬步離開。
  
  踏過梅少恒身邊時,梅少恒沙啞開口:“為什麼?”
  
  只有三個字,韓素憑藉以往的經驗,猜測他估計是說……為什麼選擇去邊關。正要回答,梅少恒再度開口:“是想避開我嗎?”
  
  “那你為什麼不肯我去?”
  
  “邊關苦寒,胡族驍勇善戰又蠻橫殘暴,你若是出了事……”稍稍停頓,梅少恒方才開口,“我會擔心,而且,你現在是天昭的皇后,他們若是羞辱你,便是羞辱我,羞辱整個天昭。”
  
  難得梅少恒會說這麼多話。
  
  韓素想了想,突然搖了搖頭:“真是怪事,以前我想跟你說說話,想聽你說話,現在你說一句,我都覺得有些煩。”
  
  她垂了垂眸,把最後一句話梗在喉嚨裡:大概是在猜忌懷疑和冷漠中,磨去了所有的耐心。
  
  “阿素。”梅少恒上前一步,又止住。
  
  “這樣跟你說吧。”韓素露出沉思之色。
  
  抬眸之時,眸光明澈,一如既往。
  
  她非常誠實的說道:“我其實是在上林苑對你一見鍾情。”
  
  梅少恒微微一愣。
  
  “我小時候愛舞刀弄槍,想當一名征戰沙場的女將軍,可是見了你之後,我就跟昏了頭似得,扔了父親送給我的大砍刀,跟著堂妹學習女紅。”說到這裡,韓素流露除了痛心之色,“你不知道,我女紅差極了,連針頭都穿不進去,氣的我堂妹罵我蠢人。”
  
  “七夕宴時,你就沒穿進去。”話語一出,梅少恒便有些後悔,他今天實在是忙昏頭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知道韓素也沒太在意,反而調侃:“我就不是這塊料。”
  
  “你不需要學這些。”
  
  韓素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我始終學不會,所以不打算學了,不打算要了。”
  
  不打算要他了……?
  
  梅少恒唇角抖動。
  
  韓素便又道:“攻打帝都時,你明明肯我參戰,今天怎麼不肯了?”
  
  “身份不一樣了,自然不同了。”
  
  “那就……”不要這皇后之位了。
  
  這一次,梅少恒急急出聲,打斷了韓素的話:“而且,當時退若是輸了,我自然會選擇死在你前頭。”
  
  “這樣嗎?”
  
  兩人再度陷入了相顧無言的狀態。
  
  寒風凜冽,將枝頭的積雪吹落,墜落之時的聲音驚醒了兩人。
  
  韓素向前踏出一步,她背對著新帝,抬頭仰望夜色:“少恒,我打算向前看了。”
  
  宮燈投下暖黃火光,將韓素的面容稱著格外英氣。她道:“我在小樹林時,的確想過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軟弱的去依靠你。最後關頭,我看到了阿菱的屍體,然後我想到了很多人,很多。”
  
  “阿菱,祖父,父母,兄長……”
  
  “我覺得,他們大概不想我成為這樣的人,永遠深居後宮。特別是我祖父,他要是還活著,知道我那個可憐蟲的樣子,非要打斷我的腿不可。”
  
  想著想著韓素笑了一聲,笑聲輕鬆,聲音鬥志滿滿:“我曾經跟我祖父說過,我要比他更厲害,我要光宗耀祖。”
  
  “韓家軍由他創立,我要比他還厲害,我要韓家軍在我手上走的更遠。”
  
  “……”
  
  “我決定拼盡全力去做。”
  
  “……”
  
  梅少恒再次愣住,仿佛第一天認識韓素一般。
  
  那樣朝氣勃勃的話語,讓梅少恒覺得自己像個滿頭白髮的老者。
  
  韓素又問:“梅少恒,你小時候想幹什麼?”
  
  “……我不想成為我父皇那樣的人。”
  
  “那就去做啊。”韓素踏出四角亭,頭也不回,“成為真正的明君。”
  
  韓素身影消失在拐角時,梅少恒都沒在開口。
  
  直到過了許久,他才鬆開捏緊的拳頭,轉身離開,唯有一個輕輕的“好”字。
  
  韓素沒有直接回東宮,而是抬步往擷芳庭而去。
  
  擷芳庭出了個妖妃,如今“荒涼”的厲害,宮娥太監遙遙看見這裡,便要繞道。
  
  韓素進去時,除了少數幾個一直在擷芳庭侍候的,便沒人了。
  
  韓素略覺傷感時,從中踏出一人,是個秀美的女子,很眼熟,但是韓素一時間想不起來她是誰了。
  
  “你是那個……”
  
  “明香。”明香非常上道的回答。
  
  “哦,對……”然後,韓素發覺,她不知道怎麼稱呼明香。明香早就不是江陵身邊得小宮娥了,她是先帝的婕妤,並且懷有身孕。
  
  想了想後,韓素直接略過這個問題,詢問:“你大半夜的,來這裡做什麼?”
  
  “我想找一找小姐生前的舊物。”韓素沒架子,明香便從善如流。
  
  “一起吧。”韓素踏入門檻。
  
  明香抿了抿唇,見韓素走出好幾步了,方才開口:“小姐的舊物,全部都沒了。”
  
  腳步一頓,韓素回頭:“已經被搬走了?”
  
  “不是。”明香搖了搖頭,“我見到了國師,他先一步帶著東西離開了。”
  
  “……他說了什麼嗎?”
  
  “我當時問了一句,國師回答,他要去東海昆侖墟。”
  
  “……哦。”
  
  明香告辭,韓素卻心緒繁雜,很多時候,韓素都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
  
  她一直在探查殺害她父親的兇手,能夠讓她父親,堂堂鎮北將軍毫無防守之力,一招致命之人,天下一隻手便能數的過來,而這裡面,便包括——國師梅九。
  
  在房中溜達一圈後,韓素回了東宮,練了一套劍法,方才入睡。
  
  第二日,精神抖擻的穿上鎧甲,蓋上頭盔,隨軍出征。
  
  這次領軍統領是韓素父親的對頭,騎馬共進之時,老將瞥了她一眼,她便笑盈盈喊了一聲:“伯伯。”
  
  “跟你父親一個性子,都這麼要強。”
  
  “虎父無犬女。”
  
  老將眯了眯眼:“你讓陛下難做了,一國之母可比邊關將士享福多了。”
  
  韓素一字一句回答:“我小時候跟我父親去過邊關,隨他上陣殺敵,我知道有多苦。”
  
  “你父親簡直老糊塗了。”
  
  “可我更知道胡族所占之地,百姓有多麼淒苦,有家不能回,有田地不能耕,吃一頓餓三頓,顛沛流離,一路上全是普通百姓的屍體,所以,我要奪回邊關,讓他們能夠安心回家。”
  
  老將欣慰,一聲讚歎:“好!”
  
  【吸血姬X異族使者】

  第28章 吸血姬(一)
  
  “愛麗絲……”
  
  “我的主人……”
  
  “用餐時間到了。”甜軟如奶油蛋糕的聲音響起。
  
  在一片昏沉暗色中,一道窈窕的身影點燃一盞盞蠟燭,最後停留在鋪展玫瑰花瓣的棺材前,輕輕呼喚。
  
  安賽婭穿著剪裁合體的執事裝,凹凸有致的身段完美的呈現,金色的波浪卷長髮紮在耳後,一雙藍色的眸子專注而溫柔。
  
  隨著她的聲音,“哢擦”一聲,畫著繁複紋路的棺材開啟一角,腥甜的香味便飄入鼻尖。
  
  安賽婭壓下心頭的激動,垂下頭顱,再度呼喚:“主人。”
  
  玫瑰花瓣散落在地,棺材完全開啟,一隻纖細的手臂搭在了棺材上,隨後一個嬌小的身影懶洋洋的從棺材中爬起。
  
  她似乎還未睡醒,下巴擱在手臂上,細碎額發下,眸子完完全全合上,唯有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安賽婭未動,任由少女淺眠。
  
  好半響,少女才睜開了一雙紅色的眸子,豔麗如熊熊燃燒的火,猩紅如凝結而成的血。
  
  少女目光有些茫然,落在俯身行禮的人身上時,眸色沉了沉,似乎在思索她的身份。
  
  “安賽婭?”稍稍一頓,少女抬了抬手指,示意她起來。
  
  安賽婭挺直肩背,側身拍了拍手掌。
  
  兩聲哢擦後,門緩緩開啟。
  
  少女好奇看過去,便見四個穿著同樣白裙的女孩,光裸著腳踏入屋中。
  
  她們身上帶著甜美的香味,仿佛呈上桌前的食物,此時,身軀微微顫抖。
  
  “把頭抬起來。”少女開口。
  
  “食物們”瑟縮一下,像是受了驚嚇,偷偷摸摸瞧著身邊的人,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抬頭。
  
  安賽婭神色一冷,不滿這些卑賤的食物居然敢無視主人的命令,手中不知何時握緊了一條長鞭,細長的鞭子如閃電劃過,在女孩身前落下淩厲的聲音。
  
  “啊。”
  
  女孩細細驚呼一聲,這才慌忙抬頭。
  
  一個個都是眼大鼻挺的好相貌,就是年歲尚輕,瞧著才十五六歲的模樣,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
  
  “主人。”安賽婭臉上全是歉意,“很抱歉將這樣的食物送到您面前,安賽婭這便去好好調教一番。”
  
  言罷,手指落在胸前,行了一禮後,抬步向著女孩們走去,藍色的眸子中充斥著嗜血殺意。
  
  女孩們本便恐懼,被這麼看了一眼,雙腿發抖,有的直接跌倒在地。
  
  安賽婭抬手,手指頭上,指甲尖利,緊緊掐住了一個女孩白嫩的脖子,其餘女孩嚇的臉色蒼白,紛紛向著門口逃去,還沒出門,便被兩把交叉的長劍攔住。
  
  安賽婭頭也沒抬,手指收攏,這女孩便覺得呼吸困難,拼命的掙扎,想要逃脫死亡的覆蓋。
  
  “能成為主人的食物,是你們的榮幸。”安賽婭舔了舔唇,尖利的牙齒隱約若現,“既然你們不願意,那便不要活著了。”
  
  女孩開始翻白眼,安賽婭正準備扭斷她脖子時,身子僵住,一股無形的威亞籠罩住了她,另她無法動彈。
  
  安賽婭能力並不弱,在場能夠完完全全壓制她,另她升不起反抗之心的人只有一個,她的主人——愛麗絲。
  
  “主人,為什麼……”安賽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鬆開了女孩後,朝著棺材的方向跪下,“這次是安賽婭的失誤,若是主人不滿意,安賽婭立刻去刑法部領罰。”
  
  “……”
  
  沒有聽到回應,安賽婭強制自己鎮定:“這種劣質食物,安賽婭以後絕對不會帶到主人跟前了。”
  
  “我會立刻處理掉。”
  
  “處理掉”三個字一出,死裡逃生,眼淚汪汪的女孩直接嚇昏過去,另外三個女孩不停地求饒。
  
  “……我不是這個意思。”名叫愛麗絲的少女開口,聲音軟軟的,嬌嬌的,卻因為這麼一句話,整個房間陡然安靜下來。
  
  愛麗絲斟酌片刻,淡淡道:“我不餓,沒胃口,帶她們幾個下去。”
  
  “是。”安賽婭鬆了口氣,隨後她又有些擔憂,“但是主人你的身體……”
  
  燭火搖搖晃晃,連帶影子也拉長。
  
  愛麗絲抬起一張精緻的面容,不容置疑的盯著她,帶著天生的高貴冷漠。
  
  面對愛麗絲時,她格外的柔順,立刻低頭回答:“安賽婭明白了。”
  
  然而,轉頭之時,柔順化為冷漠,眸子中依舊是猩紅之色。
  
  她提起昏過去女孩的衣領,冷冷掃過一眼:“主人留了你們一條命,不知道感恩嗎?”
  
  女孩們一哆嗦,朝著愛麗絲說了好幾聲謝謝,就是聲音快哭了。
  
  待安賽婭領著“食物們”離開,鐵門完完整整合上時,“愛麗絲”臉上的“高貴冷漠”立刻崩了,上下齊手摸著自己的身體。
  
  剛剛那一場鬧劇時,屋中一直飄著一卷經書,如今飛到了棺材上頭,用心有餘悸的聲音開口:“宿主,你這個僕人真不是一般的霸道啊。”
  
  愛麗絲便是江陵。
  
  得到新身體的江陵將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這一次沒了系統的惡作劇,他成功摸到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兄弟。
  
  問題是,這個身體太嫩了,絕對不超過十六歲。
  
  而且身上這是什麼打扮,一條黑色小洋裙?
  
  江陵一摸後背,摸到了光裸的皮膚。雖然說,一頭黑色曲卷的長髮披在了後背,但是江陵還是有股涼嗖嗖的古怪感。
  
  他當了幾個月“江菱”,穿了幾個月女裝,已經有些習慣了。問題是以前那些衣裙,都是怎麼嚴實怎麼來,現在嘛……江陵覺得他遭遇了大問題。
  
  江陵在自己平坦的胸部摸了好幾把,陷入了沉思。
  
  “宿主,你說是不是?”
  
  “……”
  
  “宿主?”
  
  系統注意到了江陵的情況,非常猥瑣的笑了:“嘿嘿嘿,宿主,就算成為了一名平胸少女,你也要堅強點兒啊。”
  
  “平胸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在乎這個幹什麼?”江陵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眼經書,隨後翻開了系統頁面。
  
  第一頁便是幾個大字。
  
  《血族公爵的小甜心》
  
  可以,跟上個世界“冷酷王爺的囚妃”有的一拼。
  
  不同的是,前頭是古香古色的封面,這一次封面上是兩枝薔薇,一血紅,一純白,花曼交纏在一起。
  
  江陵直接翻開了人物頁面,唯有兩個人物解鎖。第一個是他目前這具身體。
  
  [姓名:愛麗絲
  
  性別:女?
  
  年齡:不詳
  
  種族:血族
  
  身份:惡毒女配(血族十二長老團的成員)]
  
  ……跟曦妃江菱一樣,又是一個高貴卻喪心病狂的女配。
  
  不同的是曦妃好歹是人類,愛麗絲卻是血族,俗稱吸血鬼。
  
  第二個人物便是剛剛那個金髮禦姐安賽婭,她是愛麗絲最忠誠的血僕,只要是愛麗絲的吩咐,無論是骯髒的還是危險的,都會一絲不苟的完成。
  
  愛麗絲是女配的話,這一位便是炮灰。
  
  主線任務和上個世界一樣,撮合這個世界的男女主角。支線任務還沒公佈,看來還沒開始。
  
  隨後,江陵想知道整個世界的劇情時,發現打不開,上面描繪著一把鎖,江陵一點,發現需要積分才能購買劇情。
  
  “我記得上個世界的劇情都不需要積分。”江陵慢悠悠說道,鮮紅的唇瓣上,隱約浮現尖利的牙齒。
  
  “那是新手大禮包。”
  
  “哦,這個世界的大禮包了?”
  
  系統覺得江陵不可理喻,驚呼:“宿主,你現在已經不是萌萌噠的小新人了,你現在已經是完成一個世界任務的老油條了。你就不能有點兒老油條的自覺。”
  
  江陵斬釘截鐵:“不能!”
  
  系統裝死。
  
  [系統正在關機]
  
  江陵沒空理他,而是握了握掌心,不同於上個世界的虛弱,他能夠察覺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血管中湧來。
  
  就跟剛剛一樣,他只需要鎖定安賽婭,安賽婭便動彈不得。
  
  這個世界,他擁有強大而健康的身體……
  
  念頭剛剛生出,江陵喉嚨湧現腥甜的味道,鮮紅的血液溢出唇角,滴滴答答的滾落在江陵手背上。
  
  這具身體的膚色本來便極為白,沾上血液時,色澤便格外鮮明。
  
  這一刻,身體中的血液仿佛全部沸騰起來,挖骨噬心之痛幾乎令人瘋狂,便是江陵也跌倒在棺材中。
  
  他全身蜷縮,不斷地顫抖,細碎的呻吟溢出唇瓣。
  
  渴望血液……
  
  全身都在叫囂的這個念頭。
  
  江陵突然明白了,安賽婭為他準備四份“食物”的意思,因為他的身體在渴求。
  
  門再度開啟,高跟鞋細跟同地板相撞,噠噠的聲音越來越近。
  
  江陵的五感變的極為敏銳,立刻便明白了來人是誰,是安賽婭去而複返。
  
  大門合上時,帶起一陣涼風,將安賽婭皮膚下血液的味道傳入江陵鼻尖,異常香甜。
  
  “主人,我已經將那幾個人類安排好了。”安賽婭恭敬開口。
  
  屋內燭火突然瘋狂搖晃,仿佛隨時要熄滅一般,玫瑰花瓣被風掀起,飄了一地,棺材裡藏著一頭兇猛的野獸,將她鎖定為食物。
  
  那是比剛剛可怕數倍的感覺,令人全身戰慄。
  
  “主人,是血咒發作了嗎?”
  
  燭火瞬間熄滅,整個屋子徹底沉溺於黑暗中。
  
  “如果您需要,安賽婭願意獻出自己的血液。”說這句話時,安賽婭臉上染上紅潤,不但沒有畏懼之色,反而帶上了詭異的興奮。
  
  “……不需要。”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卻是不留情面的拒絕。
  
  安賽婭渾身一震。
  
  “立刻離開。”
  
  “安賽婭明白了。”安賽婭滿是失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直到大門再度合上,她都沒等到主人回心轉意。
  
  黑色棺材之中,鋪了幾層血紅色的毛毯,躺著極為舒服。
  
  江陵手指上生出尖細的指甲,原本秀氣的手指宛如野獸利爪,在木板劃下一道道深刻的印記。
  
  江陵在沉沉黑暗中蜷縮身體,黑色曲卷長髮被他壓在身下,額發淩亂的貼著臉頰。他重重喘息,空氣中全是他血液的味道。
  
  “宿主,你沒事吧?”系統心虛詢問。
  
  江陵睜開一雙眸子,眸子猩紅,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點綴色,卻佈滿了暴戾。
  
  “宿主,你這個樣子,挺可怕的。”系統繼續心虛。
  
  江陵用著最後力氣,點開了人物頁面。
  
  在他人物介面,備註著三個字“血之咒”。因為不清楚什麼意思,江陵也沒太在意,現在卻不得不重視。
  
  咬著唇瓣,江陵顫抖的點開了詞彙。
  
  血族不老不死,然而,他們的身體中,卻刻入了宛如詛咒般的“血之咒”,這是血族的絕症,只有極為稀少的血族才會在成年後爆發。
  
  一旦爆發,痛苦無比,唯有大量人類血液才能緩解痛楚。
  
  不巧,江陵這具身體正好有這個毛病。
  
  第29章 吸血姬(二)
  
  血咒帶來的痛苦持續了一整夜,江陵便在棺材中翻滾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降臨,痛楚才緩緩消散。
  
  經書瑟瑟躲在角落,等到棺材裡沒動靜了,才從桌子底下滾了出來。
  
  “喂,宿主,你還活著嗎?”系統吼了一聲。
  
  棺材裡頭沒動靜,經書便悠悠飄了過去。
  
  棺材底下的墊子和毛毯被撕成了稀巴爛,棺材內部被劃出了無數痕跡,木屑和棉絮灑落一地,同玫瑰花瓣混在了一處。
  
  這裡,像極了被野獸肆虐之後的場景。
  
  昨晚,痛到極致時,江陵失去了所有理智,只知道拿身邊的物品發洩。
  
  經書爬在了棺材邊上,小心翼翼的往下頭探去:“宿主?”
  
  棺材裡頭,江陵趴在撕成好幾塊的毛毯上,露出光裸的背,頭髮淩亂的鋪在身體上,臉頰被絨絨的頭髮遮擋,只露出白玉般的耳郭來。
  
  “……別吵了。”
  
  江陵隨手扯起一個破破爛爛的抱枕,朝著經書扔去。
  
  經書哇了一聲,抱枕便直接穿過經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我還以為我再也不怕痛了,原來只是沒有經歷更可怕的痛苦而已……”
  
  悶悶沉沉的聲音自頭髮下傳來。
  
  系統試圖安慰,扯著一把嗓子:“宿主,你別怕,商城的止痛藥非常不錯,本系統建議你多兌換一些,下次疼的時候……”吃幾個藥丸就舒服多了。
  
  系統的話梗在了喉嚨裡,因為江陵突然笑了起來。
  
  江陵這具身體的聲音透著蜂蜜似得甜美,連帶笑聲也軟綿綿的似塊棉花糖,然而,這笑聲,在這種情況下卻非常不合時宜。
  
  “吃什麼藥,這樣痛著挺好。”手臂撐起身體,江陵緩緩直起肩背,白淨秀氣的手指將遮住臉的頭髮絲拂至耳後,精緻的眉眼間透著幾分疲憊,此時卻被笑意填滿,“痛著痛著就習慣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知道嗎?”
  
  “用積分兌換藥物?”江陵不屑,“多浪費啊。”
  
  系統:“……”
  
  經書默默挪了挪位置,瑟瑟發抖:“宿主,你別放棄治療啊。”
  
  “呵。”江陵可有可無的笑了一聲,扶著棺材站起身子。
  
  昨晚,他不止把毛毯撕了,連帶身上的黑色小洋裙也撕的破破爛爛,這麼一動,身上的“破布”瞬間滑下了腰部,即將掉到大腿下時,被江陵拉了起來。
  
  “……”
  
  “宿主,你腰真細。”系統誠心誠意的稱讚。
  
  “滾。”
  
  送給系統一個字後,江陵將破布打了個結,抖著腿拉開了一角窗簾,正午明媚的光線透過玻璃窗落在江陵身上時,江陵不由蹙眉。
  
  這個時候,他才真切的體會到,自己換了一個種族,以前最喜歡窩在花藤架下曬太陽的他,如今卻覺得這光線難以忍受。
  
  幸好,他雖然覺得太陽光難受,卻也不怕。於是忍著不適,往外頭瞧去。
  
  映入眼簾的是廣場,中央是一座噴泉,用黑玉石雕成了惡魔的模樣,黑髮俊美的惡魔舒展蝙蝠羽翼,手中握著一把長劍,長劍上滴落水珠。
  
  在血族傳說中,那把劍是弑神之劍,惡魔砍傷神的軀體,神之血便順著長劍流淌而下。
  
  噴泉周圍則種植著大量薔薇,徐徐綻放,嬌豔的花瓣上沾了晶瑩剔透的水珠。
  
  據說,血月之夜時,噴泉之中灑落的不是水,而是血。血液流淌過地板,將周邊薔薇灌溉的格外妖嬈。
  
  這個時間段,正好是血族沉睡的時間。
  
  除了江陵這個暫時沒有倒轉時間差的“偽”血族,整個城堡中的血族都在沉睡,安靜的只有花瓣在風中搖曳的聲音。
  
  江陵覺得無聊,重新拉上窗簾,室內再度陷入黑暗。
  
  趁著這個時間,江陵決定弄清楚目前的情況。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這具身體的實力。
  
  身為血族長老之一,愛麗絲手握大權,身份尊貴,實力自然強大。
  
  江陵點開修煉系統,拖著下巴沉思。
  
  “小紅,如果去往下個世界,我這具身體的實力能夠帶過去嗎?”
  
  “如果宿主能夠完成任務,並且熟練掌握身體中的力量的話,差不多能夠帶走五分之一的實力。”系統一本正經的回答。
  
  江陵點評:“挺不錯的。”
  
  “那是當然。”系統老毛病犯了,開始推銷,“我們員工福利很好的,宿主你能被我選中,那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氣。”
  
  江陵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目光滑過各種修煉體系,手指頭停留“血脈體系”和“魔法體系”中間。
  
  “血族算哪個體系?”江陵詢問。
  
  “我查查。”
  
  江陵敲了敲棺材,系統又屁顛屁顛的飛了過來,興奮道:“主血脈,輔修魔法。”
  
  江陵思考了一會兒後,將積分全部砸在了血脈體系上,拿到了一套系統的修煉方法。
  
  這樣一來,本來可觀的積分瞬間又緊巴巴了,但是江陵也沒後悔。
  
  現在雖然攤上一個血之咒,但是好處也很明顯,他得到了一具強大的身體。
  
  要知道,若是按部就班的順著系統的安排修煉,他需要的積分,是現在的百倍不止。
  
  拿著剩下的積分,江陵又兌換了“血族公爵小甜心”的劇情,開始翻閱起來。
  
  ……一個非常狗血的故事。
  
  用一句話介紹就是:霸道血族公爵西菲爾和傻白甜人類少女安洛兒的互虐之旅。
  
  中間穿插了清冷又溫柔的男二,以及強勢霸道又冷血的女配。
  
  “宿主,打算怎麼撮合男女主?”事關任務,系統湊上來詢問。
  
  “還能怎麼著?”江陵抱著胸,臉上是胸有成竹之色,“當然是吸取上個世界的教訓啊。”
  
  上個世界莫名其妙多了個隱藏任務,但是江陵死活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他總不可能每次都期待奇跡,唯有自己不斷總結經驗,做個優秀的紅娘。
  
  “宿主,你準備怎麼做?”系統星星眼。
  
  “我發現上個世界,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韓素和梅少恒對我好感度太高的原因。”江陵把手一攤,“這一次,我打算把他們對我的好感刷成負數。”
  
  “……”
  
  本來打算喊666的系統把話憋了回去。
  
  “要是他們都噁心我,我就不信,這次我還會失敗。”
  
  系統突然覺得非常懸,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宿主,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江陵冷漠看了經書一眼。
  
  系統痛心疾首:“你這樣不行啊。”
  
  “你這麼傻白甜,當然不會懂我。”
  
  “宿主!!!”
  
  “嘖。”
  
  系統誠心誠意的建議:“你要不要談一次戀愛?”
  
  “……”
  
  “安賽婭怎麼樣?忠實的血僕和霸道強勢的公爵,天造地設。”
  
  “……沒興趣。”
  
  “你對女人沒興趣?”系統驚呼,然後更加誠懇的建議,“你要不要考慮考慮男二?據本系統分析,這大概是個好男人。”
  
  江陵冷眼:“滾。”
  
  夜幕降臨,黑暗中潛行的生靈紛紛蘇醒,開始了獵食。
  
  安賽婭作為愛麗絲最忠實的血僕,領著僕從,將屋內收拾的乾乾淨淨,又命人推來了幾排小洋裙,問江陵要穿哪一件。
  
  江陵:“……你選就好。”
  
  安賽婭得到了主人佈置的任務,興奮的紅著臉,挑選了一件洛可哥風格的粉紅色小洋裙……
  
  江陵:“……”
  
  穿戴好衣裙後,江陵側躺在椅子上,安賽婭微躬身子,在江陵耳邊細語。
  
  “主人,克勞德公爵昨夜離開了聖地。”
  
  江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角餘光便瞥見安賽婭臉上的諷刺:“那幾位長老派出使者跟異族之地接觸,前天才簽下契約,今天就坐不住了。”
  
  “異族之地?”
  
  江陵沒有任何困難就從安賽婭口中套到了話。
  
  大意就是海灣處空間錯亂,出現一個通道,通道對面有一群異族,實力非常強勁,最重要的是,那群異族的血液非常甜美,十二長老團便決定先簽下和平協定,把那頭的情況打聽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列入獵物範圍。
  
  而這件事,身為十二長老團一員,愛麗絲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安賽婭便有些不滿。
  
  其實這也正常,愛麗絲身負血咒,哪有時間管這麼多。
  
  安賽婭簡略說明後,又提了另一件事:“主人,我聽說西菲爾公爵快回來了,要不要商議一下訂婚日期?”
  
  西菲爾……
  
  江陵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正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裡聽過時,系統便開始驚呼:“男主!”
  
  “……”
  
  江陵抬頭:“誰和誰訂婚?”
  
  安賽婭低頭,肯定回答:“自然是您和西菲爾公爵。”
  
  [支線任務——破壞婚約]
  
  第30章 吸血姬(三)
  
  愛麗絲和男主有過婚約?
  
  江陵手肘抵著扶手,手背撐著下頜,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在安賽婭的念叨聲中,狀似在聽的點了點頭,實際上在回憶小說劇情。
  
  他只記住關鍵劇情,一些一筆帶過的東西根本不記得。
  
  如今把劇情一翻,發現果然有這麼一段。
  
  愛麗絲身負血咒,血咒發作時,痛不欲生,但是,並非沒有緩解血咒的方法。而那個方法是——高等血族的血液。
  
  愛麗絲雖然強大,卻並沒有肆意妄為到能夠強迫同等級血族的地步,為了得到血液,她同樣需要付出代價。
  
  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
  
  高等血族就那麼幾個,愛麗絲能夠看的上眼的就更少,而西菲爾正好在愛麗絲看的上眼的範圍之內。
  
  同樣的身份高貴,同樣的實力強大。雙方家族長輩一合計,就定下了口頭婚約。
  
  那個時候,西菲爾還沒有遇到他的天使安洛兒,需要一位元高貴妻子的他,自然不反對。
  
  愛麗絲和西菲爾在宴會上,有過點頭之交,對那位年輕而俊美的公爵同樣滿意。
  
  但是,因為西菲爾需要前往血族和血獵的戰場,在局面沒有穩定之前,很難回來,件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
  
  而這麼一耽擱,婚事也黃了。
  
  原著之中,悔婚的人是愛麗絲,發現西菲爾愛上一個人類後,強勢又高傲的愛麗絲覺得自己被侮辱了,難以忍受的她直接悔婚,讓西菲爾一段時間中,成為了貴族之間的笑柄。
  
  如果愛麗絲從此和西菲爾再無關聯,那她就可以擺脫女配命運了,奈何這妹子心眼小,從此便各種針對男主,並且暗中對女主安洛兒下毒手。
  
  一來二去……還真動了真心……
  
  “西菲爾公爵花名在外,情人眾多。”安賽婭將粉嫩妖嬈的薔薇花別在了江陵胸口,睫毛低垂,臉上流露出憂心之色,“主人,訂婚之前,要不要……清理一遍?”
  
  最後四個字,殺氣騰騰。
  
  江陵毫不懷疑,她說的清理,是指“哢擦”一聲,全部幹掉。
  
  “情人……”江陵微微眯了眯眼,臉上流露出新奇之色,“都有哪些人?”
  
  安賽婭果然非常敬業,只見這位金髮碧眼的大美人朝著江陵自信一笑,隨後念出一大堆西菲爾交往過的情人名字,其中更是重點描述了她們的身份背景。
  
  “羅娜是西菲爾公爵的貼身女僕,米蘭只是一個成為低等血族的低賤人類……”
  
  “除了格林公爵家的小公主,羅伯特的妹妹愛琳比較難搞定外,其餘的小賤人都很好解決。”安賽婭勾了勾鮮紅的唇,海藍色的眸子透出幾分殘忍。
  
  “你全部調查清楚了?”江陵忍不住好奇。
  
  安賽婭朝著江陵行了一個執事禮,風度翩翩的遞上一卷名冊:“在主人有意聯姻之後,安賽婭便立刻調查了一遍,絕對不會有任何疏漏。”
  
  玫紅色的小冊子上,印著精緻的薔薇花,江陵將貼上臉頰的髮絲拂至耳後,隨手翻開了一頁,瞬間被上頭密密麻麻的名字閃瞎了眼,不由嘖了一聲。
  
  “活的長就是有好處,比如說,睡過的女人多。”
  
  安賽婭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玫瑰金髮卡,為了不弄疼愛麗絲,她極為小心的將髮卡穿過黑色濃密的髮絲。
  
  隨後柔順的靠著愛麗絲,有些尖利指甲的手指滑過重點圈出的金色名字上:“西菲爾是愛琳的第三個情人,她還有兩個地下情人,主人。”安賽婭扶著扶手,這個角度,身段更加完美玲瓏,臉上的神色卻像個求誇獎的熊孩子,“要不要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西菲爾腳踏無數條船,還不肯自己情人腳踏三條?”江陵目光滑過安賽婭的腰,忍不住走了神。
  
  “據我所知,西菲爾公爵是個驕傲的人,他絕對無法忍受。”安賽婭自信滿滿的回答。
  
  “好,你去做。”
  
  安賽婭起身,海藍色的瞳孔化為深紅,猶如一條陰毒的蛇:“安賽婭領命。”眸光落在座位上的愛麗絲時,瞬間轉化為柔順。
  
  金髮碧眼的大美人踏步離開時,一道又甜又軟的聲音響起。
  
  “安賽婭。”
  
  安賽婭想,主人的聲音比薔薇花香還甜美。
  
  江陵敲了敲紅漆桌面,手指纖長秀美,在紅色點綴下,白皙的令人挪不開眼。細長濃密的眼睫毛下,猩紅色的眸子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懶懶開口:“別傷了她們,也別嚇壞了她們,完好無損的帶到我面前。”
  
  “為什麼?”
  
  江陵食指抵著唇瓣:“鮮花當然要好好愛護。”
  
  歪了歪頭,江陵淺淺一笑,似是多情又似無情:“當然,包括你,我的安賽婭。”
  
  安賽婭眨了眨眼,血族過於蒼白的臉上,慢慢騰起紅暈,身體激動的發抖:“安賽婭知道了。”
  
  房門輕輕闔上,江陵最後看了一眼安賽婭的大長腿,流露出遺憾之色。
  
  經書“啪嘰”一聲,從書架上掉到了書桌上。
  
  “宿主,你又想幹什麼?”系統急急問道。
  
  “我突然覺得,你的建議很不錯。”
  
  “……什麼建議?”系統心中升起幾分不安。經書朝著江陵慢騰騰的挪過去。
  
  “談戀愛啊。”本來懶洋洋的江陵挺直了腰背,朝著系統的方向攤了攤手。
  
  系統:“!!!”
  
  “安賽婭就很好。”江陵略帶遺憾的開口,“就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對我這麼好的妹子,要是我一不小心弄哭了人家,那就不好了。”
  
  經書整個跳起來:“你個渣男,渣男,渣男!!!”
  
  “有西菲爾渣?”
  
  系統竟無言以對。
  
  明亮瑰麗的月亮悄然升起,月色籠罩整個城堡,淺色的光線從落地窗透入,將屋中照亮一角。
  
  偶爾抬頭,能夠看到暗影掠過窗外,黑色的蝠翼在月色下透著幾分淩厲詭異。
  
  規律的腳步由遠及近,江陵撐著下巴淺眠時,房門響了三聲,不由驚醒:“進來。”
  
  門輕輕推開,身段高挑的安賽婭彎了彎腰身,這才踏入屋中。
  
  室內昏暗,但是但是血族能夠夜間視物,比起光明的灼熱刺眼,他們無疑更愛夜色的冰涼冷漠。
  
  “主人,我將羅娜帶過來了。”言罷,手中長鞭一扯,一個妖嬈的身影踉蹌踏入屋中。
  
  比起身穿執事服,顯得極為幹練利索的安賽婭,羅娜留著曲卷的酒紅色短髮,身段極為性感。女僕裝稱著她腰身極為細,下裙比較短,兩條大白腿又細又長。
  
  江陵發現,安賽婭用長鞭捆住了羅娜的手,雖然沒傷人,但是也非常不客氣。
  
  羅娜穩住身形,瞧見上頭的慵懶的少女時,微微愣住,隨後咬著唇瓣,嬌嬌柔柔的開口:“愛麗絲公爵,晚好。”
  
  這麼一下,足以讓羅娜上上下下打量愛麗絲好幾遍。
  
  臉比不上,但是身段太纖細,毫無特點。
  
  得出結論的羅娜挺了挺高聳的胸部:“主人如今還在平原戰場,不知公爵找羅娜有什麼事?”
  
  “找他沒事,找你有事。”江陵依舊趴在座位上。
  
  羅娜心中沉了沉,對於這位公爵的冷酷作風早有耳聞的她不由有些恐懼,但是對愛麗絲的嫉妒之心,另她不肯認輸:“若是公爵想從羅娜口中知道主人之事的話,還是放棄吧,羅娜絕對不會背叛公爵。”
  
  “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你過來。”
  
  江陵朝著羅娜勾了勾手指,本是極為平常的動作,羅娜卻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麼一步,卻暴露了羅娜內心的恐懼,安賽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羅娜臉色稍變。
  
  “別怕啊。”江陵抬頭,猩紅色的眸子透著野獸的冰涼。
  
  低頭瞧了一眼毛毯上的細高跟鞋,江陵放棄了穿鞋的想法,光著腳踩在了鬆軟的毛毯上。
  
  羅娜警惕的注視著黑色卷髮少女時,江陵通往在打量著西菲爾這位貼身侍女。
  
  她無疑是個非常懂展示自己的人,隨便一站,便能最好的展示胸大腰細腿長。
  
  “你真美。”江陵忍不住誇讚。
  
  這樣一句誇讚,卻讓羅娜整個人一抖。
  
  面對一位公爵,即使心中在不甘心,也必須低頭,羅娜垂下眼簾,掩飾眼中的情緒:“是羅娜冒犯了,請公爵恕罪。主人從平原戰場回來後,羅娜定會親自請主人懲罰。”
  
  最後一句,卻是抬出了西菲爾公爵。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陵伸出手,勾起了羅娜的下巴。
  
  羅娜發現自己全身無法動彈,眸光中流露出驚恐之色。
  
  這位元黑髮公爵背對視窗,窗簾拉開半邊,瑰麗明亮的月光籠在她身上,明明是黑暗中的生物,卻仿佛連光明都能蠱惑。
  
  羅娜眼中不由透出幾分迷離之色。
  
  剛剛對於身材的自信,這個時候突然摔的稀巴爛,她自信自己足夠有女人味,自信自己身段足夠妖嬈,但是此時卻覺得愛麗絲公爵連女人都能勾引。
  
  一縷黑色曲卷的髮絲落在了江陵白淨的臉頰,江陵彎了彎眉眼,野獸般冷漠冰涼的瞳孔染上媚色。
  
  “你叫羅娜對不對?”
  
  “……沒……沒錯。”
  
  “羅娜,從今天起,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好。”羅娜毫不猶豫的回答。
  
  隨後,羅娜猛的驚醒,總是透著幾分風情的眼睛猛的瞪大。
  
  羅娜:我,我我我,剛剛說了什麼!!!
  
  江陵打了個響指:“很好,交易達成,報酬會送到你手上的。”
  
  最後,羅娜出門時,腿都是飄的。
  
  安賽婭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手中拿著名單,興沖沖的出門,打算按著順序,把人全部抓來。
  
  江陵往沙發上一躺,髮卡硌住頭皮,他不由痛呼一聲,趕忙取了下來。
  
  “宿……宿主……”系統呢喃,有了老皇帝這個教訓在前,他吐出一句驚人之言,“你打算找幾個情人?”
  
  江陵的聲音從沙發上悶悶傳來:“西菲爾找幾個,我就找幾個。”
  
  “渣男!”
  
  “交易懂不懂?”江陵斜睨一眼,“西菲爾是個非常雙標霸道的人,自己濫情還不准別人多情,他知道自己的女人們多了一個情人,肯定會膈應,我這是提前為女主角解決情敵。”
  
  “而且,這樣一來,他肯定很噁心愛麗絲。”
  
  “渣男!”
  
  “各取所需罷了。”
  
  “渣男!”
  
  “我現在可是惡毒女配。”
  
  “……渣女!”
  
  “你有完沒完?”
  
  “渣女!”
  
  “……小紅。”江陵誠懇抬頭,露出非常渣的笑容,“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二個情人。”
  
  “夭壽啊,宿主,你連我這種壯漢都不放過。”受到傷害的系統,滾進了書桌裡。
  
  世界瞬間安靜了。
  
  ……
  
  西菲爾在平原戰場遭到血獵埋伏,身受重傷,偽裝成人類的他在荒野中昏迷。
  
  牧羊的女孩,吟唱聖歌,溫柔的撫摸綿羊的耳朵。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炙熱的光線落在西菲爾傷口上時,宛如泡過鹽水一般疼痛,昏沉之中,他低低呻吟。
  
  痛苦的聲音驚動了女孩,女孩站直了身體,發現了受傷的血族。
  
  “你受傷了。”
  
  女孩背對著光線,陰影籠罩住血族公爵。俊美的公爵艱難的撐開了眼皮,看到了人類女孩臉上的擔憂之色。
  
  這個人類生的並不是多好看,只能算清秀,臉頰上還有幾顆斑點。亞麻色的短髮貼著耳朵,眼睛明亮而乾淨。
  
  女孩用陳舊卻乾淨的裙角擦拭公爵臉上的污穢,堅定又溫柔的開口:“我帶你回家,我會救你的。”
  
  西菲爾看到了天使。
  
  他的天使。
  
  第31章 吸血姬(四)
  
  “按照約定,西菲爾公爵今日也該回來了,多利亞家族怎麼還沒送消息過來?”安賽婭端著酒瓶子,在高腳杯中注入三分之二紅色液體,端到了江陵手指邊上。話語之中,透著幾分不滿意。
  
  雖然兩個家族之間定下了婚約,但是只是口頭婚約,該走的流程,一樣都不會少。
  
  所以,當西菲爾從平原戰場回來時,雙方家族會立刻安排約會地點,好讓兩人多多相處,培養培養感情。
  
  前段時間,多利亞家族便送來信物,表明西菲爾今日會回來,但是顯然,多利亞家族爽約了。
  
  對此,把愛麗絲當成一切的安賽婭自然心生不滿。
  
  “也許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也說不定。”江陵倒是非常淡然。
  
  這份淡然在江陵接過高腳杯後,化為了微妙之色。
  
  白淨的手指捏著杯子,酒紅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帶起了一圈圈漣漪,然而,江陵沒有聞到任何酒味,只有芬芳的血香味撲面而來。
  
  這杯中是人血……
  
  在江陵表明自己並不想咬一個人類少女的脖子後,安賽婭俐落改成了放血,然後偽裝成葡萄酒送過來。
  
  猶豫了片刻後,江陵選擇了退一步,微微抿了口液體。在不害死無辜女孩的基礎上,江陵也不會太為難自己。畢竟,長期不喝血液,血族這個以血為生的種族,可是會“死”的。
  
  非常甘甜的味道,仿佛喝了口蜂蜜。甜美的味道湧入身體,江陵明顯察覺到,這幾日略有衰敗的身體,在血液的滋潤下恢復了些。
  
  抬頭時,江陵發現安賽婭深深皺著眉毛,忍不住笑了笑:“平原戰場多危險啊,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便沒了命,西菲爾遇上什麼特殊情況受了傷,耽誤了時間也是情有可原。”
  
  作為劇情党,江陵非常清楚,西菲爾無法回來,的確是因為重傷。
  
  安賽婭卻流露出不屑之色:“若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配的上主人?”
  
  江陵歪著頭,無奈彎了彎唇角,玻璃杯中的血液灑出幾滴。
  
  不得不說,比起天昭深宮的彎彎繞繞,他更喜歡血僕的忠誠,和安賽婭的耿直。
  
  安賽婭垂眸,順手用手帕拭去了液體,舔了舔唇瓣:“而且,說不準是被戰場上哪個小賤人纏住了,捨不得回來了。”
  
  ……這句話也沒錯。
  
  西菲爾可不就是遇到了他的“天使”——安洛兒,只不過不是“小賤人”纏著西菲爾,而是西菲爾在死纏亂打。
  
  在失憶、裝傻、裝受傷等,通通上一遍後,西菲爾才想的起愛麗絲這位“未婚妻”。
  
  江陵慢悠悠的補充血液,身段高挑的女執事侍立一邊,隨時準備為自己的女主人解決麻煩。
  
  就在一杯血液見底後,侍從敲門而入,帶來了多利亞家族的回信——西菲爾重傷,推遲歸期。
  
  多利亞家族的僕人還未離開,安賽婭當著他的面,將信封扔在了地板上。
  
  那位僕人眉頭一跳。
  
  安賽婭悄悄看了愛麗絲一眼。
  
  少女赤著腳,懶洋洋靠著柔軟的椅背,仿佛沒有看到這一幕般,抿了抿唇瓣,沾了血液的唇瓣格外鮮紅誘人。
  
  這是種無聲的支持。
  
  安賽婭雙手抱胸,黑色細帶高跟鞋踩上了信封,腳尖碾壓,神色也透著幾分冷漠刻薄:“回去告訴你的主人,這就是我家公爵的意思。”
  
  僕人臉色一變,急匆匆離開。
  
  在房門闔上時,江陵眨了眨眼:“火氣這麼大幹嘛。”
  
  “敢對主人爽約,就該知道後果。”
  
  至於原因?安賽婭才不管這麼多。
  
  “這不正好?”江陵放下酒杯,慢悠悠開口,“要是西菲爾回來了,還真有些麻煩。”
  
  安賽婭不解。
  
  便在這時,一抹暗影掠過窗外,最後停留在了落地窗下。
  
  月色從外透入,將烏鴉的陰影拉長,投射在牆壁上,一封金色邀請函,便無聲無息出現在桌面上。
  
  “格林家的影子?”安賽婭蹙眉。
  
  江陵撿起桌面上的邀請函,隨意翻開,在安賽婭面前攤開:“格林家的邀請函。”
  
  秀美的手指滑至邀請函底端,署名露希格林。
  
  “格林公爵家的小公主?”
  
  “沒錯。”江陵合上邀請函,“要是西菲爾回來了,我還要猶豫一下,究竟是去見我那位未婚夫了,還是去見可愛的露希小姐了?”
  
  “現在,正好。”
  
  ……
  
  也許是因為安賽婭那天表現的太強勢,總之,多利亞家族很快給了回復,這一次,是一封印著多利亞家族族長印章的邀請函。邀請函中,明確寫了日期,邀請“愛麗絲”前去一聚。
  
  為了自己的任務,江陵果斷答應了。
  
  到了赴宴那一天,安賽婭早早便敲響了棺材,將江陵喚醒。
  
  睡眼朦朧的江陵揉了揉眼睛,眼角餘光瞥到房間中擺滿了的衣服鞋子時,完全驚醒。
  
  “安賽婭……”
  
  安賽婭鬥志滿滿的開口:“主人,安賽婭定會讓你成為宴會上最耀眼的明珠。”
  
  “……”
  
  江陵在原地發了的好一會兒呆,直到安賽婭來到他身後,解開束住他頭髮的發繩,一頭黑髮如海藻般散開,方才驚醒。
  
  “等等。”
  
  “主人,你有什麼要求嗎?”
  
  “有。”江陵斬釘截鐵的回答,“還記得羅娜、米蘭她們幾個的樣子嗎?給我往那個方面打扮。”
  
  “……”
  
  “很難?”江陵體貼詢問。
  
  “主人。”安賽婭的視線偷偷摸摸的掃過江陵平坦的胸部,委婉的開口,“我覺得您大概不適合那樣裝扮。”
  
  “沒事,就這麼來。”
  
  雖然愛麗絲是個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人家”,但是不得不說,這具身體看上去最多也才十六歲。
  
  江陵成年後,身上就沒幾兩肉,看著病殃殃的樣子。他十六歲的時候,身段都沒長開,跟同齡的女孩一個身高,身材也屬於“弱不禁風”的纖細型。
  
  安賽婭沉默許久後,終於認同了自家主人這個任性的決定,一頭紮進了衣服堆裡。
  
  安賽婭向來是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基本不會追問不舍,系統卻是個沒眼色的,眼巴巴的湊了上來:“宿主啊,男主的情人,大多都是這種性感嫵媚型,你不是說要讓他討厭嗎?還按著他喜好打扮啊?”
  
  “這你就不懂了。”江陵微微抬了抬下巴,“一直同一個口味,遲早會膩。你看,安洛兒不就是個清純傻白甜嗎?”
  
  “……好像的確是這樣。”
  
  “我按著這個方面打扮,估計男主對我第一眼就膩味了。”
  
  系統覺得好有道理。
  
  在江陵側過臉後,直勾勾的盯著江陵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弱弱開口:“宿主~我覺得這個事吧,主要還是看臉。”
  
  江陵這張臉得天獨厚,還真難膩味。
  
  安賽婭翻了幾排衣架,方才停住,從中選出了一條黑色長裙,長裙點綴了大量蕾絲,胸口到頸項部位是銀色鏤空花紋,半遮半掩間,既精緻高雅,又多出幾分性感。
  
  後背……完全裸著。
  
  系統嘖嘖兩聲,感歎:“這是前面沒胸,後背湊數,屁股沒肉,長腿湊數啊。”
  
  江陵:“……”
  
  他該不該誇系統精准的評價?
  
  之後,安賽婭又盡職盡責的替江陵選了首飾,用精准的妝容掩蓋了江陵過於蒼白的臉色……
  
  安賽婭想幹什麼,江陵都乖乖接受安排。
  
  最後,安賽婭提了一雙黑色細高跟鞋擺在了江陵面前。
  
  “……前幾天不是平底鞋嗎?”江陵表示抗議。
  
  “這件衣服穿高跟才合適。”
  
  “……”
  
  被一句話堵死的江陵,哆哆嗦嗦的踩上了細高跟,平身第一次,江陵抖著腿,覺得自己藥丸。
  
  然而,自己挖的坑,跪著也要挖完。
  
  搖搖晃晃好一陣後,踩上了人生第一雙八公分細跟鞋的江陵開始求助。
  
  “安賽婭。”
  
  “主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過來一點兒。”
  
  安賽婭不疑有他,幾步上前,離江陵還有一步之遙時,被江陵摟住了肩膀。
  
  “主,主人……”安賽婭顫聲。
  
  江陵一笑,將全身重量壓在安賽婭身上:“我們走吧。”
  
  江陵想的太美好,雖然這一路不用自己走過來,但是到了多利亞家族總要走路,而且,為了保持儀態,江陵自然不可能將全身壓在安賽婭身上,最多只能挽個手什麼的。
  
  臉上帶著冷淡清高的神色,心裡已經快罵娘的江陵,見到多利亞家族的管家時,立刻提出單獨見面的意思。
  
  多利亞家族想必早有安排,管家意味深長一笑後,帶著江陵去了目的地——位於頂樓的房間。
  
  這間房間四面皆是玻璃,皎潔瑰麗的月色透過玻璃鋪展於地板上,中央處是一張漂亮的圓桌,鋪上了純白帶蕾絲花邊的桌布,花瓶、薔薇花,燭臺,裝了人血的酒瓶……一應俱全。
  
  哎呦,燭光晚餐。
  
  江陵忍不住在心中讚歎一聲。
  
  管家推了推臉上的金絲邊眼睛,不緊不慢的開口:“安賽婭,少爺很快便會過來了,我們要不要回避一下?”
  
  “他居然要我家主人等?”
  
  “自然是為了給愛麗絲公爵一個驚喜。”管家回答的相當漂亮。
  
  安賽婭抿了抿唇,朝著江陵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
  
  房門輕輕闔上,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江陵側耳傾聽,憑他如今的實力,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直到明白兩人徹底走遠後,江陵才顫巍巍的邁開了一條腿,小心翼翼的向座位挪去。
  
  挪了好一會兒,才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
  
  “宿主,你還好嗎?”
  
  “不好!”
  
  江陵口氣有些衝,這麼一分神,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兒摔倒,最後才堪堪穩定身形。
  
  “將桌子擺這麼遠幹嘛?”江陵眉毛擰在了一起。
  
  系統幸災樂禍:“宿主,你還是放棄吧。”
  
  江陵沉思一會兒,忍不住贊同:“沒錯,你是對的。”
  
  “???”
  
  在系統疑惑的目光下,江陵蹲下了身子,開始解高跟鞋的扣子。
  
  作為一個大老爺們,他真的很難理解,為什麼安賽婭能夠踩著這個玩意兒健步如飛。
  
  解下一隻扣子,正要解第二隻時,沉穩而帶著某種韻律的腳步聲響起,逐漸接近這裡。
  
  這個時間段,能夠進入多利亞家族內部,並且到達這裡,除了男主角西菲爾,不做他想。
  
  江陵眯了眯眼睛,緩緩起身,臉上慵懶的神色轉為刻薄冷漠,打算在西菲爾進門的一刻,擺出最高傲的架勢,百般挑剔他一番。
  
  作為一個高傲風流之人,江陵搶他情人,再把他的高傲踩在腳底下,肯定能將好感度刷到負數。
  
  然而,高跟鞋出賣了江陵。
  
  才擺好架勢的江陵先是身子一晃,隨後腳一崴,整個人跌到在地,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本欲離開這裡的人,因著這沉悶的摔倒聲,腳步一頓。
  
  為了方便西菲爾進來,更是怕愛麗絲不滿,管家根本沒有鎖門,只要輕輕一碰,房門便開了一條細縫。
  
  雙臂撐著毛毯的江陵一愣,立刻甩開那雙磨人的細高跟鞋,以驚人的速度往圓椅上一坐。
  
  一隻細高跟鞋“啪嘰”一聲,落在了毛毯上。
  
  另一隻甩的太猛,仍舊在空中自由飛翔。
  
  房門完全開啟,空中的“兇器”似乎有了落腳點,撲向了那人的臉。
  
  江陵:“……”
  
  江陵:“小紅,你確定我的角色是惡毒女配?不是傻白甜女主?”
  
  “不是!”系統否認,“你要相信我的職業素養啊!”
  
  江陵沒空回答,目光黏在了那只黑色細高跟上。
  
  黑色細高跟穩穩停住,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
  
  江陵在心裡嘀咕:“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隨後,江陵往背椅上一靠,手搭在扶手上,翹著二郎腿,聲音冷冰冰的:“給我穿上。”
  
  本是一場鬧劇,硬生生被江陵表現出了故意找茬的架勢。
  
  接住細高跟鞋的人微微一愣,手臂下移,露出細長溫潤的眉眼。
  
  一雙清碧色的眸子,柔和似三春湖心的一抹碧波。
  
  第32章 吸血姬(五)
  
  小國師……
  
  江陵心頭一跳,一個極為熟稔的名字,差點兒脫口而出。
  
  隨後,又憋回了心底。
  
  他已經換了一個世界,就算世界沒換,小國師也該是十三四歲的小哭包模樣,而眼前這人卻是十八九歲的模樣。
  
  而這人也不是男主西菲爾。
  
  愛麗絲同西菲爾有過幾次點頭之交,自然知道西菲爾長什麼模樣。
  
  “他是誰?”江陵面色不變,在心中呼喚系統。
  
  系統呆呆回答:“我也不知道……”
  
  江陵:“……”
  
  好吧,既然系統不知道,那這又是一個劇情外的人物。
  
  他沒有等到西菲爾,倒是招來了一個無關人員,既然是無關人員……江陵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起來。
  
  屋中安靜的嚇人,江陵沒好意思開口,那少年一沒離開,二沒鬆開江陵的細高跟鞋,低垂眉眼,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思索什麼。
  
  “那個……”少年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如山間清泉,“穿鞋?”
  
  聲音好聽是好聽,就是吐字簡短而乾澀,仿佛許久未說話的人,又似初初學習外語,還不太熟練的學生。
  
  “嗯。”江陵下意識點了點頭。
  
  因為剛剛的匆忙,他斜斜靠著椅背,隨性又慵懶。身上穿著一條黑色長裙,手上帶著蕾絲鏤空手套,黑色曲卷長髮大半披在光裸的背部,少數幾縷貼著臉頰。
  
  本來穿著一雙簡單的黑色細高跟,如今一隻鞋子落在毛毯上,一隻在眼前這人的手上,光裸的腳在椅子上搖搖晃晃。
  
  在江陵嗯了一聲後,少年將目光挪到了江陵光潔的腳踝上,愣了足足一秒後,窘迫的移開了目光,臉上莫名燒起來。
  
  “我……”
  
  少年似乎想說什麼,大概是不會說太過複雜的語句,又因為空氣中浮動的燥熱,除了一個“我”字外,就沒了下語。
  
  “穿個鞋子而已,你用得著這麼糾結?”江陵默然。
  
  “不是……”
  
  “把鞋子給我扔過來就行了,我剛剛……”跟你開玩笑的。
  
  江陵的話梗在喉嚨裡,他稀奇的瞧見,面前這個溫和靦腆的少年,半蹲下身子,撿起了江陵另外一隻細高跟鞋,整整齊齊的擺在了江陵腳邊。
  
  從江陵的角度,只能瞧見,少年圓潤的後腦勺,細密的鴉青長髮鬆鬆垮垮的織成了髮辮,尾端用素淨的緞帶束住,柔順的垂在他肩頭。
  
  “我不會穿這種……鞋子。”少年低垂眉眼,溫聲細語,仿佛因為自己無法替江陵穿上高跟鞋而致歉。
  
  “咳咳……”
  
  江陵乾咳了兩聲,這才隨性開口:“沒事的。”
  
  對方這麼乖巧,江陵也不好意思得寸進尺,正想為剛剛差點兒砸到他道歉時,腳步聲再度響起。
  
  嗒嗒……
  
  “主人,愛麗絲小姐等您許久了。”管家壓低聲線。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低沉如醇酒的笑聲響起,仿佛能夠醉人一般。
  
  下一刻,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男子出現在門檻處。他有著一頭銀色碎發,眉眼桀驁而風流,一隻手插在風衣中,雙腿筆直而修長,不得不說,身材非常有料。
  
  這正是愛麗絲記憶中的西菲爾公爵,也是血族公爵小甜心中的男主角。
  
  江陵抬頭,同西菲爾公爵的目光對上。
  
  只一眼,強勢而具有侵略性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江陵漫不經心的揚了揚唇角,正想著如何應對這種情況時,管家跟隨而來。
  
  “都給我小心點,將東西擺在裡面。”管家背對著江陵,朝著外頭指揮著什麼,回頭時,露出同最初一般得體的笑容。這笑容瞧見裡面的場景時,一寸一寸僵在了臉上。
  
  僕從紛紛答了一聲“是”,分成了兩排,訓練有序的從管家和西菲爾身旁踏入屋中。
  
  腳步整齊,沒有一絲紊亂。
  
  這些僕從穿著統一的白色燕尾服,手中抱著一簇簇嬌豔鮮妍的薔薇花。
  
  領頭的僕從將一束半開未開的紅薔薇送到了江陵跟前,等待江陵接手。
  
  江陵眨了眨眼,目光在西菲爾和管家身上滑過,慢騰騰的接過了這束紅薔薇。
  
  月光揮灑在這束半開的紅薔薇上,便在江陵懷中,嬌嫩的花瓣舒展,徐徐盛放。宛如嬌嫩的美人,在月下翩翩起舞。
  
  薔薇花開像是什麼指令一般,白衣僕從以江陵和那個少年為中心,將一簇簇薔薇花擺在地面,直至兩人被花海包圍,方退出屋內,利索離去。
  
  若是平時,管家便該誇獎了,但是現在連禮貌性的笑容都掛不住,眼角餘光瞥向自家主人。
  
  便見這位多利亞家族的公爵沉下了臉色,看不出喜怒。但是在自己的相親會上,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本身便說明了問題。
  
  “西菲爾公爵。”愛麗絲率先出聲,語調慢悠悠的,又甜又軟,“謝謝了。”
  
  管家的心瞬間提起來了。
  
  “不用客氣。”西菲爾輕笑回答,“月下血薔薇,希望你能喜歡。”
  
  管家稍稍安心。
  
  這花是他親自培育的,這地方是他親自選的,親自佈置的。只要不出差錯的話,不管是愛麗絲,還是追求浪漫和美麗的西菲爾公爵,都該滿意才對。
  
  然而,就是出了意外!
  
  西菲爾話音一轉,不甚在意的回答:“畢竟,為了今天,提爾可是用盡了心思。”
  
  一句話,將眼前這美好曖昧的場景,跟自己完完全全剔除關係。
  
  提爾無奈的捂住了胸口,他家主人果然惱怒了。
  
  “那就多謝提爾管家了。”江陵從善如流的回答。
  
  “可以請問一下嗎?”西菲爾吐字清晰,“這一位是誰?”
  
  一句話,三道目光都落在了半蹲地面,默默無聲的少年身上。
  
  “他呀……”江陵故意拉長音調。
  
  他讓西菲爾陷入了尷尬之地,西菲爾對他第一印象肯定不怎麼樣,那就讓西菲爾更難受好了。
  
  江陵彎了彎唇角,笑答:“我的小甜心啊。”
  
  言罷,江陵勾了勾少年的下巴,逼得低頭不語的少年不得不抬頭後,血色眸子中盛滿了笑意:“幫我穿一下鞋子好不好?”
  
  少年微微瞪大眼睛。
  
  江陵指了指地上的高跟鞋,小腿晃啊晃,直接踢了踢少年的腿。
  
  “我不會……”
  
  江陵低笑一聲:“你慢慢學。”
  
  少年白淨的臉上,有再度漲紅的跡象,便瞬間低下頭,拾起鞋子試圖為江陵穿上,在努力不碰到江陵肌膚的基礎上,柔和的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江陵觀察了一下,發覺他所說的不會,其實是沒搞清楚扣子怎麼扣上,江陵正想提醒,便見少年搞通了其中原理一般,溫柔扣上,如法炮製的為江陵穿上了第二隻鞋子。
  
  “很好。”江陵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頭髮。
  
  “看來愛麗絲小姐很滿意。”
  
  江陵抬頭,舔了舔唇瓣:“自然。”
  
  西菲爾眯了眯眼,留下一句好好玩,大步離開,風衣獵獵作響。
  
  “你不去跟著你家公爵?”江陵朝著提爾眨了眨眼睛。
  
  提爾遲疑的看了眼少年後,朝著江陵彎了彎身,轉身離開。
  
  整個屋中,又只剩下了兩人。
  
  不同的是,江陵懷裡抱了一束紅薔薇,周圍地板上鋪滿了嬌嫩的薔薇花,氣氛尷尬,又透著絲古怪的曖昧。
  
  “剛剛多謝你了。”江陵微微垂頭,長發自肩頭垂落,落在了少年眼前。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江陵對他挺有好感,便隨口問上一問。
  
  出現在多利亞家族內部,很可能是多利亞家族的人,雖然西菲爾和提爾管家不認識他,但是要找他麻煩卻很容易。
  
  江陵抬了抬手,想跟剛剛一般,揉揉少年的頭髮。
  
  沒想到少年往後一縮,抬手捂住了燒紅的臉,露出的一雙碧色眸子中,盈了層朦朧水霧。
  
  “剛剛冒犯了。”少年垂下眸子,黑髮中的耳根蔓延上薄紅之色。
  
  “啊?”
  
  在江陵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少年不小心踢翻了一束薔薇,幾乎算是落荒而逃。
  
  整個室內,便只剩下了江陵,系統,和流動的風。
  
  “他貌似還沒告訴我名字。”江陵托了托下巴。
  
  系統忍不住吐槽:“宿主,你能不能有點兒自覺!”
  
  江陵斜斜瞥過去。
  
  “你把人家嚇跑了,你還好意思說?”
  
  “不就讓他幫我穿個鞋子嗎?”
  
  系統冷冷開口:“麻煩你先照個鏡子。”
  
  江陵現在可是個“妹子”,還是個生的漂亮的“妹子”,這麼看的話。他剛剛的確是把人調戲了一番……
  
  沒過多久,安賽婭匆匆回來,瞧見滿地薔薇花時,微微一愣:“西菲爾公爵對主人還算上心。”
  
  江陵撐著下巴,懶洋洋開口:“他人跑了,留下了一地花。”
  
  安賽婭先是不可思議,隨後惱怒:“多利亞家族是怎麼安排的?明明是他們邀請主人你來的。”
  
  “是我身負血咒,要求他們。”
  
  安賽婭臉色稍變:“配得上主人的雖然少,但又不是沒有……”
  
  “你匆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江陵轉移話題。
  
  安賽婭立刻低頭:“露希小姐也來了,她想見您。”
  
  露希……
  
  格林公爵家的小公主,以前追在西菲爾屁股後面跑,如今,是愛麗絲的“情人”。
  
  系統“哇哦”一聲:“又是修羅場?”
  
  第33章 吸血姬(六)
  
  “愛麗絲真是太過分了。”
  
  陽臺上,穿著蓬蓬裙,抱著小熊玩偶的少女咬著唇,憤憤不平:“我約她去狩獵,她拒絕我,跟我說今天有重要的事,沒想到是來見西菲爾。”
  
  她的女僕不由擦了擦汗水,解釋:“多利亞家族和艾倫家族有意聯姻,愛麗絲小姐來見西菲爾公爵,也是……”
  
  “那她就不能過幾天再來嗎?偏偏今天……”少女委屈的跺跺腳,“偏偏要拒絕我。”
  
  “還是,還是去見……西菲爾。”
  
  最後三個字,少女咬的極輕。
  
  女僕無奈了,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小姐究竟是不滿意愛麗絲小姐拒絕了邀請,還是不滿意愛麗絲小姐去見西菲爾公爵了。只能委婉說道:“待會兒就能見到愛麗絲小姐了,到時候小姐可以重新邀請她去狩獵。”
  
  “也對。”少女鼓著臉頰,細聲嘀咕一聲。
  
  隨後,她又退後幾步,提起裙角,朝著女僕轉了一圈。少女留著一頭金色的長髮,梳著公主頭,蓬蓬裙上是繁複蝴蝶結絲帶,隨著少女這一圈,裙角飛揚,像一隻花叢中的蝴蝶。
  
  “艾麗,你說我今天這裙子可愛嗎?”少女眼睛明亮,輕快的問道。
  
  女僕笑了笑:“小姐今天非常可愛。”
  
  “這就好。”少女唇角泛起了笑意。
  
  便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露希?”
  
  露希一愣,鬆開了裙角,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旋轉的樓梯上,慢悠悠走下一人,先是兩條筆直大長腿,隨後是襯著身量高挑的黑色風衣。
  
  “西菲爾哥哥。”露希流露出驚喜之色。
  
  踏下最後一階,銀髮男子俊美的面容完全展露在燈光之下,西菲爾笑了笑,隨意問道:“小丫頭,你怎麼來了。”
  
  一說這個,露希就鼓起了臉,一隻手摟著小熊娃娃,一隻手插著腰:“愛麗絲是不是在這裡?”
  
  這是吃醋了?
  
  西菲爾心裡劃過這個念頭,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他惹了無數桃花,最不耐煩的就是情人間的爭風吃醋,偏偏這種事沒完沒了。
  
  “今天我剛回來,還有很多事沒有處理,你先回去,過幾天我在找你。”
  
  “我不走!”
  
  “聽話。”
  
  “聽話。”
  
  兩道聲音,一醇如葡萄酒,一甜美如奶油蛋糕,同時響起。
  
  拐角陰影處,黑色曲卷長髮的少女光著腳,靠著牆壁,好整以暇的瞧著這邊。而她身邊,執事裝的安賽婭提著一雙高跟鞋,冷眼瞧著這邊。
  
  露希愣了愣,一雙眼珠子瞧了瞧西菲爾,又瞧了瞧江陵,臉上神色有些茫然。
  
  江陵唇角上揚,將臉側的長髮拂至耳後,漫不經心的說道:“我現在要離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現在就走?”
  
  “嗯。”江陵稍稍點頭,朝著露希的方向伸出手,秀氣修長的手指頭勾了勾。
  
  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露希盯著他的指尖挪不開目光。
  
  氣氛略有些微妙,西菲爾正要開口時,露稀有些彆扭的扯了扯裙角,提著裙子朝著這一邊飛奔而來。
  
  她像一陣帶著花香的風,從西菲爾身邊吹過,裙裾擦過西菲爾的風衣後,撲向了江陵懷裡,被江陵摟住了腰。
  
  西菲爾:“……”
  
  “小心點。”江陵將人扶正,脖子就被兩條白嫩嫩的胳膊摟住。
  
  露希委屈的瞧著他:“愛麗絲,你今天為什麼不來見我。你還拒絕我……”
  
  “去狩獵?”
  
  “???”
  
  江陵低頭,將臉湊近。
  
  愛麗絲這張臉,便是在全部都是俊男美女的血族,也是相當出色,放大在露希面前時,露希不由紅了紅臉頰。
  
  江陵湊到露希耳畔,聲音盈滿了笑意:“不是要去狩獵嗎?我正好要回去,回去之前,先陪你去玩。”
  
  “……真的?”
  
  “嗯。”
  
  露希抬頭,臉上綻放出玫瑰花開般的燦爛笑容。
  
  “愛麗絲,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走吧。”江陵抬步,露希親切的挽住了江陵的手臂。
  
  三人經過西菲爾身邊時,露希回頭,朝著西菲爾揮了揮手臂:“西菲爾哥哥,再見。”
  
  西菲爾:“……”
  
  露希又朝著自己家女僕招了招手:“艾麗,別傻站著了,快過來。”
  
  “啊,好。”女僕慌忙應答。
  
  露希拉著江陵的手臂,笑的非常開心,歪過頭跟他說話:“愛麗絲,等會兒我還要回去換一套衣服,這裙子不方便狩獵。”
  
  “很可愛啊。”
  
  “畢竟,畢竟是愛麗絲送給我的。”
  
  “別換了,我們吃些夜宵。”江陵笑了笑,“給你準備了新甜點。”
  
  安賽婭跟在兩人後頭,盡職盡責的像個騎士,女僕綴在最後頭,隨時準備為兩位元尊貴的小姐服務。
  
  便這般悠然的踏出了大門,消失於夜色中。
  
  西菲爾目送他們離開,這才瞥了眼身側的提爾:“露希和愛麗絲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他還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雖然愛麗絲沒什麼特別神色,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露希笑的這麼開心。在他記憶中,露希挺可愛,但是更多的卻是任性和小脾氣。
  
  這些任性可大可小,小的時候,露希只是生氣的嘀咕幾句,大的時候……露希動用格林家族的實力,殺了他三個情人。
  
  直到他親自去找露希。
  
  那個抱著小熊娃娃少女窩在沙發裡,笑的非常甜美,撒嬌說道:“誰叫你不陪我。”
  
  眉眼間是貴族天生的冷漠。
  
  本欲直接分手的西菲爾突然覺得有趣極了,露希便成了他交往最久的情人。
  
  家族長輩甚至考慮過和格林家聯姻,最後卻否決了這個想法,露希的身份的確配的上他,但是露希卻有天生的缺陷,自身無法擁有強大實力的血族,不配做他的妻子,多利亞家族的夫人。
  
  愛麗絲同樣有著致命的缺陷,不同的是,若是愛麗絲沒有身負血咒,她將是艾倫家的最強者,將成為艾倫家擁有決定性話語權的人,未來也許是西菲爾的對手,也許是他的朋友,但是不可能成為他的附屬品。
  
  正是因為愛麗絲身負血咒,艾倫家族才考慮了聯姻的可能。
  
  而現在,這般身份的人湊在了一起,不止相處的很愉快,露希還一副很乖的樣子。
  
  面對西菲爾的問題,提爾有些猶豫,直到西菲爾淡淡瞥了他一眼,才低下頭:“我聽說,露希小姐迷戀愛麗絲小姐,揚言說,自己是她情人。”
  
  西菲爾微愣:“……”
  
  “我本來以為這只是傳言……”提爾硬著頭皮回答,“不過看起來她們關係的確很好。”
  
  提爾不好說自己主人被綠了,只能勸解似得開口:“露希小姐性子天真,許是一時間開個玩笑罷了。”
  
  西菲爾揉了揉眉心。
  
  “我還聽說……”提爾在心中為自己抹了一把汗,決定死的痛快,正打算把這段時間來的花邊緋聞跟自己主人說一遍時,卻發現西菲爾理了理衣服,抬步向著外頭走去。
  
  “主人——”提爾大驚失色,“愛麗絲小姐到底是個女人,在鬧也鬧不到哪裡去啊……”
  
  西菲爾頭也不回:“我自然知道。”
  
  “主人……”
  
  “她們兩個好好去玩,我去見一個人。”
  
  提爾欲跟上去,被西菲爾抬手止住:“所有人都別跟來。”
  
  角落處暗影重重,隱約傳來蝙蝠尖利的聲音。
  
  提爾明白主人沒當一回事後,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大著膽子問:“主人,您要去找哪位小姐?”
  
  “我的……”西菲爾點了點唇瓣,聲音不同於以往的風流無情,暗藏幾分情愫,“天使~”
  
  提爾:……
  
  提爾現在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江陵陪著露希玩了一整夜,直到天際浮現一線白光,露希臉上出現睏頓之色,江陵才跟露希告別。
  
  露希打著哈欠,朝著江陵揮手。
  
  回去的路上天際的淺白擴大,黎明將至。
  
  江陵走在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道時,安賽婭撐開了一把黑色洋傘。
  
  洋傘邊上點綴著水晶,星星點點的,宛如夜幕星辰。
  
  經書從草叢中鑽出來,抖落細小的葉片,因為除了江陵便沒人能夠看到他,便大著膽子滾到了江陵腳邊。
  
  江陵毫不猶豫的踢了一腳:“西菲爾那邊怎麼樣了?”
  
  剛剛離開時,江陵並沒有帶走系統,就是留著他為自己打聽情報。
  
  “他當時是什麼表情?”
  
  被踢了一腳的系統爬上了江陵肩膀,蹲在了江陵頭頂:“宿主,你給我放尊敬點。”
  
  江陵輕輕笑了一聲。
  
  系統這才開口:“男主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眼睛比平時睜的大些,愣了沒十秒就恢復了過來。”
  
  “意料之中。”
  
  “宿主,你不是說要刷負好感嗎?”
  
  “沒錯。現在西菲爾對我感覺不怎麼樣,但是還不到噁心我的地步。而且,他也不信露希現在是我的人。”
  
  “正常人都不會信。”
  
  江陵彎了彎唇角:“他不信也得信,很快他就會發現,他乖巧性感的女僕是我的情人,迷人熱情的米蘭是我的情人……”
  
  系統:“頭頂一片青青草原?”
  
  第34章 吸血姬(七)
  
  系統:“頭頂一片青青草原?”
  
  這個形容詞非常貼切,江陵忍不住笑彎了眉眼,滿口稱讚。
  
  系統沉默片刻,最後“謙虛”的接受了讚揚。
  
  “對了。”江陵正了正神色,再度詢問,“之後了?西菲爾就沒幹別的嗎?”
  
  “哦,他出去了。”
  
  “……出去?”
  
  經書在江陵頭上滾了一圈:“我聽到他說,要去見天使?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天使,難道有人叫天使?”
  
  江陵腳步一頓。
  
  安賽婭盡職盡責的為江陵撐著傘,江陵這麼一停,立刻將傘傾斜,將光線完全籠罩。這才低聲詢問:“主人,是不是腳磨得不舒服?”
  
  言罷,目光落在了江陵光潔的小腿上。
  
  安賽婭憂心忡忡:“主人,安賽婭抱你回去吧。”
  
  江陵:“……”
  
  江陵目光落在了安賽婭身上,安賽婭真的非常高挑,而江陵這具身體又沒長開,所以足足比江陵高了半個頭。
  
  江陵瞬間心塞,並且非常認真的拒絕了安賽婭的請求。
  
  “哈哈哈,抱你。”系統在一邊笑瘋了,“宿主,別說是安賽婭了,就是比你矮一兩釐米的露希都能一把抱起你,跑個幾公里,氣都不喘一口。”
  
  “血族能和人類一樣嗎?”江陵冷笑,“我能抱起五個西菲爾跑個一百公里,絕對不喊累。”
  
  “男主聽到你這麼說,肯定會來一句:女人,你引起我注意了。”
  
  江陵揚了揚唇角。
  
  系統又嚷嚷:“話說,宿主你上個世界可都是普通人,你那個身體可是成年了,你不照樣被負一百那小孩子壓在床上動彈不得?”
  
  “……”
  
  江陵又想起被梅九摟住喊娘親的畫面了,臉色黑了黑,直接將經書扔地上,借著踏步的動作,踩了一腳。
  
  “宿……宿主!!!”
  
  “行了,差點兒被你帶偏了。”江陵打斷了系統的尖叫,實在是那粗漢子聲音太難聽了,“能被西菲爾稱為天使的,只有一個人,女主安洛兒。”
  
  “男主是去見女主?”
  
  “要是我想的沒錯,很快便會觸發新任務。”
  
  系統哆哆嗦嗦從地面爬起來時,先是呆了呆,隨後感歎:“男主還真黏糊,這樣看來,宿主你任務很簡單的。”
  
  “你是不是傻?”江陵冷眼。
  
  “宿主,你沒良心!”系統跳了起來,覺得江陵簡直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剛剛還誇他轉眼就損他。
  
  “你串通劇情試一試?”
  
  系統一下子沒了聲音。
  
  江陵目光沉了沉:“原著中,西菲爾因為家族事務,半夜離開,這裡,便是故事的轉捩點。”
  
  家族事務……不就是和愛麗絲相親?
  
  “當天晚上,女主安洛兒的未婚夫,也就是男二號蘭修來見女主,他們兩個都是孤兒,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不說愛情,他們都把對方當成了最重要的人。”
  
  “修羅場。”系統再度吐出這三個字。
  
  可不就是修羅場?
  
  蘭修是一名血獵,為了保護安洛兒的安全,從來不提自己的身份。他告別安洛兒,和同伴一起離開,投入了生死一線的平原戰場。
  
  再次見到安洛兒的那刻,冷靜自持的蘭修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吻了安洛兒,在安洛兒的脖子上留下了痕跡。
  
  大概是為了劇情需要,蘭修沒待多久,便因為任務離開,離開之前,他抱著心愛的女孩許下諾言,他說:“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吧。”
  
  在他離開不久,西菲爾便回到了這裡。
  
  精緻美麗的愛麗絲也吸引不了西菲爾,西菲爾只想待在這個清秀的人類女孩身邊。可是踏入屋中的那刻,血族敏銳的五使卻告訴他,這裡侵入了別的男人的氣息。
  
  然後,他看到了正在解圍裙,打算洗手的安洛兒。
  
  安洛兒迎著清晨的微光,朝著他笑了笑。
  
  西菲爾卻看到了她脖子處的吻痕。
  
  暴怒的西菲爾直接將安洛兒虜進了血族的領地。
  
  安洛兒是女主,血液異常甜美,在血族眼中,她就是擺在桌上的美味,誰都想咬一口。
  
  偏偏她自己毫無實力,只能任人欺辱。這個時候,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西菲爾,只有西菲爾才能庇護她。
  
  但是,安洛兒的父母卻是死在血族手上,她這一輩子,最恨血族。當初救西菲爾,也是因為以為西菲爾是血獵,所以對他極為溫柔。
  
  西菲爾撕破身份,她又被抓進血族後……男女主開始漫長的互虐。
  
  強取豪奪,虐戀情深。江陵用了八個字評論血族公爵小甜心這本書。
  
  “以一個正常人的眼光來看,男二比男主好太多了。”江陵聳肩,“奈何總有傻孩子喜歡上渣。”
  
  系統默默吐槽一句:“比如宿主你?”
  
  江陵覺得,系統大概一天不罵他渣,就一天不舒服。
  
  差不多整理了劇情後,江陵也到了自己的地盤,然而,還沒有踏上臺階,樹蔭下便出現一道黑影。
  
  黑影全身裹在斗篷裡,朝著江陵行了一禮,呼嘯的烏鴉便為江陵送來了金色徽章。
  
  黑色的藤蔓和血色的薔薇交織,中央刻著一輪彎月,正是十二長老團的徽章。愛麗絲自從血咒纏身後,便很少參與十二長老團的事務,如今送上這個徽章,無疑是有大事商量。
  
  能驚動十二長老團的大事……
  
  江陵腦海中瞬間浮現兩個字。
  
  [異族]
  
  “什麼時候開始?”黑色洋傘稍稍抬高,露出愛麗絲蒼白的肌膚,血紅的唇瓣,如海藻散開的曲卷長髮。隔著細碎的水晶簾子,他漫不經心的收起徽章,向著陰影處斜睨一眼。
  
  “上午九點整。”
  
  “唔。”
  
  安賽婭合攏洋傘時,穿著黑色長裙的少女已經踏上了樓梯,唯有赤裸的腳踝暴露在光線下。
  
  江陵換了身衣服,穿了平底鞋,細心的安賽婭拿了把梳子,給江陵編發。作為一個心靈手巧的女執事,安賽婭給江陵綁了幾條小辮子,最後全部紮了起來。
  
  ……
  
  十二長老團將會議室定在城堡中央的大堂,江陵前往時,走的是一條昏暗無光的通道。
  
  畢竟是白天,比起陽光明媚,血族顯然更喜歡昏暗之地。
  
  到達目的地,江陵才發現,血族真的很會擺架子,整個大堂牆壁上是奇怪瑰麗的壁畫,薔薇與藤蔓無處不在,金色燭臺上,火焰忽明忽暗。
  
  而十二長老團把自己的位置設在了高一樓的回廊上,一層層輕紗遮掩下,只能看到隱約的身影。
  
  看這個架勢,要是有人進來,應該是走正門,十二長老團的成員正好居高臨下的俯視。
  
  而走正門的異族,卻無法看清十二長老團的任何成員。
  
  要是沒些膽量,當場就會被這個裝逼氣氛鎮住,畏畏縮縮全部聽從長老團安排。
  
  江陵大致想清楚後,便隨意找了個位置落座,才坐下身邊便坐了一人。
  
  “也不知道來的是誰,為了見一個異族,居然把我從棺材裡吵醒。”這聲音懶洋洋的,略帶幾分調侃。
  
  江陵想了想,懶得說話,畢竟少說少錯。
  
  這人卻不幹了:“愛麗絲,你居然無視我。”
  
  江陵回首,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不同於梅九的柔和秀美,這人五官立體而俊美。
  
  “傑斯卡?”江陵輕輕喚出一個名字後,便轉過頭,不在瞧他,“連你都不知道,我這個幾乎不出門的更不知道。”
  
  不過,傑斯卡那句話挺有意思。
  
  一個異族,便是為了簽訂什麼交易而來,也不該叫齊十二長老才對,能有一位出面,算是給面子了。
  
  更遑論,現在不止十二長老到齊,時間還定在了大白天。
  
  對於黑暗活動的血族來說,這無疑會另他們非常不適。
  
  傑斯卡梗了一下,搖了搖頭:“愛麗絲,你真是越來越難相處了。”
  
  身後傳來一身輕笑。
  
  傑斯卡回頭,便看到一個拿著手杖的中年男子踏步而來。
  
  那男子的頭髮全部梳在後腦,戴著半邊眼鏡,身上穿著鐵灰色西裝,好似要在一場盛會中露面。
  
  “米德爾前輩。”傑斯卡眯了眯眼睛。
  
  米德爾在傑斯卡邊上坐下,將手杖置於膝蓋上時,方才開口:“本來這件事由克勞德全部負責,但是出了一點兒小情況。”
  
  “怕不是什麼小問題吧?”
  
  米德爾推了推眼鏡:“那傢伙被異族的血液迷昏了頭,忍不住對那位異族的使者出手。若是成功了就罷了,偏偏……被對方打了個半死,逃了一路。”
  
  傑斯卡眼中浮現冷漠之色,冷漠:“蠢貨。”
  
  “應該不止這樣吧?”江陵開口。
  
  “愛麗絲,你越來越漂亮了。”
  
  “謝謝。”
  
  米德爾慢悠悠回答:“自然不止,具體不好說,總之事情鬧得有些大。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異族有些可怕。”
  
  “所以把我們全部叫來,施威?”傑斯卡插了一句。
  
  “大致如此,畢竟協定還是需要繼續簽下去的,我們若是不展現足夠的實力,容易吃虧。”
  
  傑斯卡嘖了一聲:“擺這麼大陣仗,看著真像個跳樑小丑。”
  
  江陵低著頭,沒說話,身邊兩人卻是談笑風生,有說有笑。
  
  沒過多久,十二長老團的成員便來齊了。
  
  “哢擦”一聲,大堂的鐵門開啟。耳邊的談笑聲瞬間消失,或貪婪的,或好奇的,或冷酷的目光,通通落在了一處。
  
  如今正是九點整,太陽完全升起,燦爛的光線透過雲層,穿過大門,落在了這片昏暗之地。
  
  穿著燕尾服的血族男子踏入,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清清淺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隨著他踏入大堂,鐵門合攏,將天光完全遮擋。
  
  在一片昏沉暗色中,一點點紅光亮起,那是血族如野獸一般冰冷猩紅的眼睛。
  
  執事回頭,血紅的眸子盯住了異族使者,他道:“請。”
  
  那人輕輕應了一聲,向著執事禮貌的點了點頭,朝著大堂中央踏去。
  
  江陵聽到聲音時,微微一愣,垂眸望去。
  
  黑暗之中,那個為他穿上鞋子的少年,帶著溫和柔軟的神色,緩步而來。
  
  第35章 吸血姬(八)
  
  “怪不得克勞德忍不住,這異族身上的氣味太美妙了。”
  
  重重紗帳遮罩了聲音,除非刻意,不然聲音根本傳不到下頭。所以,十二長老團的成員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話。
  
  在那個少年徹底暴露在眾血族的目光下時後,好幾位長老都露出了野獸盯住獵物的神色。其中,傑斯卡舔了舔唇,隱約露出尖利的牙齒,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諸位,冷靜點。”最年長的元老開口。
  
  眾血族紛紛收回垂涎的神色,傑斯卡更是聳了聳肩。
  
  在元老開口跟下頭的少年溝通時,江陵的目光依舊落在了少年身上,帶了幾分沉思。
  
  在多利亞家族看到這個少年時,江陵還以為他是多利亞家族圈養的人類,甚至考慮過跟多利亞家族要過來。
  
  就是後來回想,覺得這個跟小國師生的很像的少年,身份大概不簡單,也沒想過來頭居然這麼大。
  
  這少年明明是個人類,卻是來自遙遠之地的異族……
  
  江陵這麼想時,便漫不經心跟身邊的傑斯卡提了提異族之事。
  
  傑斯卡艱難的將自己的目光從少年身上收了回來,仿佛在遺憾美食看的到吃不到。聽到江陵的話時,將頭湊了過來,一副說悄悄話的模樣:“其實,最先發現海灣那個空間通道的,是附屬於多利亞家族的一個小家族,他們穿過了空間通道,踏上了異族之地,在那裡,發現了很多令人垂涎的珍寶。最重要的事,生活在那裡的人類……血液極為美味。”
  
  ……這不是和人類發現新大陸一樣嗎?
  
  “那個小家族瞞下了此事,帶領全族想要獨吞這份珍寶,最後只有一個孩子回來,而那孩子的親人長輩,全部葬身於異族之地。”
  
  “故意放出來的?”江陵神色微動。
  
  “沒錯。”傑斯卡笑了起來,“那個孩子將異族之地的消息帶了回來,同時也告訴了我們,他們實力多麼恐怖。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於是,元老立刻就派了人前去試探,無論實力高低,敢踏進那片土地的族人通通失去蹤跡。”
  
  江陵摸了摸下巴。
  
  傑斯卡攤了攤手:“擁有這麼可怕的實力,那些自視甚高的傢伙不承認對方是一群人類,給他們定義為異族。”
  
  “……”
  
  “也不知道元老做了什麼,反正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跟異族各派出一名使者,前往對方的地盤商議。”傑斯卡說了這麼多,覺得嘴巴有些乾澀,回過頭瞧江陵,“愛麗絲,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江陵勉為其難的問了一聲:“具體商議什麼?”
  
  “交易。交易珍寶,知識,甚至是奴隸~不過在那之前,總要先明白對方真正的實力,就目前來看……”傑斯卡將目光挪到下頭的少年身上,“那群異族,真的很不可思議。”
  
  “這孩子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米德爾在邊上插了一句話。
  
  “沒錯。”傑斯卡用手拖著下巴,誇讚,“面對我們的施壓和元老刁鑽的問題,毫不膽怯,真了不起。”
  
  作為活了幾百歲的“老人”,傑斯卡表示自己二十歲的時候,還是個二愣子。
  
  江陵眼中泛起笑意。
  
  他記得小國師十三四時,就撐得起任何場面。
  
  而如今台下那個少年,始終帶著柔和的神色,卻將令人窒息的威壓視若無物。
  
  唯一的短板就是話語太少,偶爾開口,都是簡短幾句。
  
  打算跟他繞圈子的元老,完全繞不起來,因為對方根本不搭話。
  
  大概是覺得沒意思,元老做了最後的總結,大意是使者遠道而來,想必累了,要給他安排個地方住下。
  
  元老睿智的目光掃過十一位長老,目光落在沉默平和的一位青年身上,大概是覺得他不會像克勞德一樣惹事,元老開口:“佩特,這件事由你負責,可以……”嗎?
  
  話沒說完,江陵便抬頭望來,猩紅色的眸子鎖定了元老,淺淺而笑:“元老,這件事可以交給我嗎?”
  
  元老目光落在了江陵身上,卻沒有開口。
  
  高等血族脾氣都有些尖銳,在同類面前還能收斂,別的時候嘛……反正,愛麗絲性子不太好,元老擔心她脾氣一上來壞事。
  
  江陵眨了眨眼,提議:“元老,我們不如問問使者的意見如何?”
  
  “可以。”元老點頭。
  
  江陵微微傾斜身子,扶著欄杆朝著下頭喊了一聲:“喂。”
  
  聲音甜軟如糕點,直直傳入少年耳中。
  
  少年下意識抬頭,薔薇花怒放,紗帳重重遮掩,他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以及兩點紅光。
  
  “你還記得我嗎?”江陵慢悠悠開口,怕對方分辨不出聲音,又道,“昨晚你幫我穿了鞋子。”
  
  “……”
  
  本來淡定自若的少年,臉上染上紅暈,並且逐漸攀爬至耳根。
  
  他眨了眨眼,碧色的眸子籠上晨間水霧。下一刻,猛的低頭,細弱蚊蟲的應了一聲“嗯”。
  
  “我們剛剛在商議你住哪。”江陵笑盈盈問,“要不你來我這裡住吧?”
  
  “……”
  
  “怎麼樣?好不好?”江陵根本不給旁人機會,繼續詢問。
  
  少年睫毛顫了顫,隨後肯定回答:“……好。”
  
  “就這麼定了。”江陵打了個響指。
  
  這一刻,大半長老的目光都落在了江陵身上。
  
  離得最近的傑斯卡一臉不可思議:“愛麗絲,你昨晚見過他?”
  
  “嗯,在多利亞家族。”
  
  在場的血族,就沒有誰不知道多利亞家族和艾倫家族有意聯姻的,這一下,目光微妙而曖昧起來。
  
  傑斯卡身先士卒:“聽你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你昨晚睡了這位異族使者?”
  
  江陵:“???”
  
  什麼鬼?
  
  江陵正要反駁,傑斯卡卻確認一般,直接蓋棺定論:“愛麗絲,你真了不起,在自己未婚夫家照樣睡人,你可真會玩。”
  
  “看起來,愛麗絲並不吃虧。”米德爾似笑非笑的補充一句。
  
  什麼跟什麼……
  
  這群人的節操餵狗了嗎?
  
  江陵冷笑:“你腦子裡只裝的下這些黃色廢料嗎?”
  
  傑斯卡嘿嘿一笑,根本不管江陵說了什麼,一臉曖昧的問:“在多利亞家族這麼幹,是不是更刺激啊?”
  
  江陵扔給他一個看智障的眼神,直接從回廊上一躍而下,輕紗被吹來一角,江陵輕盈落地。
  
  後面一連串的嘖嘖聲。
  
  少年猛的看到江陵,唇瓣微張,似乎想喚她名字,卻發覺自己並不知道。
  
  江陵踏步而來,裙角輕輕掀起,頭髮也飛起一縷。
  
  他直接拽過了這少年,大步向著門口而去。
  
  大門開啟,又合上,留下傑斯卡在後頭嘲笑。
  
  今日是個好天氣,清風徐徐,陽光明媚,光線透過繁茂的葉片零零散散落在地面。
  
  江陵如今不太喜歡陽光,便拉著少年往偏僻陰影之地走。
  
  “那個……”
  
  “我叫愛麗絲。”江陵頭也沒回。
  
  “愛麗絲……”少年重複,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念出,雖然發音標準,卻刻板而無感情。不像是喊一個人的名字,反而像學到一個新的發音,於是精准的重複。
  
  “愛麗絲……”
  
  少年低低念了幾聲,最後一聲,聲音含著慎重和笑意,仿佛將這個詞記入了心底。
  
  “愛麗絲。”
  
  江陵停頓,回頭眯了眯眼,問道:“你剛剛話這麼少,其實只是因為不會說,對不對?”
  
  少年抿了抿唇,靦腆而笑:“嗯,我才學會一些簡單的句子。”
  
  “行,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或者,我也可以教你。”因為系統原因,江陵根本不需要學,就能聽能說能寫,教一個人也是小意思。
  
  “謝謝。”
  
  “不用客氣。你現在是客人,我是主人,照顧你應該的。”江陵隨便擺了擺手。
  
  少年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油紙傘,傘面撐開,傘紙上描繪著幾株寒梅,花瓣似雪,花蕊朱砂似雪。
  
  “梅疏遠。”
  
  江陵微愣。
  
  這個名字的發音,他極為熟悉。
  
  這少年的家鄉,那個異族之地,也許是類似於上一個世界的地方。
  
  “梅疏遠。”少年唇角微微上揚,眉眼柔和似三春之風,“我的名字。”
  
  第36章 吸血姬(九)
  
  梅疏遠撐著油紙傘,傘面傾斜,落在了江陵頭頂處,炙熱的光線被擋住,江陵總算舒服多了。
  
  沒了剛剛的難受,江陵便有了閒心。憑藉著記憶,江陵便跟梅疏遠介紹沿途的景色。
  
  這翻交流下來,江陵倒是發現了一些小細節,比如說,梅疏遠雖然大致聽得懂他的意思,但是少數一些詞卻經常雲裡霧裡。
  
  面對元老時,這少年尚且不動聲色。面對江陵時,他卻似乎有股天然的信任。細長柔和的眉眼間是認真之色,慎重的盯著江陵,然後溫聲詢問其意思。
  
  一看就是個三好學生。
  
  江陵覺得,他要是老師,大概會很喜歡這孩子。認真聰慧學的快,就是做老師的會覺得很沒成就感。
  
  血族中,流傳著有很多神話傳說,或瑰麗,或詭異,或浪漫,或……色情。
  
  江陵隨口挑了一個故事講給梅疏遠聽,說到一半時,江陵眉頭微微蹙起,拉著梅疏遠的手臂加快了腳步。
  
  安賽婭在屋外等候多時。
  
  江陵簡短幾句說明了梅疏遠的身份,又說明他將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後,最後交代安賽婭安排他的住處。
  
  安賽婭點頭:“是。”
  
  “吩咐下去,要是有誰敢對他出手,就扭下誰的頭。”
  
  匆匆留下一句後,江陵便踏步向地下室而去,離開了梅疏遠和安賽婭的視線後,江陵提起裙角直接飛奔。
  
  地下室中,連燭臺都沒有,只有鋪了滿地的花瓣和放置於正中央的棺材。
  
  江陵重重喘了口氣,空氣中清幽花香,他卻覺得肺腑一片灼燒。
  
  “宿主。”系統從江陵肩膀上跳下來,“是不是血咒又發作了?”
  
  “……貌似。”
  
  江陵眉宇間染上痛苦之色,他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意識僅存的最後一刻,江陵哆哆嗦嗦的推開了棺材,翻身躺進去後,棺材再度合上。
  
  系統本來想跟上去,卻被棺材中,仿佛野獸發狂的聲音驚住。猶豫了好一會兒後,系統慫了,躲進了角落裡。
  
  太陽落下地平線,星辰浮上夜幕。
  
  白日的溫熱散去,清涼的風在樹木間回蕩。蝙蝠在角落嘶叫,黑夜的生靈開始蠢蠢欲動。
  
  昏黑的地下室中,死一般的安靜。
  
  半響,“哢擦”一聲,棺材緩緩推開一角,江陵有氣無力的趴在了棺材邊上,空氣中隱隱有著血腥味。
  
  “天啦。”系統驚叫。
  
  江陵淡淡瞥了他一眼,並不想開口說話。
  
  “宿主,你的臉怎麼了?”
  
  “……”
  
  “身為惡毒女配怎麼能少了一張好臉?”經書圍著江陵轉,喋喋不休,順帶推薦商城產品,“宿主,這款美膚膏很不錯,不管什麼疤痕都能祛除,你要不要買著用一用?”
  
  “……不小心抓破了皮膚。”
  
  江陵摸了摸臉,手指觸上濕潤液體,那是他的血,白淨的側臉上,赫然多了三道血痕。
  
  血咒發作的痛苦另他失去了理智,在發狂中,他把周邊的一切當成了發洩品,一不小就在臉上留了幾道劃痕。
  
  “宿主……”
  
  江陵揮開了系統,非常冷酷無情的拒絕:“不買。”
  
  系統還要繼續推銷,江陵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好,你還想坑我積分?”
  
  系統縮了回去。
  
  隨便換了件衣服,江陵這才離開了地下室,一到大廳,便見到了正在擺放餐具的安賽婭。
  
  安賽婭服侍愛麗絲這麼久,對血咒之事清清楚楚,根本不用江陵吩咐,便為江陵倒了一杯血液。
  
  江陵淺淺抿了一口,舒了口氣後,突然想起人類要吃飯這個事來,便側頭詢問:“白天有沒有準備吃的?”
  
  “準備了。”安賽婭低頭,“使者沒有吃。”
  
  “……你準備了什麼?”
  
  安賽婭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江陵秒懂,安賽婭為梅疏遠準備了……人血。
  
  正常人吃的下才怪。
  
  江陵想了想後,吩咐安賽婭招個人類大廚來,順便要僕從送幾塊麵包過去,省的把人餓壞了。
  
  一杯血液見底後,江陵喝了口水沖淡了嘴中的血腥味,便扶著欄杆上樓。
  
  經過一間房間時,江陵發覺門沒鎖,房門開了一角,明亮的燈光從屋中透出,隱約傳來麵包的香味,這是同喜愛冰冷的血族全然不同的氛圍。
  
  竟讓人生出溫暖的感覺。
  
  江陵正要離開,門輕飄飄的開了,端著一杯溫水的少年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江陵身上時,微微一愣。
  
  “你受傷了?”
  
  江陵摸了摸臉,這麼一會兒,臉上已經結痂了,於是擺了擺手,笑眯眯回答:“不小心蹭到了,小事一樁。”
  
  梅疏遠垂眸,點了點頭。
  
  “你餓不餓?”
  
  “安……”梅疏遠卡殼,似乎忘記安賽婭名字的發音了。
  
  “安賽婭。”江陵抱著手提醒。
  
  “安賽婭。”梅疏遠輕輕念了一聲,隨後唇角露出淺淺的笑容,“她給我送了麵包,不餓。”
  
  “放心,等明天我就招個大廚回來,不會讓你挨餓的。”江陵笑了笑,朝著梅疏遠擺了擺手,“我先回去了。”
  
  才走出幾步,他便聽到了梅疏遠略帶猶疑的聲音:“我有幾個詞不太明白,你能教教我嗎?”
  
  江陵腳步一頓。
  
  梅疏遠靦腆的抿了抿唇:“要是你忙的話,等有時間我再問。”
  
  這副柔軟又好說話的模樣,真的和當年的小國師一樣,特別是兩人長這麼像,還同樣有一雙清碧色眸子的時候。
  
  江陵一擼袖子,抬步踏入對方屋中。
  
  梅疏遠稍稍訝異,就被江陵拽住了手臂,往裡頭拖去。
  
  比起江陵的房間來說,客房少了幾分奢華,但是卻有一張又軟又舒適的大床。
  
  邊上則是書桌,桌面上擺了厚厚幾疊書籍,書籍一側放了一個筆架子,筆架上,大小不一的毛筆和樣式各異的羽毛筆擺在了一起。桌面最中央是幾張牛皮紙,梅疏遠便在上頭練字,寫了一半大概是發現了江陵,便擱置在那兒了。
  
  “哪些不明白?”江陵掃視一眼後詢問。
  
  梅疏遠下意識端正了身子,拾起最上頭的的書冊,精准的翻了幾頁後,在江陵面前攤開,手指頭滑過上頭的標注。
  
  看樣子,這本書他翻過很多次,不然不會這麼清楚頁數。
  
  江陵在心中做了結論。
  
  這少年大概挺愛護書籍,因為整本書沒有絲毫折損,更加沒有亂塗亂畫。
  
  江陵跟梅疏遠解釋,他便在一頭做筆記,字體端正又清秀,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
  
  江陵踏出房門時,已經是後半夜,被折騰了這麼久,他不僅沒有覺得不耐煩,心情反而挺不錯。
  
  想了片刻,江陵覺得自己心情好的原因,大概是跟這少年待著很舒服。
  
  隔天,江陵便在落在窗下發現了一個玉瓶子,瓶子中是杏色的膏藥。玉瓶下頭還壓著一張紙,上頭詳細介紹了這瓶膏藥的作用。
  
  ……沒錯,這瓶膏藥和系統給江陵推薦的商品,作用一模一樣,都是去疤美膚的好東西。
  
  夾著紙條的江陵不禁陷入沉思,他總覺得,這個舉動,太過熟悉。
  
  大概是生了一雙清碧色眸子的人,都喜歡偷偷摸摸送東西?
  
  如此,梅疏遠便在江陵這裡住了三天。
  
  這三天來,他也不惹事,除了吃飯睡覺外,就是給花壇的薔薇澆澆水。其餘時間,他通通用在了學習上,屋中的燈幾乎沒關過。
  
  又一日,江陵從棺材中爬起來後,為她梳好頭髮的安賽婭送來了一張邀請函。
  
  ——格林家族的邀請函。
  
  是格林家的小公主,露希小姐舉辦的宴會。這張邀請函,除了她喜愛的“愛麗絲”接到了外,很多年輕高貴的血族都接到了,其中包括異族使者梅疏遠,和男主西菲爾。
  
  高等血族之間,幾乎天天都在舉辦晚宴,眾血族今天在這家狂歡之後,明天在另一家狂歡。
  
  舉辦宴會,實在是太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安賽婭提議:“主人,要不要邀請西菲爾公爵作為男伴?”
  
  說這句話時,安賽婭微微蹙眉,神色間有些不滿。在她看來,西菲爾和愛麗絲有口頭婚約在身,就該培養感情。西菲爾不親自邀請愛麗絲為女伴,就是一種失職。
  
  江陵無所謂的笑了笑:“他有女伴。”
  
  安賽婭臉色一變:“主人,要不我們把傑斯卡公爵叫過來?”
  
  安賽婭的意思很明顯,西菲爾敢找別的女伴,那麼愛麗絲也不用客氣,直接找別的男伴就是了。
  
  而愛麗絲跟傑斯卡還算熟悉,威逼利誘一番的話,傑斯卡肯定會同意。
  
  然而,江陵卻搖了搖頭。
  
  “不用了。”他指了指梅疏遠房間的方向,“不是有現成的嗎?”
  
  與此同時,江陵耳邊出現一道無機質的聲音。
  
  [支線任務——幫助安洛兒]
  
  第37章 吸血姬(十)
  
  彎月高懸空中,泛紅的月色籠罩整個血族領地,詭異又瑰麗。
  
  高大的樹木落下層層疊疊的暗影,夜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暗影也隨著風起而搖曳如妖魔。古老華貴的城堡便如盤亙於此巨獸,白日裡安然沉睡,一入夜便開始狂歡。
  
  愛麗絲帶著梅疏遠來到格林家族的領地時,優美而寧靜的音樂聲從中傳出。
  
  身段性感的女僕朝著他們行禮,領頭的女僕則在前頭帶路。
  
  安賽婭落在最後頭,嘴巴緊抿著,在外人看來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
  
  江陵走在中間,目不斜視,似乎對周邊一切都提不起勁來。他的身邊則是梅疏遠。
  
  比起他們的淡定自若,梅疏遠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眸光打量過四周,並無驚歎,僅僅只是見到從未見過的事務時,一絲漫不經心的好奇。
  
  穿過掛了幾幅油畫的廊道,便是大廳,也就是血族狂歡的中心。
  
  大廳中,人影憧憧,衣香鬢影。面容或俊美或美豔的血族聚在一起,他們有的正在交談什麼,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有的則端了一杯紅色液體,慢悠悠的品嘗。有的則邀了自己同伴,踏入舞池中,旁若無人的開始共舞。
  
  這裡的賓客,全部都是血族。
  
  身為人類的梅疏遠踏入這裡後,大半血族被血液的香味吸引,偷偷瞥了過來。
  
  目光觸及到愛麗絲後,大部分都縮了回來。畢竟,十二長老團一共十二位成員,這可不僅僅是身份尊貴能夠當的上的,還需要絕對強勢的力量。
  
  這些血族可不敢招惹愛麗絲。
  
  但是依舊有幾道目光沒有放棄,目光的主人甚至舔了舔唇角,在角落中跟同伴竊竊私語。
  
  “真是香甜的味道,身為弱小的人類,居然有膽子來這種場合。”
  
  “愛麗絲公爵帶他過來的。”
  
  “那又如何?愛麗絲……連自己身上的血咒都忙不過來。”
  
  “能跟在愛麗絲公爵身邊的,只有一個人類,那位異族使者。連長老都在他身上討不到好處,你可以上去試試。”
  
  “……真可惜。”
  
  明白梅疏遠身份後,只要不傻,都安分起來,只是臉上猶帶幾分不甘。
  
  這些聲音,根本影響不了梅疏遠,他目光掃過從沒見過的新鮮事物後,目光落在了共舞的男女身上,他們貼緊身體,手指相纏,一隻手放在了對方寬厚的肩膀,一隻手則摟住了對方柔軟的腰肢……
  
  “你沒見過這些東西?”江陵詢問。
  
  梅疏遠微微一怔,猛的驚醒,挪開了目光,這才輕輕回答:“我那邊,不是這樣的。”
  
  “那就多瞧瞧,增加見識,開闊眼界。”
  
  “嗯。”
  
  江陵不在意的笑了笑,正要尋找西菲爾時,發覺這少年歪了歪頭,眸子帶著幾分慎重,詢問:“這邊可以隨隨便便……把手,擁抱,碰觸肩膀,腰部還有……”
  
  梅疏遠剛剛無意中看到了一位胸前雪白的女子,身子緊緊貼上男伴的胸膛,姿勢纏綿而曖昧。然而,他沒這個臉皮問出來,頓了頓後,把話強行接了下去。
  
  “……這麼親密嗎?”
  
  “可以。”江陵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管是他的所見所聞,還是愛麗絲的記憶,血族都是一群非常隨性的傢伙。
  
  “可是。”梅疏遠細長淡然的眉毛擰起,非常不解的咬了咬唇,“不是只能和自己重要的人這麼做嗎?”
  
  這孩子……真純情。
  
  江陵突然發現,這場面大概對他刺激比較大,於是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他嚴肅回答:“只有非常重要的人,才能成為男伴女伴啊。”
  
  梅疏遠微微抬頭,清碧色的眸子怔怔瞧著江陵,似乎被他的話驚住。
  
  江陵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四處張望一眼,便看到了打扮的像個小公主似得露希。
  
  格林家的小公主,宴會的主人當即提起了裙角,踩著小碎步,小跑過來,宛如一隻斑斕的彩蝶,撲向了盛放的血薔薇。
  
  “愛麗絲。”露希臉蛋紅撲撲的盯著江陵,“我等了你半天了。”
  
  雖然是責怪的語氣,露希這句話這是在撒嬌。
  
  江陵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齊膝小洋裙,一雙平底鞋,頭上是輕紗禮帽,輕薄的黑紗遮住了一直猩紅色的眼睛,看上去神秘而撩人。
  
  然而,他朝著露希伸出了手,像個風度翩翩的貴族公子:“可愛的小姐,可否邀請你共舞?”
  
  露希唇瓣綻放笑容:“好。”
  
  手指輕輕拉住,江陵領著露希漫步踏下舞池。
  
  留在原地的少年抬手捂住了臉,臉上燒熱,清碧色的眸子染上氤氳水霧。
  
  愛麗絲……
  
  愛麗絲說過,要他當男伴……
  
  梅疏遠低下頭,擦了擦臉,仿佛想要拭去臉上的熱度。
  
  江陵領著露希跳了一舞後,便有其他賓客邀請兩人共舞。
  
  露希身為宴會的主人,要照顧到全部客人,自然不能拒絕,朝著江陵嘟了都嘴巴後,再度步入了舞池。
  
  江陵則毫不猶豫的拒絕,向著原位置走去。原地只有那位異族使者,安賽婭在江陵的吩咐下,盯著西菲爾去了。
  
  少年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連位置都沒挪動過,周圍的血族瞧見是他,露出惡意的目光後,紛紛遠離。
  
  瞧著竟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
  
  江陵不由有些心虛,梅疏遠雖然接到了邀請函,卻並非非來不可,是他將人拽來的,結果一到目的地,就想著攻略“情人”了,反而把自己該照顧的人,丟在了一邊。
  
  實在……慚愧……
  
  “梅疏遠。”江陵輕笑著念出這三個字,並非血族的語言,而且最初,梅疏遠告訴他名字時,用的發音——梅疏遠家鄉的語言。
  
  “嗯?”梅疏遠抬頭,目光落在江陵身上後,又立刻挪開。
  
  江陵朝著他伸出手,唇角上揚:“來跳舞嗎?”
  
  “……”
  
  “來不來?”江陵修長白淨的手,在梅疏遠胸口晃了晃。
  
  梅疏遠悄悄瞥了他一眼:“我不會。”
  
  “但是你學的快啊。”江陵見識過梅疏遠的學習速度後,絲毫不懷疑這點,沒心沒肺的回答,“我教你,估計跳個兩三次,你就會了。”
  
  “我……”
  
  “你看看,這些帶男伴女伴來的,哪個不跳舞?”
  
  這句話一出,梅疏遠再度想到了江陵前頭那句話“男伴是重要的人”,臉上有再度燒紅的跡象,梅疏遠趕忙點頭:“好。”
  
  怕覺得不夠,他非常慎重的重複:“我會努力學習的。”
  
  “哈哈,大致會就行。”
  
  一身女裝的江陵站在梅疏遠面前,同剛剛邀請露希一般,風度翩翩的邀請梅疏遠。
  
  梅疏遠猶豫片刻,抬手輕輕搭在江陵手掌心,見江陵沒有拒絕後,不經意的將江陵的手籠入掌心。
  
  沒有用絲毫力氣,輕的像捧住了一根鵝毛筆。
  
  兩人踏入舞池後,周邊擁舞的血族紛紛退後,留下了一片空地。
  
  江陵自如的搭上了梅疏遠的腰身,並且示意梅疏遠手扶著自己的肩。
  
  “……這樣似乎不太對。”梅疏遠提出疑問。
  
  “那你說說,我哪裡錯了?”江陵抬了抬下巴。
  
  梅疏遠沒吭聲了。
  
  擺好姿勢後,江陵帶著梅疏遠踏出了第一步,這少年便僵硬的順著江陵的腳步退後一步。
  
  由一開始的僵直,到後頭的順暢,梅疏遠只用了極為短的時間。
  
  江陵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少年大概真的是學啥啥會的學神。
  
  兩人流暢的轉了一圈,隨著這動作,裙擺隨著逐漸激昂的音樂飛起一腳。
  
  梅疏遠抿了抿唇瓣:“為什麼……我跳的和別人不一樣?”
  
  江陵笑眯眯回答:“哪裡不一樣?”
  
  梅疏遠頓了頓,於是換了一種問法:“為什麼,我和那些……女孩子的舞步是一樣的?”
  
  “我喜歡這樣啊。”江陵理直氣壯。
  
  “……”
  
  這一次,梅疏遠落在江陵身上的眼神帶上了一分委屈。
  
  ……莫名讓江陵生出了幾分負罪感。
  
  到了後頭,梅疏遠已經完全能夠跟上節奏,完美的從江陵“老師”門下,出師了。
  
  音樂越來越激烈,激昂熱烈時,卻戛然而止,換上了悠揚平和的調子,緩緩走向落幕。
  
  江陵舒了口氣,正要鬆開手時,一重物從他身後撞來,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
  
  身子向前傾倒,即將撲倒在梅疏遠懷中時,江陵腳步一踏,穩住了身形,隨後以極快的速度回身,將即將跌倒在地面的人拉了回來,順便摟住了對方柔軟的腰肢。
  
  那個嬌小的少女,便跌進了江陵懷裡,眼睛中猶帶幾分驚恐。
  
  江陵唇瓣上揚,眸子中盈著春水,溫柔問道:“有沒有哪裡摔傷?”
  
  女孩呆了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急急回答:“謝,謝謝你。”
  
  然而,剛剛溫柔的人,在看到對面走來的俊美男子時,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男子一頭銀髮,眼中凝結著怒火和冷酷,正是西菲爾。
  
  而他懷中的少女,一頭亞麻色短髮,一雙純粹的眸子,臉頰上帶著幾顆雀斑。
  
  隨著西菲爾靠近,江陵能夠察覺到,懷中的女孩,整個瑟縮一下。
  
  江陵心中,一個猜測呼之欲出。
  
  系統直接喊了出來:“女主安洛兒!”
  
  第38章 吸血姬(十一)
  
  女主安洛兒?!
  
  這個名字被系統直白念出後,江陵心中一驚,手一抖,差點兒把安洛兒扔出去。有了上個世界的教訓在,江陵可不敢刷男女主好感度,就怕刷著刷著又崩了。
  
  來之前,江陵都想好了,要做一個盡職盡責的“惡毒女配”。
  
  那麼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江陵低頭,安洛兒撲在他的懷裡,手指緊緊抓著布料,身子瑟瑟發抖。一時間,覺得心情微妙極了。
  
  腳步聲漸進,西菲爾停在了不遠處,手縮在風衣裡,冷冷瞧著這邊。
  
  在場的血族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在發現安洛兒這個人類後,臉上浮現一股貪婪興奮之色。他們不敢動異族使者,實在是梅疏遠的實力太過強大了,可是顯然,這只是個美味的、柔弱的、無法反抗的人類少女。
  
  江陵抬眸,眸光跟西菲爾對上。
  
  那一刻,西菲爾的臉上斂去了風流多情,只有屬於血族的陰冷與殘酷。
  
  江陵眉梢一挑,眉目間流露出幾分不屑和厭惡。
  
  唇瓣上揚,他說出了惡毒女配第一句臺詞:“人類?”
  
  聲音中的涼意,連小白花安洛兒都聽出來了,微微戰慄的身子徹底僵住。
  
  “呵,真是骯髒。”
  
  江陵剛剛怕安洛兒摔傷,手臂溫柔的摟在了她腰間。如今,這只手挪到了安洛兒的肩膀。
  
  “我……”安洛兒抬頭,眼睛紅通通的,似乎想辯解自己不髒,又似乎要控訴江陵的冷酷。
  
  可是剛剛吐出一個“我”字,落在她肩膀上手便傳來一股重力,安洛兒無法反抗,直直向後跌去。
  
  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身體,一臉驚懼的望著愛麗絲,似乎不懂,為什麼剛剛這麼溫柔的人,這一刻像個惡魔。
  
  江陵卻挪開了目光,似乎多看安洛兒一眼,都覺得噁心極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條手帕,仔細擦拭自己碰觸過安洛兒身體的手指,目光落在打扮的像個公主似得少女身上,語調輕緩:“露希,你怎麼邀請一個卑賤的人類?”
  
  最後五個字,梅疏遠微微一愣,忍不住看了江陵一眼,眸含詫異。
  
  畢竟,梅疏遠就是人類,可是愛麗絲用心教導他時,可從來沒有嫌棄過他的身份。
  
  露希的目光則掃過幾人,心中閃過好幾個念頭,神色卻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愛麗絲,你冤枉我了,我怎麼會邀請卑賤的人類?”
  
  “不是你?”
  
  露希順著江陵的話接下去:“當然,也許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把這卑賤的東西帶了進來。”
  
  她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也許是後廚一時沒看住,讓待宰殺的食物跑了出來。這點兒小事,愛麗絲你就別生氣了,我馬上解決。”
  
  江陵抱著手臂,臉上浮現不耐煩的神色:“最好是這樣。”
  
  言罷,輕飄飄的瞥了西菲爾一眼。
  
  露希搞不清楚目前的情況,只能暗暗察覺到,愛麗絲的反常跟西菲爾有關,但是她也樂的配合愛麗絲,當即拍了拍手。
  
  隨著輕輕三聲,兩名侍衛向著安洛兒走去。
  
  安洛兒在被西菲爾帶進血族之前,不過是在普通不過的牧羊女罷了,面對這種情況,沒有嚇暈過去,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茫然四顧,四周皆是虎視眈眈的“猛獸”,剛剛給予她溫柔的少女,轉眼翻臉,而西菲爾……他在安洛兒眼中最恐怖,正是他才將安洛兒逼到了這種地步。
  
  安洛兒手指捏出白印子來,面對踏步而來的血族侍從時,她深吸了口氣,轉身倉皇而逃。
  
  她的目的地正是大門,她天真的期盼,只要踏出了這扇門,她就能逃出生天。
  
  而安洛兒面前,正好擋著兩人。剛剛那個黑裙少女愛麗絲,以及和愛麗絲站在一處的溫和少年。
  
  安洛兒拿出有生之年最快的速度,從愛麗絲身邊衝過去,裙裾被勁風帶起,翩翩如蝶。
  
  那一刻,無論是愛麗絲,還是她身邊的少年,都沒有動,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太好了,感謝神明庇護。
  
  安洛兒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後,便看到了面前的兩個侍衛,臉色刹那間蒼白。
  
  血族的速度力氣非人類能比,安洛兒覺得自己跑的極快,在血族面前卻不過如此,隨便一個低等血族都能隨便逮住她。
  
  侍衛冰冷的手掌捏住了安洛兒的肩膀,另一個侍衛抽出了繩索,試圖綁住她的手腳。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放開我……”
  
  然而,在場唯有一雙雙冷漠的眸子,宛如看一個小丑。
  
  她雙手亂揮,拼命掙扎,居然掙脫了侍衛的掌控,下一刻,鞋子一滑,整個人撞上了餐桌,桌布被她慌忙扯下,餐具和酒瓶碎了一地。
  
  “砰!”
  
  濃稠的血腥味飄散,和美酒醇香混合在一起,甜美的味道染上醉人的氣息,宛如最甘甜的毒藥,引得在場的血族靈魂都在震顫。
  
  江陵下意識捂住了鼻子,然而,食欲卻勾的他蠢蠢欲動。他不由暗歎了聲,這下麻煩了。
  
  地面一片狼藉,安洛兒的手臂被玻璃碎片紮出好幾個口子,血液將雪白的裙子染成赤紅。
  
  她不敢哭泣,只能忍得痛苦,尋求逃跑的機會,可是一抬頭,卻對上了一雙雙猩紅的瞳孔。
  
  燈光斑斕,在場的血族的眼睛卻比光線更加刺眼,仿佛潛伏已久的野獸,露出了爪牙,興奮的盯著獵物。
  
  然而,上百“頭野獸”的獵物只有一個,捂住手臂、故作堅強的人類少女。
  
  “露希小姐,既然本來就是廚房的儲備糧,就不用帶回去了吧,直接享用不是更好?”
  
  “就是有點兒不夠分。”其中一人舔了舔唇角。
  
  露希轉了一圈,嬌笑詢問:“大家都是這麼覺得嗎?”
  
  “當然。”
  
  “這樣更加美味。”
  
  在一眾同意聲中,露希抬了抬頭,一雙染上同樣冷酷的紅色:“諸位,那就好好享用吧。”
  
  話音一落,血族再無克制,他們拉住了安洛兒的手臂,抓住了安洛兒的大腿,撕破她身上礙眼的衣物,親吻舔舐她的傷口。
  
  隨著裙子撕破,大腿在燈光下白的晃眼。
  
  安洛兒在絕望和恐懼下,終於崩潰了,她無助的哭喊和求救……
  
  在場中,能救她的,只有三個人。冷眼旁觀的愛麗絲,煽風點火的露希,以及罪魁禍首西菲爾。
  
  而安洛兒最熟悉的,便是這個罪魁禍首。
  
  強硬將她帶至血族,強硬帶她來到格林家族,口口聲聲說愛她,卻讓她心驚膽戰的人。
  
  尖利的牙齒穿過了安洛兒的手臂和大腿,她邊哭泣,邊妥協求饒:“西菲爾,救我,我錯了,唔,救我。”
  
  聲音破碎,顫巍巍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不敢跑了,我認錯……”
  
  抱手圍觀的西菲爾算著時間,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他的目的就是磨光安洛兒的鬥志,不再企圖逃跑。只有在這種絕境下,她才會明白,她真正依靠的只有他。
  
  覺得差不多了,西菲爾正打算動手時,有人比他先一步忍不住。
  
  愛麗絲強大而霸道的氣息猛的壓去,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噠噠的聲音,轉眼她就到了那堆血族面前。
  
  愛麗絲臉上凝著冷意,一腳踢過去,將一個血族踢飛。
  
  “砰——”
  
  “愛麗絲公爵,你……”
  
  “閉嘴!”江陵厲呵。
  
  那血族一驚,一時間都顧不上喊痛。
  
  “都給我停手!”江陵臉色黑沉,“你們這算什麼樣子?丟盡了血族的臉面。”
  
  安洛兒抬頭,眼睛空洞而絕望。
  
  這些血族一瞬間被江陵震懾住,然而,血腥味飄蕩在鼻尖,將理智吞噬殆盡,再一次順著本能,貪婪的吸允血液。
  
  江陵眉梢一挑,本欲直接動手,卻察覺到西菲爾的動作,便往後退了一步。
  
  西菲爾如同救世主一般,以強硬霸道的姿態,救出了被包圍的安洛兒。
  
  一個個血族向四面倒飛,將四周砸的一片狼藉,西菲爾步步上前,有幾個血族被震懾,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有些不甘心,一邊是西菲爾冷冽的殺意,一邊卻是似笑非笑的愛麗絲,頓時清醒一些了。
  
  “抱歉,不小心讓自己的寵物跑了出來,添了些麻煩。”這句話,是西菲爾對露希說的。
  
  露希癟了癟嘴。
  
  西菲爾接下來這句話,卻是對在場血族說的:“我的東西,可不打算跟人獨享,誰要是想碰,便親自來問我。”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細長的獠牙,明晃晃的威脅。
  
  眾血族似乎被驚住,一時間無人開口。
  
  西菲爾解開風衣,包裹住瑟瑟發抖的安洛兒,抱著嬌小的女孩抬步離開,細碎的銀髮淩亂又不羈落在眉眼間,轉眼便消失在拐角。
  
  隨著安洛兒離開,血腥味被涼風吹散,血族的瞳孔緩緩恢復了常色。
  
  這些活的久的血族,便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自顧自的談笑,偶爾舔了舔唇角,笑道:“味道真不錯,哪天我也去找個人類女子當甜點。”
  
  江陵站在原地,目光沉了沉。
  
  系統有些著急:“宿主,現在怎麼辦?你就這麼看著嗎?難道你不打算要支線積分了?”
  
  這一次,江陵的支線任務是幫助安洛兒。
  
  支線任務下頭是一行詳細的解釋,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意思:幫助安洛兒逃脫被強暴的命運。
  
  而強迫安洛兒的人是西菲爾,時間正好是今天。
  
  江陵當時挑眉,詢問系統:“原著劇情不是他們兩個做了嗎?我還是第一次接到違背劇情的任務,難道系統規定不能幹這種事?”
  
  “當然不是!”
  
  “他們兩個啪啪啪了,不是更好在一起嗎?”
  
  系統正義滿滿的回答:“我可是正經的系統,這可是和諧社會。我們當然不能干擾正常夫妻生活,但是,和諧社會嚴禁所有帶有強迫性的行為。”
  
  “這個劇情違背和諧社會,當然該抹除。”
  
  江陵:……
  
  他一時間居然無言以對。
  
  當時他可有可無的應答了一聲,今天親眼看到這場面……江陵覺得,他不壞了這件事,都對不起自己的眼睛。
  
  江陵抬步走出幾步,隨後又覺得不對,返身拉住了梅疏遠的手指,向著西菲爾離開的方向走去。
  
  梅疏遠微微垂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清碧色的眸子中落滿了細碎的星光。
  
  露希小跑兩步,在後頭詢問:“愛麗絲,你要去幹嘛?”
  
  江陵頭也不回:“幹大事。”
  
  第39章 吸血姬(十二)
  
  西菲爾雖然抱著安洛兒離開了宴會,卻並沒有離開格林家族的地盤。
  
  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抱著一個血液甜美、還受了傷的人類少女在血族的領地瞎轉悠,無疑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宴會上的賓客雖然被江陵和西菲爾鎮住,但是,整個血族,力量地位同西菲爾相等的,並不是沒有。
  
  所以,西菲爾帶著安洛兒進了格林家族為賓客準備的客房中。
  
  江陵此時,便跟梅疏遠一起,站在了一排排客房前的廊道上,他抱著手臂,靠著欄杆,似乎在沉思。
  
  實際上,江陵正在跟系統溝通。
  
  “小紅。”江陵呼喚,“你去找找,看看西菲爾在哪間客房。”
  
  “我?”
  
  “難不成你要我一間一間去敲門?那我要長多少針眼啊?”江陵鄙夷。
  
  經書在江陵面前上下晃動了一下,用了十秒鐘思考,隨後回答:“宿主,你說的很有道理。”
  
  話音一落,經書便“噌——”一聲,飛了過去,穿過了第一間房門。
  
  有了系統幫忙後,江陵側過頭,朝著梅疏遠招了招手,順著房間一間間找過去。
  
  客房大多都是空房,只有小部分房間中住了人,都是年輕的血族,一進屋就盡情發洩。偶爾兩人還能碰上一身酒氣的血族搖搖晃晃的走來,門開了半邊,他們卻沒有進去,直接靠著牆壁擁吻。
  
  江陵臉皮厚,悠哉悠哉的走過,梅疏遠卻是微愣,收回目光,瞧著地板。半響後,似乎是覺得地板太過無味,目光偏移,落在了江陵身上。
  
  無疑,愛麗絲生的極為美豔,透著股神秘慵懶,又帶了幾分妖冶。
  
  但是,梅疏遠很少關注這些,他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在江陵這個人上。
  
  他左瞧右看,眉眼靈動鮮活,透著一分灑脫。
  
  他揚了揚眉,朝著一堆男女拋了個眼神,就差吹個口哨了,帶了幾分隨性。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之色,偶爾笑起來,也是沒心沒肺的樣子,仿佛沒有將任何人放在心上……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江陵沒有轉頭,卻察覺到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該看什麼。”
  
  江陵樂了,歪了歪頭,黑色曲卷長發落在白淨的臉頰邊,勾略出幾分妖嬈:“不知道看哪裡,所以盯著我咯?”
  
  他本是說笑,一雙清碧色的眸子卻認真的望著他。
  
  梅疏遠點了點頭,回答:“嗯。”
  
  江陵微微一愣,腳步沒有停,卻是問他:“我剛剛那麼說,你不膈應嗎?”
  
  “卑賤的人類?”
  
  江陵背對著他,眸子在一間客房的門上掃過,微微點了點頭:“嗯,我還以為你會生氣來著。”
  
  “而且……”江陵淡淡問道,“那個女孩是你同類,她被那樣對待,你居然看都沒看她一眼。”
  
  何其冷漠?
  
  江陵說完後,覺得自己在指責梅疏遠“沒人性”,想了想後,又覺得他這樣無可厚非。
  
  他雖然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並且是十二長老團都招待的異族使者,但是他畢竟是外人,強行插手血族之事,一件小事都能鬧大。
  
  最重要的是……也許人類女孩在梅疏遠看來,並不算同類?
  
  他來自空間通道的另一頭,無論是血族還是人類,於他來說,都是陌生種族罷了……
  
  江陵亂七八糟一通亂想時,梅疏遠唇瓣上揚,朝著他笑了笑。
  
  眉眼彎彎,眼中含著三春碧水。
  
  “不會的。”
  
  “……”
  
  “不會生氣的。”
  
  “因為。”梅疏遠話語很輕,又很肯定,“愛麗絲那句話,並不是本意,而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對不對?”
  
  江陵忍不住又回頭:“這麼肯定?”
  
  “我感受的到。”梅疏遠點了點頭,“愛麗絲教我的時候,很有耐心,很溫柔。”
  
  江陵眨了眨眼,一直覺得自己性格尖銳還容易狂暴的他,覺得這少年唇齒間吐出的“耐心”“溫柔”都不真實。
  
  “而且,愛麗絲也不想傷那個……女孩,對不對?”梅疏遠眸中含著星光,星星點點,“我看的出的。”
  
  他一直是個很細緻的人。
  
  他想跟愛麗絲說,你推開安洛兒時,沒有用一分力氣,不然安洛兒早該摔出十幾米遠了,而不是踉蹌幾步後又站穩了。
  
  要是真不打算放過安洛兒,就不會在西菲爾之前出手了。
  
  所以,梅疏遠便在一邊乖乖瞧著,不做任何會“干擾”愛麗絲的事。因為他看的出,愛麗絲大概有自己的目的。
  
  這些話有些長,梅疏遠還不會說大段大段複雜的話語。便抿了抿唇角,朝著江陵,露出靦腆的笑容。
  
  江陵:“……”
  
  臥槽……
  
  真,真可愛……
  
  這一刻,江陵覺得他突然理解了西菲爾見到安洛兒時,為什麼覺得對方是天使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想這麼喊。
  
  幸好系統及時出現,打斷了這種莫名的氣氛。
  
  從不遠處竄出來的經書,咻的一聲飛到了江陵面前,語速飛快:“宿主,宿主,西菲爾就在前面,右邊第二間房。”
  
  江陵眨了眨眼,哎了一聲:“終於找到了。”
  
  他直接拉起梅疏遠的手臂,踏步向前,停在了系統所說的客房前。
  
  房門被反鎖,想要開門需要鑰匙,不存在被人意外闖入的情況。
  
  江陵試了試,沒有打開門後,往後退了兩步,朝著梅疏遠揮了揮手:“疏遠,讓一讓。”
  
  梅疏遠向邊上退了幾步,面前便吹來一股勁風,隨後是驚天動地一聲巨響。
  
  “砰——”
  
  木屑紛飛,房門轟然倒塌,掀起一陣陣灰塵。
  
  鞋底踩上木板,隨著噠噠的腳步聲,江陵抱著手臂,堵住了門口。
  
  屋內是一張雙人大床,櫃頭擺著盞檯燈,光線柔和而曖昧。這裡雖然是客房,但是畢竟是格林家族,能來格林家族做客的,也有一定身份地位,因此,屋中品味相當不錯。
  
  而那張床上,身量嬌小的安洛兒被西菲爾壓在了身上。
  
  她的身體被西菲爾擋住,江陵只能看到淩亂的亞麻色頭髮和赤裸的肩頭,而西菲爾身上只剩下一條底褲。
  
  在江陵踢門之前,屋內隱約傳來曖昧的聲音,然而,一身巨響之後,屋內安靜的像死了一般。
  
  西菲爾將被褥蓋住安洛兒的身體,回頭時,眼中集聚著暴怒之色。
  
  江陵唇角上揚,毫無畏懼,似笑非笑的望著西菲爾:“哎~打擾了。”
  
  “愛麗絲!”
  
  “冒昧問一句。”江陵眉梢眼角皆是笑意,這些笑意通通纏繞著惡劣,“你是不是……萎了?”
  
  “……”
  
  西菲爾臉色一變,騰騰殺意向著江陵籠罩而去。
  
  便在他即將動手之前,江陵輕飄飄的說道:“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擁有口頭婚約,雙方心知肚明,愛麗絲這種行為……
  
  西菲爾嗤笑,也沒穿衣服,大大咧咧坐在床榻上,聲音不屑:“那你現在是來捉奸的?”
  
  “開什麼玩笑。”江陵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拉過一臉驚詫的梅疏遠,抱住了少年的胳膊,親密的將頭枕在少年的肩膀上:“當然是來約炮的啊。”
  
  梅疏遠聽不懂約炮的意思,有些茫然的歪頭。
  
  西菲爾這一瞬間,卻覺得自己頭頂綠油油的。
  
  正要開口時,江陵雙手摟住梅疏遠的脖子。
  
  兩人貼的極近,江陵的呼吸便拂過了少年的頸項,輕飄飄的落在了耳垂處。
  
  “你……”梅疏遠的聲音一抖。白淨的頸部染上紅色,逐漸蔓延到耳垂。
  
  江陵朝他使了個禁聲的眼神,貼上他的臉頰,不甚在意的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稍稍退開一點時。江陵便眼睜睜瞧著梅疏遠紅了臉,清碧色的眸子氤氳一層水霧,無辜的僵在原地。
  
  系統:夭壽啊——
  
  咳咳。
  
  江陵將梅疏遠和系統的反應壓在了腦後,挑眉回望西菲爾,仿佛在示威,又似在嘲笑。
  
  “是不是好巧,我們兩個約炮找的都是人類。”
  
  西菲爾忍無可忍,咬牙:“你要是想玩,在成為多利亞夫人前,我隨便你怎麼玩,但是你偏偏要跑到我面前……”
  
  “愛麗絲,你別太過分。”
  
  “呵。”江陵冷笑,“先玩的可是你。”
  
  “你到底想怎麼樣?”
  
  “約炮!”
  
  “那就滾!”西菲爾暴怒,“客房這麼多,你隨便找間進去,自己玩。”
  
  他無不惡意的開口:“難道你要我圍觀。”
  
  “當然不是。”
  
  江陵抱著手,居高臨下俯視西菲爾。黑色曲卷長發落在身後,細碎的額發貼著額頭,一雙眸子閃著紅色血光。
  
  他舔了舔唇角:“親愛的,我是來悔婚的啊。”
  
  西菲爾臉上的暴怒滯住,隨後浮現不可思議之色。
  
  “辛辛苦苦搭上這門婚事的,可是艾倫家族,身負血咒,需要懇求我的也是你,愛麗絲,你最好看明白情況。”
  
  西菲爾根本不在乎愛麗絲,但是,這門婚事,血族高層差不多都知道,要是愛麗絲悔婚,丟臉的無疑是他。
  
  因此,西菲爾的話語,豪不留情面:“愛麗絲沒想到你這麼愚蠢。”
  
  “該搞清楚情況的是你,你以為你自己是唯一的智障啊,高等血族可不止你一個。”
  
  “何況……”
  
  踏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江陵似笑非笑:“你能力不行啊。”
  
  “這不,剛剛不就萎了~”
  
  “……”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江陵沒有關好感度系統,這個時候,他就該聽到系統的提示音了。
  
  [西菲爾好感-100]
  
  第40章 吸血姬(十三)
  
  西菲爾在江陵看來,無疑是個渣,花心風流,腳踏無數條船,還愛玩抓人強迫……他實在沒有任何值得喜歡的地方。
  
  但是,以血族的眼光來說,西菲爾卻並沒有這麼不堪。
  
  高等血族,多利亞家族的公爵,這等身份,無疑讓他備受追捧,何況他還長的一張好看的臉。至於花心風流什麼的,血族多的是花心風流之輩,大家各玩各的,享受了就行,也沒幾個會真正較真。
  
  這種思想,西菲爾剛剛說的話,便體現的清清楚楚。
  
  他不愛愛麗絲,只要愛麗絲在嫁給他之後,收斂一點便行了,這之前,就算他惱怒愛麗絲這麼不給他面子,他也默認了愛麗絲的“約炮”行為。
  
  畢竟,他自己正被人“捉姦在床”。
  
  只要愛麗絲現在帶人離開,這件事便能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愛麗絲不僅不識趣離開,還當場退婚打臉,這便顯得“愚蠢”了。更何況,愛麗絲最後那一句……
  
  是男人就不能忍。
  
  而說這句話的是“女人”,要是喜歡的人,西菲爾壓了人就上,偏偏,他對愛麗絲沒這個興趣。
  
  沉默了好半響後,西菲爾稍稍抬頭,他的臉陷在陰影中,浮現冷漠薄涼之色。
  
  “回去之後,我會立刻取消婚約。”語調慢悠悠的,仿佛被爵碎了幾遍後,才吐出。
  
  西菲爾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為自己穿上,先是長褲再是襯衫,動作優雅而流暢,透著貴族的風雅。
  
  他冷冷開口:“多利亞家族和艾倫家族的合作,就此為止。”
  
  江陵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
  
  西菲爾這句話,對他毫無威脅,別說他不是真正的愛麗絲,就是真正的愛麗絲也不會在乎。
  
  貴族間的合作就這樣,利益相同則聚攏,不同則為敵。
  
  艾倫家族和多利亞家族崩了,對艾倫家族毫無影響,因為這件事一傳出去,多利亞家族的敵對會立刻伸出手來,邀請艾倫家族成為同盟。
  
  相對的,艾倫家族所有的仇敵,也會第一時間聯繫多利亞家族。
  
  西菲爾系上領帶後,抬步向著床榻走去,卻有人比他先一步動作。
  
  江陵在西菲爾靠近床榻之前,一屁股佔據了床榻,翹起了二郎腿。
  
  “你這是什麼意思?”西菲爾嘲諷,“我已經同意退婚了,難道你想反悔?”
  
  江陵手臂撐著柔軟的被褥,稍稍抬眸,笑盈盈道:“向你慎重申明一件事,記住……”聲音轉涼,一字一句,“是我退婚,不是你。”
  
  西菲爾額頭青筋暴起:“真是求之不得,能和你擺脫關係。”
  
  “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
  
  西菲爾冷著一張臉,都快氣笑了。
  
  “還有,安賽婭了?”江陵直勾勾的盯住西菲爾。
  
  “你派人跟蹤我,還敢跟我要人?”
  
  “是我的人,我當然要回來。”江陵回答相當理所當然,就是神色有些涼涼的。
  
  “被我扣住了。”西菲爾壓低聲音。
  
  察覺有血族跟蹤自己時,西菲爾以為是有人要暗殺自己,這種事他遇的多了,便將人制住。
  
  西菲爾的實力毋庸置疑,想要壓制安賽婭不成問題。
  
  將跟蹤者制住之後,西菲爾這才發現是愛麗絲身邊的人,他當時想著,等後頭見到愛麗絲,在將人送回去。畢竟,兩個家族在合作,他們兩個有婚約,不能做的太難看。
  
  把人送回去,算給愛麗絲一個面子。
  
  但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西菲爾卻不打算將安賽婭放回去了。
  
  江陵抿了抿唇。
  
  西菲爾卻是挑眉:“想要安賽婭的話,拿贖金贖。”
  
  “嗤——”江陵輕笑一聲。
  
  兩人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冷冷對視。
  
  江陵一雙猩紅色的眸子,泛起一圈圈水波,修長秀氣的手指滑過被褥。
  
  ——在西菲爾為安洛兒蓋上被褥遮住身體後,那個人類女孩便顫抖的縮進了被子中,將自己遮的完完全全。只有被子高高隆起,才看得出裡面睡了一個人。
  
  江陵手指滑過柔軟的棉被時,修的整整齊齊的指甲變得極為尖利,並且呈現幽深的黑色,仿佛能夠輕易刺破人的皮膚。
  
  “既然如此。”蘊含殺意的眸子落在了鼓起的被褥上,“你也別想帶回自己的“寵物”了。”
  
  既然西菲爾敢扣住安賽婭,江陵便扣住安洛兒,看誰厲害。
  
  “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西菲爾冷笑。
  
  “你敢動一下,我立刻送這個小可憐下地獄!”
  
  “你——”
  
  兩人唇槍舌劍時,安洛兒沒有任何動靜,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西菲爾的脾氣徹底點炸,就在他想要動手時,他看到了愛麗絲的手指,尖銳的指甲點在的位置,正好是安洛兒的心臟。
  
  愛麗絲抬頭,眸光冷酷而含笑。
  
  仿佛再說:你敢動手,我就挖出她的心臟。
  
  而被褥根本無法擋住愛麗絲的利爪。
  
  這是他的天使……
  
  西菲爾能夠容忍安洛兒受辱,卻無法承受失去安洛兒的痛苦,於是他選擇了妥協:“好,我會將安賽婭還給你的……”
  
  “三天。”江陵毫無同情,頗為冷酷無情道,“給你三天時間,完完整整的將安賽婭送到我面前。”
  
  “那我可以帶人走了嗎?”
  
  “你當我傻啊。”江陵冷眼,“到時候你不放人了,吃虧的可是我。”
  
  “你將安賽婭送回來時,我自然會將人送還給你。在此之前,安賽婭要是受了任何傷或者侮辱,我都會加倍用在這人類上。”
  
  這一下,西菲爾真的忍不住了:“你要是想動手,我今日便奉陪到底。”
  
  “看來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態,你要是不妥協,西菲爾,今日你也別想走了。”
  
  “難道你以為艾倫家族會幫你?”西菲爾勾了勾唇角,“就算是露希幫你也沒用,她可沒這個本事。”
  
  “這樣忽視別人可不好,我會以為你眼瞎的。”
  
  西菲爾眉頭一皺。
  
  江陵歪了歪頭,朝著門檻處一笑:“疏遠,能幫我個忙嗎?”
  
  這聲音,沒了剛剛的淩厲,比絲緞還柔和。
  
  西菲爾卻不得不順著他的聲音,朝著那個人類少年的方向望去。
  
  站在門檻處的少年,眉眼細長,透著十分的溫軟柔和。他站在那裡,安靜又乖巧,讓人下意識覺得他是無害的。
  
  在江陵說出那句話時,少年抿了抿唇瓣,非常溫柔的應了一聲:“好。”
  
  “你在開什麼玩笑,他不過是個人類……”
  
  西菲爾想嘲笑,卻發現江陵的神色越來越古怪,越來越微妙。
  
  疑心自己遺忘了什麼,西菲爾的聲音低下去,最後完全頓住。
  
  同樣都是人類,當安洛兒出現在宴會上時,宴會上的血族都在狂歡,但是在那之前,這個人類少年一直安安靜靜的待在那裡。
  
  當時,那些血族看這少年的眼神……
  
  西菲爾心神一震,突然恍然,當時那些血族的眼神,更加貪婪,但是淺薄的貪婪下,是深藏的恐懼和敬畏。
  
  那些複雜的情緒,通通是給這個少年的。
  
  西菲爾舔了舔唇角:“他到底是誰?”
  
  “嘖嘖。”江陵似笑非笑,“外頭的人都誇西菲爾公爵厲害,今日看來,果然是以訛傳訛。你怕是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了吧?”
  
  “他是誰?”
  
  江陵歪頭:“自己回去查。”
  
  西菲爾收斂了神色,向著房門口踏去,同梅疏遠擦肩而過時,血族狂暴的力量和幾欲噬人的殺意集中在一起,通通向著梅疏遠壓過去。
  
  可是,如此強盛的力量下,那少年依舊掛著柔和的神色。
  
  隨後,輕輕抬手,撫平衣領上的褶皺,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一般,向著愛麗絲走去。
  
  步伐平穩,帶著某種特定的韻律。
  
  西菲爾瞳孔微縮,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少年的實力和他相等,或者在他之上,不然無法如此輕描淡寫……
  
  那麼愛麗絲和他聯手的話,西菲爾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少年走到江陵面前,他微微彎下腰,手指撐在膝蓋上,一雙清碧色的眸子落在江陵身上,溫和如清泉,他詢問:“需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吐出這三個字時,江陵的目光輕飄飄落在西菲爾身上。
  
  西菲爾冷哼一聲,踏出了房間。
  
  腳步聲逐漸遠去,在西菲爾徹底離開後,江陵這才收回目光。
  
  他抬眸,梅疏遠正認真的瞧著他,仿佛隨時等待他的吩咐。
  
  “疏遠。”
  
  “嗯。”梅疏遠點了點頭。
  
  江陵唇角上揚,這次的笑容真心實意,他抬手,抱住了梅疏遠的脖頸,手指把他的頭髮柔成亂糟糟的。笑盈盈道:“哎,疏遠,你真靠譜。”
  
  “小事。”梅疏遠彎了彎眉眼。
  
  這個時候,系統跳出來了,他給江陵撒了一堆小花花。
  
  粗漢聲音非常歡快:“恭喜宿主順利完成任務。”
  
  隨後,江陵接到了提示音。
  
  [支線任務——幫助安洛兒(已經完成)]
  
  [支線任務——悔婚(已經完成)]
  
  [獎勵已發送至郵箱]
  
  “宿主,你真厲害,不僅僅悔婚成功,還扣下了安洛兒。只要成功扣下安洛兒,西菲爾就別想強迫她了。”
  
  江陵卻蹙眉:“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安賽婭落到了西菲爾手上,算我失策。”
  
  “不是故意的嗎?”
  
  江陵抬了抬下巴:“我不會讓我身邊的人冒險。”
  
  系統啞然。
  
  便在這時,梅疏遠抬起了一隻手,整理自己的頭髮,眸光落在江陵身上時,他眨了眨眼,問:“你很擔心安賽婭?”
  
  江陵點頭。
  
  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宛如一灣清泉,落滿了星光,他輕笑:“真護短。”
  
  跟他記憶中的一個人,很像。
  
  第41章 吸血姬(十四)
  
  “真護短。”
  
  這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加上面前這少年生的這麼好看,江陵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髮。
  
  剛剛才整理好的髮絲,又被江陵弄成一團糟。
  
  然而梅疏遠也沒生氣,只是朝著江陵彎了彎眉眼,瞧著非常甜,非常美味……
  
  江陵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突然恍然,他該不會是餓了吧?
  
  他如今已經成了血族,雖然讓系統遮罩了嗅覺,但是,看著一個白白嫩嫩的人類少年,食欲大開……貌似沒毛病。
  
  想到這裡,江陵收回了手,換上了一本正經的神色,輕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疏遠,你別靠我這麼近。”
  
  梅疏遠眨了眨眼,輕輕的回答:“好。”
  
  言罷,向後退了好幾步,保持一個非常“禮貌”的距離。
  
  江陵瞧著他這個樣子,不知道怎麼,從他臉上瞧出幾分失落來。想了想後,他又道:“其實,還可以再近點。”
  
  那頭還沒說話,江陵便覺得自己有毛病了,一會兒讓人近,一會兒讓人遠的。
  
  可是梅疏遠的眼睛卻柔和而清亮。
  
  他笑答:“好。”
  
  隨後,又悄悄挪近了一些。
  
  江陵輕輕咳了一聲,終於記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安洛兒。
  
  當即垂首,用冷冷淡淡的聲音說道:“剛剛的話你聽到的吧?西菲爾把你留在了這裡,你現在是我的人質,最好乖一點。”
  
  “……”
  
  下頭一片死寂,江陵冷聲:“該起來了吧。”
  
  江陵的手指搭在棉被上,他能夠很清楚的感受到,被褥中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系統忍不住開口:“宿主,你嚇到她了。”
  
  江陵:“……”
  
  系統指責:“你也太區別對待了,你以前對韓素多溫柔啊?”
  
  “所以韓素和梅少恒掰了,我任務失敗了。”
  
  “呃……”系統卡殼了一下。
  
  便在這時,被褥微微抖動,安洛兒用被褥裹住身體,坐了起來。
  
  江陵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而梅疏遠早便背過了身子,只留下挺拔清雋的背影。
  
  因為安洛兒裡頭沒有穿一件衣服,就算用被褥裹住了身體,依舊能夠看到頸項的吻痕和鎖骨處的牙印。
  
  江陵就算穿著女裝,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女人,他也不可能這樣盯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孩看,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你們……”安洛兒吐出一個音節,聲音沙啞而破碎。
  
  她低著頭,抱著膝蓋,亞麻色的短髮淩亂的遮住了臉頰,顫聲問道:“能不能出去一下。”
  
  她本就受了傷,身上又有好幾個牙印,甜美的香味便拉扯江陵的神經。
  
  系統封閉了江陵最基本的嗅覺,但是,那個封禁,對這樣濃稠的血腥味卻束手無措。一聽安洛兒的話,江陵立刻回答:“好。”
  
  “你好好穿衣服。”
  
  隨後,拉著梅疏遠出門。見到地面的那扇房門後,江陵一手提起木板,虛虛掩住了裡頭的景象,這才捂住口鼻,長長舒了口氣。
  
  “怎麼了?”梅疏遠投來關心的目光。
  
  江陵搖了搖頭:“血腥味有點兒嗆。”
  
  “……”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江陵瞧了一眼梅疏遠,覺得更惆悵,更磨人了。
  
  “你在這裡等著,要是安洛兒出來,麻煩你幫她包紮一下。”
  
  “好。”梅疏遠一口應下,隨後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江陵勉強笑了笑,抬步離開,身子一晃,紮進了黑暗中。
  
  ……
  
  安洛兒速度很快,沒一會兒,房門哢擦一聲,再度倒地。而她穿著剛剛那件被撕了幾個破口子的白裙,低著頭站在門檻處,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道清潤的聲音。
  
  “傷口還疼嗎?”
  
  安洛兒低著頭,她的視線,正對自己的手臂,白嫩嫩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紅紅,不是玻璃紮出來的洞,就是血族的牙齒印。
  
  “傷口需要清理乾淨。”聲音的主人靠近,柔聲說道,“愛麗絲要我幫你包紮一下。”
  
  “愛麗絲?”安洛兒抬眸。
  
  “嗯。”溫和的少年輕笑。
  
  安洛兒飛快的低下了頭。
  
  地板上到處都是木屑,床榻上淩亂不堪,檯燈暗黃的燈光沒了剛剛的朦朧曖昧,只餘下清冷的色澤。
  
  安洛兒乖乖坐在床榻上,手臂置於枕頭上,而梅疏遠彎下腰為她胳膊上的傷口上藥。
  
  “可能會有點兒疼。”梅疏遠垂下眸子,眸光清澈,仿佛面前的是一具木偶。女主光環對他毫無作用。
  
  安洛兒點了點頭。
  
  在藥膏塗抹傷口時,安洛兒倒抽了口涼氣,隨後又緊緊咬住了嘴巴,強忍住了痛呼。畢竟藥膏的刺激,怎麼也不可能比被推進血族堆裡,來的可怕。
  
  痛楚很快散去,隨後傷口處傳來清清涼涼的感覺。
  
  在梅疏遠為她另一隻手上藥時,安洛兒遲疑問道:“你是人類?”
  
  “嗯。”梅疏遠低低應了一聲,沒有抬頭,細緻的用傷藥抹過傷口。
  
  “……我還以為她不喜歡人類。”安洛兒低聲呢喃。
  
  被愛麗絲一手推開的那刻,無疑另她記憶深刻。特別是,那句高傲而冷漠的話語,另安洛兒失落又憤怒。
  
  “我倒覺得愛麗絲非常喜歡人類。”梅疏遠沒有抬頭,卻稍稍抿了抿唇。
  
  “為什麼?”
  
  “因為愛麗絲……”白淨修長的手指穿過紗布,靈巧的打了個結,梅疏遠聲音又輕又低,“非常溫柔。”
  
  身處血族,面對這唯一的“人類同胞”,安洛兒雖然沒有什麼表現,心裡卻是親近的。因為這人類少年一句“溫柔”,安洛兒下意識彎了彎唇角。
  
  她突然想到,也許愛麗絲最初就在幫她,也說不定?
  
  如果,最初她便可以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她就不用遭遇那樣的噩夢了。
  
  房間安靜了許久,只有紗布纏繞打結的聲音。
  
  許久,安洛兒才開口:“他們根本就是一群野獸。西菲爾他還恩將仇報,明明是我救了他,他卻要害我。”
  
  “一開始,我就不該救他……”
  
  “可是,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
  
  梅疏遠為她打上了最後的結,合上膏藥瓶子。
  
  然後,他聽到了安洛兒帶了些委屈的聲音:“……也許愛麗絲是不一樣的。”
  
  至少,有個人類這麼信任她。
  
  ……
  
  梅疏遠領著安洛兒踏出了這間客房,沿著廊道,向愛麗絲剛剛離開的方向尋去,最後在薔薇花叢中找到了他。
  
  “愛麗絲。”
  
  天空浮著一輪彎月,清冷的月光透過薄雲,將整個大陸籠罩其中。
  
  江陵隨意坐在青草地上,月色穿過繁茂的枝葉和薔薇鮮嫩的花瓣,落在他的皮膚上。
  
  聽到聲音,江陵回頭,眉毛一挑:“哎,疏遠,我說你就一個人走前頭,也不知道扶扶人家啊?”
  
  梅疏遠抿了抿唇:“靠太近了……不好。”
  
  江陵彎了彎眉眼:“我發現你思想很古板啊。”
  
  梅疏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想後輕語:“我沒有忽視她,如果她遇到危險,我第一時間便能救她。”
  
  江陵笑道:“我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這裡是格林家族的領地,這花園是露希的地盤,江陵沒客氣,非常“心狠手辣”的摘了幾把薔薇花。
  
  將薔薇捧在懷裡時,江陵深深吸了口花香。
  
  不得不說,薔薇花非常有用,至少清幽的花香能夠稍稍遮住血腥味,另江陵稍微好受些。
  
  他捧著花,走向兩人,歪了歪頭:“走吧。”
  
  言罷,在前頭開路,後邊兩人抬步跟上。
  
  西菲爾不敢一個人帶著安洛兒回去,但是江陵和梅疏遠聯手,卻有這個自信。
  
  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後,江陵吩咐安洛兒自己找間客房住下,有事就找女僕後,便急匆匆離開。
  
  身子一晃,消失的沒影。
  
  安洛兒稍稍抬頭,瞅了梅疏遠一眼,手指頭絞在了一起,遲疑詢問:“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沒處理嗎?”
  
  “也許。”梅疏遠眸光落在那一處,微微抿了抿唇。
  
  比起一臉茫然的安洛兒,梅疏遠已經不止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了。
  
  他隱隱察覺到,大概是很重要的事,卻也因此明白,愛麗絲大概不會告訴他,所以他從來沒有問過。
  
  睫毛顫了顫後,梅疏遠回頭,溫和開口:“安賽婭三天後才能回來,我帶你去客房。”
  
  安洛兒深深躬身:“謝謝。”
  
  梅疏遠走在前頭,安洛兒跟在後頭,腳步聲輕而平穩。
  
  “你對我說過好幾次謝謝了,但是一次都沒有對愛麗絲說過。”
  
  安洛兒微微一愣,有些痛苦的皺起了眉頭,好半響才回答:“我不敢……”
  
  聲音極為輕,風一吹就散,卻藏著對血族的畏懼。
  
  選定了客房後,梅疏遠便離開了,只有女僕收拾東西,並且為她準備了衣物。一律是白色衣裙,這是養在城堡中的“血食”所穿的衣服。
  
  女僕面對梅疏遠時,恭恭敬敬,面對安洛兒的時候,只有恭沒有敬。
  
  她為安洛兒準備了熱水後,這才退出了房間。
  
  女僕們聚在一起,面容姣好,偶爾露出尖尖的牙齒,眼中帶了幾分好奇之色。
  
  “那個人類女孩是什麼身份啊。”
  
  “難道和那位使者一樣?”
  
  剛剛收拾房間的女僕將安洛兒那套皺巴巴的衣服焚毀,輕笑了一聲:“那人類女孩全身上下至少有十來個牙印,而且,血液非常甜美。”
  
  周邊的女僕恍然大悟:“原來是血食。”
  
  愛麗絲以前便是這樣,看中了什麼,便帶回來什麼,“食物”什麼的,實在很常見。
  
  雖然現在貌似不愛咬脖子了,但是以前可不是這樣。
  
  “主人親自帶她回來,估計很喜歡她的味道。”
  
  “要不要把她送過去?”
  
  “安賽婭大人沒有跟著主人回來,我們私下做決定……會不會惹惱主人?”
  
  “送個晚餐而已,應該沒什麼吧?”
  
  第42章 吸血姬(十五)
  
  安洛兒這段時間,在西菲爾的壓迫下喘不過氣來,過得心驚膽戰,沒睡過一天好覺,就怕半夜看到西菲爾那張“俊美”的面容。
  
  那對她來說,比青面獠牙的魔鬼更加可怕。
  
  而如今,終於離開了西菲爾的掌控,又折騰了一天,身體疲憊到不行。才出浴室,一靠上床榻,便沉沉睡過去。
  
  哪裡都好。她這麼想,只要能夠擺脫西菲爾就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門輕輕開啟,薔薇花香幽幽侵入鼻尖。
  
  這麼點兒動靜驚住了安洛兒,沉沉睡去的人類少女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像是溺水之人,在漩渦之中掙扎。
  
  她大口喘息,即將沉入湖底時,猛的睜大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床頭嬌豔欲滴的紅薔薇。
  
  “安洛兒小姐,是我吵到您了嗎?”
  
  安洛兒稍稍偏移目光,對上了一雙猩紅的豎瞳。
  
  女僕朝她露出客套的笑容。安洛兒的注意力卻全在她說話時,露出的尖牙上,不由縮了縮身體。
  
  好半響,才抱著腿回答:“沒事的。”
  
  “謝謝您的體諒。”
  
  女僕從梳妝桌上取出一把鑲了珍珠的梳子,為安洛兒梳頭,又在她臉上略施薄粉,遮住了那幾顆異常頑固的雀斑。瞧著安洛兒沒什麼血色,又耐心塗了口紅。
  
  ……硬生生把略有些普通的人類少女,打扮的像個小公主。
  
  被這麼伺候的,安洛兒有些不習慣,垂下眸子,低低問道:“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正好是主人的早餐時間。”
  
  “早餐?”安洛兒不由重複了這個詞。
  
  “沒錯。”曲卷髮絲落在了唇瓣,血族的唇色向來鮮豔,此時,女僕唇角泛起了甜美的微笑,眸光卻帶著恭敬,“現在是主人的用餐時間。”
  
  安洛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慌忙點了點頭。
  
  “安洛兒小姐,能麻煩您一件事嗎?”
  
  “請,請說。”
  
  “以往都是安賽婭大人準備主人的吃食,但是安賽婭大人至今不見蹤影,能麻煩您送一下早餐嗎?”女僕友善笑了笑。
  
  “沒問題的。”安洛兒白吃白住,女僕的要求如此簡單,立刻應答下來。
  
  隨後,她的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說是送吃的,可是吃的了?
  
  女僕貼身上前,為安洛兒帶上薔薇花環,又將一大束薔薇花塞進了安洛兒懷裡,微微彎下腰:“麻煩您了。”
  
  安洛兒抱著一大束鮮妍的薔薇站在黑色鐵門前時,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態。
  
  然而,女僕也不解釋,朝著安洛兒露出適當的笑容後,踩著一雙高跟鞋,緩緩上樓,留下安洛兒一人茫然。
  
  四下陡然安靜,只有薔薇花香縈繞於身。
  
  安洛兒呆了很久,這才反應過來,輕輕敲了三聲門,沒人應答,安洛兒便喚道:“大人,我是來送……薔薇的。”
  
  “……”
  
  無人回應,仿佛裡頭根本沒有任何生靈。
  
  安洛兒無法,便推了推門,門上了鎖,推不開,她一時間有些傻眼。
  
  便在她想要離開時,死寂的屋內,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聽著像是黑沉的鎖鏈,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安洛兒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有些緊張,再度喚道:“愛麗絲大人……”
  
  房門嘩啦一聲開了半邊,清淡的血腥味便從屋內透出。
  
  安洛兒自己一身血腥味,根本聞不出是從室內傳出來的,歪著頭,悄悄往裡頭打量。
  
  屋子裡頭,一片昏黑,根本看不出所以然來。
  
  但是裡頭卻比外頭涼很多,仿佛是個冰窖,又似乎藏了一個怪物。
  
  安洛兒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不由抱緊了手中的薔薇。便在這時,她聽到了極為輕微的腳步聲,抬頭時,昏沉黑暗中點亮了赤紅的光芒。
  
  高挑纖細的血族便站在陰影裡。
  
  那一瞬間,安洛兒像被兇殘野獸盯住的小羊羔,踉蹌往後退去。
  
  才退出兩三步,一樣重物便向她撞來。
  
  紅色花瓣散開,零零散散落地。
  
  安洛兒後背直接貼上了牆壁,冰涼的觸感,另她不由驚呼一聲。
  
  然而,制住她的那雙手更冷,冷的像一塊寒冰。
  
  這種場景,另安洛兒顫抖起來,被吸食血液的恐懼再次襲來,她咬住了嘴唇,哆哆嗦嗦的抬頭,第一眼便看到了愛麗絲美豔的面容。
  
  她身上的小洋裙多處被劃破,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裙子和肌膚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血液。曲卷的長髮披在光滑的後背,又淩亂的貼在了白淨的臉頰上。
  
  頭髮極為黑,臉色又很白,唇色還是沾了血似得豔色。
  
  ——愛麗絲無疑是標準的血族貴族長相。
  
  然而,那張面容上,沒有安洛兒所恐懼的貪得無厭。
  
  反而隱隱含著痛苦和克制。
  
  這樣的神色一閃而過,之後便只剩下黑暗生靈的冰涼。
  
  下巴被抬起,領口被拉扯開一角,安洛兒清楚的知道下一步是什麼,被往日記憶陰影覆蓋的她,當即慘叫。
  
  “啊——”
  
  “砰——”
  
  兩道聲音傳透了整棟樓,拐角處,被驚動的少年疾步而來。
  
  安洛兒提著裙角,不管不顧的逃跑,從梅疏遠身邊經過時,梅疏遠聞到了血腥味,這是……愛麗絲的血。
  
  微微睜大眸子,他像一陣風,掠過樓梯,停在了敞開的大門前。
  
  裡頭黑沉沉的,梅疏遠卻依舊能夠感受到愛麗絲的存在。
  
  “給我站住。”
  
  梅疏遠抬步踏入黑暗中時,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往日的甜甜軟軟不見蹤跡,唯有如刀鋒的淩厲,和霜雪般的霸道。
  
  “現在,立刻,馬上——”
  
  “離開——”
  
  最後兩個字,是嘶吼出來的。
  
  梅疏遠稍稍垂眸,落在了地板上。
  
  在前進一步是黑暗,而他現在燈火之下。光暗之間,有條極為明顯的線,上頭落了一個花環,還有一束散開的薔薇花瓣。
  
  花瓣上沾著幾滴血。
  
  “我不要。”梅疏遠抬頭,他念這三個字時,又輕又軟,像在任性,又像堵氣,更像是撒嬌。
  
  “……”
  
  清碧色的眸子裡落滿了溫柔的色澤,梅疏遠毫無畏懼,一腳踩過黑暗。
  
  靴子落在地板上,發出清清淺淺的聲音。
  
  在他徹底踏入黑暗時,鐵門重重關上,梅疏遠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隨後他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黑影。
  
  他半跪在地面,握住了一隻冰涼的手,雙手合攏,包裹在雙掌之間,試圖溫暖他。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儘管江陵可能看不到,他依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你可以告訴我,不用告訴我前因後果,只要告訴我怎麼做能幫你就行。”
  
  “你能幫個屁,給我滾回去睡覺。”江陵幾乎是嘶吼出聲,他另一隻手遮住了面容,同時也遮住了臉上的痛苦之色。
  
  他今天被安洛兒身上的血腥味折騰了一番,導致血咒提前發作,比平時還要痛苦些。身邊還沒有安賽婭侍候著,完完全全靠自己。
  
  在安洛兒敲門之前,他便徹底失去了理智,直到安洛兒驚恐的聲音,這才驚醒。
  
  但是,這微薄的理智,隨時會消散於痛苦的折磨間。更別說梅疏遠得氣息有多誘人了,簡直是分分鐘勾引他犯罪。
  
  江陵的氣勢,還是很能嚇人的,偏偏哄不住看似靦腆羞澀的少年。
  
  梅疏遠將江陵的手臂摟進懷裡,堅定的回答:“我不想回去。”
  
  “你……”
  
  “除非你現在起來,把我打回去。”梅疏遠輕輕柔柔的回答。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江陵惱怒,一把跳起來,手指抵在了梅疏遠的胸口。
  
  梅疏遠並不弱,實際上,這個異族少年踏入這塊大陸後,沒有任何人能夠得知他有多強。可是江陵一推他,他就被江陵推到在冰涼的地面上。
  
  地面鋪了一層玫瑰花瓣,柔軟的花瓣飄起,落在了他頭髮上,衣領上。
  
  然而,梅疏遠唇角卻泛開一抹清淺的笑意。他的聲音,在冰涼黑暗的鐵室中,一如既往的清潤:“真好,你沒事。”
  
  血腥味淡淡的,卻縈繞鼻尖,他又蹙了蹙眉:“但是皮肉大概抓破了,愛麗絲,你要需要包紮。”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江陵粗粗喘氣,他半邊身子壓在梅疏遠身上,尖利的手指克制不住的劃破對方的白裳,“……血族需要什麼嗎?”
  
  “血液?”
  
  “這麼清楚還不快跑!”
  
  “……但是,你很痛苦,對不對?”
  
  痛苦翻江倒海,偏偏梅疏遠這個解藥便在眼前,味道甜美無比,無時無刻不在吸引他。
  
  江陵的聲音透出血族的涼意:“那你現在別想跑了。”
  
  江陵動作粗蠻無比,占著對方不反抗,將梅疏遠的衣服撕成了和自己一樣的爛布條,鬆鬆垮垮的搭在身上。
  
  而他的手掌,便貼在了梅疏遠溫熱的胸膛,這具身體清瘦而完美,江陵能夠清楚察覺到強力跳動的心臟,和流動的甜美血液。
  
  無比誘人……
  
  簡直能夠將所有血族的理智淹沒。
  
  “愛麗絲……”梅疏遠有些變扭的抿了抿唇,雖然一片黑暗,黑燈瞎火的,但是他從來沒有這麼親近過人。
  
  “為什麼要把衣服撕成這樣?”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疑惑。
  
  黑暗中,江陵一雙猩紅的眸子格外陰冷,他粗重喘氣:“我樂意。”
  
  隨後,跨上少年勁瘦的腰身,拉開了肩上的衣領。
  
  成為血族後,天性使然,江陵能夠精准的找到血管的位置。
  
  冰涼的呼吸混合著玫瑰花香越來越近,最後打在了白淨的皮膚上。
  
  梅疏遠微微側頭,眉頭不由擰在了一起。
  
  黑暗壓抑而曖昧,他一時間分不清時間究竟是折磨,還是享受。
  
  隨後,冰涼的五指輕輕捏住他下巴,固定了他的動作。
  
  下一刻,唇上貼上柔軟而冰涼的觸感,清幽花香混合著血腥,一股腦的籠罩而來。
  
  “……”
  
  梅疏遠微微瞪大了眸子。
  
  第43章 吸血姬(十六)
  
  梅疏遠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煙花,一時間有些暈乎乎的。
  
  他從未和人如此親近過,就算來血族後,愛麗絲喜歡拉著他的手臂,他也有種入鄉隨俗的念頭在。
  
  這塊大陸,和他的家鄉不一樣,他不能太死板……
  
  想是這麼想,但是,除了愛麗絲外,他也只有幫安洛兒上藥時,才稍加接近過。那個時候,安洛兒在他眼中,是個弱者,被加害又無力反抗的弱者,他幫助她,並沒有什麼不對。
  
  上好藥之後,他便任由安洛兒一個人虛虛跟在後頭,沒有任何扶著她的念頭,只是就近照料,有什麼意外情況能夠立刻救人罷了。
  
  現在……
  
  貼在他唇上的是什麼……
  
  這個念頭升起,他便感覺身後貼著的地板也變得滾燙起來,鼻尖的玫瑰花香纏滿了曖昧,熱度從身體蒸發到臉上,白淨的面容上染上紅暈。
  
  江陵貼了他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下一刻便微微起身,鬆開了手上的桎梏。
  
  “愛麗絲……”
  
  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連同呼吸也沉重了些。
  
  下一刻,梅疏遠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臉,清碧色的眸子氤氳水霧,怔怔瞧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艱難開口,聲音又軟又糯:“不可以這樣的,愛麗絲……不能這樣……”
  
  在他試圖勸說時,江陵閉上了眸子,仿佛在忍耐什麼,緩解什麼,唯有呼吸聲格外冗長。
  
  “這是……”梅疏遠眸光中閃過靦腆之色,他的聲音從掌心輕輕傳來,“這是夫妻才……”
  
  ……才能做的事。
  
  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江陵睜開了眸子,從上而下俯視著他。
  
  瞳孔中盈著一圈血色月輝,緊緊鎖定住了他,仿佛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隨後,江陵堅定的拉開了梅疏遠捂住唇瓣的手,手指相纏,他俯下身體,再次輕輕啜住了少年的唇瓣。
  
  梅疏遠直愣愣的望著他,仿佛不記得該怎麼反抗了。
  
  江陵另一隻手,便遮住了對方的眉眼,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完全沉浸於黑暗中後,更加敏感的從對方的身體中,察覺出“情動”來。
  
  梅疏遠本來便是人類,他的反應不奇怪,可是江陵卻是血族,他的身體總是帶著死人的冰涼,如今也帶上了熱度。
  
  江陵呼吸逐漸加重,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反應,儘量維持較輕的動作,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克制。
  
  想要這個人的血液……
  
  也想要他的身體……
  
  臥槽,血族這是什麼破身體!
  
  江陵僅存的理智在吐槽,尖細的牙齒卻劃破了梅疏遠的唇瓣,甘甜到令他瘋狂的血液從唇瓣間淌出,江陵再也顧不上其他,吸吮那人間美味。
  
  唇瓣間重重相磨,最後呼吸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黑暗遮掩住了一切,兩人做的親密的事情也無人察覺,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們。
  
  好半響,唇齒才分開。
  
  遮住梅疏遠眼睛的手鬆開,梅疏遠總算再一次看清了愛麗絲的面容。
  
  曲卷的長發自他光裸的後背散開,有一縷落在了梅疏遠的臉頰上,癢癢麻麻的。而那雙猩紅的瞳孔,除了冰冷的“獸性”外,更是染上了情欲。鮮豔的唇瓣上是血滴。
  
  他不忍心浪費一絲一毫,舔了舔唇瓣,讓血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梅疏遠抬手,摘去了江陵頭頂的花瓣。
  
  不該這樣的……
  
  可是梅疏遠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兩聲,宛如行走於懸崖之上,一不小心便會跌落萬丈深淵的刺激感。
  
  不該……
  
  但是,但是,他拒絕不了……
  
  怎,怎麼辦?
  
  然而,江陵卻更不滿足了。
  
  他的目光流連在少年的喉結,滑過精緻的鎖骨……
  
  然後附身衝著喉結而去,細牙尖尖的,仿佛要撕咬喉嚨,在梅疏遠下意識握緊拳頭時,輕輕落下一吻。
  
  梅疏遠便覺得心臟被羽毛撓了一下。
  
  “別碰那裡……”
  
  江陵聽話的離開,下一刻,牙齒輕輕緩緩的磨著鎖骨。在利齒劃開皮膚,刺入血管時,梅疏遠悶哼一聲。
  
  血腥味逐漸加重,緩緩蔓延,很快便充滿了整個空間。
  
  在黑暗和壓抑中,梅疏遠伸出了手臂,好幾次想要抱住對方,又小心翼翼的縮了回去。
  
  整個地下室一片死寂和狼藉,唯有血液舔舐的聲音,最後,少年再無顧忌,將在他頸項為所欲為的人,擁入懷裡。
  
  ……
  
  江陵第一次吃了個飽後,沉沉睡去,唯有梅疏遠,一會兒閉眼,一會兒睜開。
  
  “愛麗絲?”他輕輕喚了一聲。
  
  壓在他身上的人沉於美夢之中,毫無反應。
  
  無端的,梅疏遠心中生出想要吵醒愛麗絲的念頭。
  
  他倒好,明明只是吸血,偏偏又要撕衣服,又要擁吻,之後睡得無憂無慮。這麼走了一遭的梅疏遠,卻是徹底沉不住氣了。
  
  少年這麼想時,又不由抿了抿唇瓣,神色遲疑而羞澀。
  
  最後,他也只將人抱起,放入了黑沉的棺材裡。
  
  棺材裡墊了厚厚一層絨毯,捏合了花香和冰冷,是血族最喜歡的沉睡之所。
  
  梅疏遠將人放下後,忍不住盯著對方的睡顏多瞧了會。
  
  看了好半響,察覺到自己行為不對勁後,他猛的躥起,往後退了好幾步,眉頭緊鎖,咬了咬唇瓣,清碧色的眸子中,是星星點點的羞澀。
  
  這樣待下去不行。
  
  梅疏遠摸了摸自己依舊紅紅的臉頰,慌忙拉上了衣服,合上了衣領,擦了擦唇上的紅印。
  
  衣服破破爛爛的,唇瓣被撕破,頸項還有齒印……
  
  梅疏遠這輩子,就沒幾次這麼狼狽過。
  
  他將衣領又拉高點兒後,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愛麗絲,只能看到愛麗絲躺著的黑漆棺材。
  
  隨後,他推開了鐵門,踏出房門的那刻,梅疏遠闔上了鐵門,後背輕輕靠了上去。
  
  腳步聲傳來,梅疏遠抬頭。
  
  廊道兩排的燈火憧憧,隨後,穿著短裙,蹬著一雙高跟鞋的女僕踏下臺階,看到了梅疏遠。
  
  梅疏遠平時打扮就很隨意,以簡潔方便為主,墨黑長髮鬆鬆垮垮織成了長辮,柔順的垂在肩頭。
  
  而此時,頭髮散開,唇上是咬痕,喉嚨間是紅痕,衣領下隱隱傳來血腥味……
  
  女僕驚呼一聲:“疏遠大人,您怎麼在這裡?”
  
  梅疏遠抿了抿唇,不說話。
  
  隨即女僕反應過來,他這副慘遭“蹂躪”的樣子,不會和主人……發生了什麼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女僕倒是被空氣中的血腥味勾的蠢蠢欲動,然而,一雙清碧色眸子落在她身上時,她卻仿佛被潑了一捧冰水,心尖一片冰涼,剛剛的本能徹底被壓制。
  
  還是主人厲害。
  
  這個時候,女僕只有一個念頭。
  
  這麼想時,梅疏遠如一陣清風,從她面前吹過,轉眼消失在樓梯口,瞧著這個樣子,像極了落荒而逃。
  
  女僕愣了愣後,提了掃帚掃去了地面沾了血的薔薇花,將每一片花瓣清除後,又盡職盡責的抹除地板上的血跡。
  
  直到打掃的乾乾淨淨、仿佛能夠反光後,女僕才站直了身體。
  
  主人正在沉睡,現在不方便打擾。
  
  非常有眼力的女僕提著掃帚和鐵桶,緩緩上樓時,樓梯口堵了一個人,正是去而複返的異族使者。
  
  女僕辦事相當有效率,非常乾淨利索,根本沒用多長時間。這點兒時間,只夠梅疏遠換一件衣服,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整理。
  
  又是一陣清風從女僕身邊吹過,面前沒了那位異族使者的身影。
  
  女僕回頭,便瞧見那少年推開了半扇門,進去時,輕飄飄的闔上了門,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意外的有些……可愛?
  
  ……
  
  外頭一片光亮,裡頭卻是黑漆漆的,沉悶又無人氣。
  
  然而,梅疏遠能夠夜間視物,自然看的清其中設計,低調華麗,又浪漫冰冷。
  
  這般場景在梅疏遠眼中,卻是剛剛纏繞不去的曖昧。
  
  他隔著遠遠的距離,在房門前轉了好幾圈,好像隨時準備推門而出,眼角餘光卻總是瞥向棺材的方向。
  
  也許他該離開這裡。
  
  梅疏遠咬了咬唇。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梅疏遠蹙了蹙眉頭。
  
  剛剛發生的事情非他所願,他是帶著任務才踏上這片大陸的,怎麼能因私廢公。
  
  梅疏遠忍不住上前兩步。
  
  難道他真要娶一個血族女子為妻?他師傅不得打斷他雙腿……
  
  這麼想時,梅疏遠已經到了棺材邊上,一低頭便看到了裡頭的愛麗絲。
  
  沒了剛剛的熱烈兇狠,現在的愛麗絲安安靜靜沉睡,雙眸輕闔,眉宇舒展,唇角含著幾分笑意,仿佛做了一個美夢,安靜到讓誰都捨不得驚擾他。
  
  梅疏遠緩緩蹲下身子,趴在棺材邊上,手臂撐著下頜,瞧著裡頭的人。
  
  第一次見面愛麗絲就趾高氣揚要他穿鞋,要他來這裡住還忘記人類要吃食物,約他當男伴卻要他跳女步,隨口胡說要約炮,他至今都沒問清楚約炮的意思……
  
  可是他卻覺得愛麗絲哪裡都好。
  
  會沒心沒肺的笑,會垂眸耐心教導他,不厭其煩。
  
  ……
  
  那些大道理都是說,占了便宜要負責。
  
  那,那他就負責好了。
  
  這麼想時,少年唇角輕輕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師傅:你帶女人回來,我最多打斷你的腿。你帶男人回來,就只能把雙手雙腳打斷了……
  
  啊啊啊——
  
  第44章 吸血姬(十七)
  
  “……”
  
  一夜好夢,江陵醒過來時,覺得自己手腳充滿了力氣,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從棺材中翻身而起,一起來便看到了趴在棺材上沉沉睡去的少年。
  
  是梅疏遠啊……
  
  江陵不以為意,然後他看清楚了梅疏遠的模樣,整個人又跌回了棺材裡。
  
  梅疏遠頭枕著手臂而睡,頭髮貼著臉頰,然而,依舊可以看的出破皮的唇瓣和頸項的紅痕……
  
  一瞬間,江陵腦海中出現了昨夜景象,他除了沒真的把人上了外,對著人又親又抱,簡直是攆都攆不走的那個。
  
  盤膝而坐,手撐著下巴,故作深沉的江陵,臉上出現了崩潰之色。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性取向產生了懷疑!
  
  想了想後,江陵在心中死命呼叫系統:“小紅小紅,你給我滾出來!!!”
  
  “收到收到——”
  
  隨著“咻”的一聲,經書從鐵門細縫裡,擠了進來,才一進來,便在空中轉了幾圈,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宿主啊,昨晚玩的嗨不嗨?”如果系統是個人,現在大概在擠眉弄眼了,他用“你快快快誇我”的語氣說道,“我昨晚一看情況不對就溜出去了,給你留下了絕對美好的空間,我是不是感動世界好系統?”
  
  “……”
  
  江陵沉默了片刻,差點兒“呸”了系統一臉。
  
  他壓抑著怒火,沉聲問道:“我當時都懵了,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我要是犯了錯怎麼辦?我要是把人上了怎麼辦?那不就成了渣男了???”
  
  最後幾個問號,江陵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吼出來的。
  
  系統不幹了。
  
  系統怒了!
  
  系統用粗漢音吼回去了:“宿主,你講點兒道理好不好,你昨晚那個樣子,哪裡像沒理智,你根本就是一副想吃乾抹淨的樣子!”
  
  “……”
  
  江陵啞然,他剛剛腦子一片混亂,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來,他昨晚,最開始見到梅疏遠時,神智的確是清醒的。
  
  什麼時候不清醒了?
  
  大概是……吻了那個少年之後。
  
  系統繼續凜然大氣的指責江陵:“一大早就把責任栽贓給我,你根本就是不負責任!”
  
  “……”
  
  “還有,你本來就是個渣男!”
  
  “……”
  
  “現在更渣了!”
  
  “……講道理。”江陵忍不住反駁,“以前你就說我綠了老皇帝後宮了,但是你看看,我保全了她們性命,又沒有欺騙過感情。還有情人,血族哪個不是情人一堆?我現在穿個小裙子,找一堆女情人,有幾個會當真?”
  
  系統往梅疏遠的方向戳了戳:“那這是怎麼回事?”
  
  “……”
  
  江陵啞口無言。
  
  “嘿嘿嘿,你就承認自己犯錯了吧。”
  
  “……”
  
  系統發出致命一擊:“而且,你說不定就是喜歡男的。你看看你,你親過哪個妹子?”
  
  “……”
  
  在系統倡狂大笑,江陵懷疑自己智商出了問題,居然會輸給系統這個傻白甜時,正淺眠之人,睫毛微微顫了顫,像花瓣抖落一滴水珠子。
  
  系統停止了大笑,江陵心虛的回頭瞧去。
  
  只見少年緩緩挺直了腰背,白淨修長的手指拂開貼上臉頰的碎發,抬眸向著江陵的方向望來。
  
  略顯昏暗的光線中,他的眉眼有些模糊,朝著江陵笑了笑。跟以前一樣,又柔又軟又甜,溫柔到人心坎裡。
  
  ——就是嘴巴破了皮,感覺怪怪的。像不良少年跑出去跟二流子打了一架,負傷而歸,又像是柔弱少女遇上了色狼。
  
  好巧,江陵就是那個“二流子”,或者“色狼”。
  
  “早上好。”好半天,江陵才憋出了這三個字。
  
  梅疏遠歪了歪頭:“嗯。早上好。”
  
  於是,整個空間又陷入沉默之中。
  
  直到梅疏遠低著頭,聲音輕輕的:“愛麗絲。”
  
  江陵艱難的應了一聲,覺得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狂風暴雨的指責了。畢竟,如果他是梅疏遠的話,好心獻出自己的血,結果遭遇了“鹹豬手”,非要把對方打殘不可。
  
  “我……”
  
  少年說了一個字,又卡住了。然後,他抬起了頭,裝作不經意的握住了江陵的手指,眉梢眼角皆是笑意,聲音卻慎重極了,他道:“我會負責的。”
  
  然後,唇角上揚:“愛麗絲~”
  
  “負,負責?”江陵的聲音有些抖。
  
  梅九垂下眉眼,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入了江陵掌心。
  
  江陵攤開手,掌心事物柔軟,並不是什麼珍貴東西,而是一條紅線,兩頭打了個結,中間串著一顆玉珠子。
  
  江陵還沒開口拒絕,梅疏遠便握住江陵的手,輕輕闔上。
  
  明明是一個簡單極了的動作,卻仿佛立下了誓言,今生今世永遠不會改變般的慎重。
  
  江陵突然想起了梅疏遠的種種表現,不說別的,這少年的家鄉,思想肯定沒血族開放,估計還停留在“男女授受不親”的程度。
  
  那麼問題來了。
  
  在他對梅疏遠做了“在他眼中”超標的事後,怎麼拒絕不會顯得自己太渣?
  
  “那個疏遠……”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江陵絕對說直白點,“我不需要你負責……”
  
  少年猛的抬頭,一雙清碧色的眸子盯著他,江陵能夠清清楚楚察覺到其中的緊張與不安,似乎怕極了他拒絕。
  
  江陵對這雙眼睛挺沒轍的,於是稍稍鬆口:“你知道的,我和西菲爾的婚事,還沒斷乾淨。”
  
  “……婚事?”梅疏遠低低重複了這兩個字。
  
  “我需要認真考慮的,所以,你要給我時間。”梅疏遠肯定有很多不懂,江陵抓住這一點兒後,握住了他的手,非常誠懇的開口,“不僅僅是我,還有你,你看看,你接觸的女孩子肯定少,對不對?”
  
  江陵一本正經:“我覺得,你需要多多接觸優秀的,漂亮的,善良的女孩,你接觸的多了,就會發現我不算什麼了。”
  
  “可是,我們昨晚……”梅疏遠咬了咬唇,手指卻堅定不移的握著江陵的手,兩人手心是那條紅線,“你要我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江陵更心虛,再度改口:“並不是這樣的,我是說,我們多給對方一點兒空間,多接觸一點兒人,才知道我們適合不適合對不對?”
  
  “只有這樣,才能走完一輩子,永遠不鬆手啊。”最後一句話,江陵說的格外煽情。
  
  梅疏遠垂下了眸子,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便是這時,房門敲響了三聲。
  
  略顯沙啞的女聲從外頭傳來:“愛麗絲大人,您在不在?”
  
  是安洛兒。
  
  安洛兒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惶恐不安,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昨晚……我昨晚被嚇到了,很抱歉。”
  
  她大概是太緊張了,手臂碰到了門,梅疏遠沒有鎖門,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明晃晃的光線穿過敞開的門,在地板上鋪展,空氣中隱約浮動著細碎的灰塵。
  
  而安洛兒則站在大門口,低著頭,悶沉沉說道:“是您救了我,如果愛麗絲大人需要我的血液的話,我願意獻上。只要留我一命。”
  
  話音一落,安洛兒抬頭,看清屋中情況的那刻,臉上的慌亂不安化為茫然,瞬間瞪大了眼睛。
  
  “抱歉。”安洛兒猛的轉過身。
  
  其實,愛麗絲和梅疏遠的雖然靠的近,看樣子很親密,但是,並不是大尺度,根本不需要安洛兒轉過身子。
  
  但是,她曾經清楚聽到愛麗絲說“約炮”,那麼,要是他們在幹什麼,她進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梅疏遠將紅繩塞進了手心,自己默默退後了一些,看上去和平時一樣,溫柔又正經。就是頭髮有些淩亂,如果嘴巴沒有破皮,倒是瞧著更加清雋了些。
  
  在梅疏遠退後幾步後,江陵同樣壓低了自己的身體。對於江陵來說,頭髮什麼先放一邊,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洋裙破了好多洞,梅疏遠反正瞧見了,沒法子了,總不可能又在安洛兒面前溜一圈吧?
  
  兩人一句話不說。
  
  安洛兒額頭滲出冷汗,她用天真的堅定的聲音開口:“只要愛麗絲大人有需要,隨時叫我一聲便好了。我先告辭了。”
  
  話音一落,安洛兒提著裙子小跑離開,中途左腳拌住右腳,差點兒摔了一個大馬趴。
  
  江陵手指伸了伸,差點兒想把人叫住。
  
  最後,眼睜睜瞧著安洛兒一拐彎,跑了個沒影。
  
  於是,江陵再度陷入了心虛和尷尬中。
  
  “愛麗絲。”
  
  江陵回過頭去。
  
  梅疏遠抬頭:“你說的很對,我會慎重考慮的。”
  
  “……這就對了嘛。”
  
  “不過,你能不能收下這個?”少年抿了抿唇,手指頭收攏在一起。
  
  江陵毫無抵抗力,快速點頭:“好好好。”
  
  梅疏遠終於又笑了,這次的笑容收斂了些,只有唇角微微上揚,矜持又美好:“我幫你帶上。”
  
  “手~”他眨了眨眼。
  
  江陵趴在棺材木上,下意識就伸出了手。
  
  這具身體的手指修長秀美,跟主人一樣透著股冷豔感。
  
  在江陵放鬆手指時,梅疏遠飛快的伸出食指,在江陵指腹點了一下,仿佛在試探他的手指軟不軟,得到答案後,又縮了回去,仿佛江陵剛剛看到的只是幻影。
  
  “……”
  
  江陵呆了呆。
  
  梅疏遠便在這時,若無其事的從他掌心抽出了紅繩,紅繩繞過江陵的手腕,靈巧的扣住。
  
  待梅疏遠鬆開手時,江陵蒼白的手腕上,多出了一條紅線,紅線上是碧色的玉珠子,清碧溫潤,有點兒像梅疏遠這個人。
  
  “好了。”
  
  梅疏遠眉眼間流露出滿意之色,他微微退後一步,柔聲詢問:“你看看,有沒有哪裡硌著皮膚?”
  
  江陵低頭瞧了瞧,不忍心拂了他的意,便點了點頭:“沒有。”
  
  頓了頓後,又補了三個字:“很不錯。”
  
  僅僅只是三個字,可是江陵卻清清楚楚的看到,因為江陵委婉的拒絕,而凝結在梅疏遠眉眼間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化解。
  
  “我先走了。”
  
  梅疏遠起身,朝著門口走了數步。
  
  他背對著江陵,身姿挺拔如修竹芝蘭,那是血族所沒有的風骨。
  
  “愛麗絲。”
  
  踏出鐵門之前,他扶住了冰冷的門框,回首望來:“嗯……如果你下次還這麼痛苦的話,你可以找我,我想幫你。”
  
  “……”
  
  江陵宛如聞到了最醇美的酒香,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昨夜,血液的甘美在舌尖化開的時候,那種味道,宛如毒藥一般令人上癮。
  
  系統在一邊提了一句:“宿主,恭喜你收穫了兩份“血食”,你今晚打算品嘗誰啊?”
  
  江陵心臟微微一動,毫不猶豫的回答:“梅疏遠……”
  
  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整個人埋進了毛毯中:“這東西居然會上癮???”
  
  讓他嘗過一口後,便再也不想沾別人的血液……
  
  ……
  
  血族消息極為靈通,格林家族宴會上,那通胡鬧,很快便傳遍了整個血族高層。
  
  宴會之上,西菲爾的小寵物跑了出來,被在場血族品嘗了一番,最後西菲爾大打出手……這些只是小事。
  
  西菲爾的身份實力,足以免去他這點兒小罪責,自然沒人關注。
  
  血族高層關注的是,之後再客房發生的事。
  
  西菲爾和自己小寵物恩愛時,被自己的准未婚妻抓了個正著,最後,愛麗絲一怒之下悔婚……這個就勁爆了。
  
  愛慕愛麗絲或者西菲爾的男女通通狂歡了一整夜。
  
  掌控大權的公爵或者長老的思量便多了,想著該拉攏誰,該打壓誰,能夠從誰那裡占到便宜。
  
  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那就不美妙了。
  
  愛麗絲作為“受害者”,艾倫家族的長輩最多把他叫過去,提幾句不該將事情鬧這麼大,委婉勸解,以後各玩各的,用不著動這麼大火氣。
  
  最後無奈歎氣,婚事掰了就掰了唄,高等血族又不止西菲爾一個,但是,對於艾倫家族來說,愛麗絲卻是獨一無二的,不然也不可能推愛麗絲為十二長老團成員。
  
  西菲爾那邊,多利亞家族同樣表達了理解和寬容。西菲爾一向來風流多情,出這種事……講真,大家都有心理準備,最多讓他收斂一點而已。
  
  但是,有一點,多利亞家族卻不能容忍。
  
  在高等血族眼中,人類都是極為卑賤的生靈。因為這種生靈,生命非常短暫,甚至活不過一百歲。
  
  血族對人類的定位就是“血食”。
  
  西菲爾養個人類小寵物無所謂,但是,他為了這個小寵物,做出了多利亞家族無法理解的行為,多利亞家族便不能忍了。
  
  所以,多利亞家族的長輩們只有一個意思,要西菲爾趕緊把安賽婭送回去,交換回那個“血食”後,直接弄死得了。
  
  面對眾位長輩,西菲爾只要稍稍點點頭,這件事便過去了,可是西菲爾卻將右手插進了風衣中,不屑回答:“我不會處死她。”
  
  在長輩惱怒之前,西菲爾輕笑:“人類卑賤,那就讓她成為血族,不是很好嗎?”
  
  ……
  
  暗影掠過彎月,空中傳來蝙蝠尖利的聲音。
  
  江陵無所事事,便躺在棺材裡假寐。
  
  因著蝙蝠的聲音,系統用書頁蹭了蹭江陵的臉頰,呼喚:“宿主,這是第十九封邀請函了。”
  
  江陵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嗯了一聲。
  
  果不其然,沒多久便響起了三聲敲門聲,隨後是女僕甜美的聲音:“主人,格瑞特家族送來了邀請函。”
  
  “回絕。”江陵斬釘截鐵。
  
  侍女領著信封離開,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踏出江陵的聽力範圍。
  
  系統又蹭了蹭江陵:“宿主,你真不出去啊?”
  
  “不去。”江陵稍稍抬眸,“我又不是真的愛麗絲,去什麼相親宴啊,能拒絕就拒絕。”
  
  “那是你好運遇到了梅疏遠。”
  
  經書展開,泛黃的頁面上,正是原著劇情,原著劇情中,愛麗絲在悔婚後,的確多次參加相親宴。畢竟,她的身體不能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優秀的高等血族成婚。
  
  但是愛麗絲大概是求而不得,便越想得到,甚至不惜一切手段的人。
  
  西菲爾不要她,看中了一個“卑賤的人類”,她便越想得到西菲爾。
  
  所以,一場場相親宴下來,她覺得誰都不如西菲爾,便選擇了自己默默忍受痛楚。
  
  但是江陵走了運,他遇到了梅疏遠,並且對方願意被他咬,他便不用再痛苦的熬過去了。
  
  江陵不理會,系統便自說自話:“解血咒需要高等血族的血才能緩解,其實也沒出錯,就是出了Bug,原著中可沒有什麼異族。”
  
  “緣分唄。”江陵終於肯回答。
  
  “你不是不要他嗎?”
  
  “這麼美味可口的東西,不要是白癡。”
  
  系統無語:“那你先前拒絕幹嘛?”
  
  江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朝著系統攤了攤手:“我只是想要個飯票,最多談談戀愛就拍屁股走人,畢竟我一完成任務就要走,完不成任務就要死。而梅疏遠看著像玩不起的人,所以,我不能害了他。”
  
  “貌似……很有道理。”
  
  “還有一句話更有道理。”江陵頓了頓,低語,“愛麗絲是個女人,在梅疏遠眼中,也是女人,也就是說,他喜歡的是女人,我一個大男人,還是別噁心他了,要是給他造成什麼不可逆轉的陰影,那多糟心啊?”
  
  “貌似是這樣。”
  
  江陵歪了歪頭,曲卷長發落在眼角:“我這可是為了他好。”
  
  “……”
  
  系統:很有道理。
  
  被忽悠過去的系統,沒有想到“江陵可以跟梅疏遠攤牌”這個可能,在一邊感歎:“要是宿主你能去掉“飯票”那個詞,你就能從渣男變成好男人了。”
  
  “過獎過獎。”
  
  便在江陵跟系統閒談之時,腳步聲再度傳來,隨後是女僕的聲音:“主人,傑斯卡長老來了,就在客廳……”侯著……
  
  女僕沒有說完整,因為她一抬頭便看到了傑斯卡俊美風流的面容。
  
  “愛麗絲在這裡?”傑斯卡衝著女僕眨了眨眼,在女僕驚恐的眼神中,抬手推開了房門。
  
  隨後,他聽到了愛麗絲的聲音。
  
  “傑斯卡?他來做什麼?估計沒好事,直接趕走吧。”
  
  “愛麗絲,我可聽到了。”傑斯卡故意拉長聲音。
  
  江陵趴在棺材上笑了笑:“就是故意跟你說的,畢竟要保持距離。”
  
  “你知道我來做什麼?”
  
  “不用猜都知道。”江陵扯了扯唇角,“相親唄。”
  
  要不然傑斯卡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這個時候來?
  
  傑斯卡大步上前,往棺材木上一坐,哥倆好似得笑道:“看來我不是第一個了。”
  
  “也不是最後一個。”
  
  傑斯卡無奈感歎:“你這個隨便懟人的性格,真的不打算改一改嗎?”
  
  棺材邊上,落了幾片玫瑰花瓣。傑斯卡順手撿起,吹了口氣,花瓣便飛了起來,最後輕飄飄落地。
  
  在花瓣翻飛時,傑斯卡壓低了聲線:“相親什麼,只是順帶,要是我們兩個真的能相中,就不用等今天了。只能說,我想了想以後要娶你這件事,就覺得天崩地裂,喝血都沒胃口。”
  
  “有話快說。”江陵抬了抬眼皮子。
  
  “我來找異族使者。”傑斯卡長眉一挑,“元老佈置了新任務,要我和佩特聯手,說服使者簽訂合約。”
  
  “佩特脾氣不錯。”
  
  “我快被他氣死了。”傑斯卡聳肩,“我果然跟他談不攏,於是下了賭注,看誰能先簽訂合約,我跟你關係好,所以我先過來看看,估計明天,他也會到。”
  
  江陵揉了揉眉心:“他大概是嫌棄你煩。行吧,你自己去找他,我不攔著。”
  
  畢竟,傑斯卡是個話癆。
  
  在女僕帶領下,傑斯卡出了地下室,估計找梅疏遠去了。
  
  房間中總算安靜下來。
  
  江陵又懶洋洋躺回了棺材中。
  
  傑斯卡貌似進展的不夠順利,第二天,佩特上門,前來拜訪。這位脾氣好的血族離開時,額頭上一圈冷汗,情緒非常低迷。
  
  傑斯卡見佩特也失敗,心中反而舒暢了,再度去找梅疏遠。
  
  一來二去,乾脆賴在了艾倫家族。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太陽剛剛落下地平線,餘溫還未散去,天際一片緋紅朝霞,便在火燒雲中,躥出一道黑影,黑影擴大,最後停在了艾倫家族的領地上方。
  
  西菲爾最先落地,身後跟著安賽婭。安賽婭完好無損,大概是因為無法好好侍候愛麗絲,於是吃不好睡不好,面容瞧著有點兒憔悴。
  
  僕從領路,西菲爾跟在後頭,三人向著愛麗絲的樓層走去。
  
  花園之中,傑斯卡躲在樹蔭下,不遠處是一張圓石桌,石桌上是一遝紙張,梅疏遠坐的端端正正,手裡捏著鵝毛筆,正在練字。
  
  傑斯卡試圖跟他搭話,這少年都一副好脾氣聽你說的模樣,就是一到關鍵點上,就揚了揚唇角,禮貌性的笑了笑,不給於任何肯定性的回復。
  
  軟磨硬泡兩天,傑斯卡就沒見過他有什麼特別的神色。
  
  西菲爾幾人到來時,梅疏遠正在收拾字帖,聽到動靜,下意識往那頭看了一眼。
  
  “傑斯卡,能否請教一個問題?”
  
  傑斯卡眼睛亮了亮,湊到了梅疏遠跟前:“你說。”
  
  他彎了彎唇角,笑問:“約炮是什麼意思?”
  
  第45章 吸血姬(十八)
  
  “約炮?”
  
  傑斯卡音調稍稍抬高,重複兩個字,目光在梅疏遠身上打量了一圈。
  
  這位異族使者穿著一直比較保守,但是即便是捂著死死的寬大衣服,傑斯卡依舊憑著毒辣的眼光,看出了衣物下的身軀挺拔勁瘦。加之腰細腿長,的確非常誘人。
  
  但是,最誘人的,是異族使者這張臉。
  
  血族無論男女,都生的極為好,一個個妖嬈美豔,但是他們的面部輪廓都比較深邃。
  
  相較之下,這位異族使者的長相,大概並不屬於血族的審美主流。他生的太過柔美和精緻了,眉眼細長,唇色清淡,好看是好看,卻不會像愛麗絲一般,一眼便令人驚豔。
  
  可是他偏偏生了一雙清碧色的眸子,如畫龍點睛般,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瑰麗。
  
  傑斯卡第一次見到異族使者時,第一眼被皮膚下血管中,血液的甜美勾引。但是第二眼,便是被他的長相吸引。
  
  畢竟,長的好可沒有界限之分。
  
  但是,由於這位的特殊身份,以及至今摸不出底的實力,大多血族都將那點兒蠢蠢欲動壓在了心裡。
  
  總不可能因為“好色”而沒命是吧?
  
  但是,今日從這少年嘴巴中出現這兩個字,那就有趣了。
  
  也不知道,這位異族使者,扒光了衣服,情動難忍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傑斯卡眼睛亮了亮,壓著心中的興奮問道:“有人這麼對你說過嗎?男的女的?你答應了嗎?”
  
  “大概這麼說過。”梅疏遠輕輕緩緩的回答,仿佛在斟酌語句。
  
  “男的還是女的?”
  
  傑斯卡就差湊到梅疏遠臉上了,被梅疏遠借著收拾的動作完美避開,他疑惑開口:“這個問題很重要?”
  
  “其實也不怎麼重要。”傑斯卡攤手,臉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反正都一樣玩,就是爽點不一樣而已。”
  
  “所以說……男的女的?”傑斯卡堅持不懈的問,他想知道,是哪位同胞這麼有勇氣,這麼有色膽包天。
  
  “……女的。”遲疑了片刻,梅疏遠還是回答了。他本是因為見到了西菲爾,而想起來那天的事,隨口一問罷了,但是傑斯卡的語氣反而讓他有些不安來。
  
  反倒真正想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了。
  
  傑斯卡手掌撐著下巴,露出了沉思之色。在心裡把最靠近梅疏遠的血族女性翻了一遍。
  
  真要說起來的話,整個血族離這位使者最近的,大概是艾倫家族的女僕。艾倫家族的女僕一個個腿長胸大,都挺不錯的,特別是安賽婭,那氣質最獨特。
  
  傑斯卡忍不住嘖嘖了兩聲:“那你答應了沒有?”
  
  梅疏遠:“???”
  
  “你沒答應?”傑斯卡加大音量。
  
  梅疏遠眨了眨眼。
  
  “這可不行啊。”傑斯卡手臂撐著圓石桌,“女孩子都這麼熱情的邀請你了,你要是不答應,她們會質疑你的。”
  
  “質疑?”梅疏遠不由擰了擰眉。
  
  傑斯卡挑了挑眉,露出了男人就該懂的猥瑣又自信的笑容:“當然是……質疑你那方面?”
  
  “……”
  
  “你不會沒試過吧?那就多玩玩,長了張好臉的話,比較佔便宜,就看你這張臉都想貼上來。”
  
  清碧色眸子宛如一灣碧泉,透徹無暇,梅疏遠眉頭卻徹底擰在了一起,他抿了抿唇,遲疑開口:“……能否說清楚點?”
  
  “說清楚?”
  
  梅疏遠點了點頭。
  
  傑斯卡敲了敲桌面,口齒清楚:“做愛,上床,性關係……你想再清楚一點兒就是,脫衣服,擁抱,親吻,交合~”
  
  隨著一個個詞露骨的吐出,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如湖面被驚動一般,泛起了漣漪,隨後又湧起了白茫茫的霧。白淨的臉頰上,染上了三春桃花之色。
  
  是愛麗絲這麼說的……
  
  愛麗絲是那個意思嗎?
  
  那他自己當時的反應,是不是太呆了?愛麗絲會不會覺得他很差勁?
  
  梅疏遠下意識咬了咬唇瓣,靦腆而羞澀。
  
  “到底是誰邀請你啊?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稍稍停頓之後,傑斯卡站直了身體,看上去風度翩翩,又優雅迷人,“這種事又不吃虧,對了,你能不能接受男人?你看看我,可以接受的話,要不要試試?”
  
  直白,而隨性。一切為了享樂,並沒有把這種事當成多私密。
  
  無論是傑斯卡還是西菲爾,都將這一點貫徹的徹底。不僅僅是他們,整個血族都是如此風氣。
  
  梅疏遠稍愣,從傑斯卡的話語中,他聽出了全然不同的理念。
  
  “那麼……”他輕聲詢問,“這種事,你們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嗎?”
  
  “大概,不過還要看能不能看對眼。”
  
  “……”
  
  睫毛微微顫動,清碧色的眸子浮動著星星點點的光點。他問:“約炮的意思,也包括陌生人之間嗎?”
  
  “解決生理需要嘛。”傑斯卡想繼續問問這位異族使者能不能接受男人,畢竟他實在有點兒誘人,身段好人美還血甜……
  
  但是,最後傑斯卡還是忍住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的明白,這位異族使者,不太能接親。
  
  “你們都是這樣嗎?”梅疏遠緩緩垂著眸子,遮住眼中的情緒。
  
  這種事,在他的家鄉,並非沒有,但是相較來說,還是更加保守。不至於“全民”如此。
  
  “呃……”傑斯卡選擇了實話實話,“雖然不是絕對,但是,幾乎都這樣吧。”
  
  “……愛麗絲。”輕輕念出三個字,梅疏遠聲音帶了幾分委屈,“……也是這樣?”
  
  愛麗絲?
  
  傑斯卡稍稍一愣,他倒是沒有聽過愛麗絲花心風流,但是,最近愛麗絲一次性找了這麼多情人,怎麼也不像是“保守”的樣子吧。
  
  於是,傑斯卡攤了攤手:“嗯,她也是。”
  
  “……”
  
  梅疏遠徹底失語。
  
  好半響,他抱著一遝字帖,轉身離開,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留下傑斯卡一人在原地發呆。
  
  “生氣了?”
  
  將剛剛的話,回想一遍後,傑斯卡臉上浮現吃驚之色。
  
  梅疏遠雖然沒說是誰,可是他單單提到了愛麗絲,這邊很說明問題了。
  
  “約炮……”他回憶剛剛梅疏遠的神色和語氣,突然明白一件事,一件非常驚悚的事。
  
  對梅疏遠說這兩個字的,肯定是愛麗絲,這件事沒跑了!
  
  ……
  
  江陵那邊,倒是很快和西菲爾談妥了,婚約當成不存在,西菲爾將安賽婭完完整整送過來,江陵將安洛兒送回去。
  
  正巧,西菲爾就在這裡。他可以直接領著自己的天使回去。
  
  江陵將西菲爾打發到門口後,吩咐女僕把安洛兒領過來。
  
  如此,整個大廳便只剩下了悠閒而坐的江陵,以及筆直站立的安賽婭。
  
  安賽婭眼中是激烈的情緒,不等江陵品出來,便直接半跪於地。
  
  “安賽婭任務失敗,請主人責罰。”說這句話時,她臉上是羞惱難堪之色。
  
  下一刻,江陵卻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怎麼溫柔,卻足夠令人安心。他道:“這不怪你,是我考慮不周。”
  
  言罷,他笑了笑:“你沒事就好了。”
  
  安賽婭咬了咬唇,沒有起身,卻拉了拉江陵的裙角。
  
  系統給江陵打了個滿分:裝逼666。
  
  女僕沒有耽誤多長時間,便將安洛兒帶過來了。
  
  此時的安洛兒頭壓著低低的,一見到江陵就直接跪下,撐在地板上的纖細手腕微微顫抖。
  
  “……”
  
  怕是一聽要回去,嚇壞了吧……
  
  江陵得出結論,本來安慰一句,話到了嘴邊,卻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
  
  “西菲爾在外頭等你,你收拾一下東西,跟他回去。”聲音慵懶而漫不經心。
  
  “我不想回去,求求您,我情況每天獻出自己的血液。”安洛兒俯下身體,這聲音含了哽咽。
  
  “可是,我不需要啊。”江陵絲毫不留情面。
  
  “愛麗絲大人……”
  
  “沒人能幫你一輩子。而且……”江陵頓了頓,“軟弱到扶不起來的人,不值得同情和幫助。”
  
  這句話頗為冷酷。
  
  安洛兒手臂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確是軟弱,可是她也沒這個力量去反抗啊,她能怎麼做?除了求人或者去死,別無他法。
  
  “好了,你自己走吧。”在安洛兒胡思亂想時,江陵扔下了最後一句場面話。“再不離開,我就叫女僕拎著你回去。”
  
  安洛兒抬起了頭,眼中蓄滿了絕望和淚水。
  
  可是,安賽婭的目光,全部集中於愛麗絲身上,女僕恭恭敬敬,隨時聽候愛麗絲的拆遷。唯一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是愛麗絲,冰冷淡漠,令安洛兒感到恐懼。
  
  梅疏遠說過,愛麗絲溫柔,安洛兒一度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就算她自願獻出血,也得不到任何幫助。
  
  卻在這樣冷酷的目光下,安洛兒頭暈乎乎的,嚇退幾步後,艱難的咽了口口氣。
  
  便在這時,一雙清碧色眸子的少年,踏入大廳。
  
  安洛兒眼中升起了希望之色。
  
  梅疏遠卻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跟安洛兒擦肩而過時,才稍稍抬眸:“……愛麗絲已經幫過你一次了,也許你可以靠自己。”
  
  “我……”安洛兒抬手,捂住了臉,才憋住了即將落下的眼淚,“我能做什麼……”
  
  她什麼都做不到啊?
  
  梅疏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愛麗絲,你覺得了?”
  
  江陵微愣,笑了笑:“要是西菲爾喜歡我的話,我能幹的事可多了。幹掉一排西菲爾都不成問題。”
  
  “嗯。”梅疏遠點了點頭,沒開口了。
  
  反倒是安洛兒,抬頭瞧了兩人一眼。隱隱察覺到了兩人話語中的意思。
  
  江陵便歪了歪頭:“對了,你跟西菲爾回去之後,見到羅娜的話,記得問問她,什麼時候來見我。”
  
  “……”
  
  “畢竟,她可是我情人。”
  
  梅疏遠抿了抿唇。
  
  安洛兒呆了呆:“我,我知道了。”
  
  在安洛兒磨磨蹭蹭離開後,江陵往椅子上一靠,完全不覺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直到梅疏遠抬眸,碧色瞳孔清淩淩的:“情人?”
  
  第46章 吸血姬(十八)
  
  “……”
  
  兩個字輕輕從梅疏遠口中吐出,江陵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根本沒把“情人關係”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些美豔的血族女性,通通都是交易者。“情人”兩個字,除了聽的曖昧外,實際上冰冷蒼白的很。
  
  可是,他突然發現,下頭這個少年貌似有些在意。
  
  “……安賽婭,你先去送送西菲爾他們。”江陵下意識支開了安賽婭。他感覺有些微妙,不希望太多人圍觀。
  
  安賽婭立刻點頭,出去時,目光偷偷在兩人身上轉過,神色若有所思。
  
  腳步聲漸遠,直到安賽婭體貼的闔上門,江陵都在想怎麼回答。
  
  “宿主,你完了。”系統在一邊挖苦,“讓你欺騙人家感情,翻船了吧?”
  
  “別吵,讓我想想該怎麼攤牌。”江陵把經書拍到了一邊。
  
  沒錯,就是攤牌。
  
  江陵覺得,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風流濫情的人,估計就知難而退了。畢竟,他可不像能夠接受這種的人。
  
  而且,江陵還真搞不清楚,梅疏遠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畢竟,那般親昵之後,這個少年很可能為了負責才這麼做。
  
  在江陵思索之時,梅疏遠緩步上前,在江陵面前半蹲而下,手掌撐著扶手,神色極為認真:“幾個?”
  
  “……”
  
  江陵沉默,除了羅娜,愛琳,露希外,別人他都記不清了,這要他怎麼回答?
  
  “有幾個情人?”清碧色的眸子,透出不依不饒的色彩。
  
  江陵頓了頓後,實話實話:“我不記得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江陵便發現這個靠著自己極近的少年,瞬間白了臉色,眸子中也蒙上氤氳水霧,跟要哭似得。
  
  江陵驚悚了。
  
  他摸了摸梅疏遠的臉,非常不可思議:“……哎,你不會要哭吧?”
  
  梅疏遠眨了眨眼,手指拉住了江陵的袖口,抿了抿唇,在江陵懷疑他會哭時,梅疏遠口齒清楚的詢問:“你會不會和他們約炮?”
  
  “……”
  
  江陵目瞪口呆。
  
  等等,他怎麼知道這個詞?
  
  梅疏遠悄悄碰到了江陵的手指,又悄悄握住,一點一點兒將江陵的手籠入小心,他鍥而不捨的詢問:“你會不會和他們在一起,脫衣服,擁抱,親吻,然後交……”
  
  傑斯卡用的是“交合”兩個字,但是梅疏遠說不出,只能咬了咬唇:“隨便是誰都行,只要看的順眼?”
  
  他每說一個字,江陵都覺得自己聽錯了,直到最後,啞口無言的瞧著等待他答案的少年。
  
  “誰教你這些的?”江陵心中莫名不舒服,大概是三好學生被小流氓帶壞後,作為老師的惱火。
  
  “你會嗎?”
  
  “……服了你了。”
  
  “我不問你以前。”梅疏遠的神色有些委屈,“我只問你現在。如果,你有自己喜歡的人,那我前頭,不就是個……”
  
  “笑話?”
  
  “……”
  
  剛剛本來想認下花心大羅蔔罪名的江陵,看到這個樣子的梅疏遠,瞬間把剛剛的想法推翻。
  
  他想拒絕梅疏遠,一不是因為性取向,二不是喜歡不喜歡。他只是覺得,梅疏遠很好,為了避免可能的傷害,還是不要給希望為好。
  
  但是,你現在告訴他,你玩玩而已。
  
  不說他對江陵多喜歡,就是自尊心都受不了。大概傷害並不輕。
  
  而那些只是一群假情人而已,江陵當然不可能和他們有身體關係,於是他歎了口氣,回答的相當確定:“沒有這麼做過……”
  
  “真的?”
  
  “我不會隨便拉人幹這種事。”江陵再度重複。
  
  “那麼……”
  
  “羅娜,露希她們都是女孩子,他們是西菲爾的情人,我這麼說,是為了氣他的。”
  
  “……”
  
  梅疏遠微微一愣,隨後低下頭來,他問傑斯卡時,傑斯卡說愛麗絲和別人一樣,可是愛麗絲說沒有。那麼,該相信誰,一目了然。
  
  梅疏遠抬眸,聲音柔的像一灣春水:“我相信你。”
  
  那些並不是愛麗絲的情人,是為了氣西菲爾。這句話梅疏遠也信了。她們不是……僅僅只是想了想,都覺得心底吹來了一陣柔風,將剛剛的煩躁通通吹去。便是後面“西菲爾”三個字,讓他微微糾結,他也不會在為了這件事去詢問了。
  
  於是,他輕輕揚了揚唇角,朝著江陵露出了不夠燦爛,卻足夠動人心弦的笑容。
  
  江陵悄悄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梅疏遠溫聲開口:“其實,我聽到這件事,是立刻跑過來質問你的。我有點兒難受,還有悶,所以我來找你了,一聽到情人兩個字就有點兒控制不住脾氣,借著這口氣質問你。”
  
  “對不起。”他低語,“不現在問,等會兒我就不敢問了。你別生我氣,我可以讓你揍我出氣的。”
  
  這幾句話,還真是讓人發不起脾氣。
  
  別說江陵根本沒生氣,還有點兒心虛,就是江陵生氣了,估計也會被瞬間撲滅。
  
  實在是他的樣子,太誠懇了。
  
  “我不怪你,正常反應。”江陵無奈扶額。
  
  要是他喜歡一個人,聽說了對方一堆風流史,又發現對方一堆情人,估計反應更加激烈。
  
  後一句話聲音陡然拉高:“你剛剛說的那個“約炮”,從哪裡聽來的?”
  
  “你說的。”
  
  “我?”江陵無辜的眨了眨眼。
  
  “在格林家族時,你親口說的,要和我約炮。”
  
  什麼跟什麼?
  
  江陵回想那天情況,先是和梅疏遠跳舞,然後是去“捉姦”,一腳踢翻房門時,他的確說了這兩個字。
  
  “我隨口……”一說,你別放在心上。
  
  江陵想這麼說,才剛剛發出三個音節,梅疏遠的手臂便撐在他雙側,整個人傾身,唇瓣貼了上來。
  
  他大概是太緊張,貼過來時,錯了位置,吻上了江陵的唇角。就是這樣,江陵也將到口的話憋了回去。
  
  “喂,你別鬧……”江陵壓低聲音,靠的太近,對方的呼吸,溫度,通通能夠清清楚楚感受到。
  
  這似乎給了梅疏遠信號,他微微歪頭,唇瓣便輕輕貼和在一起。
  
  和那日在黑暗中的熱烈瘋狂不同,緊緊只是貼著,便再無下一步動作。
  
  江陵微微瞪大眼睛。
  
  梅疏遠眨了眨眼,貼的太近,睫毛根根可見。
  
  好半響,他才稍稍後退,深吸了一口氣後,梅疏遠道:“我不想約炮。”
  
  “……嗯,好孩子。”
  
  “我想娶你為妻。”
  
  江陵一口氣提上去,沒下來。
  
  梅疏遠握住了江陵的手後,就不曾放開,他緊緊抿著唇,便是柔和的眉眼也多出幾分倔強:“如果約炮是什麼人都能做的話,我拒絕。”
  
  “但是……”他微微垂眸,眉眼間帶了幾分靦腆羞澀,柔柔開口,“剛剛說的那些事,我都想跟你做,現在就可以,因為……我想跟愛麗絲在一起。”
  
  “脫衣服,擁抱,親吻,還有睡覺……”
  
  江陵原本是舒舒服服賴在座椅上,如今倒是被梅疏遠堵了個正著,退都沒地方退。而且,向來口齒伶俐的他,居然被堵的無法反駁。
  
  ——要是別人懟他罵他,他早就噴的人體無完膚了。
  
  問題是,這些話怎麼聽都像是表白。
  
  “你的意思是。”江陵總結成一句話,“你喜歡我,喜歡到想跟我上床?”
  
  “嗯。”梅疏遠點了點頭,臉頰因為江陵這句話,而染上了紅暈。
  
  “你剛剛說這麼羞恥的話,你都不臉紅,你現在臉紅幹什麼?”
  
  梅疏遠稍稍低頭:“因為,因為是你說的。”
  
  江陵再次被梗住。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兒,便見梅疏遠修長的手指開始解衣服,先是寬大的外套,隨後解開了好幾顆衣扣,喉結,頸項,鎖骨,一一露出。梅疏遠正要往下脫時,被江陵拉住了手,連同衣領一起揪住。
  
  梅疏遠便親昵的在江陵唇角蹭了蹭……
  
  我去!
  
  “你膽子肥了啊?”江陵反手便制住了梅疏遠兩隻手,對方也不惱怒,反而盈滿了笑意。
  
  “你那天,邀請我……了。”梅疏遠把“約炮”兩個字隱去。支支吾吾的回答,“別人告訴我,要是想和那個人在一起的話,就不能拒絕。”
  
  原話更加猥瑣,梅疏遠便將這句話稍加修改。
  
  “我,我不想讓你懷疑我。”
  
  然後,梅疏遠如鴕鳥一般,低下了頭。
  
  江陵的眼神變得特別微妙,作為大男人,他自然聽的懂梅疏遠話中的意思,就是這樣才覺得微妙。
  
  因為,他沒有女孩子的柔軟,只有和梅疏遠一樣的東西。真脫衣服,估計梅疏遠真要哭。
  
  第一次,江陵前所未有的義正言辭:“我們要做正經人。正經人幹正經事,所以這件事你別想了。”
  
  “哦。”梅疏遠點頭,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
  
  “還有,這些話是不是傑斯卡跟你說的?”
  
  梅疏遠抬眸,清碧色的眸子亮亮的。
  
  江陵可以肯定,自己猜對了。
  
  “別聽他的。”江陵拍了拍梅疏遠的肩膀,“他作風不正,性情猥瑣,我們要遠離他。”
  
  “……好。”
  
  便在江陵想怎麼將傑斯卡攆出艾倫家族的領地時,平穩的腳步聲傳來——是安賽婭。
  
  安賽婭沒有貿貿然推門而入,而是站在了門口,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主人,二少爺回來了。”
  
  提到“二少爺”三字時,安賽婭念得非常輕,隱約有些不屑。
  
  第47章 吸血姬(十九)
  
  二少爺?
  
  江陵微微一愣,系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又蹦出來了,用經書撞著江陵的手臂:“快快快,是男二,見他。”
  
  經系統提醒,江陵倒是想起了那個至今不曾露面的角色,男二蘭修‧艾倫,女主角安洛兒的未婚夫,愛麗絲的混血弟弟。
  
  說起來,愛麗絲和蘭修小時候一起生活過。
  
  具體就是愛麗絲看不起這個混血又弱小的弟弟,使勁欺負。蘭修不滿意這個高傲到簡直無法理喻的姐姐,拼命反抗,並且惡作劇回去的童年。
  
  不過,後來蘭修出了些意外,差點兒沒了命,整個人就失蹤了。
  
  對此,整個艾倫家族都表現的極為冷漠。
  
  在他們眼中,蘭修畢竟是個卑微的混血種,他們解決了傷害蘭修的血族後,便直接蓋棺定論認定了蘭修的死亡,冷漠到了極點。
  
  至於愛麗絲,愛麗絲的世界向來是眾星捧月,直到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愛麗絲手癢想欺負欺負人了,才想起這個弟弟來。
  
  聽說蘭修死亡的消息後,愛麗絲發了好大一陣火。
  
  當然,憑愛麗絲的性格,她可不是傷心,而是憤怒,憤怒有血族敢動她身邊的人,欺負到她頭上……
  
  當然,在江陵看來,這完全是作者為了安排男二的身世,隨便捏合捏合的。
  
  因為蘭修沒死,被安洛兒撿回去了。
  
  撿回去之後兩個孩子相依為命,互許終身,一通標準狗血後,蘭修的身份被血獵發現,血獵不僅沒有殺他,反而暗中將他培養成了一個血獵……
  
  就在如此勉強的劇情下,蘭修在戰場上遇到了艾倫家族的子弟,並且將他的事情傳了回來。
  
  艾倫家族好幾位長輩當場大怒,一個混血種便罷了,還成了血族的死敵,絕對是艾倫家族的恥辱。
  
  據說艾倫家族暗殺過蘭修幾次,中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一切不了了之。比較奇異的是,蘭修和艾倫家族勢同水火,跟愛麗絲卻……相處的還可以?
  
  “主人,要不要趕走他?”
  
  江陵回憶劇情時,沉默了片刻,安賽婭便再度詢問。
  
  “讓他進來。”江陵做了決策。
  
  男二都出現了,下個劇情也該開啟了,江陵也該接任務了。
  
  不過,在蘭修進來之前……
  
  江陵瞅了眼壓在他身上,一臉無辜的梅疏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該讓一讓了吧。”
  
  梅疏遠乖巧又聽話的點了點頭,慢騰騰從江陵身上下來。
  
  在江陵以為他就會安分時,他又眨了眨眼睛,飛快俯下身來,在江陵的臉頰啾了啾,然後帶著滿意的笑容,退到了一邊。
  
  “……”
  
  江陵捂著自己臉頰,覺得像養了個甜滋滋的孩子。
  
  直到安賽婭開啟大門,領著一個青年踏入門內,江陵才放下了自己的手,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更加舒服後,才抬眸望去。
  
  第一眼,江陵便想,蘭修和愛麗絲不愧是姐弟,面容的確有些相似。
  
  但是比起愛麗絲這副“看上去年幼”的身體,蘭修卻是完完全全的青年模樣。
  
  和愛麗絲一般黑色曲卷頭髮,一雙屬於人類的海藍色瞳孔,面容俊美而英俊。大概是因為並非在艾倫家族長大的原因,蘭修身上並無愛麗絲西菲爾身上的清貴風流。
  
  比起一個“浪漫血腥”的血族來說,他更像一個堅韌不拔的戰士,渾身上下都擺好了戰鬥的姿態,就是眼中的神色太過柔和。
  
  江陵手背撐著下頜,歪著頭,漫不經心的打量他。
  
  便見蘭修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急躁,淡淡開口:“愛麗絲,你是不是從西菲爾手上,搶了一個人類過來?”
  
  “你就這麼沒禮貌?”
  
  蘭修微愣,隨後回答:“是你不允許我喚你姐姐的,說丟了你的臉。你不會忘了吧?”
  
  有這回事?
  
  愛麗絲根本沒把蘭修的事放在心上,更不會記得,自己隨口對蘭修說過的話。
  
  江陵眉毛一挑,絲毫不在意的回答:“哦,現在想聽聽你喊。”
  
  “……姐姐。”
  
  “哎~”
  
  “姐姐,安洛兒在不在您這裡?”蘭修抿了抿唇,神色間隱約流露出幾分擔憂。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找女人?”江陵繼續折騰。
  
  蘭修眉毛一豎:“那麼請問我們之間有什麼好敘舊的?回憶當年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還是一腳把我踢進河裡?”
  
  ……做姐姐的居然這麼過分?
  
  絕對是親姐姐!
  
  江陵想是這麼想,卻對著蘭修笑了笑:“反正又不會死。”
  
  “那就回憶回憶我往你身上潑污水的時候好了。”
  
  ……這個也絕對是親弟弟。
  
  蘭修還欲再說,江陵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安洛兒不在我這裡。”
  
  蘭修神色一怔,脫口而出:“為什麼?我明明……”
  
  “明明得到準確消息,確定安洛兒在我這裡?”江陵用手臂撐起身體,“一刻之前,安洛兒的確在我這裡,現在她跟西菲爾回去了。”
  
  “……為什麼?”
  
  “你在問我,為什麼要送走安洛兒嗎?”江陵彎了彎唇角,“原來你得到的消息並不完整啊。我就實話告訴你好了,西菲爾扣住了我的人,我就跟他做了這個交易,就這麼簡單。”
  
  江陵向著蘭修走去,腳跟貼上地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然後詢問:“怎麼?不說話了?”
  
  蘭修抬頭,海藍色的眸子落在江陵臉上,停留三秒後,蘭修猛的轉身,衝出大門,向著西菲爾離開的方向而去。
  
  江陵想了想,又回了自己座位,讓安賽婭跟了上去。
  
  安洛兒離開的時間並不長,但是血族速度極快,只要沒有遇到什麼事情耽擱,安洛兒現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蘭修不可能追的到。
  
  要是到了多利亞家族的地盤,就是追到了也沒用,因為第一件要考慮的事是,你今晚有沒有這個本事活著踏出多利亞家族。
  
  所以,蘭修這一趟,無疑會撲空。
  
  江陵沒必要跟著他白跑一趟。
  
  果不其然,沒多久蘭修便回來了,與剛剛不同,現在的蘭修有些壓抑。
  
  他走到了江陵面前,朝著江陵彎下了腰。
  
  黑色曲卷額發遮住了眼睛,蘭修唇瓣抿了抿:“愛麗絲……不,姐姐,求你幫我個忙。”
  
  怕江陵不答應,他立刻補充:“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求我?”
  
  蘭修壓低了頭:“沒錯,求你。”
  
  他的聲音帶著痛楚和無奈:“我想救安洛兒出來。”
  
  “我以前那麼欺負你,你可都沒求過我。”
  
  “是我沒照顧好他。”他稍稍抬眸,眸子中是溫柔和哀傷的色彩,“很小的時候,我就答應了照顧她一輩子,我也覺得我能照顧她。可是,我錯了。我連她什麼時候被抓走了也不知道。”
  
  江陵笑了笑:“西菲爾喜歡那個人類。”
  
  “……姐姐,你非要這麼刺我嗎?”
  
  “我說的是實話。”
  
  “呵。”蘭修微微闔上眸子,眉毛卻擰在一起,“這是我唯一慶倖的事了。西菲爾喜歡她,就不會害死她,我還有機會保護她……至少不會見到一具乾屍和腐屍。”
  
  蘭修的話語帶著戰士的堅韌,又帶著幾分微不可查的輕柔。
  
  那份輕柔,僅僅給予在乎的人。
  
  江陵在心底做了評價:“蘭修比西菲爾好多了,至少處處為安洛兒著想。”
  
  “可是男主就是西菲爾。”
  
  江陵覺得無法理解。
  
  系統又道:“要是西菲爾完美無缺,或者對女主很好,你就不用來這個世界了。”
  
  “有時候,大家就是喜歡壞人,我也沒辦法。”
  
  ……
  
  江陵一邊跟系統溝通,一邊冷眼瞧著蘭修。
  
  他沒開口,蘭修就沒有起身,保持著這個姿勢。
  
  周邊有愛麗絲,有梅疏遠這個“外人”,可是蘭修都顧不得這麼多,僅僅想做最大的努力說服愛麗絲。
  
  “只要姐姐能帶我進入西菲爾的領地。”他一字一句:“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與你無關,與艾倫家族無關,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江陵不由端正了身體,神色稍稍嚴肅。
  
  他聽到了系統無機質的聲音。
  
  [支線任務——幫助蘭修救出安洛兒]
  
  沒錯,原著之中,愛麗絲便幫助這個弟弟,救出了安洛兒。
  
  那個時候,愛麗絲已經喜歡上了西菲爾,偏偏西菲爾不看她一眼。
  
  而蘭修則是安洛兒的未婚夫,他非常擔憂安洛兒的安全。
  
  兩人都有明確目標,一拍即合,開始了營救安洛兒的計畫。
  
  瞧了眼支線任務那豐厚的積分後,江陵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的回答:“好。”
  
  蘭修抬頭,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似乎不相信愛麗絲這麼好說話。
  
  “只有一次機會。”江陵伸出一隻手指,在蘭修面前晃了晃,“你要是救不出人,可別來找我了。因為機會我給了,是你自己沒本事做到。”
  
  話語冷酷無情,是愛麗絲一貫的作風。
  
  蘭修反而鬆了口氣,聲音誠懇:“謝謝。”
  
  “這幾天你就住在我這裡。”江陵朝著安賽婭招了招手,“安賽婭,給他安排房間。”
  
  第48章 吸血姬(二十)
  
  安賽婭冷著一張臉,為蘭修準備了房間,不巧,正是安洛兒旁邊那間。
  
  等一切收拾妥當後,已經是深夜,這個時候,正是血族精神最好的時候,捕獵,狂歡,等一切活動都是在這個時候進行。
  
  蘭修雖然說是混血種,但是,在某種方面更加偏向血族。比如說,他現在很精神。
  
  僅僅差了一刻,卻錯過了安洛兒,這讓他心裡極為不好受,估算著時間後,他打算親自去找愛麗絲,商議一下怎麼救出安洛兒。
  
  才出門,便看到了冷著一張臉的安賽婭領著一個人類女孩正面走來。
  
  從很小的時候起,安賽婭就是愛麗絲的“走狗”,她非常不滿意愛麗絲居然有這樣的弟弟,簡直是損害了愛麗絲的名聲。
  
  蘭修對她還算了解,便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晚好,安賽婭。”
  
  安賽婭點了點頭,隨後指了指身後瑟瑟發抖的人類女孩,開口:“二少爺,這是今晚的血食,請慢慢享用。”
  
  “不用了,我自備了麵包。”蘭修拒絕。
  
  安賽婭臉上浮現不可思議之色。
  
  蘭修又道:“如果她是我的“血食”的話,請照顧好他,我離開時,會帶她回人類城鎮。”
  
  “……”
  
  言罷,在安賽婭即將氣瘋的表情中,蘭修道了一聲謝謝,轉身離開。
  
  愛麗絲的房間,從來沒有變動過,蘭修輕車熟路便到了。
  
  大概是因為在自個家的原因,沒有哪個女僕會這麼沒有眼色的打擾他,愛麗絲也沒鎖門,僅僅只是闔上便了事了。
  
  蘭修站在門口時,血族的本能另他聞到了一股極為香甜的血腥味。經過這麼多年的血獵訓練,血液對他再無吸引,反而成了他獵殺血族的特殊手段。
  
  大概明白愛麗絲在做什麼後,蘭修毫不猶豫,推門而入……
  
  室內昏暗,普通人類根本看不清,恰巧,蘭修看的清。
  
  第一眼,他便看到他的“姐姐”,將一個人類少年壓在棺材蓋上,親吻他的唇瓣。
  
  除了血族對血液的瘋狂外,蘭修還察覺出幾分“情欲”來。他姐姐非常高傲,高傲到無可理喻的地步,別說一般人看不上,就是高等血族她也看不上。
  
  蘭修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姐姐動情的模樣……
  
  “抱歉。”蘭修趕忙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倒是裡頭的兩人完全僵住。
  
  “……”
  
  “……”
  
  江陵捂住了臉,艱難的從梅疏遠身上爬了起來,見梅疏遠衣裳淩亂,睜著一雙清碧色的眸子,眸子中氤氳著水霧,眼角有些薄紅,一副無辜靦腆又動情的模樣……
  
  “咳咳。”
  
  清了清嗓子,江陵抬手將他拉了起來。兩人並排坐在棺材蓋上。
  
  梅疏遠坐的端端正正,目不斜視。
  
  江陵卻忍不住偷偷瞥了他好幾眼,內心唾棄自己。明明想好了不能將事情發展的太難看,但是梅疏遠的血液仿佛是劇毒,一旦沾了他的血,江陵便上了癮,時時刻刻都想舔一舔。
  
  這就算了,每次都會引起情欲,克制不住的想吻吻對方,在對方身體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只能說,幸好江陵還保持著最後底線,沒有真的做到底。
  
  “疏遠……”江陵裝作一臉輕鬆的開口,“如果我下次還是克制不住自己,你可以反抗的,不用顧忌我。”
  
  梅疏遠低下頭:“可是,你很難受。”
  
  血咒發作時,的確難受爆了。
  
  江陵想了想後,清咳一聲,再度開口:“我是說,我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時,你一定要拒絕我。而且,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血液吸多了時,你也一定要拒絕我。”
  
  “奇怪的事……”梅疏遠輕柔開口,“你是說,脫衣服,擁抱,親吻還有……嗎?”
  
  “大概。”
  
  “可是,我不想拒絕。我很喜歡愛麗絲這樣……”
  
  這樣占你便宜?
  
  江陵又歪頭瞧了他一眼,見他睫毛微微顫動,唇角卻不由自主的微微彎起,一時間不由愣住。
  
  “愛麗絲,我無法拒絕你。”那少年輕輕柔柔的開口。
  
  似乎知道江陵在看他,又或者只是有些靦腆,黑暗之中,白淨的臉上染上一層紅暈。
  
  他,他,他……
  
  江陵有些結巴,他這個樣子,要是遇上色狼怎麼辦,江陵突然非常不放心,又覺得自己貌似才是那個佔便宜色狼。
  
  悄悄捂住自己的臉,江陵再次清咳了一聲,確定自己聲音正常後,這才開口:“聽我的,一定沒錯的。”
  
  “哦……”
  
  梅疏遠低低應了一聲,只是挪了挪位置,更加靠近江陵一些。
  
  江陵清醒之後,溫度不僅僅沒有降下去,反而因為剛剛那幾句話升了上來,直到房門正正經經的敲了三聲。
  
  “你們好了沒有?”蘭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江陵當即懟了一聲:“又不是腎虛,怎麼可能好?”
  
  “哦……”蘭修的聲音低了下去。
  
  反而是身邊之人悄悄拉了拉他的手。
  
  江陵默了默,戳了戳梅疏遠的手指,提示:“蘭修估計有重要的事找我,我們還有事要商量商量,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是你弟弟?”
  
  “親的。”江陵斬釘截鐵。
  
  “好。”身邊之人彎了彎眉眼,從棺材跳下,抬步離開。
  
  房門再度開啟,外頭的光亮透過房門,灑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明媚之色。
  
  靠著牆壁的蘭修下意識抬頭。
  
  他回來之時,便發現自己姐姐身邊跟了個人類,但是,那個時候,他一心撲在安洛兒身上,又不知道這個人類跟他姐姐的關係,所以,都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臉。
  
  如今認真瞧去,蘭修第一個想法是“慘不忍睹”。
  
  這少年臉色紅紅的,濕潤的唇上印了好幾個齒痕,恰到好處的沒有刺破嘴唇。
  
  袖子被撕掉了一隻,露出修長有力的胳膊來,衣領處折騰的格外厲害,皺巴巴的一團,頸項的吻痕最為惹眼。
  
  蘭修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姐姐,愛麗絲,居然是這麼熱情的血族。
  
  隨後,蘭修愣住,連呼吸都斷了一兩拍。
  
  梅疏遠擦了擦臉,試圖拭去臉上的溫度,隨後朝著蘭修露出了柔和的、靦腆的笑容。
  
  走了幾步後,梅疏遠稍稍回頭:“我們是不是在光明廣場見過?總覺得你有一些眼熟。”
  
  蘭修垂眸,搖了搖頭。
  
  梅疏遠立刻低了低頭:“抱歉,認錯人了。”
  
  少年的腳步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帶著一股舒服的韻律,離開了這裡。
  
  直到再也不見蹤影,蘭修才不由蹙了蹙眉頭。
  
  隨後又搖了搖頭,抬步踏入屋中,
  
  蘭修很清楚愛麗絲討厭光亮,便抬手闔上了房門,走了幾步路後,蘭修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一低頭便瞧見了半截衣袖,嘴角不由抽了抽。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只是沒有想過,你居然會喜歡上人類。”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歡?”江陵指了指自己的臉。
  
  “不是喜歡的話,你根本不會吻他。”
  
  “……”
  
  咳,他又不是真的愛麗絲。
  
  江陵在心中反駁。隨後抬了抬下巴:“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一提到正事,蘭修立刻顧不上其他的了,他尋了一個地方落座,垂眸流露出慎重的神色:“你打算怎麼幫我?”
  
  江陵嗤笑一聲,仿佛在嘲笑蘭修對安洛兒的擔憂。
  
  隨後才道:“很簡單,直接在家裡舉辦一場宴會,把西菲爾約出來,或者說,我們直接混進多利亞家族,把人偷出來。”
  
  蘭修眉毛皺起,認真思索一番後,直接否決了第一個提議:“第一個不行,西菲爾不一定會接下邀請,就算他來了,也不大可能帶安洛兒過來。”
  
  “說不定就帶了。”
  
  “他要是在你這裡丟了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江陵挑眉:“你在擔心我?”
  
  蘭修停頓了好半響,這才反駁:“是我求你幫我,我們說好了,不給你惹麻煩。”
  
  血族公爵小甜心中,對蘭修的定位是,外冷內熱、性情溫柔的青梅竹馬,標準男配。江陵想了想,覺得“溫柔”兩個字用在他身上,還算可以。
  
  不過江陵卻是朝著蘭修攤了攤手,無所謂道:“我跟西菲爾有過婚約,崩了,我就算是報復西菲爾,也沒人敢說我什麼。”
  
  而且,因為這件事,艾倫家族和多利亞家族也斷絕了來往。
  
  蘭修不由蹙眉:“只要你幫我進入多利亞家族就行了。”
  
  “這樣你很容易。”江陵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掛了。”
  
  “……”
  
  “不過,只是帶你去多利亞家族的話,很容易。多利亞家族又不是只有西菲爾一個人,我找個認識的,舉辦一場宴會,給我一張邀請函就夠了。”
  
  蘭修鬆了口氣:“謝謝。”
  
  “不過。”江陵抬眸,猩紅色的眸子中,瀲灩非常,“你真的能確定,安洛兒願意跟你走?你要知道,我和他可是因為安洛兒,婚約才崩的。”
  
  “我可以肯定。”這一次,蘭修回答的非常堅定。
  
  江陵笑了笑:“這可不一定。”
  
  雖然原著中,蘭修的確帶走了安洛兒,可是最後安洛兒可是和蘭修在一起了。說不準,安洛兒心裡還是對西菲爾有感情的。
  
  “姐姐,我和安洛兒一起長大,她是個孤兒。”
  
  女主角標準身世——孤兒。
  
  可是,隨後蘭修的話,卻讓江陵神色微動。
  
  “安洛兒的父母死在了血族手上,並且是多利亞家族的子弟。”蘭修流露出心疼之色,“她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她這一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血族,所以……”
  
  蘭修搖了搖頭:“我當了血獵,我至今不敢告訴她……我是混血種。”
  
  兩人詳談了一番,蘭修心中稍稍安定,這才告辭離去。
  
  踏出房門之前,蘭修側頭:“愛麗絲,晚安。”
  
  江陵推開了一角棺材,在躺下去之前,他抬頭,看到了緩緩闔上的門。
  
  “最後問你一句,什麼情況下,安洛兒會和西菲爾在一起?”
  
  “除非,她再也不是安洛兒了。”
  
  在蘭修離開後,江陵躺在了柔軟而冰涼的棺材中。
  
  直到這個時候,江陵才第一次深入探究那本狗血和天雷齊飛的小說。
  
  小說最後,極為唯美,安洛兒撲進了西菲爾的懷裡,西菲爾摟住了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唇,笑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我的安洛兒,我的天使。”
  
  ……我去。
  
  西菲爾得到了他的天使,無疑是將安洛兒逼入絕境,徹底摧毀的結果。
  
  第49章 吸血姬(二十一)
  
  拉開厚重的簾子,推開落地窗時,晚間清涼的風灌入室內,將江陵的長髮吹起。
  
  窗外是濃重的夜色,一輪彎月掛在天際,灑落些許清暉。江陵往下頭看了一眼,看到了一片薔薇花海。
  
  隨後,他向著夜幕中招了招手。
  
  翅膀撲騰的聲音響起,一隻猩紅色瞳孔的蝙蝠落在了江陵手指上,發出尖細的聲音。
  
  江陵將艾倫家族的信物攤在掌心,蝙蝠便用利齒叼起了東西,飛入夜空,消失不見。
  
  經書飛到了江陵身邊,親昵的蹭了蹭江陵的頸項。
  
  “我給威爾傳了消息,要他在三天後舉辦一次宴會。”江陵低頭,對著經書說道。
  
  威爾是多利亞家族的子弟,也是愛麗絲的追求者。實際上,愛麗絲的追求者很多,只不過,在愛麗絲有了婚約後,便沒幾個明目張膽的追求愛麗絲了。
  
  其中包括威爾‧多利亞。
  
  但是,在愛麗絲和西菲爾解除婚約後,他又開始活動了,具體表現就是,每天給愛麗絲一封情書。
  
  江陵看都沒看就扔了,今天決定給個回信。
  
  “我可以借著宴會,將蘭修帶入多利亞家族,在蘭修救人時,製造混亂讓他們成功離開。”江陵彎了彎唇角,“一個小意外還是很簡單的。”
  
  系統狂點頭,滿口誇讚:“宿主,你業務越來越熟練了,相信你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我不幹了。”
  
  “雖然有上次的失敗,但是……”系統粗聲粗氣的念叨,突然聽明白江陵這話的意思,大驚,破鑼嗓子嚷嚷,“宿主,你別想不開啊。”
  
  江陵斜睨了他一眼。
  
  “宿主,你振作點。”
  
  “我覺得這麼做沒意思。”江陵攤了攤手,“梅少恒至少是個癡情人,可是,我在西菲爾身上沒有看到真心。讓我撮合一對怨偶,真的有意思嗎?”
  
  “可是……”
  
  “這種缺德事,我可不幹。”
  
  系統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開始翻開頁面。
  
  經書嘩啦啦作響,直接到了劇情進度那一頁,扯開喉嚨開始念:“蘭修帶走安洛兒之後,西菲爾非常痛苦,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感情,決定好好對待安洛兒,贏回她的心。”
  
  “不停傷害,讓安洛兒恐懼到了極點後,再去對她好?”江陵挑眉,“抱歉,我無法理解,我要是有喜歡的人的話,只想對他好。”
  
  “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的。”
  
  “但是,任務失敗的話,就不能前往下個世界了,宿主你也會死的。”
  
  “……”
  
  “宿主,你別想不開,又不是你安排他們在一起的。”系統絞盡腦汁開始勸解,“就算你不這麼幹,原文中,他們也是在一起了啊,你出手,反而能夠讓結局更加美好點。至少你看……”
  
  系統糾結了一下,想起了露希宴會上的事,靈機一動:“如果不是你,安洛兒早就被強佔了。你想想,其實我發佈的任務都是好的。”
  
  “……”
  
  江陵站在陽臺上,側過身體,手臂搭在欄杆上。
  
  他思索了片刻,回頭一笑:“先看著去。”
  
  反正他現在是不想幹了,但是也保不准自己之後會後悔。
  
  這麼想時,江陵覺得心裡堵了口氣,便又送了十幾封信,這些信件的主人,都是西菲爾這些年來的風流債。
  
  送完信之後,江陵總算覺得心情好過了些,一低頭,卻發覺薔薇花叢旁,隱約站了兩個人。
  
  這個時候,血族正精神著,江陵也不覺得奇怪。
  
  但是江陵還是想回棺材裡躺一會兒,便抬步往裡頭踏去,正打算拉上玻璃窗時,江陵愣了愣,又返回去瞧。
  
  月色朦朧,薔薇花開的正豔麗,灼灼夭夭,極為炫目,花架下站著兩人,如果是一對小情侶的話,說說情話,然後趁著沒人,抱一抱,親一親,打打野戰……
  
  貌似挺浪漫。
  
  但是,江陵覺得,其中一個人像梅疏遠。
  
  “小紅——”江陵呼喚。
  
  剛剛因為江陵說要放棄而焉了吧唧的系統立刻精神了,他鬥志滿滿的滾到了腳底下,一把用書頁抱住了江陵的大腿。
  
  “宿主,你是不是回心轉意了。”
  
  “問你個問題。”
  
  “只要宿主你誠心認錯,本系統還是能夠原諒你的。”系統嘿嘿一笑,“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得了吧,真問到系統不能說的,他就開始死機了。
  
  江陵指了指下頭的人影:“那個是不是疏遠?”
  
  “好啊!”系統炸了,“我還以為你要好好工作,沒想到是問個男人!你這是不務正業!!!”
  
  “我就問一句。”江陵冷眼,“是不是?”
  
  “貌似是。”
  
  系統歎了口氣,覺得特別惆悵:“宿主,不是我說,你是第一個鬧彆扭的宿主……宿主……等等,你去哪裡?”
  
  江陵蹬了雙鞋子,披了件外套,噠噠噠的離開。
  
  唯有系統覺得格外蕭瑟。
  
  瑟瑟發抖幾秒後苦巴巴的跟了上去,控訴:“宿主,我才知道你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別吵。”江陵開門下樓,“我控制不住傷了他,還撕了他衣服,他一身血氣又這個樣子出門,要是遇到個實力強的色狼,不得受欺負?”
  
  “我去看看情況……”
  
  嘴上說的看看情況的江陵,但江陵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樓,到達了那片花園。
  
  薔薇花簇簇盛放,到達花園時,清幽花香撲面而來。
  
  沒有濃重的血腥味,江陵稍稍鬆了口氣。
  
  隨後,他四下掃了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角落裡頭的人。實際上,並不是兩個,而是三個,還有一個血族正好被樹木遮住,處於視野盲區。
  
  一個的確是梅疏遠,他還是從江陵房間中出來的模樣,少了一截袖子,露出了肌肉勻稱的胳膊來。
  
  而那兩個血族,一個是佩特,一個是傑斯卡……
  
  說起傑斯卡,江陵就來氣,這小子教壞了梅疏遠。
  
  江陵還未過去,他們三人的聲音便隱隱傳來。
  
  “使者,請你考慮一下我的誠意,這份合約非常合理,雙方互利,對你,對你的家鄉來說,沒有任何危害。”這句話客客氣氣,佩特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非常誠懇。
  
  傑斯卡立刻冷笑一聲,嘲諷:“你就會說些好聽的,有什麼用?都不會拿出一些實際東西。”
  
  說這話時,傑斯卡打量了梅疏遠一眼,露出了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神色:“使者,我不搞佩特那些虛的。我只幹實事。”
  
  “只要你同意跟我簽訂條約。”傑斯卡伸手一隻手,“在佩特剛剛的說法上,我再加一些東西。”
  
  傑斯卡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管是人類女孩男孩,還是血族女孩男孩,只要你一句話,我保證挑選最和你口味的,調教之後送給你。”
  
  “我可以給你一棟別墅,一個莊園,想幹嘛就幹嘛。”
  
  “而且,你將成為我的貴客,只要不是損害利益的要求,我都會幫你……”
  
  說了一大堆,傑斯卡嘴巴皮都要磨破後,笑道:“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江陵在一邊旁聽。都快氣笑了:“他很上道嘛。”
  
  “……宿主,你會心動嗎?”
  
  “廢話,我稀罕他這麼點兒東西?”江陵反駁,“不過……咳咳,他要是願意送,我還是會拿的。”
  
  在江陵思考該怎麼衝出去時,他聽到了梅疏遠的回答,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大概是為了安撫人的原因,面上流露出慎重之色。
  
  “這件事太重要了,我需要慎重考慮後,才能做出決定,很抱歉。”
  
  江陵唇角彎了彎。
  
  傑斯卡不服了:“你拒絕佩特就算了,拒絕我的提議多不划算啊。對了……你要是想要愛麗絲那般模樣的,不管男的女的,我都送過來。”
  
  “我去,他什麼意思?”江陵抬步衝出去時,聽到了梅疏遠的回答。
  
  “我不需要。”怕拒絕的不夠利索,他又認真補充,“我不喜歡。愛麗絲就是愛麗絲,只有一個。”
  
  傑斯卡翻了個白眼。
  
  梅疏遠又道:“而且,你是個騙子。”
  
  “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有騙你???”
  
  傑斯卡哀嚎的時候,佩特落井下石:“你欺騙人的事,還幹的少嗎?”
  
  “我可沒騙過你啊使者。”
  
  “有。”梅疏遠點頭,月色籠罩在他身上,細長柔和的眉眼間,多出幾分倔強,“你說愛麗絲情人眾多,風流花心。”
  
  “我這句話哪裡不對了???”
  
  “愛麗絲說沒有,那一定沒有。”
  
  “她騙你!”
  
  “我信她。”梅疏遠唇角上揚,柔柔的,又甜甜的。
  
  傑斯卡瞪大眼睛,啞口無言。
  
  好半響才指著梅疏遠,哆哆嗦嗦:“你們什麼關係啊?”
  
  不等梅疏遠回答,江陵一拳頭砸在了傑斯卡眼圈上。
  
  傑斯卡向後倒了幾步,眼圈立刻青了,江陵挑釁似得望了他一眼,揚了揚拳頭。
  
  佩特非常識相,立刻告辭。
  
  傑斯卡憤怒的瞪著江陵。
  
  江陵卻不理他,隨手扯下了身上的外套。替梅疏遠披上,還不忘溫柔的開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有的話就說,我讓他斷手斷腳回去。”
  
  “有。”梅疏遠拉著外套一角,歪了歪頭。
  
  “說!!!”
  
  “我去,我哪有?”
  
  在傑斯卡一連串的冤枉聲中,梅疏遠眉眼間皆是笑意:“他騙我說你不好……”
  
  悄悄拉住江陵一根手指頭,柔柔開口:“我想不明白,愛麗絲哪裡不好?”
  
  “……”
  
  江陵愣住,眨了眨眼,又抿了抿唇,手指頭還有點兒哆嗦。
  
  傑斯卡站在一邊當雕像,許久,他終於明白了,一把拉住了江陵的“裙角”。
  
  “大佬,幫我個忙唄。”他可憐兮兮的問,“能幫我說服使者,簽份合約嗎?”
  
  “行行好吧。”
  
  “我他媽說一千句話,磨破嘴皮子也比不上你厲害啊。”
  
  第50章 吸血姬(二十二)
  
  傑斯卡頂著一個青青的熊貓眼,可憐兮兮的樣子,倒是將江陵逗樂了。
  
  他挑眉笑道:“自己沒用怪誰?”
  
  “這能怪我嗎?明明是這位小使者太難搞啊。”傑斯卡翻了個白眼,“你看,又不是我一個人沒辦法,佩特他和我一起,磨了幾天,不照樣沒辦法?”
  
  “才努力兩三天就哭天喊地,你可真沒用,沒見佩特痛痛快快的走了嗎?”
  
  傑斯卡拉著江陵的“裙角”扯啊扯,努力讓自己的眼神更加柔和一些:“好歹認識這麼久了,就幫幫忙吧。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可是咋們整個血族的事。”
  
  “那個……”在一邊神色柔和的少年終於開口。
  
  才出口一個音節,傑斯卡就飛快望了過去:“使者,你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梅疏遠稍微蹲下身子,一隻手撐著自己膝蓋,一隻手在傑斯卡手上點了點。
  
  傑斯卡目露疑惑。
  
  便聽這少年軟軟開口:“能不能別扯愛麗絲衣服了。”
  
  “……”
  
  梅疏遠不贊同的拉住了他的手,從江陵的“裙角”上拉了下來,這才微微揚了揚唇角。
  
  周圍靜默了片刻,許久,江陵這才清咳一聲,對傑斯卡說道:“行了,自己的事自己搞定,現在,你可以走了。”
  
  言罷,衝著傑斯卡揮了揮手,宛如驅趕一隻蒼蠅。
  
  傑斯卡瞪了江陵一眼:“愛麗絲,你這性格真是越來越討厭了。”
  
  留下這麼一句後,他轉身就走,走了沒幾步又退了回來,轉過身去瞧兩人的模樣。
  
  愛麗絲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愛麗絲。
  
  那位異族使者卻歪了歪頭,望著愛麗絲笑的一臉甜蜜。
  
  像個戀愛中的……傻蛋!
  
  傑斯卡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詢問:“使者,你剛剛是從愛麗絲房間出來的?”
  
  梅疏遠白淨的臉上立刻紅撲撲的,他瞅了江陵一眼,見江陵沒什麼表示後,飛快的點了點頭,然後又不好意思似得抓了抓自己頭髮。
  
  他一出愛麗絲房間,還在回廊時,就看到傑斯卡佩特兩個,他們在樓下喊他下來。
  
  梅疏遠一到園子裡就被兩人纏住,許久都不能脫身。
  
  “那你衣服是愛麗絲扒的?”傑斯卡指了指梅疏遠光溜溜的胳膊。
  
  “……”
  
  江陵心虛,抬頭看月亮。
  
  “嗯。”梅疏遠臉上流露出不好意思之色。
  
  “你們手上這線條是一對?”傑斯卡指了指江陵和梅疏遠手上共同的紅線。
  
  這一次梅疏遠倒是回答的很肯定:“沒錯。”
  
  “她還咬了你脖子?”傑斯卡眼睛鋥亮,一眼便看到了梅疏遠脖子上的齒印,“你不反抗嗎?”
  
  “嗯……不反抗?”
  
  “那我可以咬你嗎?”
  
  梅疏遠低頭瞧著腳下的地板,飛快的搖了搖頭:“不行……如果是愛麗絲……就沒問題。”
  
  “那你嘴巴是她咬破的?她把你壓在地板上?壓在牆壁上,壓在床上咬的?”
  
  “……唔……”這個話題,梅疏遠支支吾吾過去。
  
  “既然你們抱也抱了,親也親了,衣服也撕了,最後一步做了嗎?”傑斯卡提出了學術性的問題。
  
  “夠了。”江陵忍無可忍,“你閑的沒事幹是吧?從現在起,滾出我這裡。”
  
  “哎~愛麗絲,我就說最後一句。”
  
  傑斯卡一邊向著愛麗絲做了個舉白旗的手勢,一邊以極快的速度拉住了梅疏遠的手臂。
  
  少年臉紅紅的,清碧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傑斯卡暗想愛麗絲老牛吃嫩草,嘴巴卻非常誠懇的開口:“使者,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們血族,愛是做出來的。”
  
  他挑眉弄眼:“連對方身體都不敢霸佔,好意思說愛?”
  
  “所以,膽子大點,女孩子都是越說不要越想要……啊——”
  
  江陵一拳頭甩在了傑斯卡另外一隻眼睛上,打的他“砰”的一聲撞進了薔薇花叢中。
  
  在傑斯卡捂著眼睛哀嚎,江陵拉著梅疏遠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瞪了一眼:“給我立刻滾。”
  
  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倒是梅疏遠悄悄回頭瞧了一眼。
  
  本來捂著眼睛罵愛麗絲冷酷無情的傑斯卡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在梅疏遠望過來的那一刻,他張了張嘴,無聲的說話。
  
  那個口型是:我幫你把愛麗絲弄到手,你簽一下合約。
  
  不知怎麼,梅疏遠忍不住笑了。
  
  他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反正就是很開心,有一個人認同自己和愛麗絲,他便覺得心情明亮。
  
  止不住的好心情。
  
  艾倫家族的格局很大,薔薇深得血族喜愛,因此花園也不小。
  
  江陵拉著梅疏遠甩開傑斯卡後,倒是不想回昏暗的屋子裡了,就在外面散散步。
  
  月色籠罩而下,薔薇花香蔓延至鼻尖,兩個人踩著月色,披著相似的外套,在薔薇花叢間漫步。
  
  走著走著,江陵便回頭瞧了眼。
  
  想了想後,他問:“元老給出的合約是不是有問題?”
  
  梅疏遠雖然在這裡待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到底是為了簽訂合約來的,一直拖著也沒辦法。然而,他始終沒有絲毫鬆口,江陵便不得不猜測幾分了。
  
  最大的理由是,那份合約是一個陷阱,是元老設下的文字遊戲。一旦簽下這個合約,血族會佔據優勢,而梅疏遠的家鄉則會吃虧。梅疏遠看出了不對勁來,所以一直不同意。
  
  江陵便又補充:“這個合約存在陷阱,或者說,不在你的估算範圍內是不是?”
  
  他覺得十有八九是這樣,然而,梅九抬頭,黑色碎發下,眸子中卻流露出訝異之色。
  
  似乎沒想過江陵會這麼說。
  
  “不是這樣嗎?”江陵詢問。
  
  “嗯。”梅疏遠點了點頭,神色間有些遲疑。
  
  “那你只是單純的看不慣傑斯卡或者佩特,或者說,你只是不想簽約而已?”
  
  梅疏遠搖了搖頭,唇角彎彎:“他們很有趣。”
  
  江陵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可別覺得他們真無害,傑斯卡那副裝瘋賣傻的樣子,可都是想哄著你簽合約。”
  
  說到這裡,他隨手摘下一朵薔薇。
  
  薔薇花瓣層層疊疊合攏在一起,半開不開,瞧著極為好看,就這麼被江陵殘忍的折了下來,捏著花莖把玩。
  
  “你這次來簽訂合約,那邊給你定了期限嗎?”
  
  “沒有。”這個問題梅疏遠能回答,“但是,我也不能待太長時間,如果我離開太久,會以為我出了事……那就麻煩了。”
  
  “也對。”江陵理解似得點了點頭。
  
  隨後腳步停頓,身後的梅疏遠也同時停住腳步。
  
  江陵道:“既然沒有規定的話,還是能多待一段時間的,到時候,估計西菲爾的事情也解決的差不多了。我就帶你四處走走。這邊風景不錯,估計和你那裡不一樣。”
  
  “嗯,這邊很多東西都很多趣。”
  
  “最後說一句,你也別嫌我囉嗦。”江陵捏著薔薇花莖的手,在梅疏遠面前晃了晃,“估計過幾天,元老就會把我叫我去,讓我勸你簽約。到時候,你也別一聽我的話就簽了,自個兒想明白,我知道你心裡有數。”
  
  梅疏遠垂下眼簾:“這份合約,我不能簽。我……”
  
  他有些糾結,最後握緊了江陵的手臂:“我這次來的目的……”
  
  他抿了抿唇角,糾結又無辜,正要開口時,冰涼的東西插過他發間,別在了他耳郭上。
  
  不由吃驚的眨著眼。
  
  在剛剛那一瞬間,江陵惡趣味的用薔薇花,別在了梅疏遠的花間。
  
  他的頭髮絲特別細軟,摸起來觸感非常不錯,紅色薔薇上還沾著露水珠子,就這麼固定再黑色頭髮間,而他的面容較淡,連同唇色都是淺的,這麼一點綴,整個人反而鮮活了幾分。
  
  就是看著有些搞笑。
  
  此時,一張臉上佈滿了驚詫,直勾勾的盯著江陵,然後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想要取下這過於鮮豔的東西。
  
  江陵哈哈大笑:“別,別摘下來。”
  
  於是梅疏遠不敢動了。
  
  江陵吹了個口哨:“別說,你這張臉長得太柔了,還真適合戴戴花……”
  
  最後一個字,堵在了唇角。
  
  梅疏遠堵氣似得傾身,在江陵唇瓣重重貼上:“唔,別笑了。”
  
  隨後,整個人如大型布偶一般,抱住江陵的身體,貼的死死的。
  
  江陵呆了呆,隨後繼續笑,聲音斷斷續續的,憋的非常辛苦。
  
  便察覺到擱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歪了歪頭,試探性的舔了舔他的耳垂,倒抽了涼氣後,江陵拍了拍他的手臂。
  
  “別鬧。”
  
  “愛麗絲,愛麗絲……”梅疏遠低低的念著一個名字。
  
  “有話就說唄。”
  
  “你是不是喜歡西菲爾。”他皺了皺鼻尖,“你這麼幫蘭修,幫他搶回安洛兒,是不是因為,他搶回了安洛兒,西菲爾身邊就沒人了……”
  
  原著的確是這樣,然而江陵嗤之以鼻:“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我是看不起這麼沒責任感的人的。”
  
  “那你喜不喜歡傑斯卡?”
  
  “……我剛剛給了他兩拳頭。”
  
  “真好。”梅疏遠笑了起來,呼吸打在了江陵頸項,“愛麗絲都不喜歡他們。”
  
  “行了,鬆手吧。”
  
  “好……”
  
  梅疏遠乖乖鬆手,然後像只小動物似得,在江陵頸項啃了一口,沒破皮,沒流血,但是痕跡特別明顯。
  
  江陵下意識摸了摸頸項,嘀咕一聲:小孩子麼……
  
  然後忍無可忍,將人撲倒在薔薇花叢裡……咬、咬脖子。
  
  ……
  
  三日後,威爾‧多利亞在多利亞家族的領地舉辦宴會,邀請函送到了江陵手上。
  
  江陵本想繼續邀請梅疏遠當男伴,蘭修當侍從,這樣蘭修不起眼,不容易被揭穿。誰知道,當天元老的人來了,要求見梅疏遠一面。
  
  江陵想了想,便明白了,還是為了合約一事,只不過,這一次元老不打算浪費時間要愛麗絲出手。而是決定自己當面對話。
  
  “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江陵拍了拍梅疏遠的肩膀。
  
  他倒不擔心梅疏遠,畢竟十二長老齊聚一堂施壓時,他都沒見梅疏遠退縮過,看樣子一個元老也嚇不了梅疏遠。
  
  梅疏遠點了點頭,唇角的笑容軟糯糯的。
  
  江陵要前往多利亞家族,梅疏遠要去見元老,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相互告別之後,江陵抬腿要走,被梅疏遠拉住了手指頭。
  
  他沒有回頭,卻悄悄的捏了捏江陵的中指,叮囑:“就算看到長的好看的,血液甜美的,性格好的血族或者人類,也不許帶回來。”
  
  “呃……”
  
  “不可以跟別人親親抱抱去睡覺。”
  
  江陵哭笑不得,但是梅疏遠背對著他,他偏偏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神色。
  
  但是,下一刻梅疏遠就軟了,聲音柔柔的:“好不好?”
  
  江陵忍不住笑了:“好。”
  
  他又補充:“放心,我找不到性子比你還軟的。”
  
  梅疏遠隨著使者離開,江陵也見到了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蘭修。
  
  蘭修抬眸,眸中若有所思。
  
  倆偽姐弟並肩而行時,蘭修又忍不住瞧了眼江陵脖子上的痕跡。
  
  “你很喜歡他?”
  
  “一般般。”江陵隨口胡扯。
  
  蘭修蹙了蹙眉,表情嚴肅:“你從來不准別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隨後他又有些苦惱,“我,我真沒想過,你們是這種關係。”
  
  江陵側頭,看到了蘭修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本來我不打算提的,但是,如果你跟他是這種關係我便不得不說。”
  
  “我在光明廣場見過梅疏遠。”
  
  江陵眉梢一挑。
  
  “所以,小心他……”
  
  第51章 吸血姬(二十三)
  
  光明廣場?
  
  江陵微微一愣,隨後想起來,這是什麼東西。
  
  光明廣場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廣場,除了大些,修建的好看些,每日來往的人口多些外,也沒什麼特殊。
  
  但是光明廣場旁邊就是大聖堂,大聖堂是教皇的居住地,裡面供養著大量神官,血獵也算神官的一種。
  
  比起為普通人祈禱一生順暢的神官,血獵從小接受的訓練,便是獵殺血族,保護普通人不受殘害。待一名血獵足夠優秀後,便會授予神官的稱號。
  
  蘭修便是這樣的身份。
  
  按理來說,一個普通人類,慕名前往光明廣場再正常不過。可是……梅疏遠他並不是普通人類,他來自空間通道的另一頭,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屬於異族。
  
  江陵一直以為,梅疏遠從維多海灣的空間通道出來後,就直接來了血族……可是按蘭修所說,他應該是先一步去了光明廣場才對。
  
  應該說,不僅僅是江陵這麼覺得,怕整個血族都被瞞在鼓裡。
  
  江陵勾了勾唇角,輕聲詢問:“如果他只是去了光明廣場的話,你應該不至於讓我小心……”猩紅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沉思,“他去了大聖堂對不對?”
  
  猩紅色的眸子對上海藍色的眸子,最後,蘭修先一步避開目光,他側過頭,垂下眼簾:“抱歉。”
  
  “那你覺得,疏遠是個好人嗎?”江陵抬步跨上馬車,見蘭修在後頭,還頗為紳士的伸手想要拉他一把。
  
  蘭修搖了搖頭,自己上了車。
  
  窗簾拉上,一片黑暗,愛麗絲的瞳孔緋紅而惑人。
  
  蘭修同江陵並排坐著,然後,蘭修輕笑了一聲:“如果你這麼問的話,我覺得他人大概挺不錯。就是我完全看不出深淺……”
  
  江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容後,便沒說話了。
  
  他想到了那個少年笑起來的模樣,軟軟的,柔柔的,甜甜的,便不再探究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說別人,江陵自己都隱藏了太多。所以,他該尊重對方這點。
  
  到達多利亞家族時,天色已經完全暗去,樹木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隱約傳來幾道尖利的聲音。
  
  而多利亞家族的領地,卻格外熱鬧,不斷有高等血族來到此地,喧囂而繁華。
  
  江陵朝外頭看了一眼,看到了數位穿著華麗衣裙、畫著精緻妝容的血族女子,她們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相互攀比或者閒聊。還有的則跟男伴黏在一起,笑容甜美,似乎在撒嬌。
  
  就是笑起來時,隱約露出尖尖的獠牙,這一點對於普通人來說,挺恐怖的,但是血族男子倒是很喜歡。
  
  據傑斯卡所說,他們覺得很性感。
  
  放下簾子,江陵拍了拍身邊之人的手臂,壓低聲音:“我先下去,你等沒人注意你的時候再下來,緊緊跟在安賽婭身後就行了。”
  
  雖然疑惑,但是蘭修還是點了點頭:“好。”
  
  “還有。”江陵挑眉,“你現在是我的侍從,神色放恭敬點,別隨時一副要跟我鬧的樣子。”
  
  蘭修下意識眉頭一豎。
  
  江陵嗤笑一聲:“沒錯,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記得待會兒別再大庭廣眾之下露出來。”
  
  “……”
  
  “如果,你還想救安洛兒的話,就低頭說話。”
  
  “記住,你是侍從,不是我的弟弟,不是血獵,也不是一名戰士。”
  
  蘭修深吸口氣,最後一把捂住了臉,聲音中透出幾分絕望來:“我也不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跟你說話,心裡就不舒服。”
  
  ——這大概就是從小一起長大,互相坑了這麼多年的後遺症吧。
  
  該提點的都提點了,江陵直接下車,安賽婭站在馬車下等他,朝著他伸出了手。
  
  下了馬車,江陵對著安賽婭使了個眼神後,便朝著四周掃視一圈。
  
  恰巧,一對男才女貌的璧人從江陵身邊走過,男子俊美,女子胸大腿長腰細,一頭酒紅色長髮挽在腦後,一顰一笑都宛如海中妖精。
  
  她是西菲爾的情人之一愛琳,羅伯特公爵的親妹妹。
  
  在跟西菲爾交往時,不包括那些一夜情的對象,光她明面上承認的情人便有三個。
  
  可以說,在西菲爾綠了她時,這位性感妖嬈的大美人也綠了西菲爾,兩人大概是……彼此彼此,非常和睦的關係。
  
  而江陵正好站在了兩人的視野盲區。
  
  愛琳摟著男伴的胳膊,親昵從江陵身邊路過時,江陵靠著馬車,輕輕喚道:“愛琳。”
  
  正打算摟住男伴,來個深吻的愛琳愣住,隨後一撩頭髮,回頭瞧去。
  
  身量高挑纖細的“少女”站在那裡,朝著她笑了笑。眉眼凝著愛琳最喜歡的高傲,唇瓣則漫不經心的勾起。
  
  “草莓布丁?”塗成烈焰紅色的唇嘟起,愛琳喚出這個名字後,鬆開了男伴的手,踩著一雙高跟鞋,風姿綽約的來到了江陵面前。
  
  草莓布丁是愛琳為愛麗絲取得外號,因為愛琳很喜歡草莓布丁,特別是……倒上一杯熱騰騰血液的草莓布丁。
  
  “愛麗絲,你最近都陪著露希,都不來找我了。”愛琳拉住了江陵的手臂,狀做委屈道。
  
  江陵這具身體根本沒長到他當年最高的時候,愛琳又不比他矮,還蹬了一雙恨天高,所以瞧著比江陵高了半個頭。可是她偏偏要對著江陵做“小鳥依人”的模樣。
  
  “異族使者住在我那裡,我忙著招呼,哪裡都沒去。連大門都沒出,更不可能去找露希了。”
  
  愛琳眸光一閃:“怪不得露希寫信給我,說你不理她了。”
  
  愛琳說話,從來沒有幾句真的,但是江陵也無所謂,因為愛琳也懶的用假話去害人。
  
  於是,江陵無所謂的笑了笑。
  
  愛琳還在一頭嘀咕:“要不是你前兩天寄信給我,我都以為你忘記我了。”
  
  她突然把男伴甩在了一邊,跟愛麗絲“親親熱熱”,那男伴便笑問:“愛琳,她是你好姐妹嗎?”
  
  “不。”愛琳抬眸,眸光妖嬈而淡漠,“愛麗絲可是我的草莓布丁,我的親愛的,我的小情人。對不對?”
  
  江陵若有若無的點了點頭。
  
  男伴不明所以,還以為自己今晚能夠得到兩位美人的欽慕,不由端正了身體,想要擺出最的得體的姿勢。
  
  誰知道,下一刻,愛琳朝著他揮了揮手:“你可以去找新的女伴了,我要陪著自己小情人,拜拜。”
  
  言罷,拉著江陵的手臂便走。
  
  兩人沒走幾步就見到了露希,露希一見愛琳這麼親密摟著愛麗絲的模樣,便瞪了愛琳一眼,直接蹭了過來,想要擠走愛琳。
  
  男伴目瞪口呆。
  
  連同躲在馬車中的蘭修都露出不可思議之色,眼珠子都轉不過來。
  
  經書蹲在江陵肩頭,歎息:“宿主,你真渣。”
  
  江陵呵呵:“你時時刻刻跟在我旁邊,居然看不清狀況?你到底多蠢?”
  
  “拒絕人參公雞!”
  
  “露希純粹是愛霸佔,不許任何人碰自己的東西。”
  
  “為自己的渣找藉口。”
  
  “愛琳唯恐天下不亂……”江陵忍無可忍,送了系統一個非常“親切友好”的字,“滾!”
  
  西菲爾睡過的女人非常多,而且不分類別,不分貴賤。江陵當初提出的條件非常豐厚,血族又沒節操,一些血族自然答應了。
  
  難搞的只有愛琳和露希兩個……
  
  不知道怎麼搞的,江陵也搞定了。
  
  不說感情,就演演戲,很不錯了。
  
  而江陵請求威爾舉辦宴會時,順帶要他給這些血族女性發了邀請函,怕她們拒絕,江陵附送了一封信……群發……
  
  這個時辰,到了不少人,轉眼,江陵身邊便圍了七八個腿長腰細臉好的妹子了。
  
  系統最後吐槽:“感覺威爾最可憐……”
  
  “一個色胚。”
  
  江陵嗤笑,血族有作風好的,但是不包括他身邊這幾個,包括威爾。
  
  他們聚集的人多,吸引的目光便多。
  
  便在無人關注那個小小的馬車時,安賽婭敲了敲門。
  
  蘭修這才轉動眼珠子,悄悄從馬車上摸了下來,他穿著不起眼,頭也壓著低低的,跟在安賽婭身後時,便是個普通的侍從,或者說……卑賤的混血種。
  
  兩人不緊不慢的跟著江陵。
  
  但是,蘭修還是忍不住吐槽:“安賽婭,我姐姐她、她是轉性了?還是瘋了???”
  
  “注意你的言行。”安賽婭不許任何人說愛麗絲的壞話,回頭嚴厲的瞪了蘭修一眼。
  
  蘭修這才發現自己問錯人了。
  
  不管是他的記憶,還是現在,安賽婭永遠不會說愛麗絲一句壞話……
  
  這些瘋女人!
  
  一行人順利到了大廳。
  
  門檻處,一名男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襟,時不時問自己的管家:“我胸口的薔薇有沒有歪?”
  
  “我感覺這顆扣子沒有扣好。”
  
  “唉,你有沒有覺得,這朵薔薇奄了?去找一朵新鮮的吧。”
  
  沒多久他又後悔:“算了,別找了,花園裡的薔薇,沒有一朵有這個好看。”
  
  “愛麗絲今天會來,還來了許多難得一見的美人……”
  
  管家一張撲克臉,不管男子說什麼都是一個回答“您最棒”“您最好”“您都是對的”“您錯了都是對的”“所有人都會喜歡您的”。
  
  於是,男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看到愛麗絲領著一群血族女子進來時,男子先看了看一排排的細腿,隨後留連的雪白的胸脯上,最後目光才落到臉上。
  
  他清了清嗓音,風度翩翩的上前:“愛麗絲,你終於來了,我等你許久了。”
  
  才走進,一個穿著蓬蓬裙,打扮的像個洋娃娃的少女便撞進了他懷裡。
  
  男子一呆,心想這女人真熱情,便看清楚了她的臉,一張非常嬌俏的臉,男子心猿意馬了一陣,這才開口:“露希小姐。”
  
  “滾開。”露希下手很重,兇狠一推,毫無防備的男子直接跌倒在地上。
  
  他先是傻眼,隨後惱怒。
  
  露希頭都沒回,她剛剛被愛琳擠了出來,這個時候,不甘示弱的又擠了回去。
  
  她們從男子身邊浩浩蕩蕩走過,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男子大怒:“你這賤……”
  
  人字沒出口,邊上的愛琳便斜斜看了一眼。目光冷漠,且略帶殺氣。
  
  這男子嚇得一哆嗦,立刻慫了,不敢說話了。
  
  江陵回頭瞥了一眼,詢問系統:“這人是誰?”
  
  系統回答:“貌似是威爾‧多利亞,這次宴會的主人。”
  
  江陵點了點頭:“那就讓他繼續坐地板吧。”
  
  “……”
  
  直到最後,都沒人理他,由著威爾可憐兮兮的坐在地上。最後,還是撲克臉管家,拉了自己主人一把。
  
  ……
  
  悠揚的音樂在大廳迴旋,燈火闌珊,男男女女在交談擁舞,肆意狂歡,這種場面,江陵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並不覺得稀奇,反而覺得有些無聊。
  
  上一次多好玩啊,還有梅疏遠陪著他跳女步。
  
  露希拉著自己的蓬蓬裙,笑的甜美可愛:“愛麗絲,能不能跟我跳一曲?”
  
  愛琳眯了眯眼睛,抓住了露希伸過來的手,嘖了一聲:“想要獨佔愛麗絲?這可不行。”
  
  “愛琳,你能不能別纏著愛麗絲了?”
  
  “不可能。”
  
  一個是格林家族的小公主,一個是羅伯特公爵的親妹妹,兩人雖然不至於大喊大叫像個潑婦,聲音卻大了幾分,各不相讓,勢同水火。
  
  江陵一手握住了愛琳的手腕,一手拉住了的露希的手指,將兩人的手碰在一起,非常淡定的開口:“那好,你們兩個一起跳吧。”
  
  “哼。”露希撇過頭,冷哼一聲。
  
  愛琳反而笑了,鮮豔的紅唇勾起了細微的弧度,非常愉悅的開口:“這個提議不錯,我還沒和露希跳過了~”
  
  “那就好好玩。”江陵拍了拍露希的肩膀。
  
  於是,江陵成功的解決了兩人。
  
  在愛琳和露希步入舞池後,江陵抬眸,看到了餐桌邊上的西菲爾。
  
  他手裡端著高腳杯,裡頭紅色液體晃蕩,燈光打在他臉上時,五官深邃,俊美驚人。
  
  這傢伙身為男主,顏值沒話說,就是人品太爛。
  
  而他的身邊……
  
  不管是蘭修還是江陵,目光同時聚在了西菲爾身側,在他身邊,並無人類少女,更不可能有一個長得頑固雀斑的小白花了。
  
  看來,有了上一次的教訓,西菲爾並沒有把安洛兒帶過來。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穿著性感禮服的血族女性,就那麼站在那裡,就有種勾人感,仿佛等待著人撲上去。
  
  是西菲爾的貼身女僕——羅娜。
  
  無論是江陵還是蘭修都鬆了口氣。
  
  只要安洛兒不在西菲爾眼皮子底下,他們還是有辦法把人救出來的。
  
  蘭修本來低著頭,跟在安賽婭身後,此時默默後退,他跟著普通侍從,似乎打算去廚房端一瓶人血來,或者為自己的主人準備有趣的驚喜。
  
  便在這時,蘭修若有所察,微微抬頭,正好看到了江陵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充滿了惡趣味。
  
  隨後,江陵抬步向西菲爾走去。
  
  羅娜端著一塊切成絲的生肉,正要餵西菲爾,瞧見江陵時,不由眨了眨眼睛,目光閃躲。
  
  “愛麗絲,你找我有事?”西菲爾嗤笑,“不會又是來抓奸的吧?”
  
  “我找你沒事。”江陵歪了歪頭。
  
  西菲爾現在很不待見愛麗絲,維持著勉強的風度,開口:“那便請你讓開,我要邀請自己的女伴跳舞,你擋著路了。”
  
  “好,馬上。”江陵利索回答。
  
  西菲爾不由蹙眉。
  
  然後,他看到江陵朝著羅娜伸出了手,笑盈盈的問道:“羅娜,可否邀請你一舞?”
  
  “……”
  
  西菲爾眯了眯眼:“你在發什麼瘋?”言罷,一手攬住了羅娜的肩膀,就要離開。
  
  誰知道,羅娜目光一閃,居然避開了西菲爾的手臂,伸出手搭在了江陵手心。
  
  “很抱歉,主人。”羅娜低著頭,滿是愧疚的回答,“羅娜今晚是愛麗絲小姐的女伴。”
  
  “……”
  
  西菲爾一臉懵逼,甚至來不及惱怒,只覺得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
  
  江陵拉著羅娜的手,轉身時。瞥了西菲爾一眼:“聽到了沒有,她是我的女伴。”
  
  西菲爾終於反應過來,僵著一張臉:“羅娜的選擇,我無話可說。”
  
  “對了,別碰我的女伴,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西菲爾冷眼:“愛麗絲,我看你是瘋了,真的鬥起來,你我半斤八兩,”
  
  “沒時間跟你廢話。”江陵勾唇,笑容得意幾分,“今晚,不許邀請我的女伴,不過,你邀請了也沒用。”
  
  “羅娜不過是個侍女罷了。”
  
  羅娜臉色一變,似乎有些被傷到了,江陵便補充:“還有愛琳,露希,米蘭……”
  
  每念一個名字,西菲爾都覺得自己在做夢,最後都被震得有些麻木。
  
  他抬頭,發現曾經圍繞自己轉的女人,此時臉色都有些微妙,甚至帶上了幸災樂禍。
  
  有些是惱恨西菲爾的花心,有些一開始就是玩玩,有的則是看熱鬧……還有像羅娜這樣的,她是嫉妒安洛兒,嫉妒到想要殺了安洛兒。
  
  如果安洛兒能夠離開這裡,永遠不出現,她自然是樂意的。
  
  這一晚,西菲爾遭受了所有女性的冷待,這在他的人生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可是就是確確實實發生了,而且都是他交往過得物件。
  
  他冷著臉挺著時,聽到了一些男性血族的嘲笑。
  
  “喏,也不過如此。”
  
  “西菲爾也有今天啊。”
  
  “他交往過得女人都不要他了,是不是……無法令她們滿意啊。”
  
  “……”
  
  西菲爾臉黑如鍋底。
  
  而蘭修,帶著好心情,踏出了大廳,穿梭於黑暗之中,尋找安洛兒的位置。
  
  第52章 吸血姬(二十四)
  
  蘭修的身影消失在大廳,江陵隨意瞥了眼那個位置後,便似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摟著羅娜的腰轉了一圈。
  
  裙擺在空中拉出漂亮的弧度,羅娜的眼神卻有些漂移,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
  
  “你在想西菲爾?”江陵隨口問道。
  
  羅娜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答。
  
  江陵無法體會她那顆敏感細膩的心,但是江陵卻能猜到西菲爾的想法,便笑:“打起精神來啊,你知不知道,西菲爾一直在看你?”
  
  “我背叛了自己的主人。”羅娜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傷感的樣子,還像在擔憂西菲爾會罰他。
  
  “我要你這麼做的時候,你可沒有絲毫猶豫。”
  
  “……”
  
  羅娜心裡頭悶,說不出話,便聽到了一聲輕笑,她稍稍抬頭,便看到了愛麗絲精緻的面容。
  
  一縷長發落在白淨的臉側,愛麗絲抬了抬下巴,猩紅色的瞳孔既血腥又豔麗,引得人恐懼又驚豔,想逃離又忍不住想靠近。
  
  羅娜第一次認真看清楚愛麗絲的面容時,便是這個感受,如今還是這個感受。
  
  當時,她還在想,要是愛麗絲真的嫁給了西菲爾,她日後恐怕很難熬了,沒想到愛麗絲敢把西菲爾的臉面,踩在腳底下,狠狠碾壓而過……
  
  這種感覺,既痛苦又痛快,反倒讓羅娜真心敬畏了幾分。
  
  而如今,愛麗絲便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搞不懂你為什麼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你當然不會懂……”羅娜下意識想要反駁,這麼驕傲高貴的人,怎麼懂她一個侍女的心思?
  
  愛麗絲便又道:“但是,我知道西菲爾為什麼看你。”
  
  無非想著怎麼懲戒她唄,羅娜這麼想時,她便見愛麗絲笑了,笑盈盈道:“他在認真看你,看你有多美,被人搶的女人才是最好的,一旦他肯定了,便會開出一定的價值把你搶回來。”
  
  言罷,上上下下打量了羅娜一眼:“可惜你白白浪費了機會。”
  
  “你很懂?”
  
  “稍微帶入他想一想就知道了。”
  
  羅娜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就好像……愛麗絲把自己當成了男人似得。
  
  一曲落幕,江陵領著羅娜退場。
  
  西菲爾平日裡太高調,又特別有女人緣,很多血族男性對他很不滿意,如今找到機會,自然是死命挖苦。
  
  因此,西菲爾“被綠了”“不行了”“體虛”等嘲笑,從剛剛起就沒停過。
  
  江陵停在餐車邊,隨手端起一杯紅色液體時,還瞧見有閑的無聊的,專門過去找西菲爾喝酒,然而話裡話外都離不開“被綠了”三個字。
  
  這血族男子說了幾句,離開時,嘴巴裡都沒個停頓:“西菲爾,你就看開點兒吧,過段時間,一切都會好的。”
  
  “是不是?”
  
  才走出幾步,就控制不住的大笑,嘲諷力十足。
  
  西菲爾站在原地,都不好發脾氣,只能看見他的眉毛抽搐,似乎壓抑著極致的怒火。然後,轉身就走。
  
  “哎,西菲爾。”威爾追了上去,似乎在詢問他離開的原因。
  
  直到此時,看到威爾這張蠢臉。西菲爾終於忍不住了,怒喝:“蠢貨。”
  
  這一聲極為大,幾乎壓過了鋼琴曲的聲音。作為宴會的主人,如今當然被哄,威爾有些掛不住臉。
  
  而西菲爾繼續抬步,往外頭走去。
  
  “宿主,西菲爾要走了。”經書急急忙忙的提醒。
  
  “知道了。”
  
  江陵輕輕應了一聲,端著手中喝了半杯的液體,朝著西菲爾的方向走去,羅娜不明所以,但是如今她是愛麗絲的女伴,自然跟了上去。
  
  無論是西菲爾,還是愛麗絲,如今都是宴會眾人的重點關注對象,一有動靜便成了視線的焦點。
  
  系統在邊上嘀咕:“也不知道男二有沒有救出女主。”
  
  “要是西菲爾這個時候被氣跑了,肯定要回去找安洛兒求安慰,要是正好撞個正著,那一切都完了。”
  
  系統滿是擔憂。
  
  沒辦法,劇情發展就是這麼奇葩,只有安洛兒走了,西菲爾才能知道失去“愛人”的痛苦,才會想辦法把安洛兒搶回來。
  
  要是安洛兒跑不成,後面那些劇情,都沒法子進行了。
  
  “放心。”江陵在心底回答。
  
  系統哀嚎:“我也想放心,但是,總覺得宿主你消極怠工。”
  
  要知道上個世界,江陵工作多積極啊,這個世界,江陵明顯不怎麼用心。
  
  “現在跟西菲爾撞上的可是我,我怎麼會讓他跑了?”江陵舔了舔唇角,惡劣的笑了。
  
  西菲爾要離開,江陵則往裡頭走去。
  
  兩人正好面對面看見對方。
  
  西菲爾蹙眉,見到愛麗絲,他簡直是生理性厭惡。
  
  愛麗絲卻友好的笑了,朝著他舉起了高腳杯,似乎要跟他敬酒,就是杯子裡裝的全是人血。
  
  兩人一個穿著修身的西裝,一個穿著裸背的小洋裙。擦肩而過時,兩人的氣勢卻是相當,沒有誰弱一分。
  
  在西菲爾即將踏過愛麗絲身邊時,端著高腳杯的手腕一提。
  
  “嘩——”
  
  半杯人血落在了西菲爾的衣服上,直接將胸口的白襯衫染了一團紅色,血液順著西菲爾的胸膛,滴答落下。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然而眼中卻是看好戲的興奮之色,唯有羅娜倒抽了口涼氣。
  
  西菲爾愣在當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指緊緊合攏在一起。
  
  在他身側,愛麗絲歪了歪頭,露出曲卷黑髮中半張蒼白面容。
  
  愛麗絲並無任何悔恨,他笑了笑,平平淡淡的開口:“手滑了,很抱歉。”
  
  “你是故意的。”
  
  江陵彎了彎眉眼,肯定回答:“你才知道啊。”言罷,將高腳杯塞進了西菲爾手心,感歎也不是太蠢啊。
  
  高腳杯一到西菲爾手中,便發出哢擦一聲,多了幾道裂痕,西菲爾緊緊盯著江陵,一點點的將高腳杯碾成了玻璃渣。
  
  隨後,張開掌心,晶瑩的碎片落地。
  
  “羅娜,你退後一些。”江陵叮囑。
  
  羅娜此刻完全嚇傻了,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西菲爾露出如此神色。因此,一聽到聲音,腦子沒有反應過來,人卻退後了好幾步。
  
  下一刻,西菲爾和江陵同時出手。
  
  血族的能力朝著對方碾壓而去,身邊的餐車掀翻,上頭的東西全部炸開。
  
  靠的近的血族,發出一聲驚呼,紛紛後退,免得被殃及池魚。
  
  露希一看就瞪大了眼睛,整個人竄了過去:“愛麗絲,西菲爾哥哥,你們冷靜點兒。”
  
  愛琳手指落在紅唇上,歪了歪頭:“西菲爾,你當初悔婚時,可想不到今天吧?今天便讓你好看。”
  
  這一位卻在煽風點火。
  
  威爾急得擦汗,這個時候,他連剛剛被西菲爾落面子的事都管不得了,趕緊阻止:“愛麗絲,西菲爾,你們消消氣啊。”
  
  然而,任他磨破了嘴皮子,都沒人理他。
  
  兩位高等血族動手,動靜何其大,驚動了大量守衛,剛剛在巡邏的人,通通圍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有人偷襲。
  
  就連來來往往的女僕,都為了看好戲,擠進了大廳。
  
  然而,一看兩人的臉,便萎了。
  
  一個是十二長老團成員,一個是多利亞家族的公爵,沒有一個是他們惹得起的。
  
  兩人打的兇狠時,蘭修躲在了門板後面,聽到了女僕的聲音。
  
  端著什麼東西的女僕從他邊上走過,跟身邊的同伴抱怨:“主人真是太寵那個安洛兒了。”
  
  “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材沒身材,就血液聞著香,可是她現在……”
  
  “主人都為了她跟艾倫家族毀婚了。”
  
  “就她矯情,如今還鬧絕食,要是我,直接餓她個半死。也就主人心好,要我們半個小時送一次飯,直到她吃完為止。”
  
  “主人的眼光啊……”
  
  “安洛兒”三個字入耳,蘭修臉上露出了喜色,只要跟著這兩個女僕,很快,很快他便能將安洛兒帶走。
  
  而現在必須抓緊時間。
  
  蘭修能夠察覺到,守衛被什麼驚動,已經離開了,這是愛麗絲為他製造的好機會,他可不能浪費。
  
  蘭修暗中跟在了女僕身後,同時他也看清了女僕手上端的東西,那是血。
  
  西菲爾給安洛兒的食物是……血?
  
  蘭修想,怪不得安洛兒絕食了,人血,根本不在人類食譜之內。
  
  ……
  
  元老室。
  
  守衛都被元老支開,如今只有元老和異族使者兩個,然而,整個屋子一片昏沉,靜悄悄宛如死了一般,唯有濃重的血腥味蔓延。
  
  好半響,屋內傳來細微的聲音,一道黑影停在了窗戶口,他的身體隱藏在陰影中,唯有腰間一抹雪亮——那是一把長劍。
  
  少年拉開了厚重的紅色簾子,又推開了一線窗戶,血腥味便緩緩飄散了一些。
  
  屋外朦朧的光線穿過窗戶,將少年的容顏勾略的柔美又細緻。
  
  而剛剛發出那個聲音的,是一個球一般的東西。
  
  隨著淺薄星光,隱約可以看到那是一個人頭,猙獰的頭顱有點兒像……元老。
  
  少年抬頭,夜幕只有零零散散幾顆星子,並無明月。
  
  今夜,正是無月夜。
  
  而血族領地的邊緣,暗影重重,披著黑色斗篷的血獵無聲無息的站在了陰影中,隨著領頭之人招手,他們潛入了血族領地。
  
  第53章 吸血姬(二十五)
  
  整個宴會上的東西一一掀翻或者炸開,不管是愛麗絲還是西菲爾,都是眾星捧月,因此行事毫無顧忌之人。
  
  在愛麗絲的挑釁下,西菲爾氣的要發瘋,前頭忍了忍,沒忍住,這個時候,便不管任何人的勸說,非要愛麗絲好看。
  
  他們右邊打一下,轉眼又到了左邊,所到之處,東西一一毀壞,連同血族也遭了殃,不是被波及打傻了,就是被撞進了一片狼藉中。
  
  好看的裙子,修身的西服,頭髮絲上沾了黏黏糊糊的東西,形象全毀,不由得一聲尖叫。
  
  剛剛看好戲的心情一下子沒了,血族一看到兩人打過來了,就猛的向一邊竄去,生怕遭殃。
  
  唯有這宴會的主人威爾,倒了大黴,必須要管這件事,於是跟在兩人後面跑。
  
  一邊跑一邊張開手臂阻止:“愛麗絲,親愛的愛麗絲,你冷靜一點兒,有什麼事情好好說,看在我的面子上。”
  
  兩人打過來時,不知道誰踢了一腳,餐車直面而來,直接甩到了威爾身上,威爾猛的向後頭倒去。
  
  好半響,他才覺得自己“活”過來,扒拉著起身,又追了過去。
  
  一把鼻涕一把淚:“西菲爾,西菲爾,求求你不要打了,在打下去,族老們不會怪你,但是會滅了我的。”
  
  西菲爾勉強抽出手,提起威爾的衣領,怒道:“別妨礙我!”
  
  於是,威爾整個飛了出去。
  
  西菲爾因為這個間隙,被愛麗絲抓著狠狠在肚子裡揍了一拳。
  
  仰頭倒地的威爾,滿臉崩潰,然後,他看到二樓突出的回廊仿佛鬆動了一下,嘴巴猛的張大。
  
  “砰轟——”
  
  回廊崩塌,整個宴會的血族,一哄而散,唯有威爾躺在地上,一臉絕望,最後被盡職盡責的管家提了出去。
  
  到了外面,眾血族抬頭一看。
  
  西菲爾和愛麗絲兩人到了屋頂,還在繼續打……
  
  這一刻,不管是同不同情西菲爾,所有血族都在想,絕對不能招惹太認真的人,比如說……愛麗絲。
  
  就因為和別的女人偷情被抓,就被各種報復,那也太慘了,畢竟大半血族都花心。
  
  他們打的難解難分時,一道黑影,抱著一個嬌小的女子踏出了西菲爾的臥室。
  
  西菲爾若有所查,臉上露出驚色來,在愛麗絲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他沉聲道:“愛麗絲,我現在沒空陪你玩。”
  
  那邊輕笑了一聲,沒有任何停手的意思。
  
  西菲爾又道:“你要報復我也報復了,你要踩著我的臉也踩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江陵無所謂的回答。
  
  “那就別打了。”話音一落,西菲爾欲退去,想要就此打住,又被江陵攔住,這一次,他簡直是火冒三丈。
  
  然而,安洛兒那邊脫離了掌控。
  
  如果他不能擺脫愛麗絲,這件事就沒完沒了。
  
  想到這裡,西菲爾強壓住心中的怒火,儘量心平氣和:“愛麗絲,我知道你高傲,但是這件事一直是我吃虧。”
  
  咬了咬牙,西菲爾認輸:“你先退婚,你搶了我所有的情人,甚至我的長輩還罵了我一頓,你已經贏了,我認輸還不行嗎?”
  
  “認輸?”江陵不依不饒,“不行。”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認了。”江陵用看智障的目光看著他。
  
  “你纏著我有什麼意思?你不是喜歡那位異族使者嗎?”西菲爾恨恨道,“你有時間不如去跟他上床,纏著我有意思嗎?”
  
  有時間不如去上床……
  
  這句話好有道理的樣子……
  
  江陵下手的力道小了一些,當即就被西菲爾一腳踢飛,直接撞塌了房頂,跌了下去。
  
  如此可見,西菲爾有多恨他。
  
  江陵衣服破了幾個洞,黑色曲卷長髮上落了灰塵,她這具身體素質好,這麼被踢了一腳,居然連血咒發作時,十分之一的痛苦都沒有。
  
  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大門出來時,便看到西菲爾從房頂落在了地板上,向著某一處竄去。
  
  “幫我攔一下。”
  
  愛琳撩了一下頭髮,朝著江陵使了個飛吻,下一刻,藤蔓飛卷而起,朝著西菲爾的腿圈去。
  
  西菲爾經歷過好幾次聖戰,自然不是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可比,輕而易舉躲了去,動作沒有絲毫沉緩。
  
  便在這時,一陣風刃撲面而來,和剛剛的藤蔓聯合,逼得西菲爾不得不停頓,這個時候,愛麗絲已經跟上來了。
  
  一腳還了回去。
  
  被踢進了地面,一身灰塵的西菲爾一手撐起身體,複雜至極的喊道:“露希!”
  
  最後一道風刃,正是露希的手筆。
  
  再次被坑的西菲爾,又一次深切明白了,他的情人們有多恨他。
  
  梳著公主頭的露希自己也愣了愣,慌忙擺了擺手,衝著西菲爾吐了吐舌頭,可愛極了。
  
  “西菲爾哥哥,露希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下意識就這麼幹了。”
  
  西菲爾……西菲爾他還能說什麼,只能咬牙吞下了。
  
  面對愛麗絲的窮追猛打,西菲爾只能咬牙繼續上,便在這時,他聽到了細碎的聲音,如同一隻小奶貓,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這是安洛兒的聲音……
  
  江陵一驚,西菲爾露出驚喜的神色。
  
  血族何其敏銳,幾乎是立刻,便察覺出了來源。
  
  西菲爾硬生生挺著受傷的危險,向著一邊擊去。
  
  高大的樹木被腐蝕,本想偷偷摸摸溜走的人,不得不飛身而起,暴露在眾血族的目光下。
  
  那是一個穿著侍從衣服的人,懷裡抱著一個嬌小的身影,那個嬌小的人,在他的懷裡擠來擠去,似乎痛苦無比。
  
  蘭修用手捂住了安洛兒的嘴巴,然而,無意識的安洛兒痛苦無比,掙脫了桎梏,才發出了那道聲音。
  
  江陵不由蹙眉,然後他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系統驚呼:“女主的氣息變了……”
  
  從人類的氣息變成血族的氣息。
  
  她身上屬於人的氣息越來越弱的,第一眼看到她的血族,不會覺得她是人,只會覺得,她人血喝多了。
  
  西菲爾眯了眯眼睛,認出了來人:“是你。”
  
  在他記憶中,安洛兒身上,曾經沾上過別的男人的氣息。
  
  他惱怒,問安洛兒:“你脖子上的痕跡是怎麼回事?”
  
  安洛兒臉上露出羞澀的神色,她支支吾吾的回答:“蘭修回來了,他是我未婚夫。”
  
  臉上是歡喜幸福的神色。
  
  西菲爾眼神危險,將話語接了下去:“你是……蘭修?”
  
  蘭修將安洛兒摟的更緊,看西菲爾的目光充斥著憤怒和仇恨。
  
  江陵暗中歎了口氣,暗暗想,真他媽狗血。
  
  便在一觸即發時,濃煙滾滾,天際染成了豔紅之色。
  
  血族的目光被吸引,待看清是哪裡著火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怎麼可能,元老不是在那裡嗎?”
  
  “我好像聞到了血腥味……同族之血?”
  
  今夜無月,薔薇花卻開的格外豔麗,仿佛吸食夠了血液,成了夜中妖精。
  
  血族中央處的古堡,升起了豔麗至極的色彩。火焰熊熊燃起,由小到大,火舌舔過建築物,將牆壁燒成焦黑的色彩,最後將整個古堡籠罩。
  
  曾經聚集十二長老團的大堂,如今被火光照的極為明豔,驅散了當日的陰冷沉黑。
  
  梅疏遠站在大堂中央,腳下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鮮紅的血液染濕鞋底,隨著地板的紋路,緩緩流淌至大門處。
  
  血族雖然難殺,但是死了之後,也和人類沒什麼不一樣,同樣屍體一具,血液一地。
  
  梅疏遠抬頭,火舌舔過天窗,外頭的豔麗之色,透入裡頭,傳來劈裡啪啦的火爆聲。
  
  這邊解決的差不多了,他便抬步離開。
  
  踏出會議室大門的那刻,只聽到轟隆一聲,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被火焰燒塌了。
  
  古堡中央,是一大片廣場,廣場上是叢叢盛放的薔薇,薔薇擁簇著一修建的極為龐大壯觀的噴泉。
  
  四散的水流中,是一座雕塑,黑髮俊美的惡魔舒展羽翼,抬著長劍,長劍上滴落著泉水。
  
  梅疏遠便站在噴泉之下,偶爾有水滴濺起,沾濕了衣袂和柔順垂落在胸口的長髮。周邊卻是豔麗至極的火焰,將週邊的薔薇燃燒,一寸寸的攀向噴泉。
  
  黑暗之中,披著黑色斗篷的血獵竄出。
  
  他們有男有女,相似的是斗篷之下的衣服極為舒適貼身,極為適合戰鬥。
  
  領頭的人拉下帽子,露出一頭璀璨的金髮。
  
  長期同血族戰鬥,他們的五識極為敏銳,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空氣中血族血液的氣息,目光便不由落在了梅疏遠的長劍上。
  
  長劍在火焰渲染下,多出幾分瑰麗,鮮紅的血液順著劍刃滑下劍尖,在地板上滴成一個小水潭。
  
  然而,少年的面容卻一如既往的柔和。眉眼細長,含著微微的柔軟和笑意。
  
  “使者。”血獵首領朝著他點了點頭,既不親近也不過分疏離。
  
  梅疏遠卻歪了歪頭,細碎的額發落在白淨的額頭上,他露出了柔軟的笑意:“按照約定,我已經解決了元老,以及十二長老團的大半成員。”
  
  “多謝。”首領手掌搭在胸口,微微躬身,“我們也在周邊布下了結界,並且灑下了聖水。”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
  
  首領又道:“使者,我還是想在問一句。”
  
  “請說。”
  
  “為什麼選擇了我們,而非血族?”首領是個戰士,目光銳利堅定,此時卻透出疑惑,“據我所知,血族給出的條件,非常不錯,有的甚至是教皇陛下給不起的。”
  
  梅疏遠眨了眨眼,似乎沒想過他會在此時提出這個問題。
  
  他抿了抿唇,聲音柔軟:“因為我是人。”
  
  他朝著血獵微微點頭,向著外面走去,聲音輕輕淡淡的:“我這次的任務是,誅滅血族。”
  
  雙方漸漸遠去。
  
  一個向血族提起了屠刀。
  
  一個卻是為拯救深受血族傷害的普通人類。
  
  首領再度籠上了帽子,遮住了人類的氣息。
  
  身後有人嘀咕:“真可怕,他真的算是人嗎?”
  
  唯一的女性癟了癟嘴:“比惡魔還像惡魔。”
  
  第54章 吸血姬(二十六)
  
  “難道是血獵?”
  
  “這是我血族的領地,怎麼會混進血獵?他們哪裡來的膽子,敢在這裡動手?”
  
  “不是有元老在嗎?元老的能力覆蓋整個領地,不可能有血獵能夠混進來的,更別說大批血獵。”
  
  “可是,可是萬一了?”
  
  “就算不是血獵,恐怕也發生了什麼大事。”
  
  在議論紛紛中,西菲爾冷眼掃過去,冷冷開口:“就算是血獵或者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又如何?難道你們都是小綿羊嗎?”
  
  說話時,銀色碎發下,一雙眸子猩紅冰冷,唇上露出尖細的獠牙。
  
  剛剛吵鬧不停地血族慢慢安靜下來。
  
  這就是經歷過大量戰場和在領地裡享樂者的區別,西菲爾便是直面血獵,畏懼驚恐的也是對方,而這群小姐少爺們可不一定了。
  
  西菲爾心中並無多少擔憂,十二長老團還在,血族公爵好幾位,他只要管好自己領地便行。
  
  見眾人暫時恢復了鎮定,西菲爾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蘭修身上,神色危險:“你是混血種?”
  
  悄悄一頓後,他壓低聲音:“是誰帶你進來的?”
  
  蘭修沉著一張臉,沒有搭話。
  
  西菲爾惱怒有人敢搶“自己的女人”,蘭修更加恨西菲爾把安洛兒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如果不是蘭修顧忌懷中的安洛兒的話,恐怕早就動手了。
  
  雙方之間,氣氛凝重的可怕,到了一定程度後,西菲爾便想直接動手,然而才伸出手,一隻蒼白纖細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指甲黑沉,尖利,能夠輕易捏碎人的骨頭。
  
  西菲爾抿了抿唇:“愛麗絲,你又想幹什麼?”
  
  “我才想問問你,你想幹什麼?”江陵挑眉,寸步不讓。
  
  “這是多利亞家族的領地,我收拾一個私闖進來的傢伙,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西菲爾冷聲回答,同時向身後的守衛使了個眼色。
  
  這群守衛不敢也沒本事攔西菲爾和愛麗絲,但是,抓一個蘭修還是沒問題的。
  
  在守衛蠢蠢欲動時,江陵笑盈盈開口:“可是他不是硬闖進來的傢伙啊。”
  
  “你什麼意思?”
  
  江陵唇角上揚,瞳孔緋紅,指尖上是一張邀請函:“這就是請帖。”
  
  金燦燦的請帖上印了一朵紅薔薇,上頭的名字是愛麗絲,字體雖然繁複,卻非常好看。
  
  “你在耍我?”西菲爾隨後想到了一個可能,神色一沉,“是你帶他進來?”
  
  “是我又怎麼樣?”
  
  江陵捏住西菲爾的手臂,狠狠一拽,猩紅瞳孔死死盯住了守衛:“我的弟弟,難道沒資格來這裡嗎?”
  
  西菲爾神色有些詫異,蘭修抬頭,不敢置信的望著江陵。
  
  “一個混血種?”蘭修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怎麼,不行?”江陵冷笑,“只要我承認,他就是我弟弟。”
  
  這一次,蘭修唇瓣動了動,神色有些動容。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愛麗絲說話這麼動聽。守衛則停在了原地,面面相覷。
  
  西菲爾明白愛麗絲說這句話,便是不打算讓了,他的目光掃過蘭修懷中的嬌小身影後,直接甩開了江陵:“都給我抓起來,在這裡,還輪不到艾倫家族的人放肆。”
  
  言罷,西菲爾再度出手,他剛剛尚且有些留手,現在卻管不了這麼多了。
  
  然而,江陵早有準備,避開了西菲爾的拳頭時,吩咐:“安賽婭,帶蘭修離開。”
  
  守衛撲向蘭修,蘭修手指則摸向了腰間藏著的槍支以及聖水,比起血族的戰鬥方式,他無疑更加擅長當個合格的血獵。
  
  可是手指最後卻縮了回來,蘭修開始靈活的躲避守衛的攻擊,直接竄進了薔薇花從中,薔薇花瓣紛飛時,他借著機會向外頭掠去。
  
  他不能暴露血獵的身份,一旦暴露,那麼在場的血族都會蜂蛹而上,他不止自己完蛋,還會拖累愛麗絲。
  
  他只能拼盡全力離開這裡。
  
  才竄出花叢,迎面便是一位守衛。
  
  蘭修抱著安洛兒,躲避不及時,守衛便直接被安賽婭踢出三丈遠。安賽婭瞧了蘭修一眼後,返身拖住了後面撲上來的血族。
  
  那一眼,堪稱厭惡,可是安賽婭還是幫了蘭修。
  
  “安賽婭,多謝。”
  
  “只要你以後別出現在主人面前就好。”安賽婭聲線冷漠。
  
  “她可是我姐姐,我怎麼能不見?”蘭修的聲音含了抹笑意,他突然覺得,總是冷眼瞧他的安賽婭也不是這麼冷漠,不可理喻的姐姐還挺有人情味。
  
  這畢竟是多利亞家族和艾倫家族的事,別的血族都沒參與,抱著手臂看戲。
  
  但是,便是這樣,蘭修想要順利離開,依舊很難。
  
  在一片亂七八糟中,西菲爾終於明白,靠守衛無異於浪費時間,當即呵斥:“給我攔住愛麗絲。”
  
  多利亞家族的守衛一擁而上,江陵心中一驚,想要趁機拉住西菲爾。
  
  “撕拉——”
  
  西菲爾手臂上,被劃出觸目驚心的傷痕,然而,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向著蘭修掠去,幾乎是瞬間,便超過了安賽婭,到了蘭修身後。
  
  兩人還有三步之隔時,蘭修回頭,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匕首,向著西菲爾的心臟刺入,他的匕首上塗抹了聖水,不管是多麼強大的血族,被聖水侵入心臟都必死無疑。
  
  江陵將身邊幾個守衛掀開,聽到了系統的尖叫。
  
  “宿主!男主不能死!”
  
  “???”
  
  “世界主角在非劇情下死亡,任務直接失敗啊啊啊——”
  
  在系統的尖叫聲中,江陵手一抖,回頭瞧去。
  
  只見蘭修手上的匕首即將沒入西菲爾心臟時,被西菲爾握住了手腕。
  
  “放心,沒事。”江陵淡定回答,一邊將守衛擊飛,一邊逼近兩人。
  
  西菲爾不屑:“你就這點兒本事?只能靠別人?”
  
  “強行初擁安洛兒,你的本事,也就這麼點。”蘭修反唇相譏。
  
  兩人一個是高等血族,一個是混血種,在血族能力上比不了。
  
  只聽見“哢擦”一聲,蘭修手臂傳來骨折的聲音,隨後整個人撞進了花壇中。
  
  他盡力擁住了安洛兒,將她的頭埋入自己的懷裡,避免安洛兒受傷。而蘭修再也握不住匕首,刻著十字架的銀色匕首直接落地。
  
  睜開眸子,瞧了眼安洛兒後,發覺她沒受傷的蘭修舒了口氣。
  
  便在這時,安洛兒掙扎了起來,比剛剛還要劇烈,不像是痛苦,僅僅只是為了掙脫蘭修的懷抱。
  
  蘭修一驚,手忙腳亂的安撫:“安洛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放心。”
  
  他摸了摸安洛兒的亞麻色頭髮:“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的,不用怕……”
  
  最後一句話,聲音轉小,蘭修眼中浮現一抹驚異。
  
  安洛兒的身體溫度變得極為低,仿佛成了一具屍體。在蘭修驚慌而溫柔的聲音中,睜開了眸子,屬於人類的瞳孔染上了猩紅冷漠之色。
  
  ——這是血族的標誌。
  
  “安洛兒……”蘭修的聲音在顫抖。
  
  安洛兒抬手,手臂皮膚蒼白,握住了蘭修的手腕後,緩緩推開,目光落在了西菲爾身上,從西菲爾的臉挪到了西菲爾的手臂上。
  
  手臂鮮血淋漓,卻勾的安洛兒咽了口口水。
  
  她望著西菲爾時,仿佛在看自己的初戀情人。
  
  “西菲爾。”她的聲音細細的,充滿著依戀。
  
  蘭修突然明白了怎麼回事,剛剛從人類轉化為血族,安洛兒對自己的初擁者充滿了依戀,而西菲爾的血液,對安洛兒來說,便是絕頂的“美味”。
  
  哀傷和憤怒在蘭修臉上交織,他無法為安洛兒做什麼,又憤怒西菲爾的卑鄙無恥。
  
  安洛兒推開了蘭修,離開了他的懷抱,緩緩走向西菲爾。
  
  她的個子嬌小,這段時間的擔心受怕讓她瘦了好多,穿著一條寬大的裙子,細手細腳的仿佛隨時要被風吹走。
  
  西菲爾張開懷抱,臉上流露出喜色:“歡迎回來,我的天使。”
  
  笑容在安洛兒臉上綻放,然後她撲進了西菲爾的懷中。
  
  薔薇花瓣落了一地,天際火光渲染,豔麗令人,而西菲爾則將安洛兒摟的緊緊的。雖然沒有熱情的親吻,但是,這個場景卻足夠美好。
  
  甩開了所有守衛的江陵停在了兩人不遠處,神色微妙到了極點。
  
  江陵詢問:“系統,我這算不算完成任務了?”
  
  系統也是目瞪口呆,聽了江陵的話,飛到了半空中,掀開了頁面,直接翻到了工作列那一頁。
  
  [主線任務——男女主角在一起]
  
  [完成度:99%]
  
  系統:“……”
  
  無語片刻後,系統意思意思的誇讚:“恭喜,宿主,你就快完成任務了。”
  
  江陵冷笑:“真他媽的不爽。”
  
  他上個世界那麼努力,韓素和梅少恒都沒在一起,這個世界,他使勁打西菲爾的臉,反而快要成功了?
  
  便在眾人靜悄悄時,幾道暗影貼在了陰影處,他們抬手,貼住了唇瓣,示意蘭修噤聲。
  
  下一刻,玻璃碎裂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血族抬頭,空中下起了銀雨……
  
  細密的“銀色水滴”從天降落,將所有血族籠罩其中,宛如一場流星雨,又似漫天水銀。
  
  雨水打在薔薇花瓣上時,薔薇花突然奄了,花瓣和葉片同時泛黃,緩緩枯萎。
  
  雨水落在血族身上時,仿佛被火焰灼燒一般,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一塊塊焦黑的痕跡,哀嚎四起,同時伴隨著一聲聲驚叫。
  
  “是聖水!”
  
  “血獵果然闖進來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55章 吸血姬(完結)
  
  槍聲響起,子彈亂飛時,黑影竄入驚慌的血族中,展開了廝殺。
  
  在一片混亂中,西菲爾臉上浮現暴怒之色。
  
  “閉嘴。”西菲爾的聲音蓋過了所有血族,“血獵難道不是食物?白白送上來的美食,怕什麼?”
  
  最重要的是,血族眾多。除非高等血族通通死光,不然血族根本不會出事。
  
  有了他這根定心針,血族開始對付起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血獵來。
  
  西菲爾目光回到了安洛兒的身上,安洛兒低著頭,一副乖巧的樣子。西菲爾摸了摸安洛兒的頭髮和耳朵,叮囑:“你待在這裡,別動。”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安洛兒眼中充滿了恨和絕望,柔軟的手上,抬起一把匕首,以最為迅猛的速度,刺向西菲爾的心臟。
  
  經書上即將百分之百的完成度,瞬間歸零。
  
  “……”
  
  江陵冷漠的看了眼這個熟悉的場景,然後以更快的速度竄了出去,一腳踢向了西菲爾。
  
  便在他打算奪下安洛兒手中的匕首時,一名血獵埋伏在他身後,隨後,一股重力在他背後爆發。
  
  江陵躲閃不及,直接撞向了銀光閃閃的匕首。
  
  匕首沒入血肉,安洛兒抬頭,神色呆滯,唇瓣動了動,剛剛轉化為血紅色的眸子裡,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踉蹌後退,呢喃:“愛麗絲大人……”
  
  蘭修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能相信眼前的場景。
  
  安賽婭捂住胸口,直接倒地,不省人事。
  
  西菲爾一手扭住了黑影的脖子,隨後扔在了一邊,也不知道人死了沒有。
  
  “真,真是倒楣透了……”江陵吃痛,顫抖抬手,拔去了胸口的利刃,整個人腿軟腳軟的向後跌去。
  
  蘭修想要接住江陵,被離得更近的西菲爾搶了先,西菲爾抱住了江陵的身體,整個人半跪於地。
  
  “放開我姐姐。”蘭修恨恨開口,一拳頭打在了西菲爾臉上。
  
  西菲爾呆呆的,一時間居然沒有避讓,臉被打偏,直接腫起大塊,鼻血直流,看上去狼狽不堪。
  
  蘭修幾拳頭過去後,聽到了愛麗絲細微的聲音。
  
  “別晃了,晃的我頭暈。”
  
  聲音斷斷續續,血液持續不斷地從鮮紅的唇瓣流淌,將面容染的淒慘,居然有種媚到骨頭裡的豔。
  
  然後,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雙猩紅色的瞳孔。
  
  這個時候,西菲爾一直知道愛麗絲很美,可是他突然發現,愛麗絲比他想像的更加美,仿佛地獄的魔女,豔美的令人心頭發顫。
  
  “姐姐……”
  
  江陵疼的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還是像平時一般,既勾人又沒心沒肺:“你好吵。”
  
  “好,好,我不吵。”蘭修下意識退後兩步,聲音結結巴巴,整個人又小心翼翼的。
  
  他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聽話。
  
  血獵潛伏於血族各地,獵殺高等血族,一旦被發現,他們便會聚集起來,同血族廝殺,聖水紛飛,子彈亂竄。
  
  戰火從血族各個領地燃起,仿佛永無休止一般。
  
  便是多利亞家族的領地,同樣亂糟糟的。
  
  血液,屍體,薔薇花……混雜在一起。
  
  西菲爾摟著江陵,鼻青臉腫,眼睛卻死死盯住了他。
  
  愛麗絲嘴中一直溢血,每說一句,都是血液,但是她的唇瓣一直上下顫動,似乎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一下子全部說完。
  
  “蘭修,等疏遠從元老那裡回來,幫我跟他傳一句話。”
  
  “好。”
  
  江陵輕輕呢喃:“跟他說,不能陪他看風景了,自己去看。”唇角綻開輕笑,“還有,完成任務的話,就早點兒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他。”
  
  蘭修不停地點頭:“我知道了。”
  
  “跟安賽婭說,讓她去過好日子。”
  
  “還有你……”
  
  “你說,我都聽你的。”
  
  “你也別回艾倫家了,估計好幾個為老不尊的想要你的命。”
  
  “好。”
  
  “別隨便責怪別人,遷怒別人,自己看事實。”
  
  這句話是要他諒解安洛兒嗎?
  
  蘭修幾乎說不出話。
  
  安洛兒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
  
  唯有江陵,抬手捂了捂胸口。這個時候了,他的思維發散,反而想到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說,血族命真硬,就是被刺中了心臟,也不會死。可是匕首上抹了聖水,聖水漸漸腐蝕血族冰涼的心臟,將他往黑暗處拖拽。
  
  江陵要說的,也就這幾句,便無聊的瞥向經書,系統一把鼻涕一把淚,書頁都濕濕的。
  
  “宿主,趕緊說一兩句啊,讓西菲爾和安洛兒在一起啊。”
  
  “嗚嗚嗚,只要他們在一起了,你就能活下去了。”
  
  “宿主……”
  
  江陵微微搖了搖頭,神色無奈,仿佛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安洛兒變成血族的那刻,對西菲爾恨之入骨。
  
  西菲爾在知道安洛兒真的要殺了自己時,心生隔閡。
  
  兩人只會有滔天大恨,哪裡是說兩句就能行的,就算勉強兩人在一起,任務也不算完成啊。
  
  江陵覺得很累,便在這時,西菲爾摟的他更緊了,然後,他聽到了西菲爾溫柔似水的聲音。
  
  “愛麗絲,你,你就沒什麼對我說的嗎?”
  
  江陵只想說兩個字:快滾。
  
  然後,他看到了西菲爾眼中的水霧,水霧凝結成水,堆積在眼中,望著他的目光,充滿了感動。
  
  “愛麗絲……”西菲爾握住了她的手心。
  
  江陵突然懂了,這個冷血無禮,簡直變態的人,居然因此感動了。
  
  那麼,就最後幫幫蘭修好了,那傢伙好歹算個便宜弟弟。
  
  江陵緩緩閉上了眼,聲音沙啞:“西菲爾,以後不許纏著安洛兒。”
  
  “好。”
  
  “放蘭修離開,不許為難。”
  
  “好好,我通通答應。”
  
  除此之外,無話可說。
  
  可是西菲爾卻不肯甘休,他的聲音顫抖的,充滿試探和傷感的:“愛麗絲……你,你是不是喜歡我?”
  
  喜歡你麻痹。
  
  害得我為你去死,簡直是一生黑。
  
  死了也不讓你好過。
  
  滑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江陵的聲音微不可聞:“是,我喜歡你。”
  
  然後,他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軟軟的,柔柔的,甜甜的:“愛麗絲?”
  
  江陵徹底失去意識。
  
  眉眼細長柔和的少年,站在了枯萎的薔薇花叢中,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愣愣望著這一處。
  
  他的衣袍上沾著血水,右手握著一把長劍,鮮紅的血從雪亮的劍刃滑下。
  
  今夜無月。
  
  是梅疏遠這些年來,最為黑暗的一天,所有事物,盡皆失色。
  
  身後一片吵吵嚷嚷,高等血族追著他的步伐,將此處包圍,他聽到了傑斯卡冰涼的聲音:“殺了他。”
  
  “是他殺了元老。”
  
  聲音恨恨的:“他殺了九位長老。”
  
  一半高等血族,盡皆被這個柔軟的少年斬殺,這對血族來說,是難以想像的重創。
  
  所有血族都知道這位異族使者實力不低,此時卻真切的明白了,他露出獠牙時,有多麼可怕。
  
  在一片喊殺中,梅疏遠抬眸,終於動了。
  
  長劍精准無誤的指向西菲爾,西菲爾抬眸,眼中兇狠暴戾,向一隻發怒的野獸:“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梅疏遠沒有開口,劍如電光,削向西菲爾,西菲爾避開時,地板像坎菜切瓜般裂開,留下了一道不寬但是卻極深的劍痕。
  
  這是西菲爾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能力,鋒利到仿佛能夠斬斷一切,卻被這少年運用自如。
  
  而西菲爾擁著愛麗絲的屍體,限制了他的行動。
  
  下一刻,劍光刺破他的肩膀,將他釘入地板。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西菲爾一開始失去了先機,便再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道劍光,刺入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可是梅疏遠卻沒有要他的命,只是小心翼翼的將黑髮少女擁入懷中,然後轉身離開。
  
  “你要帶她去哪裡?”西菲爾怒吼。
  
  梅疏遠背對著他,身姿挺拔,織成鬆鬆垮垮長辮的頭髮柔順落在身後。
  
  高等血族帶著森森殺機,包裹而來。
  
  蘭修神色微動:“梅疏遠,我姐姐她說……”
  
  血族一擁而上,誓要將這個把血族踩在腳底下踐踏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衣服被利爪撕破,血肉被劃開,香甜的血腥味引著血族更加失控。
  
  不管是為了誅殺他,還是被血液引誘而來。
  
  他的周圍是重重疊疊的血族,源源不斷。
  
  到了後頭,他身上的血肉甚至被血族的利齒撕咬下來,手臂的骨頭被力量強大的血族捏碎。
  
  但是,他拖著一地的血液,帶著懷中那具屍體逃離了血族的領地。
  
  血族誓不甘休,一路追殺。
  
  一個個城鎮中,發生一次次的廝殺。
  
  黎明破曉之時,梅疏遠終於到達了維多海灣,艱難的穿過了空間通道。
  
  無月之夜過去後,天色格外明亮,這個時辰,正是血族休息之時,他們的體力下降,又因陽光刺眼,最後停在了空間通道前,沒有踏出一步。
  
  雖然逼得那位異族逃竄,但是血族的驚懼比異族更甚。
  
  被追殺者,傷痕累累。
  
  追殺者,滿心驚恐。
  
  最後,血族選擇了放棄。
  
  通道盡頭,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白色的海鷗掠過長空,發出一聲聲鳴叫。
  
  梅疏遠體力透支,半跪於地。
  
  頭髮在廝殺中散開,貼著臉頰,柔順的披在身後。一張溫潤的面容上,好幾道抓痕,還在緩緩淌血。
  
  梅疏遠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來,喚道:“愛麗絲……”
  
  他低頭,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懷中,再也沒有那個鮮活的靈魂,只有一具屍體,身上還沾滿了髒汙,絲毫不像那個被薔薇捧得高高在上的血族長老。
  
  清碧色的眸子中,波光粼粼。他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
  
  只能握著江陵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而兩人的手腕上,則是一模一樣的紅繩。
  
  最後,埋著頭,聲音低低的:“我、我到底在幹什麼……”
  
  “只要完成師傅佈置的任務,我就有資格更進一步,我現在太弱了,我想變得更強……”
  
  “只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所有想要的東西。”
  
  “明明我都佈置好了……”
  
  從踏上維多海灣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並且按著自己的佈置,一步一步開始。
  
  直到他看到蜷縮在圓椅上,光著腳的愛麗絲。
  
  那個人抬著下巴,眸光緋豔,一臉高傲的讓他穿鞋。
  
  他突然發現,自己心臟跳的飛快,心慌意亂的不知道該怎麼做,臉上燒的火熱。
  
  可是任務不能忘記。
  
  只要先斬殺高等血族,在協助血獵一步步下去,他便能完成任務。可是,在察覺到愛麗絲有危險時,他卻放下了原來的計畫,急匆匆的趕去……
  
  他本該順利完成任務。
  
  卻在關鍵時刻,放下一切,轉身離開。
  
  最後,反而成了傑斯卡、佩特他們的獵物,狼狽逃跑。
  
  “愛麗絲,我的任務失敗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帶了幾分哽咽。
  
  “愛麗絲,你是個騙子。”
  
  說帶他看風景,是騙他。
  
  說不喜歡西菲爾,是騙他。
  
  說喜歡他,同樣是……騙他。
  
  可是,他也是騙子,從來沒有提過任務之事。
  
  梅疏遠捂住了臉,冰涼的水沾濕了掌心。
  
  可是,這些都不要緊了,真正讓他顫抖到恐懼的,是懷中這具身體,冰涼到了心底。
  
  他愣了許久,卻依然不知所措。
  
  好半響,他才想起什麼。結了血痂的手,仿佛碰觸珍寶一般,碰到了懷中冰涼的身體。
  
  一路往下,他碰到什麼,身子僵住。
  
  他揚了揚唇角,想要笑,最後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咽。
  
  第56章 番外:梅疏遠
  
  天色昏沉,烏雲積聚,累成厚沉沉一層,仿佛隨時要碾壓而下。浪潮簇簇翻滾,以浩蕩之勢將天地之聲吞噬。
  
  白日美好燦爛的維多海灣,在夜幕降臨時,仿佛潛伏已久的巨獸終於蘇醒。
  
  巨大的爪子掀起滔天海浪,嘶吼的咆哮在浪潮聲中傳蕩,獸瞳睜開時,銀白電光大片大片怒放。
  
  海港口的木板地上,站了一排年輕的侍從,他們身量高挑健壯,神色一絲不苟,然而後背卻生了黑色的烏鴉羽翼,羽翼撐破西服,舒展開來。
  
  潮水漲漲落落時,海水濺到了他們衣服上,臉上,頭髮絲上,卻沒有任何一位血族在意。
  
  他們正是克勞德家族的子弟。
  
  而他們身後小道上,停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克勞德公爵的面容來。這位公爵年紀不小,眼角是一圈圈老樹皮似得皺紋,一雙猩紅血眸卻深邃精明,宛如最冷靜沉著的獵手。
  
  “主人,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身邊的管家詢問,“要不要回去?”
  
  “不用急。”克勞德公爵捏著一金色煙杆,慢吞吞回答,“耐心點。”
  
  管家不滿的蹙眉。
  
  克勞德公爵反而笑了笑:“這其中的好處,可不是區區三個小時比得上的。”
  
  話音一落,克勞德公爵神色一凝。
  
  在黑沉烏雲和翻滾浪潮的相接處,電光炸開,雷聲轟隆,雲層開始扭曲旋轉,漸漸的扭曲成一條黑色通道來。
  
  克勞德公爵視力極佳,在一片暗沉之中,他看到了一處明顯的變化。先是雪白的衣角,隨後是修長乾淨的手指,最後,挺拔如修竹的白衣人憑空踏在海潮之上。
  
  天地間仿佛架起了一座無形的橋樑,那少年背對著電閃雷鳴,踩著起起伏伏的洶湧潮水,向著血族的方向緩步而來。
  
  只這一點,便能看出這位異族使者的不凡。
  
  克勞德公爵眯了眯眼睛,眸中血色凝成光圈,他持著煙杆在車窗上點了點,聲音壓的極低:“看來,想要從中撈到好處的話,還需要一些手段。”
  
  管家點了點頭,湊到克勞德公爵耳邊:“主人,都安排妥當了。”
  
  克勞德公爵點了點頭。
  
  一陣陣海浪拍打在石板上,踩著浪潮而來的少年踏上了木板。
  
  這少年腰間掛著一把雪亮長劍,衣袍邊緣和頭髮絲沾了水。然後,他抬起了頭,眉眼細長,碧眸澄澈,目光落在成一排站立的克勞德家族弟子後,露出了柔軟而溫和的笑容。
  
  少年的聲音極為清潤,吐出的卻是血族的語言:“我來自空間通道的另一邊,代表宗門前來簽訂合約。”
  
  口齒清晰,最後三個字卻是這少年家鄉的語言:“我叫梅疏遠。”
  
  無人回應他,只要克勞德公爵沒有開口,克勞德家族的弟子便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然而,在這個異族少年踏上木板後,所有的血族都露出了垂涎欲滴之色。
  
  在來之前,他們便清楚,異族的血液異常芬芳香甜,幾乎能觸動所有血族的心弦和理智。
  
  然而,唯有這個少年真正站在他們面前,他們才知道,異族血液有多大的吸引力。
  
  幾乎控制不住的想,剝開衣服,刺破皮膚後,血液流淌過利齒,在舌尖彌漫,最後滑入喉嚨會是如何美好的體驗……
  
  黑暗之中,一雙雙血瞳亮了起來,死死盯住了中央的異族。
  
  梅疏遠卻似乎一無所查,他禮貌的詢問:“請問,誰是……克勞德公爵?”
  
  中間停頓數秒,仿佛記不起人名了。
  
  這一次,馬車中傳來蒼老的笑聲,克勞德公爵似乎很是開懷,笑眯眯說道:“異族的使者,很高興你的到來。”
  
  克勞德公爵邀請異族使者上了馬車,隨著一聲嘶鳴,車軲轆壓過潮濕的石板路,緩緩離開了維多海灣。
  
  而年輕的血族,舒展黑色羽翼,不緊不慢的綴在後頭。
  
  克勞德公爵在這片城鎮中,買下了一塊的莊園,馬車緩緩前行,沒多久便駛入了莊園中。
  
  血族不需要光明,整個莊園沒有任何照明的東西,完完全全沉浸於黑暗中,顯得陰冷詭譎,毫無人氣。
  
  但是異族使者是個人類,人類都喜歡溫暖的芬芳的東西。
  
  克勞德公爵非常好客和善談,自梅疏遠上了馬車後,便像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不管異族使者能不能聽懂,嘴巴就沒聽過,不停介紹當地風景。
  
  可是他似乎遺忘了異族使者是個人類的事實,覺得一切佈置極為合理。
  
  梅疏遠便安安靜靜跟在他身邊,隨著他的聲音,揚了揚唇角,笑容從始至終皆柔和極了。
  
  克勞德公爵吩咐家族子弟帶使者去熟悉熟悉房間,自己站在臺階上目送使者離開,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消失,化為血族的冰冷。
  
  “你覺得這位使者怎麼樣?”克勞德公爵詢問自己的管家。
  
  “甜美。”話一出口,管家便知道自己說錯了。
  
  克勞德公爵笑了笑,也沒責怪,只是提醒:“忍著些,我們是來交易的,沒了他可就麻煩了,你們可別壞了事。”
  
  “是。”管家彎了彎腰身,“我會提醒他們的。”
  
  遲疑了一瞬間,管家又道:“我看不出那位使者的深淺……”
  
  看似好欺負,然而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任何畏懼之色,也不清楚究竟是天真純粹還是從容有度。
  
  “慢慢試探試探吧。”克勞德公爵反而不怎麼在意,“畢竟代表了整個異族,怎麼也不會讓我失望。等一切妥當了,我們在跟他談談這交易。”
  
  ……
  
  克勞德公爵為梅疏遠整備的房間極為好,大半血族都會非常滿意,然而,滿意的只會是“血族”,而非“人類”。
  
  不說別的,單單一件事就足以讓人類充滿厭惡。這間房間沒有床,只有一口非常舒適華美的棺材。
  
  克勞德家族的子弟離開後,梅疏遠轉了一圈,便尋了一個位置,盤膝打坐。
  
  夜色更深,房門響了三聲。管家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使者,用早餐了。”
  
  這個時辰是血族的早餐時間,人類的話,最多算宵夜。
  
  梅疏遠抬步出門,外頭烏雲不曾散去,反而積聚水霧,隨時便會降雨。
  
  他瞧見在門口等候他的管家時,抿唇一笑,友好極了。
  
  沿著一條漆黑的路,終於到達了大廳。
  
  大廳中點了燭盞,蠟燭的火光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而克勞德公爵端坐上位,似乎等候他多時了。
  
  餐桌呈橢圓形,大約三米長,梅疏遠落座的位置,隔了克勞德公爵挺遠。
  
  克勞德公爵熱情的招呼他,笑眯眯的說,準備了許久“食物”,希望他能喜歡。
  
  侍從端著餐具上前,為異族使者倒了滿滿一杯血紅液體。
  
  濃重的血腥味便飄入鼻尖,便是梅疏遠也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液體是人血,所謂的食物是動物的生肉,大概是怕刺激太過,克勞德公爵倒沒有把人肉擺上來。
  
  克勞德公爵優雅的拿起刀叉,流暢的切開生肉,合著血絲緩慢咀嚼,見梅疏遠不動,便笑問:“是不是不和胃口?我叫他們重做。”
  
  管家上前,作勢要收起餐具,一隻白淨的手卻攔住了他。
  
  “不用了。”梅疏遠歪了歪頭,聲音輕柔。
  
  管家對上這位異族時,舔了舔唇角,維持著最後的風度向後退去。
  
  手指捏起了刀叉,梅疏遠學習著克勞德公爵的模樣握住了刀叉,目光落在了餐盤中,似乎在思索怎麼下手。
  
  刀叉反光,生牛肉上沾滿了血絲,高腳杯中人血輕微泛起漣漪。
  
  梅疏遠垂下眼睫,細碎的額發落在了眉心,他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我來的時候,聽說血族以人血為食。”
  
  叉子固定住牛肉,白淨的手指捏著小刀,作勢要劃開牛肉。梅疏遠輕輕感歎:“原來是真的啊。”
  
  並不如何鋒利的小刀落下,並沒有劃開牛肉,反而刺到了握住叉子的另一隻手。
  
  他下手並不重,刀刃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傷口,血液潤濕刀刃,自手背緩緩滑下,宛如龍爪花瓣,緩緩盛放。
  
  並不如何濃重的血腥味傳開,這對血族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如罌粟般不可抗拒。
  
  侍立一邊的血族目光皆落在了那一點紅色上面,剛剛他們還像個風度翩翩的人類,在此時卻露出了野獸的獠牙。
  
  他們貪婪的盯著這個人類少年,臉色猙獰,眸中血紅,全是冰冷的色彩。
  
  一個念頭,不停在心裡瘋狂呐喊。
  
  想要一擁而上,將他吞噬殆盡!
  
  別說是他們,就是管家也扭曲了面容,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
  
  唯有克勞德公爵還端的住,就是瞳孔化為了血紅。
  
  他冷哼一聲,目光冷酷的掃過所有的血族,聲音含著威壓和警告:“都給我滾出去。”
  
  克勞德公爵即是族長,又是“主人”,克勞德家族的子弟自然聽從他的命令。
  
  一個個艱難的收回爪子,縮回尖細的牙齒,僵硬的離開,一步三回頭。
  
  梅疏遠抬眸,和克勞德公爵猩紅的眸子對上時,他笑了笑:“克勞德公爵可真嚴厲。”
  
  手指微微一動,小刀自手背直直滑下,破開皮膚,劃開血肉,在手背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血腥味刹那間濃重。
  
  克勞德公爵臉色一變,神色猙獰,直接將桌角捏成了粉碎,木屑紛紛揚揚。
  
  還未踏出大廳的血族徹底被血液迷失了理智,化為狩獵的凶獸,他們露出了尖利的牙齒,不顧一切的向他們眼中的“血食”。
  
  燭火被他們掠過時的涼風吹滅幾盞,搖曳的影子打在壁畫牆面上。
  
  宛如妖魔鬼怪,臨世狂舞。
  
  而陷入魔鬼中央的少年,臉上依舊是清淡柔和的神色。
  
  淌血的手握住刀叉,隨著銀光反射,最先撲上來的血族頸項出現了一道紅痕。
  
  梅疏遠用切牛肉的小刀,精准的劃開了血族的大動脈。
  
  然而,數聲哀嚎後,被切開頸項血族依舊一擁而上。
  
  ““血族切開脖子也不會死嗎?”他抽出腰間的長劍,身姿挺拔,雪亮的劍光落入清碧色的眸中,宛如夜間碧潭中,一勾瀲灩寒月。
  
  下一刻,數顆頭顱落地。
  
  克勞德公爵完全變了臉色,眼中閃爍著冷酷的色彩。
  
  整個莊園成了血腥之地,哀嚎和殺戮成了唯一點綴之色。
  
  克勞德公爵撞飛在牆壁上,又狠狠跌在草地上,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極為修身的西服上灑了血落了灰塵,他抬頭望著大廳的方向時,唇角不停地抖動。
  
  到了此時,他才體會到,那些異族有多麼強大。
  
  大門口,梅疏遠提著一把長劍踏下臺階。
  
  長劍上,血液滴滴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條線。
  
  克勞德公爵站直了身體,咬牙切齒:“就算我安排不妥,使者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梅疏遠臉上沒有絲毫動容,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這一刻,克勞德公爵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所有的施壓,所有的打算通通沒有意義。
  
  “你根本不是為了簽約而來的對不對?”
  
  梅疏遠稍稍抬手,長劍鋒芒凜然。
  
  克勞德公爵張開蝠翼,飛躍牆壁,朝著暗沉的天色逃去。
  
  劍光最後斬斷了克勞德公爵的一邊蝙蝠羽翼,鮮血淅瀝而下時,另一道黑影飛來,拉住了克勞德公爵的衣服。
  
  救了克勞德公爵的血族回頭看了一眼,向著半空掠去。
  
  他們被追殺了一路,逃了三個城鎮,方才甩開追殺者。
  
  清晨光線自地平線升起,一道暗影停在了一株龐大古榕樹下,蹭過的枝葉上沾了血水。
  
  那位血族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可算擺脫那個大麻煩了。”
  
  隨後,幸災樂禍瞧著克勞德公爵:“碰上硬骨頭了吧。”
  
  “他根本不是來簽訂合約的。”克勞德公爵捏緊了一塊布料,“他是來殺我的”
  
  “得了吧。”那位血族卻是不信,“我們好歹鬥了這麼久,你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覺得對方好欺負,想要從中漁利吧。”
  
  “而且,我可是聞到了那位異族血液的味道,你傷了他,又襲擊他?”
  
  克勞德公爵臉上異常猙獰,狠狠一拳頭砸在榕樹上。
  
  榕樹震了三震,克勞德公爵咬牙:“你愛信不信!”
  
  ……
  
  那位追殺他們大半夜的異族使者,早在半途便悄然更改了方向,如今踏上了光明廣場,不遠處則是大聖堂。
  
  這裡是血獵的地盤,更是神官的居住地。
  
  他一踏上光明廣場,巡查的血獵便盯住了他。
  
  因為這個人類少年的身上,濺了不少血液,那是血族的血液。與周邊來來往往的普通人類截然不同。
  
  他尋了一條長椅坐下,前往大聖堂祈禱的普通人發現了他,見這少安垂眸,靜乖巧的坐著,居然不覺得害怕。
  
  反而有善心的普通人問他是不是遭遇了什麼麻煩。
  
  梅疏遠抬頭,溫和一笑,行人便更覺得他是受害者了。
  
  眼看著人群越來越多,血獵終於坐不住了,前來詢問。
  
  剛剛他拒絕了行人的關心,此時卻起身,眸光柔和:“血獵?”
  
  偽裝成普通人的血獵不由蹙眉。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我等你們許久了。”
  
  第57章 番外:選擇
  
  “她就在裡頭。”身量高挑,腰間攜了把獵槍的女獵人站在蘭修面前,沉聲道,“但是她現在不想見你。”
  
  蘭修垂下眼簾,沉默半響,最後才輕聲開口:“我明白了。”
  
  女獵人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的資料,轉身離開。
  
  才走了幾步,她又聽到了蘭修的聲音,很輕很緩。他道:“麻煩幫我帶一句話。”
  
  女獵人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被煩怕了:“蘭修,你別給我增加工作量了好不好?”
  
  “就一句話。”蘭修聲音堅定。
  
  女獵人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前的青年頭髮微卷,面容俊美,然而眼袋青黑,神色有些疲憊,眸中的神色卻格外的明亮,堅持到令人動容。
  
  “……你說。”女獵人給出了機會。
  
  “告訴她,不管她什麼選擇,我都支持她。”
  
  “……”
  
  “……”
  
  蘭修沉默,女獵人也跟著沉默,反倒是女獵人最先沉不住氣:“沒了?”
  
  “沒錯。”蘭修點了點頭,朝著女獵人彎下了腰,誠懇開口,“拜託了。”
  
  “好。”女獵人有些意外的點了點頭。
  
  蘭修轉身離開時,背影挺拔,斜陽灑落在大聖堂中,甜美聖潔的吟唱從各處傳來,而他形影單只。
  
  女獵人突然想,自己也許被“混血種”三個字影響了判斷,跟蘭修聊天時,總是少了一分耐心。
  
  其實,真的要說起來的話,這位大聖堂優秀的混血種血獵,失去自己的姐姐不久,未婚妻也變成了如今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女獵人多愁善感的歎了口氣,然後推開鐵門,經過一段冗長的通道後,她聽到了痛苦的嚎叫聲。
  
  跟外頭的聖歌截然不同的聲音,痛苦到聲音失真,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
  
  女獵人走過去時,吩咐:“給她一針鎮定劑。”
  
  正在裡頭安撫的助手聽了,立刻執行。
  
  過了許久,野獸的嘶吼聲化為小奶貓的叫聲,最後,歸於平靜。
  
  女獵人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助手後,吩咐他們去休息,這裡她看著。
  
  待鐵門上鎖後,女獵人提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頭,低頭去瞧鐵床上的少女。
  
  因為怕她暴走,纖細的手腕和腳踝纏上了厚重的鎖鏈,將她死鎖死在床榻上,看上去可憐極了。
  
  而少女生的一張清秀的面容,亞麻色的頭髮淩亂的貼著床榻,還有幾縷遮住了面容。
  
  並不如何美麗的面孔,更談不上驚豔,可是這個人類少女卻得到了一位血族公爵的“強取豪奪”。
  
  女獵人思來想去,最後覺得,愛情的魔法非常不可思議。
  
  女獵人好心拂去她臉上的頭髮時,少女眉頭皺起,緩緩睜開了眼,眼中猩紅一片,仿佛流淌的鮮血,直到少女眨了眨眼,這才緩緩消退。
  
  “麻煩您了,凱麗。”安洛兒開口,聲音沙啞的嚇人。
  
  那個女獵人便是凱麗,她點了點頭:“這是我的職責。”
  
  稍稍一頓,她說了一句大實話:“而且,你是我們難得的試驗品。”
  
  正常人要是聽到這句話,不是覺得對方開玩笑,就該破開大罵了。
  
  然而,安洛兒既不會覺得凱麗開玩笑,也沒精力大罵,只能點了點頭。
  
  凱麗垂下眼眸:“蘭修剛剛來過了。”
  
  說句話一出,剛剛臉上尚且有幾分笑意的安洛兒抿了抿唇,緩緩抬起了手,遮住了臉。
  
  隨著她的動作,鎖鏈嘩啦作響。
  
  “我知道你不想見他,所以沒讓他進來。”凱麗繼續開口。
  
  “……謝謝。”
  
  隨後,安洛兒再無別的話語。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凱麗遲疑片刻後,再度說道:“他要我轉達一句話。”
  
  “……”
  
  “說支持你的所有選擇。”
  
  “……”
  
  那頭已經死寂無聲,仿佛突然失語,不會說話了一般。
  
  凱麗想了想,口氣柔和了那麼一些,不像剛剛那麼強硬:“你有三個選擇,一是用改良版的聖水洗禮,再由教皇陛下祈禱,讓你重新成為人類,不過相對的是,你會失去所有的記憶,宛如新生兒童。”
  
  “我拒絕。”
  
  “……”凱麗失笑,“唯有這件事,你特別堅決。”
  
  頓了頓後,她又道:“蘭修對你依舊有感情,只要你重新變為人類,我相信他會守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的。”
  
  “不,不可能的。”安洛兒聲音顫抖。
  
  “蘭修有這個意思。”
  
  “我無法原諒自己啊。”安洛兒聲音壓抑,淚水無聲滴落,“是我害死了愛麗絲,我害死了他的姐姐,我憑什麼能讓他一輩子照顧我。”
  
  “全部忘記就好。”凱麗勸解,“全部忘記了,你能過得很好。”
  
  “可是……蘭修他會痛苦自責的。”
  
  “現在他也同樣不好受。”凱麗從一邊抽出一本厚重的書籍來,裡頭是密密麻麻的字體,“我查過蘭修的資料,他和你一起長大,你不僅僅是他的未婚妻,還是他的親人。就算不提感情,你也是他的妹妹,他沒有照顧好你這個妹妹,讓你變成如今的樣子,同樣很自責。”
  
  “而且,蘭修從小被血族欺辱,無數次被血族追殺,是你救了他……比起血族,蘭修更加親近人類,把自己當成人類。”
  
  “我……”
  
  安洛兒沉默了許久:“凱麗,那你知道我的過去嗎?”
  
  凱麗微微一愣。
  
  安洛兒只是一個普通孤兒,這樣的孤兒成千上萬,不值一提,根本不值得儲存資料,凱麗自然不知道安洛兒的過去。
  
  “我的父母,死在了血族手上,我當時親眼看見了,我好恨好恨,也好怕好怕那群怪物。”
  
  “你的意思是?”
  
  “……我不可能和殺害自己親人的血族在一起啊,凱麗。”所以,從一開始西菲爾的追求就如此可笑。
  
  “……”
  
  “我根本承受不了,我更不想自私的讓蘭修承受愧疚。”
  
  “……他現在同樣愧疚。”
  
  “所以,我選擇另一種方式。”
  
  凱麗微愣,似乎無法理解,卻還是詢問:“你是想成為完完全全的血族,還是繼續用藥物吊著,慢慢的,成為一個和混血種類似的存在?”
  
  “說真的,我並不建議你選擇這兩種方式,成為血族便是我們的敵人,你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裡。至於最後一種,太痛苦了,根本無法忍受。”
  
  “……那就最後一種。”
  
  “你說什麼?”
  
  “我想成為和蘭修一樣的存在,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血獵。”
  
  安洛兒放下遮住面容的手,柔弱的少女眼中凝聚的恨意:“我要送那些血族去地獄,我要親手殺了西菲爾。”
  
  最後一句話,瞳孔緋紅。
  
  凱麗起身,尋找鎮定劑:“你冷靜一點兒。”
  
  她彎了彎唇角,眼淚簌簌而落:“拜託了,幫幫我。”
  
  凱麗頓住,突然特別想歎息:“好,我知道了。”
  
  ……
  
  蘭修跟凱麗告別後,直接去見了教皇陛下,整個大聖堂最為睿智仁慈之人。
  
  年邁的老人穿著簡潔白袍,如果不是手上握著黃金權杖,旁人只會以為他是個慈祥的老人。
  
  這老人還特別愛笑,面對蘭修時,笑容令人心情舒暢。
  
  蘭修慎重一禮。
  
  被教皇扶起來時,他抬頭認真詢問:“教皇陛下,我想知道,那位異族使者進入大聖堂的那一日,跟您談了什麼?”
  
  教皇枯黃的手摸了摸蘭修的頭髮,溫聲詢問:“孩子,為什麼這麼想知道?”
  
  教皇真的很老了,面容老了,身體老了,可是隨著年齡衰老,他反而更加令人尊敬。
  
  蘭修臉上流露出輕微的哀傷之色。
  
  “他帶走了我姐姐的身體,我總想知道他多一點兒事。”
  
  教皇突然明白了這孩子的苦惱。
  
  這本該是機密,不該是這個孩子知道的東西,可是教皇覺得,說了也無所謂。
  
  他笑了笑,安撫著蘭修的情緒:“那位異族的使者什麼都沒提。”
  
  “沒有?”蘭修抬頭。
  
  “嗯。”教皇點了點頭,白鬍子格外潔白,“他幫我們一把,我們協助他一次,就這樣而已。”
  
  “……”
  
  “如果真的要說要求的話,他後來傳信給我,要求不能碰艾倫家族,以及那一天不要波及多利亞家族。”
  
  “可是那一天……”蘭修抬眸。
  
  “那一天出了意外,我們和血族之間仇深似海,當天行動的孩子中,有人的家人死在了多利亞家族手上。”
  
  “……”
  
  “這是誰都沒有想過的意外。”
  
  “不過,他在信中說過,自己喜歡一個血族女性,覺得我年紀大,大概很有經驗,問我該怎麼辦。”說到這裡,教皇啞然失笑,“可是我沒法子回答這麼難的問題。”
  
  笑了笑後,又道:“雖然是異族的使者,雖然聰明而冷靜,但是,說到底他還是個……毛頭小子?”
  
  “那估計是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吧。”
  
  【白蓮花仙子X白切黑仙君】

  第58章 白蓮花仙子(一)
  
  “啪——”
  
  江陵再度擁有意識時,只覺得頭暈手疼,四周亂轟轟一片。
  
  他感覺有人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有人從右邊抱住了他的右手,還有人從左邊抱住了他的左手,就差來個人抱住他一雙腿了。
  
  “師妹,師妹,氣大傷身,可別傷到自己了。”
  
  “你打那個賤人就行了,何必打謝仙君?”
  
  “別氣啊,大師兄一定會為你討回公告的。”
  
  “……”
  
  這是怎麼回事?
  
  江陵想要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子卻似有千鈞重。這種感覺很熟悉,這是換了一具身體後,需要短暫的適應時間。
  
  隨後,耳邊傳來一聲厲呵。
  
  “你們攔著師妹做什麼?”
  
  這道女聲,鏗鏘有力,帶著股令人心折的魅力:“我雲錦閣的女子,打誰都是打的好。何況陸師妹性子好,從來不與人置氣,這次動手打人,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師姐……”旁邊有人弱弱的喊了一聲。
  
  “你們通通讓開。”女聲命令。
  
  剛剛抱住江陵手臂,腰身的人紛紛退去,還是有人忍不住委婉的提醒,“大師姐,那人是謝師兄,你……”
  
  “盛雲仙君謝安歌?”女聲先是遲疑,再是冷笑,“原來是你,既然陸師妹打你,肯定不會打錯。你們通通讓開。”
  
  一陣清音劃過耳膜,隨後是鳳鳴陣陣。
  
  江陵感覺面前拂來了一陣柔風,隨後緩緩睜開眸子。
  
  印入眼簾的是碧藍天空,繚繞雲霧,以及修築於雲霧間的幾棟三層小樓。小樓窗櫺統一為竹制,窗櫺敞開,露出圍著四角桌而坐的人。
  
  景致古香古色,時不時有人騎著白鶴而來,從他身邊走過,向著小樓而去,而這些人穿著縹緲寬大的衣袍。
  
  江陵立刻肯定,他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古代,估計還是什麼仙俠或者修真世界。
  
  那幾棟小樓應該是客棧,裡頭的人是客人,至於他則站在雲臺上。而現在,客棧的客人們俯首往下頭看來,仿佛在看一場戲,並且時不時點評一二。
  
  隨後,江陵看到了自己身邊的人,有男有女,長的眉清目秀,穿著統一藍白校服,縹緲輕盈,風一吹,衣袂便隨風而起。
  
  在一片藍白中,江陵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身上,也就是那位大師姐。
  
  大師姐拿著一把碧色玉簫,眉眼間滿是傲然,在她抬起玉簫時,青鳶虛影自玉簫上生成,最後衝霄而起,盤亙在他們上頭,時不時鑽進雲層又鑽出雲層,活潑的很。
  
  “陸師妹,你說,該怎麼教訓他們?”言罷,大師姐抬了抬下巴。
  
  江陵便順著她的視線,側首望去,只見面前站著一對男女。
  
  女子身段曼妙,一身黑色紗裙勾略出傲人身段,濃密黑亮的長髮結成髮髻,只戴了一隻金色步搖。一眼便能看出,這應該是個極美的姑娘,但是她偏偏籠了層黑色面紗,吊住了別人胃口。
  
  此時,女子眉頭微蹙,流露出擔憂之色,一雙秋水眸落在了身側的男子上,質問:“你幹嘛要擋這麼一下?”
  
  於是江陵的目光移到了男子身上。
  
  這個人估計就是別人口中的盛雲仙君謝安歌,廣袖長袍,面容溫潤如玉,身上帶了幾分書卷氣息。就是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破壞了幾分風雅。
  
  此時,他向著女子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既然宜修是因為我而氣惱,那便由我解決。”
  
  “少裝模作樣,不管你是誰,招惹我雲錦閣的人就給我道歉。”大師姐玉簫指著兩人。
  
  江陵不由蹙眉,目前的話中,他得出了幾個結論。
  
  第一:他依舊無法擺脫女裝大佬的身份。
  
  第二:他現在貌似是一個叫雲錦閣地方的弟子,身邊藍白衣袍的人是他師兄師姐。
  
  第三:他剛剛貌似闖禍了,想打那個面紗女子,結果打了那個盛雲仙君一巴掌。
  
  ……
  
  那麼系統了?
  
  江陵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僅手疼,現在頭也疼了。
  
  而且,他任務失敗,不是該死了嗎?
  
  在江陵沉默時,面紗女子非常不滿:“陸宜修當眾打人,還有理了不成?”
  
  大師姐回嘴,非常護短:“我師妹什麼都對。”
  
  周圍吵吵嚷嚷,面紗女子和大師姐寸步不讓,身後雲錦閣的弟子要不幫忙助陣,要不欲哭無淚的勸解。
  
  畢竟真的打起來,在場沒有一個人鬥的過盛雲仙君,除非是雲錦閣閣主、他們的師父親自出馬。
  
  便在這些聲音中,有一道聲音格外溫潤,像是沒有任何脾氣。
  
  “都停一停。”謝安歌也不在乎臉上的巴掌印,目光溫和的落在江陵身上,“宜修似乎不舒服。”
  
  大師姐冷笑:“少假惺惺。”
  
  隨後,趕忙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江陵:“師妹,你哪裡不舒服?跟大師姐說,別忍著。”
  
  江陵抬手,秀氣修長的手揉了揉額頭。
  
  這個時候,謝安歌上前兩步,頂著雲錦閣一眾人警惕的眼神,溫聲開口:“讓我看看吧,我粗通一些醫術。”
  
  大師姐一眼瞪過去。
  
  他便一笑:“我跟宜修從小一塊長大,我不會害她的。”
  
  笑容溫潤,就是巴掌印惹眼。
  
  憑謝安歌的身份,他就是轉身就走,或者教訓他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可以,偏偏脾氣這麼好……
  
  當下便有雲錦閣弟子露出愧疚之色,便是大師姐都有些心虛。
  
  謝安歌走進兩步,喚道:“宜修。”
  
  便在這時,他們口中的“陸宜修”抬起了頭。
  
  雲錦閣女子都生的不錯,特別是那位大師姐,英氣十足,亮眼無比,可是在她面前都少了那麼一分神韻。
  
  謝安歌腳步微微一頓。
  
  倒不是為美色所迷,畢竟他從小和陸宜修一起長大,如今身邊那位面紗美人比起陸宜修來說,不僅絲毫不差,還多出幾分嫵媚來。
  
  另他停住腳步的,是陸宜修的眼神。
  
  那道目光打量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從前的柔軟,更沒有以往對他的依戀。
  
  這個時候,江陵沒空關注這堆不認識的“熟人”,因著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系統正在連接]
  
  [連接完畢,紅娘系統為您服務]
  
  下一刻,高昂的粗漢聲灌耳:“宿主,你終於醒了。”
  
  經書飄蕩在江陵面前,身上冒著粉紅泡泡。
  
  江陵瞥了他一眼:“等一會兒說閒話,現在告訴我,他們是誰?”
  
  “還是熟悉的宿主,還是熟悉的味道。”系統感歎一聲吼,然後看了眼在場的人,又是哇的一聲,“怎麼直接跳到劇情去了!”
  
  “說。”
  
  “那個戴面紗的是女主角姬玉,那個臉上有巴掌印的是男主謝安歌,你現在是……”
  
  “惡毒女配。”江陵打斷他。
  
  “是也不是……”系統遲疑。
  
  “好了,身份知道了,快把劇情給我。”江陵斬釘截鐵。
  
  系統“哦哦”兩聲,他也明白事態緊急,便嘩啦啦的翻動書頁,直接到達劇情那一頁,湊到了江陵跟前:“宿主,這是臺詞。”
  
  江陵跟系統並沒有耽誤時間,卻足夠謝安歌發現不對。
  
  謝安歌剛剛一直維持在禮貌的距離,在江陵的沉默中,終於忍不住上前幾步,握住江陵的手,想要看看江陵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才碰到江陵的手腕,就被一把甩開。
  
  “陸宜修”開口了:“別過來。”
  
  眸子中泛起水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你既然袒護那個妖女,你就別管我。”
  
  這個樣子,才是謝安歌記憶中的樣子。
  
  人人都稱讚陸宜修的貌美脾氣好、資質好、能吃苦還修煉快,唯有在謝安歌面前才一副小性子。
  
  謝安歌心下稍安,反而笑了,無奈道:“你都打了我一巴掌了,就別發脾氣了。”
  
  “那你說說看,你和這妖女是什麼關係。”江陵指向了黑裙面紗女子,也就是女主角姬玉。
  
  姬玉冷笑一聲。
  
  謝安歌回頭望了姬玉一眼:“玉姑娘,宜修今日不舒服,脾氣有些衝,請多多海量。”
  
  這句話雖然溫和,卻在無形的偏袒江陵。
  
  也不知道姬玉心中如何做想,在謝安歌說出這句話後,姬玉冷冷側過了頭。
  
  謝安歌又看向了江陵,認真回答:“玉姑娘不是什麼妖女,是我朋友。”隨後微微蹙眉,“宜修,向陸姑娘賠罪。”
  
  江陵將臉上神色調整為委屈:“我憑什麼要向她道歉,你知不知道她剛剛對我說什麼?這個妖女她罵我……”賤人……
  
  “宜修。”謝安歌聽到“陸宜修”口中又出現了“妖女”這個詞,趕緊提醒,“別胡鬧了,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
  
  “好啊,你信她都不信我。”
  
  江陵念完這句臺詞後,拔腿就跑。
  
  大師姐稍微拉了拉他的衣袖,江陵扔下了一句:“大師姐,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隨著大師姐鬆手,江陵飛身躍上白鶴。
  
  白鶴清鳴一聲,展翅而起。
  
  長風拂來,墨發同衣袖飄飛,藍白裙裳的“女子”宛如真正的仙子。
  
  雲錦閣的弟子面面相覷。
  
  謝安歌歎了口氣,姬玉冷哼一聲,轉身離開時,留下一句:“不愧是青荷仙子陸宜修,好大的脾氣。”
  
  客棧中的修士看夠了戲,該幹嘛幹嘛,就是偶爾嘀咕一兩句。
  
  蔚藍天空下,白鶴分開雲霧,自在悠閒的飛翔。
  
  江陵盤膝而坐,臉上的委屈難過一掃而光,露出幾分慵懶、漫不經心的笑容來。
  
  他翻開了經書,直接翻到了任務頁。
  
  第二個世界的主線任務上,蓋上了“失敗”的印章。
  
  ——在江陵意料之中。
  
  然而江陵沒死,就一定有沒死的理由。
  
  江陵目光掃過,落在了“失敗”這個印章下,和上一個世界一樣,上面多了幾行字。
  
  [隱藏任務]
  
  [拯救世界——改變血族覆滅的命運]
  
  [完成進度:100%]
  
  第59章 白蓮花仙子(二)
  
  又是隱藏任務……
  
  江陵摸著下巴,神色沉了沉,隨後詢問:“小紅,你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嗎?”
  
  系統一聽這話,書頁慫拉著,粗漢聲音透著一股子失落:“宿主,我級別不夠,沒法子知道。至少還需要完成一次任務,我才能升級……”
  
  “真沒用……”
  
  “任務失敗的可是你!”系統炸了,“要是宿主你多完成幾個任務,我至於混的這麼慘嗎?”
  
  江陵衝著系統揮了揮手,示意他別吵了之後,翻開了下一頁,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任務。
  
  然而,整個任務頁面一片空白,什麼任務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經書一臉茫然。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江陵輕笑,“我醒過來時,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經書沉默。
  
  在江陵似審視、似嘲諷的目光下,系統默默開口:“……因為,預定任務世界,不是這裡。”
  
  經書在空中轉圈,似乎非常不能理解的嘟囔:“在血族公爵小甜心這個世界時,宿主你任務失敗,又因為中了聖水嗝屁,我都以為宿主你要魂飛魄散了,而我也會成為系統界的恥辱……”
  
  “等等。”江陵抬了抬手,“第一個世界時,我死去之後,靈魂都能隨便飄,為什麼上一個世界,我會給你徹底失去意識?”
  
  這句話一出,系統立刻飄到了江陵跟前,換上了慎重的聲音:“宿主,以後你做事,需要更加小心一點兒了。”
  
  “說清楚。”
  
  “身體毀損,我能立刻為你重塑身體,但是靈魂修復非常非常慢,你要是在任務過程中魂飛魄散的話,連我也無法救你。”系統湊到江陵臉上,“而並不是每個世界都是安全的。比如上個世界,血獵的聖水,是神明留下的真跡,對靈魂也是有一定影響的。”
  
  系統非常努力的營造了嚴肅正經的氣氛,然而一本封面非常喜慶的經書,怎麼也嚴肅不起來。
  
  下一刻,就被江陵從臉上撕下來,狠狠扔了出去。
  
  經書砸到了白鶴身上,白鶴清鳴一聲,似乎有些委屈,江陵便梳理梳理白鶴潔白的羽毛。
  
  經書又轉了回來,見江陵盤膝坐在白鶴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輕柔的拂過白鶴羽毛,神色罕見的有些溫柔時,決定先不跟江陵一般計較了。
  
  “宿主,你是新人,前三個世界一般來說,都比較友好,不管是天昭皇室,還是血族血獵,都不會出現魂飛魄散這種事。所以,你第三個世界,應該是霸道總裁這種世界才對。而這個世界,是高危世界啊……”
  
  “出了什麼意外嗎?”江陵頭髮垂落在胸口,斜斜瞥過來一眼。
  
  系統有些苦惱:“我正打算傳送時,不知道為什麼,有什麼東西干擾我,導致傳送錯了位置。”
  
  “……”
  
  “我當時見宿主你沒醒,就回去排查了原因,啊啊啊,我把自己裡裡外外翻了七遍,整整七遍啊,都沒有發現問題。”系統生無可戀的哀嚎,“我明明沒問題,為什麼會出故障?”
  
  “……也許是你手滑?”江陵默默補刀。
  
  “怎麼可能?”書頁全部豎起,系統警告,“宿主,你絕對不能小看我的職業素養。”
  
  話音一落,經書圍著江陵轉了好幾圈:“宿主,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有些東西是能干擾時間、空間和魂魄的。”
  
  江陵把手一攤,大大方方展示在系統面前。
  
  系統立刻萎了:“也對,要是有什麼東西的話,第二個世界也不可能成功傳送。”
  
  “有沒有什麼解決方法?”江陵詢問。
  
  經書趴在羽毛裡裝死了一會兒。
  
  許久,他蹦了起來。
  
  “宿主,給我十分鐘,我去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直接去下個世界。”
  
  江陵點了點頭。
  
  系統說幹就幹,下一刻便化為資料,消失不見。
  
  在系統離開之後,江陵歪了歪頭,然後緩緩將衣袖往上頭拉。
  
  要說第二個世界中,有什麼特殊的話,就是他談了一場似是而非的戀愛,招惹了一個本不該去招惹的人,手上多了一條紅繩。
  
  那般性格的少年,玩不起感情的……
  
  江陵忍不住猜測,自己死後那個少年會不會傷心?
  
  可是就算難過又如何?他遲早該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就跟江陵自己一樣,他其實想一想那個少年青澀的模樣,會忍不住想笑,又覺得胸口悶悶的。可是,他依舊會去往下個世界,繼續活的瀟灑,過的漂亮。
  
  跟一個人有過交集,然後分道揚鑣,實在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衣袖拉至手腕之上,手腕纖細,透著一股子的羸弱,然而上頭乾乾淨淨的,並沒有紅繩。
  
  江陵沉默,隨後啞然失笑。
  
  雲霧自江陵身邊分開,端坐在白鶴身上時,九天之風格外輕柔,只是稍微將衣袍墨發扶起。下頭青山綠水,浩渺靈動。
  
  江陵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不錯的。
  
  有力量,風景好。
  
  便在江陵悠閒看風景時,系統那副破鑼嗓子毀壞了這好風景。
  
  這一次,系統帶了好消息回來。
  
  只見經書轉了兩圈,隨後系統得意的翻開了書頁,直接翻到了任務頁。
  
  剛剛空白的任務頁,隨著經書翻開,而出現了一排字體。
  
  [妖女重生復仇記]
  
  [主線任務——在男女主不死亡的情況下,活到重點劇情結束]
  
  [完成度:0]
  
  [支線任務——儘量保證劇情完整度]
  
  [……]
  
  [注:可完成也可以放棄]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強制性任務,唯一一個有限制的任務,都是要求江陵活下去而已。
  
  但是,正常人都不想自己死,江陵不可能自己去尋死。可以說,這個任務對江陵來說,實在是可有可無。
  
  隨後,江陵往下頭瞧去。
  
  任務才占了幾行,書頁下頭是密密麻麻的字體。江陵仔細瞧去,發現是各種獎勵,其豐厚度,是前兩個世界的十幾倍,足以讓江陵詫異。
  
  然而,在這樣優越的條件下,系統得意完自己的辦事速度後,便有些惴惴不安。
  
  “宿主,你也別擔心。”他支支吾吾的說道,“你看,就算去霸道總裁世界,你也很難完成任務對不對,這個世界……嗯……至少任務簡單啊……”
  
  “這個世界到底多危險?”江陵一針見血。
  
  “……”
  
  “小紅~”
  
  系統一哆嗦:“隨時沒命,救都救不回來的那種。”
  
  隨後,系統很快反應過來:“宿主你也別擔心,再危險的世界,照樣有那麼多普通人活的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只要不遇上大麻煩,就不會有問題。”
  
  “我現在這個身份,不會有麻煩?”江陵依舊一針見血。
  
  “唔……那個……那個啥……”
  
  在系統左顧右盼想要轉移話題時,江陵反而輕笑了一聲。
  
  姑娘家沒幾個不愛漂亮的,都把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但是出門在外,總要收斂一點兒。
  
  陸宜修美貌淩人,剛剛的臺詞也有些無理取鬧的意思,但是實際上真不是什麼無理取鬧的人。因此,這次出門,身上沒帶首飾,連同頭髮也是隨意用緞帶束成馬尾,就是緞帶稍微精緻了些,上頭纏了幾顆瑩潤的珍珠。
  
  如今這麼一笑,面容的清麗柔弱散去,多出幾分慵懶灑脫來。
  
  “怕什麼。”江陵挑眉,“危險越大,收穫越豐,我要是能夠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以後那些任務還不是小意思。”
  
  系統呆了呆:“也對。”
  
  江陵招手,手指頭瑩白如玉:“行了,讓我看看這個世界的劇情。有了劇情,避開危險場景,還不是妥妥的。”
  
  系統呆呆滾了過去。
  
  江陵翻開了書頁,彎了彎唇角:“這次劇情不需要積分?”
  
  “這次是免費的。”系統立刻回答,隨後又道,“下個世界還是需要積分兌換的。”
  
  江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簡介上。
  
  [妖女重生復仇記]
  
  [類型-女強-重生-修真]
  
  看完簡介,江陵嘖嘖感歎一聲:“韓素堅韌,安洛兒純真,都是受欺負的一個,但是你看看這姬玉,全程日天日地,懟人無數,就差把自己懟了……就算這個世界的任務是撮合男女主,也沒有虐身虐心情節讓我改變啊。”
  
  “這是復仇爽文。”系統默默回答。
  
  江陵理解的點頭。
  
  隨後他翻到了正文,一目十行看過去。
  
  一開始是講,一次歷練冒險中,魔君之女姬玉愛上了盛雲仙君謝安歌,但是謝安歌對青荷仙子陸宜修一往情深,不僅和陸宜修成了一對人人羨豔的仙侶,還把姬玉的感情踩在腳底下踐踏,最後仙道踏平了魔道,盛雲仙君謝安歌斬殺了她的親生父親姬不遇。
  
  最後,姬玉問謝安歌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謝安歌疑惑:你是?
  
  姬玉絕望自爆,沒想到再次睜開眼睛回到了少女時代。
  
  前世,她修為平平,這一世奮發向上,並且要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付出代價。
  
  江陵現在便是陸宜修,看到自己和謝安歌那裡,稍稍膈應了一下,才繼續往下頭翻。
  
  重生的姬玉,實力演繹了什麼叫心機,依靠知道未來,把所有人玩的死死的。
  
  江陵邊看邊感歎:“剛剛念臺詞我就覺得不對勁,我明明是個女配,但是那個臺詞怎麼像被人陷害了……沒想到還真是啊。”
  
  姬玉知道謝安歌會在那裡遇到陸宜修,提前堵人,憑藉一張利嘴,將陸宜修欺負的死死的,在謝安歌來之前,用口型罵陸宜修“賤人”,導致陸宜修徹底炸了,直接一巴掌甩過去。
  
  這一巴掌便落在了謝安歌身上。
  
  這幾章作者寫的特別爽,把陸宜修這個“小賤人”欺負了,還讓“渣男”挨了巴掌,挑撥了兩人感情。
  
  一舉三得。
  
  “怪不得你說我不是惡毒女配……陸宜修就算被逼瘋了,也算計不過姬玉啊。”
  
  江陵繼續翻了一頁,看到上頭劇情時,手指頭猛的頓住。
  
  不好!
  
  第60章 白蓮花仙子(三)
  
  江陵修長白淨的手指頭正指著幾段話,是陸宜修負氣離開後的劇情。便是上頭的劇情發展,令江陵心中猛的一跳。
  
  [陸宜修乘坐白鶴離開,涼風拂過她的面容,帶去了些許溫度。
  
  然而,她心中的不滿卻沒有絲毫消散,滿腦子都是紛雜的東西,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難道是不可理喻之人?那個妖女罵我賤人,你還要我道歉。”
  
  “我無錯,絕對不會退步。”
  
  “玉姑娘,叫這麼親熱。”
  
  “謝安歌……”
  
  心中亂七八糟想了一通後,陸宜修又有點兒後悔。她自己氣惱也就罷了,要是讓師兄師姐擔心了,便是她的不對了。
  
  最重要的是,她怎不能因為自己而耽誤師兄師姐的歷練……
  
  想到這裡,陸宜修駕駛白鶴停頓於半空中,想著要不要回去時。
  
  面前的景色卻是一變。
  
  在她面前,黑裙女子踩著白雲朝著她笑,那笑容嫵媚妖嬈。仙道女子瞧不起這種妖女,陸宜修面露不屑,心中卻隱隱有些自慚形愧。
  
  女人總是敏感的,陸宜修雖然沒有見過姬玉的真容,卻還是第一眼便認出了她,神色一冷:妖女,你跟蹤我?
  
  姬玉漫不經心勾唇:“我來送你下地獄。”]
  
  “宿主,這要怎麼辦……”經書可憐巴巴的詢問,“連陸宜修本尊都打不過姬玉,你現在……能掌控身體中的力量嗎?”
  
  江陵垂眸,緩慢的搖了搖頭。
  
  他才接觸這個世界,連陸宜修的記憶都來不及整理,更別說靈活運用這份實力了。
  
  “現在回去的話,估計會直接和姬玉撞上。”江陵緩緩開口,隨後,他下了決定,驅使白鶴加速向著前方飛去,同時吩咐,“小紅,商店有沒有詳細地圖,你給我指個安全的地點,我們現在立刻過去。”
  
  經書頁面嘩啦啦翻動,很快,系統便取出一份地圖,懸浮於江陵面前,向著兩邊張開。
  
  地圖非常詳細,將山川城鎮描繪的栩栩如生。
  
  系統開口:“這裡,前面五百里處是昆侖宗,昆侖宗地界,沒有任何魔頭敢放肆。”
  
  然而,無人回復他。
  
  系統呐呐喊了一聲:“宿主?”
  
  “來不及了。”江陵扶額而笑,“我們現在可是甕中之鼈。”
  
  四面空間,隱約傳來某種力量的波動,江陵大概明白,那就是靈力。
  
  江陵面前,雲霧繚繞,其中隱約站了一個女子,淺薄的霧氣和黑色輕紗在空中招搖。
  
  而女子手中,握著一把鮮紅的油紙傘,油紙傘骨上,掛滿了珠玉,隨著清風,發出一聲聲碎響。
  
  周邊空間變化的源泉,便是那把油紙傘。
  
  前世姬玉修為平平,這一世奮發向上,年紀輕輕便修為高深,但是陸宜修被稱為青荷仙子,便是因為她絕高的天賦和深厚的修為。
  
  若是原主在場,兩人修為半斤八兩,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所以,姬玉便裝備了這把瓔珞傘,專門用來對付陸宜修。
  
  原著劇情中,陸宜修便是敗在了這把瓔珞傘上……
  
  江陵情況比原著中糟糕多了,他根本打不過姬玉。
  
  姬玉輕笑一聲,纖細的手指緩緩撐開瓔珞傘,傘紙猩紅如血,垂下的瓔珞在風中輕輕撞擊,發出一陣陣清音。
  
  她稍稍抬起傘面,露出鮮紅如花瓣的唇,此時唇角上揚,透出幾分殺伐果斷來:“陸宜修,終於逮到你了。”
  
  “……”
  
  “……”
  
  江陵在心中對系統嘀咕了一聲:“看來是躲不過了。”
  
  “宿主,要不堅持堅持?”系統出謀劃策,“現在離昆侖並不遠,要是昆侖哪位正要經過這裡,我們便能得救了。”
  
  “原著中,陸宜修並沒有死。”江陵冷靜開口。
  
  “嗯嗯,要是陸宜修死的這麼早,她就不是重要女配了。”
  
  “那就按著原著劇情走。”
  
  江陵切斷了跟系統的聯繫,抬眸望去,衝著姬玉笑了笑,明明是輕鬆悠閒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麼回事:“妖女,你跟蹤我?”
  
  姬玉眯了眯眼。
  
  ……
  
  金烏西沉,天空留下一層絢麗晚霞,晚霞沉澱在山頭,印著昏沉的林木,卻多了幾分不詳的氣息。
  
  大師兄和大師姐在客棧定了房間,分好房間後,眾弟子各自收拾東西,開始安頓。
  
  他們人數較多,而客棧就這麼大,不斷有修士慕名而來。所以,定房間時,是兩人一間。考慮到男女授受不親的因素,男弟子合夥一間,女弟子合夥一間。
  
  大師姐白日見陸宜修不開心,便將自己和她定成了一間。打算等她回來後,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時候尚早,大師姐便盤膝打坐,直到再度睜開眼睛時,大師姐發現……
  
  陸宜修還沒有回來!
  
  暗罵一聲,大師姐從床榻上爬起來,給自己的師兄弟傳訊。
  
  得到的統一答案都是,沒有見過陸宜修。
  
  雲錦閣的弟子其實非常放心陸宜修,因為陸宜修很少出差錯,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挺尊重她的決定。
  
  她既然心情不好,想要出去靜靜,他們便隨她去了。
  
  然而,足足兩個時辰過去了,陸宜修還未回來,這便讓他們不得不擔心了。
  
  “宜修就算不開心,也不可能胡鬧到現在,按她的性子,她早該回來了。”大師姐開口。
  
  “現在已經兩個時辰了。”
  
  “師妹不會出什麼事吧?”
  
  大師姐深吸一口氣:“都怪我,沒有早點兒發現。”
  
  “先別自責。”大師兄抬了抬手,立刻吩咐:“我們分開去找她。”
  
  “好。”
  
  他們分散離開客棧,大師姐同樣提了玉簫踏步離開。
  
  才踏出客棧的門,看到外頭繚繞的雲霧時,大師姐又返身回去,向著後院而去。
  
  她本來想去謝安歌的房間找找,看看陸宜修是不是去見他了。
  
  然而,大師姐卻在後院見到了謝安歌。
  
  後院種了一片桃林,因為陣法加持的原因,這片桃林的桃花四季不敗,一眼看過去,粉白一片,灼灼其華。
  
  而謝安歌便在桃木下的石桌上品茶,他邊上的位置是一黑裙女子,依舊蒙著臉,卻時不時輕笑兩聲,一雙眸子瀲灩如夭夭桃花。
  
  桃花落下,紛紛揚揚,這副畫面也極美。
  
  大師姐突然有些懂“陸宜修”的心情了。
  
  她大概是怕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朋友,突然喜歡上別人,然後離她遠去。
  
  想到這裡,大師姐心情非常不爽,畢竟就是因為這兩人,陸宜修才會負氣離開,至今未歸。
  
  大師姐抬手,玉簫置於唇下。
  
  下一刻,尖利至極的聲音劃破長空。玉簫之音引起的氣流,將鋪墊在地面的桃花花瓣卷起。混合著塵土,直接落了姬玉和謝安歌兩人滿頭滿臉。
  
  於是,剛剛那副丹青畫卷般美好的場景瞬間被打亂。
  
  謝安歌拂開肩頭的花瓣,目光落在大師姐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後無奈一笑,詢問:“你是來為宜修出頭的?”
  
  “如果是的話,麻煩轉告宜修,要她自己過來……”我會親自道歉補償的……
  
  “不是。”大師姐打斷了他的話,冷冷一瞥,“我是來告訴你,宜修至今沒有回來,我也聯繫不到她。”
  
  隨後,大師姐轉身離開。
  
  才走了幾步,剛剛待在桃花樹下的人,轉眼到了她面前,臉上笑容收斂,流露出慎重之色。
  
  “可試過傳訊符?”
  
  “試過,沒用。”大師姐搖了搖頭。
  
  謝安歌還欲再問,被大師姐一句話堵住:“我沒時間陪你聊天,盛雲仙君,我要去找我小師妹。”
  
  這一次,謝安歌沒有再攔。
  
  直到大師姐消失不見後,謝安歌抬步出門,沒走幾步,便聽到了姬玉的聲音。
  
  “你要去找她?”
  
  謝安歌點了點頭:“玉姑娘,失陪了。”
  
  他拂袖離開時,姬玉靠上了桃花木杆上,意味不明道:“她一時賭氣而已,你用得著這麼關心嗎?”
  
  “宜修不是這麼胡鬧的人。”
  
  在謝安歌離開之後,姬玉瞧著那一片空地,彎了彎唇角。
  
  雲錦閣的弟子尋了一整夜,他們幾乎把周邊的山頭翻過來了,但是就是找不到陸宜修的蹤跡。
  
  直到天際熹微時,他們再度回了客棧,各自商討了一番後打算繼續找人。
  
  商量到了收尾時,一個小弟子冒冒失失衝了進來。
  
  大師姐一眼瞪過去。
  
  那小弟子瞬間腿軟腳軟,結結巴巴道:“盛雲仙君回來了,他帶著小師妹回來了。”
  
  第61章 白蓮花仙子(四)
  
  大師兄大師姐聽到小師妹的消息後,立刻尋著氣息追了過去,不久便在謝安歌的小院看到了正打算推門而入的兩人。
  
  “陸宜修”看上去頗為狼狽,藍白校服上沾了泥土草屑和血漬。氣息不穩,臉色蒼白。
  
  他和謝安歌離的極為近,似乎是驚嚇之後,對救命恩人的依賴。
  
  謝安歌倒是一如既往,一身儒雅長衫,不沾絲毫塵土。此時,歪著頭,似乎在對“陸宜修”說著什麼。
  
  雖然受了些傷,但是人回來了就好。
  
  雲錦閣眾弟子在心中鬆了口氣後,團團圍了上去。
  
  有風趣幽默的,便開玩笑:“師妹啊,你可回來了,要是你出了什麼事,師兄師姐非要給我們一頓板子不可,到了師父那裡,師父還得扒掉我們一層皮。”
  
  “下次有什麼不開心的,我來給你出氣。”大師兄歎了口氣後,反駁上頭那位師弟的話,“師父若是要扒了你們的皮,我也跑不掉。”
  
  “沒事就好。”
  
  “行了,你們都閃一邊去。”大師姐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其餘人知道大師姐護短又特別喜歡陸宜修這個小師妹,笑了笑,分開了一條道,讓大師姐進去。
  
  大師姐大步走近:“小師妹,你以後可別一個人走了。”
  
  她拍了拍江陵的肩膀,朝著他揚了揚手中的玉簫,輕快道:“告訴師姐出了什麼事,若是遇上什麼絕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若是有人特意埋伏,咱們雲錦閣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江陵沒有回頭,扶著謝安歌的手臂,似乎在做什麼,只能看到蒼白的側臉,和失了血色的唇瓣。
  
  聞言,他歪了歪頭,眸光落在了大師姐的臉上。
  
  最初睜開眼睛時,江陵只能從眾人的話中,肯定這一位是雲錦閣的大師姐,但是有了原主的記憶後,江陵倒是知道了她的名字。
  
  “碧華師姐。”江陵揚了揚唇角。
  
  秋碧華直愣愣的盯著江陵的臉,直到江陵開口:“我們進去再說吧,好嗎?”她還是一臉呆滯的神色,只不過呆滯之中,漸漸染上兇狠和殺氣。
  
  “師姐。”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秋碧華拉住了江陵一隻胳膊。
  
  剛剛江陵沒回頭,他們頂多看出江陵受了一點兒輕傷,可是他一回頭,便能看到側臉上多出一道傷痕。
  
  像是被利刃劃開,劃破了皮膚,切開了肉,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於修真者來說,並不重的傷,但是這道傷口,落在臉上,卻顯得格外的猙獰。
  
  秋碧華不自覺的抓緊了江陵手臂,臉上露出擔憂混合著暴怒的神色。連同身後的師兄弟,也同樣變了臉色。
  
  他們都清楚陸宜修愛美,就算陸宜修不愛美,一個好好的姑娘,臉上硬生生多了一道傷痕,哪個姑娘家都忍不了。
  
  可是江陵不是姑娘家。
  
  他無所謂的笑了笑,笑容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倒抽了一口涼氣:“沒事,已經不出血了。師姐,我們先進去吧。”
  
  “可是……”
  
  “師姐。”江陵認真的望著她。
  
  那樣的目光,比起往日的輕柔和清淡,多了幾分溫柔和不容置疑。
  
  秋碧華握緊了拳頭,鬆開了手。
  
  江陵便扶著一言不發的謝安歌踏入屋中。
  
  房門關上之前,江陵朝著外頭招了招手:“師兄,師姐,進來吧。”
  
  大師兄陳恒歎了口氣,拉著秋碧華踏入門檻,其餘人也陸陸續續進去。
  
  謝安歌身份尊崇,不僅有盛雲仙君之稱,更是實力深厚,因此,他獨居一間竹屋。竹屋中擺放了一張床榻,一面山水屏風,一張擺了筆墨紙硯的桌子,一座金猊香爐,牆上掛了幾張圖,還有一張古琴……總結來說,佈置的極為典雅。
  
  一眼便令人想到隱居世外的隱士。
  
  江陵將人扶至床榻上後,謝安歌緩緩睜開眸子,眸子中殘留著一分痛苦。
  
  卻朝著江陵擺了擺手,緩緩道:“宜修,我沒事。”唇角微微上揚,“這點兒傷又不會死。”
  
  “我知道你不會死。”江陵淡淡瞥了一眼,“就是傷的重了些。”
  
  “……”謝安歌被噎了一下。
  
  在場修為最高的便是謝安歌,他自己又通煉丹術又懂醫術,因此,在他盤膝坐在床榻上後,眾人為了不打擾他,又紛紛出去,在大廳待著。
  
  江陵坐在一張圓凳上,秋碧華便蹲在他面前,為他上藥。
  
  這道傷口處纏繞著極為特殊的氣息,秋碧華一眼便看的出,若是不能拔出那道氣息,江陵臉上的傷就算好了,也無法消除那道疤痕。
  
  因此,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試圖將那道氣息祛除,試了幾個方法沒用後,秋碧華把手中的傷藥往地上一扔。
  
  隨著“砰——”一聲,雲錦閣弟子通通望來。
  
  秋碧華忍無可忍,壓著一肚子火,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師妹,你跟我說,如果真的是我們無法解決的問題的話,我們回去後便稟明師父,師父會為我們做主的。”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遇到了一個魔修。”江陵露出回憶的神色,“我中了埋伏,打不過她,臉上被劃了一刀,然後被扔進了鬼焱淵……”
  
  “然後了?”
  
  “我憑藉師父賜下的寶物,堅持了一段時間後,謝安歌便找來了,他救了我一命,自己受了傷。”
  
  “怪不得。”陳恒呢喃一聲,“鬼焱淵這地方有些邪門,修為越高,鬼焱便越厲害……盛雲仙君修為這麼高,難怪會受傷了。”
  
  “那個魔修了?”秋碧華詢問。
  
  “大概跑了。”
  
  “你還記得她的樣子嗎?記得的話,把她的樣子刻印下來,下次師姐看到了,為你報仇。”
  
  “……”江陵沉默。
  
  “不記得了?”
  
  江陵流露出思索的神色,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回答:“那個人用法術遮蔽了容貌,我不記得了。”
  
  秋碧華咬牙:“可惡。”
  
  江陵則垂下了眼簾。
  
  “宿主,你怎麼不告訴他們?”經書在他身邊飛啊飛,難得跟江陵同一個陣營,“女主也太狠了。”
  
  “告訴他們?”江陵漫不經心道,“你忘記劇情了?原著中陸宜修就跟自己師兄師姐說了,他們去找姬玉麻煩,結果被暗中保護姬玉的人弄死,一個個成了炮灰。”
  
  “……”
  
  “他們這麼關心“陸宜修”,我還讓他們去送死。我不是傻叉就是小人。”
  
  “可怕,真可怕。”經書抖了抖書頁。
  
  臉上傷口塗好了膏藥後,秋碧華起身,開口:“師父令我們前往沼澤,誅殺妖獸,但是你現在鬼焱入體,實力十不存一,不可能誅殺妖獸的……”
  
  秋碧華微微蹙眉,她轉了一圈後,做下了決定:“鬼焱入體,這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你待在客棧,這裡有大能坐鎮,少有人敢鬧事,足夠安全。等我們誅殺妖獸之後,估計師父他老人家也快來了,到時候請師父幫忙。”
  
  “好。”江陵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
  
  “師姐。”江陵開口,“謝安歌因為我而受傷,我要待在這裡照顧他。”
  
  “……”
  
  秋碧華沉默,她不太同意,但是謝安歌為了陸宜修受傷,陸宜修照顧他天經地義,便還是點了點頭:“好,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在一眾師兄師姐離開之後,江陵臉上淡然的神色消散,第一時間捂緊了胸口,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真狠。”
  
  “畢竟是打情敵。”系統默默說了一句。
  
  當時情況,實在是慘不忍睹,江陵完全就是挨打的那個,系統在一邊瑟瑟發抖,也虧江陵那個時候還笑的出。
  
  “不過到底是個小姑娘,而且還是個醋罎子,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劃臉,而不是要我命。”江陵輕笑了一聲,“唔,說明還是好對付的。”
  
  系統不太信。
  
  江陵挑眉,又揉了揉胸口:“走,我們去見見謝安歌。”
  
  才踏出大廳,江陵便看到了靠著欄杆,往水池裡扔魚食的黑裙女子。
  
  白天才被她追著打,即使她背對著江陵,江陵還是第一眼便認出了此人——姬玉。
  
  江陵瞧了一眼,轉身就走。
  
  “見到我不開心?”姬玉抬頭,揚唇而笑。
  
  “非常開心。”江陵沒有回頭,順著她的話回答,“開心到不行。”
  
  然後,頭也不回,直接推開了房門。
  
  謝安歌的地盤佈滿了陣法,想要進來,便要得到主人的認可。剛剛雲錦閣眾人能夠進來,也是因為謝安歌允許。而姬玉能夠進入院子,也是因為謝安歌允許,可是,唯有“陸宜修”一人,才能在不需要允許的情況下,隨意進出謝安歌的臥室。
  
  姬玉當即抿了抿唇。
  
  聲音直接傳進了江陵耳朵中:“你覺得我是妖女,難道你自己便真的是什麼仙子嗎?陸宜修,你和謝安歌勾勾搭搭卿卿我我時,可想過自己還有一門婚約?”
  
  “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祖父為你定了一門親事,是昆侖宗的清河仙君。”
  
  “青荷仙子,清河仙君,多麼般配的一門婚事。”
  
  “可惜,你也不過是個朝三暮四之人。”
  
  “砰——”
  
  江陵直接闔上房門,屋中陣法將姬玉的聲音完全隔絕。
  
  靠著房門,江陵的目光落在山水屏風上,山水屏風後,便是躺在床榻上的謝安歌。
  
  江陵看不清謝安歌的模樣,卻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姬玉的挑釁他可以當耳邊風,心情好還能調戲調戲姬玉,但是,現在有件麻煩事擺在江陵面前。
  
  謝安歌傷的比所有人以為的要重,而他是為江陵而受傷。
  
  這個鍋江陵推不掉。
  
  第62章 白蓮花仙子(五)
  
  “宜修。”謝安歌低低喚了一聲。
  
  江陵回神,抬步走近,路過木桌時,順手提了一把圓凳,到床榻前坐下。
  
  床榻上垂落一層青色帷幕,上頭繡著幾株青竹幾片青葉。謝安歌的聲音便從裡頭傳來,有些虛,還含了些笑意:“最多一個月,我便能痊癒,到時候便能幫你拔出體內的火焱。不過那個時候,想必雲錦前輩已經幫你拔除了。”
  
  “嗯。”
  
  “你臉上的傷也不要緊,會有辦法的……”
  
  江陵歪了歪頭,隨口應答了一聲。
  
  “如果,如果你還是介意的話。”謝安歌特意放低聲音,“可以先戴一個月面紗。”
  
  “……說的挺有道理。”江陵回答,裡頭便傳來一聲輕笑,似乎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江陵眯了眯眼,“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在三天之內治好你的傷。”
  
  “我已經選擇了最好的辦法了。”
  
  “如果是昆侖宗明光珠了?能夠在三日之內治好你的傷口嗎?”
  
  “明光珠,昆侖宗的靈寶之一。”謝安歌歎了口氣,笑道,“這等寶物自然可以。”
  
  “唔……”
  
  “昆侖宗從來不外借,你不用多想了。”謝安歌搖了搖頭。
  
  “哦。”江陵漫不經心道,“那七日之後,九天仙境開啟,你準備怎麼做?放棄?”
  
  側躺在床榻上之人微微睜大眼睛,隨後輕聲問道:“宜修,你知道些什麼?”
  
  “該知道的都知道。”江陵回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謝安歌微微起身,垂下眼簾,沒有出聲。
  
  江陵便端坐原地,耐心等他回復。
  
  九天仙境,便是道修魔修齊聚一堂的原因。
  
  在江陵得到的記憶中,陸宜修之所以會和同門師兄弟來到此處,是因為師門發佈任務,命令門下優秀弟子,前往迷霧深處的沼澤剿滅妖獸。
  
  然而,來到此處後,卻見到了不少仙道大宗門大家族弟子,甚至連同輩之中的天之驕子,有盛雲仙君之稱的謝安歌等也來到了此處,他們都有同一個任務,同是為了剿滅妖獸而來。
  
  若是如此便罷了,最多是長輩們商量好了,給予他們足夠的歷練。
  
  可是,緊接著魔修同樣趕來,這便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雲錦閣弟子心中,都有些疑惑。畢竟只是消滅沼澤中的妖獸的話,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可是本著對長輩的尊敬和信任,倒也沒人提這件事,僅僅打算完成自己的本分罷了。
  
  而江陵有劇情優勢,便知道這件事情的由來。
  
  這一切的初始,便是天宗的星辰道人觀星之時,預測到一處秘境即將開啟。只是普通秘境的話,也用不著這麼大陣勢,但是星辰道人吐了幾口血,把幾個老怪物秘密招來了自己家,非要說自己為預測這個秘境,折壽一千年。
  
  眾位老怪物將信將疑。
  
  可是星辰道人一句話,卻讓他們不信也得去爭一爭。
  
  星辰道人回答:“那是遠古時代傳承下來的秘境,裡頭埋葬著仙人的屍身。”
  
  妖女重生復仇記這本小說雖然全程圍繞著兒女情長,復仇打臉的套路進行。但是背景卻設計的非常宏大。
  
  遠古之界,仙有仙道,魔有魔道,仙魔妖鬼各行其道,盛極一時。然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遠古之界幾經破碎,當年極盛的仙道魔道直接消散於歷史長河。
  
  如今的修真界,在傳說中,僅僅只是遠古之界破碎後,一塊比較大的碎片形成的。
  
  如此,造成了現今修士對遠古之界的好奇和尊崇。
  
  星辰道人這句話一出,在場一片沉默,隨後,他又道:“連仙人屍體都有,還怕沒有奇珍異寶嗎?”
  
  於是,這些老怪物回去後,便不約而同的吩咐了門下弟子前來剿滅妖獸。
  
  一是為了掩人耳目。
  
  二是為了開路。畢竟九天仙境便在這裡開啟,各位大能不可能袖手旁觀,他們派遣弟子提前清除此地障礙,等仙境開啟之時,在趕來不遲。
  
  至於魔修為什麼會趕來此處,當然是因為姬玉。
  
  姬玉重生,掌握不少秘聞,甚至比江陵知道的多的多,畢竟江陵所知道的,只有小說劇情有的,姬玉卻是真真切切的活了一世,自然知道的更加完整清楚。
  
  所以,姬玉先一步將此事告訴了自己父親。
  
  魔道齊聚,現在尚且安穩。
  
  但是,足以想像七日之後,諸多老怪物紛紛出山後的修羅場。
  
  謝安歌要是拖著一身傷去,難保就沒命了,畢竟這個世界可是女強文,姬玉雖然愛謝安歌,但是比起愛,她更恨謝安歌。
  
  小說前期,她都在打臉“渣男”“賤人”,直到中期,兩人生死與共,她才放下了對謝安歌的恨。
  
  總結來說,謝安歌小命堪憂。
  
  而男主小命沒了的話,江陵這條小命也沒了。
  
  ……
  
  混合著桃花清香的柔風從窗櫺細縫吹入,將簾子扶起一角。窗櫺邊上擺著桌子,桌子上的青瓷瓶中插著幾株花枝,在風中顫顫巍巍。
  
  謝安歌扶額,這才開口:“雲錦前輩能夠將此事告知於你,說明她老人家非常看重你,並且信任於你。”
  
  江陵無聊的翹著二郎腿。
  
  “既然如此,你更加不能辜負她的信任,以後做事,三思而後行。萬不可像今日一樣……”
  
  “謝安歌。”江陵打斷他的話,“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愛說教。”
  
  謝安歌微愣,隨後啞然失笑:“一般人,我根本不說教。”
  
  “這件事我錯了,以後我會三思而後行。”江陵認錯,不緊不慢的再次逼問,“所以說,你打算怎麼辦?”
  
  “宜修……”
  
  “我知道我現在有些咄咄逼人。”江陵抬了抬下巴,“但是,你師門以及家中長輩,讓你早早過來,便是不想讓你錯過這個大機緣吧?你現在這個樣子,沒一段時間好不了,那麼,七日之後,你還會進入九天仙境嗎?”
  
  謝安歌停頓了一會兒,最後肯定回答:“我會。”
  
  “行了,我知道答案了,那我先告辭了。”江陵起身,他沒有興趣看謝安歌現在這個樣子,直接拍了拍衣袖,推開了房門。
  
  踏出門檻後,還不忘關下房門。
  
  留下一臉訝異的謝安歌。
  
  謝安歌雖然不清楚江陵臉上的神色,但是能夠從話語中察覺他的從容疏離。
  
  他突然想,自己為了修煉,太久沒有見宜修了。
  
  ……
  
  江陵踏出屋後,天色暗沉,天際點綴著零星幾顆星子。
  
  他踩著一條鵝卵石小道,沿著一面湖泊慢悠悠走著。湖岸修葺了欄杆,還擺放了幾顆大石頭,江陵過來時,姬玉便坐在那裡餵魚食,一群金色鯉魚被魚食吸引過來,蹦蹦跳跳的。
  
  如今,那裡空無一物,姬玉已經離開許久了。
  
  江陵摸了摸臉,無所謂的揚了揚唇角。對身邊飛來飛去的經書說道:“女主過來,估計就是為了看看我有沒有把她供出去,順便說那幾句話膈應我,說完就立刻走了,真是乾淨利索。”
  
  “她離開時,臉色不太好……”系統下意識接了一句。
  
  隨後,系統一臉崩潰:“不對,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宿主,你現在要怎麼做?”
  
  “按原劇情走。”江陵漫不經心的回答。
  
  “但是,但是……”系統圍著江陵打轉,“原劇情中,這都是女主的陷阱啊。”
  
  系統念叨著:“陸宜修為了謝安歌去昆侖宗借靈寶,被拒絕後就偷,半路就被女主截了胡,女主把靈寶偽裝一下,救了男主,得到男主的感謝。陸宜修從此和昆侖宗交惡,連自己師父都不太搭理她了……宿主,你真的要走這個劇情啊?”
  
  “保證劇情完整度,這可是支線任務,以前你不是鼓勵我完成嗎?”
  
  “可是沒必要自己去吃苦了嗎?”
  
  “哈。”江陵輕笑一聲。
  
  系統湊到江陵跟前,看到了江陵唇瓣的笑容。
  
  “宿主。”系統輕喚。雖然覺得自己家宿主很多時候是個渣男,但是真要自己宿主去吃虧,系統一百個不願意。
  
  夜幕星辰,桃花灼灼。
  
  江陵抬手,手指輕輕合攏,唯有食指伸出,點在了唇瓣。
  
  他歪了歪頭,朝著系統“噓”了聲,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儘管臉上的傷疤還結著血痂,可是這一刻,系統只能感受到一股子的從容淡然,令人無端安心。
  
  這些一想,系統倒是發現,從第一次遇到江陵起,江陵便是這樣一副從容模樣。就算偶爾暴走,也是相當的強勢。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為了支線任務做了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江陵抬眸,眸光瀲灩:“誣陷韓素,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遭受老皇帝、麗妃、甚至是自己心上人的懷疑質問。”
  
  “在艾倫家族宴會上,面對惶恐不安的安洛兒時,我說她是卑賤的人類。”
  
  “……”
  
  “這些難道我就對了?”
  
  “……”
  
  “其實,你也沒錯,刨除任務這一點兒外,我的確很渣。”
  
  “不是的……”系統下意識想要反駁。
  
  之後,將梅少恒一腳踢進湖水的是江陵。
  
  之後,暴走踹開房門幫助安洛兒的是江陵。
  
  可是系統說不下去。
  
  他的宿主,眸子印著夜幕星辰,冷靜如結了冰的湖面,吐字清晰:“那些都是馬後炮。”
  
  “……”
  
  “現在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都是為完成任務唄?只不過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從欺負人變成了被人欺負。”
  
  “可是那又怎麼樣?”
  
  江陵對系統笑道:“於我來說,並無差別。做人嘛,別這麼雙標。”
  
  系統突然覺得……他家宿主,有點兒可怕。
  
  第63章 白蓮花仙子(六)
  
  夜間生了一層薄霧,將山脈籠罩其中。
  
  涼風拂過山林,樹葉簌簌作響,雲霧隨著長風搖曳,時不時蔓延至雲台之上,將山間小樓、雲台渲染的宛如世外仙境。
  
  江陵立於雲台之上,在離開客棧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宿主,不告而別是不是不太好。”一卷經書舒展開來,在江陵身邊飄來飄去。瞧著非常喜慶,就是聲音如雷,非常難聽。
  
  江陵朝著山林的方向招了招手,聞言莞爾:“我要是跟他們說原因,肯定要被揪回來,我又不傻。”
  
  “……”經書表示沉默。
  
  江陵一笑:“我留下了通訊符,到時候報個平安,他們雖然會擔心,卻也不會太慌張。我也不用擔心跑到一半被抓回去。”
  
  “……也對。”
  
  “我自己做什麼,心裡有數。”江陵的聲音,在風中格外柔。
  
  隨後,山林雲霧間,一隻白鶴若隱若現,正是白日裡那只。興許是因為白天的“生死與共”,這只白鶴一見到江陵,便繞著江陵轉圈,抬起脖子正要清鳴幾聲時,江陵抬手抵在了唇瓣,朝著白鶴眨了眨眼。
  
  白鶴生了靈智,通人意。見江陵的動作後,靜悄悄的停在了坐台邊上。
  
  江陵一把抓住了經書,輕飄飄的踩上白鶴後背。
  
  白鶴展翼,飛入星幕。
  
  昆侖宗離此處並不遠,江陵一路悠哉悠哉慢慢飛,沒有遇到任何危險或者阻礙,在天亮之時,到了昆侖宗山腳。
  
  昆侖宗占地面積極為大,覆蓋了整個山脈,山脈共有三十六峰,有的秀致精巧,有的磅礴大氣,有的挺拔險峻。雲霧蒸騰於山脈之間,霞光瑰麗。
  
  江陵從白鶴上飛身而下時,山澗之間一把飛劍直射而來,人未到,聲音先到:“此乃昆侖宗境地,請道友止步。”
  
  隨後,一把秋水飛劍落在了江陵跟前,劍身上穩穩站著一位年輕弟子,瞧見江陵後,先是愣了愣,隨後趕忙道:“原來是雲錦閣的前輩。”
  
  陸宜修有青荷仙子之稱,修為自然比一個巡邏弟子要高。
  
  這一聲前輩,絕對沒錯。
  
  江陵微微揚了揚唇角,向著他點了點頭後,抬手遞上了雲錦閣信物:“雲錦閣陸宜修前來拜訪。”
  
  那弟子臉上露出詫異之色,按例檢查了一下後,便還給了江陵。
  
  只見流水湍急的山澗間有一層無形的禁制緩緩解開,露出另一番天地來。
  
  昆侖宗弟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禦劍而起,江陵便騎乘白鶴跟上。
  
  雲錦閣和昆侖宗同為仙道宗門,雙方來往甚密,借閱典籍,相互切磋之事多不甚數,雙方都習以為常。
  
  那弟子回頭,友善之中流露出好奇之色:“不知前輩為何事而來?”
  
  江陵輕笑一聲:“秘密。”
  
  那弟子眼中浮現驚豔之色,撓了撓頭,便沒有多問,直接帶江陵去見了外閣管事。
  
  江陵直白道:“雲錦閣陸宜修求見宋真人,求通報一下。”
  
  管事是一個胖乎乎的老頭,一副和氣精明的樣子,聽見江陵這句話也不意外。先請江陵坐一會兒,他去通報。
  
  陸宜修身為雲錦閣主的親傳弟子,地位自然不差,但是這個身份,在一宗之主面前卻不夠用。因此,江陵要見的人不是昆侖宗宗主,而是掌管一宗法器的宋真人。
  
  管事去通報,江陵便坐在一座小亭子中喝茶。
  
  茶水清碧,靈氣濃郁,是昆侖宗的特產,外頭很難喝到。
  
  這一處的風景也極好,立於山腰,從這裡往下頭瞧去,可以看到輕薄雲霧間大片大片靈田,以及從山腳一直修到山巔的白石階梯。
  
  階梯迂回,繞著山峰轉了一個圈,好幾段白石階梯被鬱鬱蔥蔥的灌木遮蓋。
  
  “宿主,陸宜修最後是偷到明光珠的。”經書趴在了石桌上。
  
  “我知道。”
  
  “……昆侖宗沒有借給陸宜修。”系統忍不住補充。
  
  “總要試一試吧?”江陵輕啜一口茶水,“要是借到了,就算我之後弄丟了,那也是我能力問題,而不是人品問題,不會被拉進黑名單的。”
  
  系統一副煩躁的樣子,倒是江陵悠閒的多,還有心情看風景。
  
  這個時候,他發現,蔥郁山林間的小道,有幾個小小的黑點在攀爬,很辛苦很努力的樣子。
  
  “青荷仙子。”管事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江陵回頭,胖乎乎的老頭一臉笑容,指了指在爬階梯的小黑點:“那是登天梯,老祖宗親自取的名字,取自一步登天之意,用作選拔弟子,過的臺階越多,說明天資越高,品性越佳。”
  
  江陵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之色。
  
  管事侃侃而談:“登天梯連接凡間,無論是耄耋老人還是垂髻稚童,無論是莊稼漢子還是閨閣千金,只要能夠通過登天梯給予的考驗,就能成為外門弟子。所以,每天都會有想要成仙的人前來攀爬……不過九成九的人無法通過,有的是無緣仙道,有的則是品行不佳,唯有少數人才能通過考驗。”
  
  “通過考驗的孩子最後怎麼樣了?”江陵詢問。
  
  “成就各有高低。”管事手指頭指了指自己,樂呵呵道,“我五十歲那年,通過天梯考驗,成為昆侖宗一名弟子。如今已經是外院一名管事了。”
  
  江陵忍不住揚起唇角。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碌碌無為……”管事指了指最高處的山峰。
  
  昆侖山巔終年積雪,便在冰雪之中,修築了一座宮殿,那便是宗主的居住地。
  
  管事臉上流露出羨豔之色:“數十年前,我剛剛成為一名外院弟子時,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用了三天三夜,從登天梯第一階走到了最後一階,踏上了雪山之巔,到了宗主面前……”
  
  “然後了?”
  
  “那個少年見到宗主後,跪下磕了三個頭,喊了聲師父。”管事回憶,“當年宗主已經不收徒弟了,見到那個孩子時,卻破例認下了這個徒兒,向整個宗門宣佈,這就是他的關門弟子。”
  
  江陵微愣,總覺得這個身份有些耳熟,便好奇問道:“那個少年現在怎麼樣了?”
  
  “他便是如今的清河仙君。”
  
  “……”
  
  系統驚呼:“你未婚夫。”
  
  江陵:“閉嘴!”
  
  管事臉上既有落寞,又有感歎,“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
  
  “管事能在五十歲時通過考驗,也十分了得。”江陵誇讚了一句,隨後轉移話題,“不知宋真人那裡……”
  
  “我已經通報了,但是真人前些時日略有所感,進了煉器室,估計還要幾天才能出關……”
  
  “……”
  
  得了,連人都見不到。
  
  管事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江陵神色,見江陵並無異常,便提議:“青荷前輩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便去安排客房,這幾日可以看看風景。”
  
  “宋真人煉器需要多久?”江陵端正了神色。
  
  “這個,這個……”管事略微猶豫一下,似乎在思索,最後說了一個較為準確的答案,“短則三天,長則一兩年。”
  
  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江陵便道:“勞煩管事再幫我一回。”
  
  “這是本分。”管事趕緊擺手。
  
  江陵垂眸:“勞煩通告清河仙君一聲,就說陸宜修有事相見。”
  
  江陵只知道在原著中,陸宜修的確偷到了明光珠,但是具體怎麼偷到的卻不知道,並且陸宜修又不是女主。
  
  但是,不知道具體情節的話,可以靠自己開出一條道來。
  
  “這個……”管事為難,“清河仙君已經閉關整整十年了……”
  
  江陵:誠心為難他是吧。
  
  “算一算時日,應該快出關了。”管事喃喃,“但是閉關進階可不是閉關煉器,仙君要多久才能出關,我哪裡估算的出。”
  
  江陵扶額,揉了揉眉心:“還是拜託你了。”
  
  想了想後,江陵又翻了翻儲物袋,半響才掏出壓箱底的一樣東西,放在管事面前。
  
  那是一塊竹簽,竹簽碧色,通透瑩潤,上頭是清河兩字,以及一個日期。
  
  那是陸宜修的祖父跟昆侖宗宗主定下婚約時,留下的信物,那個日期是生辰八字,聰明人看一眼就能看明白。
  
  不過陸宜修的心在謝安歌那裡,她祖父定下這個婚事時,她完全不知情……而且算算時間,這件事估計那位清河仙君也不清楚,因為他在閉關。
  
  “請將這個……”江陵眉目含笑,“送到仙君府址。”
  
  管事看了一眼,神色變得非常微妙。
  
  “管事……”
  
  管事不敢碰,又送了回來,商議:“要不,我帶前輩去仙君府址問一問?”
  
  “好。”江陵點頭。
  
  由管事帶路,江陵抬步跟在後頭。
  
  管事在昆侖宗住了幾十年,和愣頭青的年輕弟子不一樣,一路都在跟江陵介紹一些或奇特或瑰麗的風景,或者提一提昆侖宗的奇聞趣事。
  
  江陵見他說的興起,便隨口提了提昆侖宗靈寶之事。
  
  管事非常上道,也許是看出了江陵的興趣,便在這個方面大作文章。
  
  江陵時不時點頭,直到管事說到一件事時,眨了眨眼。
  
  “……十年前,清河仙君立下大功,宗主大喜,將明光珠當做獎勵,賜給了仙君。”
  
  “明光珠?”江陵流露出訝異之色,“可是昆侖老祖從東海尋到的那顆?”
  
  管事自豪:“沒錯,那可是一件真正的靈寶。”
  
  “……”
  
  江陵想,他大概知道陸宜修是怎麼將明光珠拿到手的了,陸宜修非常大的可能是借助了婚約一事。
  
  “到了。”管事向著前方指了指。
  
  寒風呼嘯,冰雪覆蓋山林,整個天地銀裝素裹。一座冰雪宮殿便建在了半山腰,精緻而典雅。
  
  地面鋪了一層厚厚的雪,兩人從白鶴身上一躍而下,靴子便陷入了鬆軟的雪花中。
  
  白鶴懼冷,在風中理了理羽毛。
  
  江陵朝著它揮了揮手,讓白鶴找個溫暖的地方休息。
  
  在白鶴飛離此處後,江陵便隨著管事,一步一個腳印向著宮殿而去。
  
  兩人留下兩排深深淺淺的腳印,沒多久,便到了宮殿前。還沒通報,一名青衫女子領著幾個嬌俏的小丫頭踩著臺階下來。
  
  管事悄悄給江陵傳音:“這位是內門沅君師叔,仙君從來不要人服侍,整個宮殿沒有一個弟子僕從,但是仙君閉關之後,宗主來過一次,覺得太過清冷,便讓幾個悠閒的內門弟子輪流看守這裡,這個月正好輪到沅君師叔了。”
  
  江陵點了點頭。
  
  那青衫女子生的非常秀麗,聲音如銀鈴:“管事,你今日怎麼來了。”
  
  管事先是行了一個後輩禮,隨後一伸手,介紹:“沅君師叔,這位是雲錦閣的青荷仙子,前輩有事拜訪仙君,我便來帶個路。”
  
  沅君微愣,一雙杏花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江陵,客氣開口:“仙君閉關多時,道友請回吧。要是仙君出關,我會給道友傳信的。”
  
  這句話,擺明瞭趕客。
  
  江陵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嘖了一聲。
  
  “宿主,你被討厭了。”
  
  江陵輕笑:“給我一個小時,我能讓她把我當知己。”
  
  “那我開始計時了。”
  
  沅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輕柔的布料被冰冷的風扶起,像翻開的花瓣。
  
  江陵非常自然的握住了沅君伸出的手,在沅君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清咳一聲,正要開口時,天空猛的炸開一道雷。
  
  剛剛尚且明朗的天空,如今從四面聚集烏雲,烏雲翻滾,遮蔽天光。昏沉天色中,無端飄起了鵝毛大雪,落在人衣裳、頭髮、眉眼上。
  
  江陵抬眸。
  
  沅君露出驚駭之色。
  
  管事瞪圓了眼珠子:“……仙君要出關了?”
  
  第64章 白蓮花仙子(七)
  
  烏雲越來越濃,天色也越來越昏沉。
  
  山間流竄的風呼嘯不止,刮的雪花一通亂飄,連同山腰上江陵等人也被狂風吹的衣裳淩亂。
  
  江陵眯了眯眼,一隻手遮住額頭,抬頭望去,只見黑沉沉的、仿佛要隨時墜落下來的雲霧間,金色和銀紫色電花交織滾動。
  
  可以想像,當雷霆累積到一定程度時,轟然而下會有多麼恐怖的威勢。
  
  “清河仙君……”江陵呢喃一聲,“小紅,你有他的具體資料嗎?”
  
  “???”
  
  “妖女重生復仇記整本書中,他都只出現幾句話“陸宜修的未婚夫”“陸宜修為了謝安歌親自退了這門婚事導致祖父大怒”,但是……這種人物會只是個背景角色嗎?”
  
  “……宿主,你說的很有道理。”經書趴在江陵肩頭,用破鑼嗓子說道。
  
  “資料~”江陵斜睨他一眼。
  
  耳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隨後,江陵面前浮現了一面光幕,光幕之上字體緩慢浮現,在字體即將成型之時,金銀兩色雷霆纏繞在一起,從九天轟然而落,目標正是山腰處的冰雪宮殿。
  
  ——而離得最近的便是江陵幾人。
  
  管事臉色一片蒼白,凝出一道靈氣罩。
  
  那幾個嬌俏丫頭抱著頭躲在了沅君後頭,沅君硬挺著,手一揮,披肩上閃過一層寶光,飛卷而起,護住了在場幾人。
  
  這姑娘雖然不太客氣,但是青色披肩卻護住了在場所有人。
  
  可是雷霆降落之時,以摧枯拉朽之勢撞破了冰雪宮殿中的重重陣法,將此處渲染的一片銀白。
  
  而雷霆散落的餘威,輕易在絲質披肩上撕扯出了數個裂縫。
  
  沅君一驚,整個人如同受到重擊一般,搖搖晃晃,便在披肩撐不住時,從剛剛起一直握住她的那只手,將她往後一扯,隨後那人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你……”沅君驚訝,張了張嘴。
  
  一盞白色蓮花燈緩緩升起,垂落下來的紅色流蘇在風中搖曳,花芯是暖黃燭火,燭火在狂雷勁風下搖搖晃晃,忽明忽暗,柔軟到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是,便是這盞花燈撐起了靈力罩,將所有人護在其中。
  
  而蓮花燈的主人是……
  
  管事幾人的目光通通落在前方的背影上。
  
  “多謝青荷前輩。”管事連連感謝,連那幾個小丫頭也一連躬身。
  
  沅君咬了咬唇:“青荷道友……前輩,多謝。”
  
  “小意思。”江陵回頭,抬起她的手搖了搖,從容一笑。
  
  沅君呆呆愣住,眼中閃過愧色,低頭不語。
  
  江陵鬆了手,回頭繼續操控那盞花燈,也就是陸宜修的本命法器龍魚蓮花燈。
  
  這個世界的女修大概愛美,無論是陸宜修的蓮花燈,還是姬玉的瓔珞傘,或者說沅君的披肩,都是漂亮耐欣賞的東西。
  
  “從你剛剛說計時起,到現在多久了?”江陵詢問。
  
  “……不超過十分鐘。”
  
  “嘖,你看,這位小姑娘已經把我當成大好人了。”
  
  系統膜拜:“宿主,你贏了。”
  
  江陵輕笑一聲,便全身心投入對龍魚蓮花燈的掌控中。
  
  為了操縱這玩意,他剛剛根本沒來得及看那位元清河仙君的資料。
  
  雷霆越來越盛,整個山峰在這種雷劫下,似乎在搖搖晃晃。冰面破開了好幾道裂縫,裂縫向著四周蔓延,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這般動靜,驚動了整個昆侖宗。
  
  便在江陵護住身後幾人時,滾滾黑雲下出現一人,那人身穿昆侖宗掌教服飾,頭髮梳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隨後,那人一招手,昆侖宗三十六峰的陣法都被調動,隨著他的意念,繁複而明亮紋路覆蓋了大半宮殿,只有雷霆重點襲擊之地,沒有得到庇護。
  
  那層靈力罩將幾人完完全全的護住,江陵便撤了蓮花燈,在心中猜測那人的身份。
  
  管事聲音激動的顫抖:“那是……”
  
  “宗主!”沅君一聲驚呼,接下了管事的話。
  
  似乎是聽到了那一聲宗主,懸浮空中之人回頭,露出一張冰雪似得冷淡面容來。沒錯,就是冷淡,無關好看不好看,冷的仿佛沒有什麼感情。
  
  昆侖宗主目光掃過江陵幾人,在發現破裂的披肩後,淡淡開口:“你是看守這裡的弟子?”
  
  沅君深吸一口氣:“是的,宗主。”
  
  “是我考慮不周。”昆侖宗主頷首,“待此事一了,你去多寶閣挑選一件適合的法器,至於你……你去領一瓶補元丹。”
  
  最後一句話,則是對管事說的。
  
  沅君和管事同時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短短數語,昆侖宗主便安撫了幾人,足夠看出他的財大氣粗。畢竟,這件事真的是他考慮不周。
  
  清河仙君的宮殿清淨無人,所以,他可以放心招來雷霆渡劫,卻不想昆侖宗主安排了人看守。今日若不是江陵在此,幾個小姑娘都要沒命。
  
  在昆侖宗主目光落在江陵身上後,江陵立刻行晚輩禮:“雲錦閣陸宜修見過宗主。”
  
  “陸宜修?”
  
  江陵在昆侖宗主冰涼的目光下壓低了頭。
  
  “你來找阿遠?”
  
  阿遠?那是誰?
  
  江陵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那位清河仙君的小名,便點了點頭。
  
  “陸家那個老頭子倒沒有騙我,他孫女的確優秀……”昆侖宗主將手負於身後,“等阿遠渡劫結束,我便讓他來見你。”
  
  這句話的意思是……相親?培養感情?
  
  江陵忍不住猜測,隨後偷偷瞧了這位宗主一眼。
  
  這位宗主非常年輕,但是一眼看過去,卻看不出他的年紀。此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滾滾雷霆中,神色認真而慎重。
  
  雷霆一次比一次兇狠,最後一道雷霆落下時,便是加厚了陣法,整個山峰依舊晃了幾晃。
  
  烏雲散去,狂風收斂,天光透過雲層散落整個山脈。
  
  江陵他們所踏之地安穩,被雷霆劈中之地,卻徹底成了廢墟。
  
  昆侖宗主踩上地面,眸光落在某個方向,喚道:“阿遠。”
  
  “吱呀”一聲,厚重的大門開啟一角。
  
  江陵等人抬頭瞧去,只見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雪,門口種了幾株松柏,松柏枝丫上是鬆軟的雪花,隨著大門敞開,枝丫上的雪花簌簌而落,有些便落在了松柏下的白衣人身上。
  
  那人拂去肩頭零星的雪花,朝著昆侖宗主的方向彎了彎腰,輕袍緩帶,漫步而來。
  
  江陵微微睜大眸子。
  
  印入眼簾的面容極為溫潤,眉眼細長,唇色清淡,卻生的一雙清碧色眸子,如冰天雪地中一灣清泉。
  
  系統驚呼:“宿主,那不是——”
  
  “閉嘴!”
  
  江陵急促喝止。
  
  同時,他暗暗點開了剛剛來不及看的人物介面。
  
  [姓名:梅疏遠]
  
  這玩笑開大了……
  
  江陵晃了晃頭,接著往下頭看過去。
  
  [道號:清河]
  
  [身份:昆侖宗主關門弟子]
  
  [經歷:十四歲走完登天梯,拜入昆侖宗]
  
  [修為:???]
  
  [???]
  
  短短幾行字,除了江陵已知的,其餘都是問號。
  
  這個時候,清河仙君已經到了近前,唇角微微上揚,柔聲喚道:“師父。”
  
  這聲音也清潤極了,一如這人般柔和。
  
  “嗯。”昆侖宗主點了點頭,眸光落在梅疏遠身上,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似得,許久冰雪的面容露出滿意之色,如同冰河融化,“閉關十年,你如今的修為已經趕上你大師兄了。”
  
  “大師兄事務繁忙,耽誤了修為,可不是我這個清閒了十年的人比的上的。”
  
  稍稍一頓,他抬眸,神色認真:“此次出關,疏遠願協助師兄一二。”
  
  “好。”昆侖宗主點頭,“若是有空,你去見見你大師兄。”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
  
  “不過現在不急。”
  
  梅疏遠來不及露出訝異之色,迎面便甩來了一物。
  
  修長的手指間穩穩夾著冰涼玉塊,梅疏遠疑惑望去。那是一塊碧色玉簽,玉簽之上刻著兩個清雋字體“青荷”,下頭是幾個蠅頭小字,梅疏遠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詫異之色在碧色眸中化開,梅疏遠便瞧見,他師父抬手指向一處。
  
  順著手指望過去,梅疏遠看見了提著一盞蓮花燈的女子。
  
  那女子身量高挑,穿著藍白衣裳,裙擺散開,輕飄飄的墜在雪地上。原本便只由一根白色緞帶束髮,在剛剛的落雷狂風中,緞帶被風吹散,長髮便柔軟的貼在裙裳上。
  
  四目對上時,梅疏遠唇上笑意微滯。
  
  那“姑娘”臉上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陸宜修,雲錦閣閣主的徒兒,陸家那老傢伙的孫女,道號青荷。”
  
  青荷……和竹簽上的字一樣的名字。
  
  昆侖宗主不通俗物,察覺不到那奇特的氣氛,神色似乎有些為難,微微蹙眉後又道:“她來昆侖宗拜訪,你好好照顧他。”
  
  “……”
  
  “帶她看看風景,讓著點她……”越說越感覺彆扭,昆侖宗主拂袖離開,只留下最後一句,“總之,婚事已經定下,她是你未來的道侶。”
  
  “未來的道侶”這五個字,格外鏗鏘有力。
  
  昆侖宗主走後,輕飄飄的雪花中,格外寂靜。
  
  好半響,梅疏遠抬步走來。
  
  涼風混合著冰雪吹了滿袖,行至一處時,腳步一頓,梅疏遠從一旁的枯樹枝丫上,取下一根白色緞帶。
  
  緞帶非常精緻,尾端點綴著幾顆瑩潤珍珠。
  
  梅疏遠離江陵三步之遠時,停下腳步,手虛虛伸出,白淨的指尖正是那根緞帶。
  
  江陵默了默,正打算說一聲謝謝時,便見面前的青年歪了歪頭,露出了溫軟的笑容:“我們是不是見過?”
  
  第65章 白蓮花仙子(八)
  
  我們是不是見過?
  
  江陵看著面前的人,愣是開不了口。
  
  原因很簡單,他還真見過,不止見過還談了一場似是而非的戀愛。並且,於江陵來說,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他將那個少年壓在棺材板上,狠狠吃豆腐……
  
  江陵沉默的有些久,面前的人睫毛顫了顫,似乎在想合適的稱呼,半響,他放柔了聲音喚道:“青荷……師妹?”
  
  這聲呼喚拉回了江陵的神智,江陵神色自然的接過了緞帶,輕笑:“你見過我?不會是在夢裡見過吧?難道我是你的夢中……神女?”
  
  江陵本想說夢中情人,但是情人那兩個字在這個世界貌似太驚世駭俗了,便換了個詞,然而,話一出口,還是後悔了。
  
  眼睜睜瞧著梅疏遠愣住,清碧色的眸子中泛起了層層漣漪。
  
  連身後的沅君管事都一臉詫異的望著江陵,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在上一個世界,他見到那個少年就想調戲,如今一下子沒有把這個毛病改過來。
  
  “……”
  
  江陵咬住緞帶,手指抓了兩把頭髮,借著束頭髮這個動作,垂下眼簾,漫不經心道:“我剛剛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涼風合著風雪吹來,江陵抖了一下,便看見面前的人抿了抿唇瓣,溫聲開口:“沒事的。”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江陵身後幾人身上,眼中透出詢問之意來。
  
  管事立刻恭恭敬敬開口:“仙君,我是外門管事,今日給青荷前輩帶個路。”
  
  梅疏遠頷首。
  
  沅君低著頭,留下毛茸茸的髮髻。這姑娘手指頭絞在一起,羞怯說道:“我是茯苓君座下十三弟子。”
  
  “原來是二師姐的徒兒,按輩分我算是你師叔。”
  
  “師叔”兩字一出,沅君神色黯然,連同聲音也小了許多:“五年前,宗主覺得……師叔這裡太過寂靜,便讓我們在這裡輪流守著,這個月正好輪到了我,她們幾個是我帶過來收拾東西的……”
  
  “原來如此。”
  
  “我……”沅君偷偷去瞧他。
  
  便見那個人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潤,唇瓣微啟:“很抱歉,此次讓師侄受驚了。”
  
  “沒事。”沅君連連擺手。
  
  梅疏遠伸手,手心出現一塊玉簡,遞向沅君:“憑藉這塊玉簡,師侄可以在多寶閣換一件適合自己的法寶。”
  
  言罷,目光不輕不重的掃過沅君手上的披肩。
  
  沅君剛剛就在擺手,現在還是在擺手,急道:“宗主已經給予補償了。”
  
  梅疏遠彎了彎唇角:“那是師父的補償……”
  
  “不不不。”沅君接著擺手。
  
  突然,她的手再度被握住,回頭一看,是江陵。
  
  江陵頭髮已經束好,朝著她一挑眉,從梅疏遠手中拿過玉簡,放入沅君掌心:“他給了就接著唄,長者賜不可辭。”
  
  “長者……”沅君眨了眨眼。
  
  “沒錯。”江陵點頭。
  
  沅君握緊了玉簡,臉上卻浮現非常失落的神色。
  
  梅疏遠神色溫和:“如今我已經出關,便不麻煩師侄了。”
  
  沅君神色怔怔。
  
  梅疏遠聲音溫柔:“山中靈氣尚且有些混亂,不如我送師侄一程吧。”
  
  “不,不用了。”
  
  沅君領著那幾個小丫頭,和管事一起離開時,還有些魂不守舍。
  
  直到幾人消失在雲霧中後,江陵嘖了一聲:“那小姑娘仰慕你,你知道不?”
  
  梅疏遠回頭,落在江陵身上的目光清清淺淺的。
  
  “你這麼拒絕人家,也太打擊人了吧?”
  
  “既然已經定親,便不該惹這些。”清碧色的眸子中,一圈圈漣漪散開,透著股認真之色。
  
  江陵一愣。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梅疏遠這句話的意思。
  
  “而且。”梅疏遠撇過了頭,眸光落在風雪之間,耳尖有些紅,臉上浮現幾分認真、幾分溫柔、幾分回憶還有一分靦腆的神色,“我大概真的在夢裡見過你。”
  
  “咳咳咳——”江陵不小心被自己嗆住了。
  
  “青荷師妹?”梅疏遠下意識伸出手,被江陵攔住。
  
  “沒事沒事。”
  
  “哦。”
  
  頓了頓後,許是見江陵恢復了常態,梅疏遠再度開口:“……你是來昆侖宗找我的?”
  
  這個問題問到關鍵點了,江陵的確有事找他,為了“明光珠”,為了自己的小命,江陵不能半途而廢。於是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沒錯,我有要事相求。”
  
  “不如先進去坐坐?”梅疏遠提議。
  
  江陵點頭。
  
  便見面前的青年眉眼之間皆是笑意,仿佛一陣春風吹散冰雪。
  
  兩人沿著覆了厚厚一層雪的臺階,向著宮殿而去。江陵目光從松柏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身邊的青年身上。
  
  他大概二十幾歲的模樣,穿著寬大素淨的道袍,一頭青墨色的長髮鬆鬆垮垮織成長辮,柔順的垂落在衣袍上。面容依舊溫潤柔軟,卻褪去了青澀,內斂而風華。
  
  於江陵來說,僅僅只是換了一個世界,但是那個尚且稚嫩有些愛撒嬌的少年,卻成了如今的模樣。
  
  說起來,這邊大概過去了十年吧……
  
  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愛麗絲”。
  
  想到這裡,江陵覺得,還是不記得好。
  
  梅疏遠身為昆侖宗主的關門弟子,非常受宗主喜愛。府址修築在主峰山腰,此地靈力非常濃郁,建築風雅精緻。
  
  然而,真正踏入其中,江陵才明白,為什麼昆侖宗主派人看守這裡了。
  
  這裡太過安靜了。
  
  江陵踩過臺階,經過一條小道,如今走在廊道上。廊道兩邊是一排冰柱,冰柱折射出兩人的身影來,靴子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除了腳步聲外,再無其他動靜。
  
  “你養不養寵物?”江陵突然開口。
  
  身側之人搖了搖頭。
  
  “你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也不養個小東西解解悶。”
  
  梅疏遠彎了彎唇角:“我沒時間照顧。”
  
  “也對,你一閉關就閉關了十年。”江陵點頭。
  
  “其實沒有閉關這麼久。”
  
  “沒有閉關這麼久?”江陵目露疑惑。
  
  這個時候,正經過一庭院,庭院之中種了幾株梅樹,枝丫上結了一朵朵紅梅。紅梅開的極為盛,被風一吹,落進了一口靈泉之中。
  
  梅疏遠腳步一頓,沒有接江陵的問題,卻是回過頭瞧著他,眉心微蹙。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江陵打定了主意不會承認自己是愛麗絲,因此非常坦然的回望。
  
  倒是梅疏遠神色有些遲疑,隨後,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非常溫柔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詢問:“你的臉怎麼了?”
  
  “臉?”江陵眉毛一挑,往自己臉上揉了把,摸到一塊傷疤後,才想起來,他玩脫了,現在處於“毀容中”。
  
  謝安歌建議他圍塊面紗,江陵雖然沒有採納,但是出來走動,頂著這樣一張臉總歸是不好,於是自己施了個障眼法。
  
  只不過這種小法術,騙騙修為比自己低的人還行,要是對方修為和自己差不多,或者高過自己,便沒有任何意義。
  
  “小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能看看嗎?”
  
  江陵攤了攤手:“可以。”
  
  欄杆邊上有一條長椅,江陵往長椅上坐下,扶著欄杆往外頭瞧了一眼,覺得風景甚好。
  
  “這幾株梅花是我剛剛搬進來時種下的,那口靈泉是這裡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整個府址的陣法,都是靠那口靈泉維持。”梅疏遠在一邊解釋。
  
  “你喜歡梅花?”
  
  “也許。”梅疏遠輕輕呢喃,“小時候,我姐姐門口就種了幾株老梅樹。我覺得很不錯,便種了。”
  
  江陵多瞧了幾眼靈泉,從他的角度,也看不出靈泉什麼模樣,他看的是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
  
  “抬頭。”
  
  耳邊傳來極為柔和溫潤的聲音。
  
  江陵下意識抬頭,正好撞上一雙清碧色的眸子。
  
  梅疏遠站在他面前,微微彎下腰,有幾縷碎發落在白淨的額頭上,眸子清淩淩的,有一瞬間,江陵覺得這雙清碧色的眸子漂亮的有些妖異,仔細一瞧,卻溫柔和認真。
  
  “傷口上的氣息有些特殊,我幫你拔出。”
  
  “需要多久?”江陵詢問。
  
  “大概需要一刻鐘。”梅疏遠睫毛微顫,語氣柔和。
  
  隨後,嘴角綻開笑容:“你閉上眼睛。”
  
  江陵緊緊盯著他,然而,梅疏遠臉上的笑容,他熟悉無比,輕易便能卸下一個人警惕。
  
  這樣的笑容,有幾分溫軟,還有幾分親昵,江陵身為愛麗絲時,經常在梅疏遠臉上見到。
  
  風雪吹入回廊,帶來幾分梅花清香,意外的使得此地不在那麼冷清。
  
  江陵緩緩闔上眸子。
  
  梅疏遠低頭瞧著他,許久不見動靜。
  
  江陵微微蹙起眉頭,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耐。
  
  然後,他察覺到溫暖的指腹點在他完好的皮膚上,這麼輕輕點了兩下後,又縮了回去。
  
  仿佛一切都是江陵的錯覺。
  
  “……”
  
  有那麼一瞬間,江陵有種被吃豆腐的感覺。
  
  下一刻,又覺得有些……可愛。
  
  第66章 白蓮花仙子(九)
  
  被戳的那塊皮膚癢癢的,酥酥的,江陵特別想睜開眼睛瞧瞧,看看梅疏遠到底在搞什麼鬼。
  
  但是,江陵忍住了,
  
  隨後,他感覺自己另一邊臉也被戳了戳。
  
  江陵刷的一下睜開了眼,正對上一雙清碧色的眸子。
  
  “你在幹什麼?”江陵開口。便見梅疏遠眨了眨眼,眼中是溫潤和新奇之色。
  
  在江陵的目光中,他眼神漂移了一下,抬手抵著唇瓣,輕輕柔柔的說道:“檢查傷口。”
  
  “……”
  
  “我弄疼你了嗎?”他詢問。
  
  這麼輕的力道,別說弄疼了,就是撓癢癢都不夠啊,於是江陵老實回答:“不疼。”
  
  “那你閉上眼睛?”
  
  “……行,你都是對的。”江陵再度閉上了眼睛,眸子完全闔上之前,他看到梅疏遠淡色的唇微微揚起,勾略出極為好看的弧度。
  
  並不是江陵的錯覺,他能夠察覺到,梅疏遠對他的那份“親昵”。
  
  也許這份親昵是來自“訂婚”這層關係,也許是來自自己“像”他少年時期喜歡的人。
  
  這一次,梅疏遠的指腹滑過江陵臉上的傷疤處,他的動作非常輕,一股柔和純淨靈力便自他的指尖透過江陵的皮膚。
  
  隨著靈力透入,傷疤處冒出一股灰色氣息。
  
  修士修為高深之後,自愈能力也隨之加強,按理來說。江陵臉上這道傷口,於修士來說,不過小問題罷了,但是也不知道姬玉用了什麼法子,導致傷疤不止不會自動癒合,連塗抹膏藥都沒用。
  
  江陵自己試過拔出那道古怪奇特的氣息,但是那道氣息非常頑固,根本不是江陵弄的掉的。
  
  然而,此時在梅疏遠的靈力下,那道古怪的氣息,便如冰雪遇上暖陽一般,逐漸消融。
  
  江陵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梅疏遠的聲音傳入耳中:“你遇到了魔修?”
  
  “嗯。”江陵應答,“我接了任務,跟師兄師姐去絞殺妖獸,路上遇到了魔修。”
  
  “原來如此。”梅疏遠點頭。
  
  “你怎麼知道?”
  
  “你臉上的這道氣息,類似於一種詛咒,是魔修經常玩的小手段。”梅疏遠神色認真,“我師父其實非常嚴格。”
  
  “看的出。”
  
  梅疏遠稍稍抿唇:“我師父很關心我們,也很在乎我們的修為。但是,他不怎麼通俗物,我大師兄最為年長,又是師父收養的孤兒,便主動包攬宗中俗物。我幾個師兄師姐修為上去後,便領了相應事務,而我……我十六歲時,我師父便派我去天之塹。”
  
  天之塹?魔修於道修的交戰之地?
  
  江陵微微一愣,便聽梅疏遠用回憶似的語氣輕柔開口:“我在那裡待了三年,所以對魔修的手段比較清楚。”
  
  “所以,你一眼就看出了我傷口的由來?”
  
  “嗯,對付這種,我比較有方法。”
  
  “……”
  
  江陵無語了片刻,特別想吐槽,“你十四歲才拜入昆侖宗吧?才學兩年他就要你去這種危險的地方?”
  
  “收穫甚豐。”
  
  “……你師父可真厲害。”江陵感歎一聲,也不知道在誇昆侖宗主還是在損昆侖宗主。
  
  梅疏遠輕笑,手指上的靈力同灰色氣體一同消散,他忍不住多瞧了眼江陵後,退後一步,這才開口:“好了。”
  
  睫毛顫了顫,江陵睜開眼睛。
  
  雖然他不太在乎容貌,但是還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股古怪的氣息果然已經消失。
  
  手指鬆開,江陵抬頭:“多謝。”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手指一抹,手心便多出一個玉瓶,他將玉瓶放在長椅上,溫聲道:“這個有助於傷口癒合。”
  
  江陵禮貌道謝。
  
  轉眼,梅疏遠又從儲物袋中掏出七八樣東西放在了長椅上,每一樣都據說對江陵的臉有好處。
  
  江陵呆了呆,隨手撈起了最初那個玉瓶,打開了瓶塞,立刻聞到了一股極為香甜的氣息。
  
  經書飛到江陵肩頭,湊過去瞧:“宿主,這玩意別說是治你臉上那點兒傷了,就是你手臂斷了,也能讓你在一天之內長出來。”
  
  聽了這句話,江陵覺得,他沒必要去看別的東西了。能和這個玉瓶放在一起,估計價值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好。
  
  江陵塞上瓶子,落在梅疏遠身上的目光格外微妙,格外一言難盡。
  
  “怎麼了?”梅疏遠收回了手,目露疑惑。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
  
  當年梅疏遠就給了愛麗絲一堆東西,如今江陵又接到了他一堆東西。不得不懷疑,他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誰知道,梅疏遠搖了搖頭。
  
  在江陵的目光中,他肩背挺得筆直,朝著江陵抬了抬手,在他的手心,正是刻了“青荷”兩字的竹簽。隨後,他垂下眼簾,神色溫柔而靦腆:“這是我應該做的。”
  
  一句話堵的江陵啞口無言。
  
  “雖然,這些東西你都不缺,但是我還是希望你收下。”
  
  不,我挺缺的,就算陸宜修不缺,江陵也缺,他自己用不著,還能賣給系統那個黑心商,兌換積分。
  
  但是,拿人手短這四個字,江陵還是懂得。
  
  身為妖妃的江陵會收下小國師的東西,是因為他沒有那些,隨時會嗝屁。
  
  身為愛麗絲的江陵會收下梅疏遠的東西,是因為當時的愛麗絲,能給梅疏遠的也不少。他那個時候還教他血族的語言來著。
  
  但是,身為陸宜修的江陵,他和對方有著這麼尷尬的身份,等會兒估計還要跟他借明光珠……欠這麼多人情,總覺得藥丸。
  
  就在江陵斟酌一下,準備開口時,梅疏遠又在長椅上放了兩樣東西。
  
  一個青花瓷瓶子,以及一顆明珠。
  
  瓷瓶非常普通,卻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靈力。至於那顆珠子,渾圓清透,寶光灼灼,一眼便知是好東西。
  
  “瓶中是靈泉之水,具有消除邪魔之氣治癒傷口補充靈力之效。下次要是被魔修所傷,可以試著用水洗一洗。”清碧色的眸子是盈盈笑意,他點了點那顆珠子道,“這個是明光珠,明光珠很有用的,你可以防身。”
  
  明光珠……
  
  江陵微微瞪大眼睛,眸子中是震驚之色,忍不住開口:“這個我要不起……”
  
  “暫時借你。”
  
  “……”
  
  江陵幾乎想問,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今天來幹嘛的了。
  
  話沒出口,他便瞧見梅疏遠在長椅上落座。兩人中間隔著一堆寶物。那個青年靠著欄杆,微微低頭,有幾縷長發落在他面容上,側臉弧度柔和清雋:“你不是要去絞殺妖獸嗎?”
  
  他歪了歪頭:“明光珠是一件靈寶,正好借你防身。”
  
  江陵一時間詞窮。
  
  只能在心裡頭,對著系統說道:“陸宜修真傻,真傻。”
  
  系統贊同的點頭。
  
  可不就是傻,長輩給她訂了一個長得好實力高性子溫柔的未婚夫,她為了謝安歌親自上門退婚,不止打了昆侖宗的臉,打了梅疏遠的臉,更讓她祖父暴跳如雷。
  
  但是,這件事攤在江陵身上……江陵覺得,他再一次欺騙了對方。
  
  “多謝。”江陵聲音沉沉的。
  
  梅疏遠便將這些東西往江陵身邊推。
  
  江陵抬手,手指頭點在了明光珠上,然後側過頭,緊緊盯著梅疏遠。
  
  外頭風雪不止,柳絮似得雪花積在了地板上,幾株梅花枝條斜斜伸過屋簷,鑽進了回廊。枝丫上花苞盛放,紅梅幽香。而梅疏遠收回了自己的手,柔和的望向江陵,似乎在無聲的詢問。
  
  “問你個問題。”江陵開口,聲音輕輕淡淡的,卻沒了平日的灑脫任性,“我要是個男人,你接不接受?”
  
  梅疏遠眸子流露出訝異之色。
  
  “換個說法,雖然訂了這門婚事,但是你不覺得……很突兀嘛,剛剛出關就被告知,以後要跟一個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
  
  “這個問題的確需要想一想,而且,你也不一定要告訴我答案。”
  
  “但是……”
  
  “嗯?”
  
  梅疏遠神色認真:“我想跟你好好相處,想好好照顧你,想……”唇瓣微啟,止住了接下來的話語,“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對不對?”
  
  “明白了,那就慢慢看過去唄。”江陵點了點頭。
  
  只不過,他永遠缺時間這種東西。
  
  兩人沉默了許久,便靜靜坐在長椅上。一個用手撐著欄杆吹風看雪。一人靠著欄杆,偶爾偏頭瞧一眼江陵。
  
  “那個……”梅疏遠開口,“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嗎?”
  
  言罷,偏了偏頭。
  
  江陵眼睛瞥過去,攤了攤手:“我要借明光珠,已經拿到了。”
  
  於是,他瞧見梅疏遠唇角泛起的笑意。
  
  “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帶你四處瞧瞧吧?”梅疏遠徵求江陵意見。
  
  “好啊。”江陵點頭。
  
  兩人收了東西,踏下臺階,踩上了鬆軟的雪地。
  
  雪花紛飛,兩人並肩從紅梅樹下走過,時不時歪頭,跟對方說上幾句話。一個慵懶灑脫,一個溫潤柔和。
  
  直到將整個府址走了一圈後,江陵“收穫甚豐”離開。
  
  梅疏遠站在雪地之中,目送江陵離開,發尾被長風扶起,細密柔軟的髮絲上沾了晶瑩冰雪。
  
  半響,他垂下眼簾,輕輕呢喃:“男……人……”
  
  話音被寒風吹散,梅疏遠轉身,向著山巔的方向而去。
  
  第67章 白蓮花仙子(十)
  
  白鶴於雲霧之間翱翔,時不時發出兩三聲清鳴。它飛行速度極為快,卻飛的非常平穩。
  
  坐在白鶴之上的江陵,微微闔眸,臉上神色安詳,似乎非常舒適。他的膝蓋上,則放著一卷經書,經書靜悄悄的趴著,似乎在睡覺。
  
  飛過一片深林時,白鶴的叫聲突然淒厲,羽翼不停翻飛,似乎非常焦躁不安。
  
  經書被這般動靜吵醒,打了幾個滾,翻上了江陵的肩頭,緊張兮兮:“宿主,那個瘋女人又來了。”
  
  江陵睜開眸子,沒有理會系統,而是抬手,輕柔的順了順白鶴的羽毛。
  
  “被上次嚇怕了?”江陵輕笑一聲,“別怕別怕,今天不會有事的。”
  
  隨著江陵的聲音,剛剛亂竄白鶴似乎被安撫,漸漸平穩下來。
  
  而江陵則抬頭,目光落在了虛空中一處,抱著手臂道:“出來吧。”
  
  “看見我了,不逃嗎?”姬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隨後,雲霧之中出現一抹猩紅之色。身穿黑紗的女子撐著一把紅紙傘,站在雲頭,譏誚的盯著江陵。
  
  “我在等你。”江陵坦蕩回答。
  
  姬玉眉頭一蹙,生性警惕而多疑的她,下意識用神識掃過四周,結果什麼都沒發現。
  
  這種結果,不僅不能讓姬玉放鬆警惕,反而連心臟都捏緊。她一邊關注四周,一邊朝著江陵冷笑:“莫不是想虛張聲勢,伺機逃跑?”
  
  “都不是。”
  
  在姬玉冰冷的眼神下,江陵攤了攤手,漫不經心道:“我只是猜到了你今天要來找我而已。畢竟,你不會善罷甘休對不對?”
  
  “你不怕死?”姬玉咬牙。
  
  “我只是很莫名其妙。”江陵靠著白鶴,給白鶴梳理羽毛,“你是魔修,我是道修,你要是想針對我,我也能理解,畢竟道魔不兩立。但是……”
  
  微微眯了眯眼,江陵神色轉厲:“我能夠感受到,你恨我。為什麼?我們兩個就算有仇,也該是我恨你才對,你這麼苦大仇深幹什麼?”
  
  姬玉針對陸宜修的原因是什麼,江陵自然知道。
  
  但是目前江陵是“陸宜修”,他不打算跟姬玉搶謝安歌,也不可能弄死姬玉。一直被她針對挺煩的,不如多勸勸,也許勸勸就放棄跟他死磕了也說不定。
  
  “你懂什麼?”
  
  “你不如好好想想,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值得你這麼花心思對待。”江陵勾了勾唇角。
  
  “……”
  
  姬玉愣了一下,隨後冷笑:“說這麼多,無非是想趁我分神跑掉罷了。實話告訴你,你今天不交出明光珠,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明光珠?”
  
  江陵呢喃一聲,隨後一張手,掌心出現一顆明珠,明珠忽明忽暗,寶光灼灼,只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不斐。
  
  “你想要這個?”江陵抬手掂量了下,隨後發現了姬玉緊緊黏在明光珠上的目光。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一收,明光珠自他掌心拋出,以極快的速度飛射向姬玉。
  
  姬玉一驚,手心運轉靈力,穩穩接住了明光珠,接住明光珠後,她不太放心,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這是真的明光珠,陸宜修沒有欺騙她。
  
  明光珠上頭沒有動手腳,陸宜修沒有暗中下毒手。
  
  姬玉的目光中帶上了審視,還有一絲不理解:“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江陵挑眉,“既然你要這個東西,那你拿走,放我一命,大家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相干如何?”
  
  “……”
  
  猩紅傘面微微傾斜,遮住了姬玉的眉眼,連同眉眼之間的所有神色,盡皆遮掩。下一刻,姬玉將傘貼在肩頭,眼神又冷又狠:“我不會信你們說的任何話,我只相信自己。”
  
  下一刻,瓔珞傘飛出,輕飄飄飛到了江陵頭頂,四周空間被封禁,無數邪魔從傘下飛出,層層疊疊聚集在一起,衝向江陵。
  
  它們企圖攀上江陵的衣擺,企圖撕扯江陵的身體,企圖吞噬江陵的血肉。姬玉轉身,離開之時,聲音在風中飄散:“你就乖乖待在這裡吧。”
  
  被重重妖魔包裹的江陵,無奈的勾了勾唇角。
  
  這些小玩意的確不好對付,江陵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在明光珠扔給姬玉之後,他接到了系統給予的獎勵積分。
  
  在魔物即將撕碎靈力罩時,他用這些積分兌換了淨化能力後,一招手,龍魚蓮花燈便出現在江陵面前。
  
  蓮花燈緩緩升起,同江陵持平之後,燈芯點燃,如月色一般的燭光點亮。
  
  這些妖魔本來攀上了江陵的手臂,將江陵的衣袖撕的稀巴爛。在燭光蔓延,落在妖魔身上之後,妖魔哀嚎一聲,蒸騰為霧氣。
  
  江陵安然踏在白鶴背上,待最後一個妖魔消失之後,手指點了點深林。
  
  白鶴通靈智,立刻懂了江陵的意思,載著江陵,在就近的一株古樹上停下,白鶴停站在粗壯的枝丫上。
  
  江陵從白鶴背上一躍而下,朝著樹幹使了一個清潔咒後,靠著古樹粗礪的樹皮坐下。
  
  “宿主,你這是要幹嘛?”經書掛在小樹枝上,詢問。
  
  “睡覺。”
  
  江陵回答,隨後閉上了眸子,跟他所說的一模一樣——睡覺。
  
  系統:“……”
  
  沉默片刻後,經書靠著江陵的腿休息。
  
  直到夕陽西下,江陵才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拍了拍大腿上的經書。
  
  經書迷迷糊糊的竄起來:“宿主,你不睡了?”
  
  “這個時間段,估計姬玉已經將明光珠偽裝一下,治好了謝安歌,得到了謝安歌的感激。”
  
  系統還是不理解。
  
  江陵將經書一合,提著經書跳上白鶴後背,隨著白鶴展翼,他的聲音也懶洋洋的:“所以說,現在沒我們什麼事了,收工。回家睡覺。”
  
  說到這一點兒,系統深以為然。
  
  回到客棧後,白日的餘溫徹底消散,夜幕籠罩,幾顆星子零零散散在空中閃耀。白鶴便破開雲霧,扇著翅膀停在了雲臺上。
  
  江陵跳上了這座山林之間的雲台,朝著白鶴揮了揮手。白鶴離開,江陵往大堂走去。
  
  這個時間段,並不算太晚,屋簷下掛了一盞盞明燈,大堂之中還挺熱鬧,靈酒醇香和靈茶清香混合在了一起。
  
  江陵從大堂穿過後,看到了涼亭中的姬玉和謝安歌。
  
  八角涼亭一共掛了八盞明燈,襯托著涼亭中格外亮堂。裡頭的圓桌上擺滿了酒罈,酒罈全部開啟似乎空了,而姬玉和謝安歌則對坐著。
  
  此時的姬玉取下了面紗,露出一張美豔的面容。而她對面,是翩翩公子豐神如玉的謝安歌。
  
  兩人一邊對飲,一邊談話。
  
  前世謝安歌雖然對姬玉一無所知,但是姬玉卻是時時刻刻關注謝安歌,對他的喜好再清楚不過,句句說到點子上,引得謝安歌眼睛都明亮了幾分。
  
  “這次,真的多謝玉姑娘了。”謝安歌朝著姬玉抬起了酒杯。
  
  姬玉垂眸,聲音既不熱情也不平淡:“好歹是一起歷練過的交情。而且,我也沒什麼損失。”
  
  最後一句話是大實話。
  
  謝安歌不知前因後果,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姬玉抱著酒罈倒了半天,才倒出幾滴酒水,便朝著謝安歌一笑:“我去拿幾壇酒過來。”
  
  “我去吧……”
  
  姬玉朝著他擺了擺手,推開椅子,站直了身體。她將酒罈置於桌面後,向著大堂而去,正巧同打算悄悄離開的江陵撞了個正著。
  
  兩人擦肩而過時,姬玉瞳孔微微收縮,隨後握住了江陵的手臂,聲音非常輕,卻透著幾分不敢置信和幾分惡意:“你怎麼在這裡?”
  
  上次碾壓陸宜修,姬玉自以為看透了陸宜修的本事,覺得不過如此。按她原先的想法,“陸宜修”該被困個幾天才對。
  
  那個時候,她和謝安歌已經進入了九天仙境,憑藉前世的記憶,她先一步取得機緣才對。可是陸宜修卻出現在了這裡……
  
  被捏住手臂的江陵側頭,目光掃過姬玉的手後,只能感歎:“姑娘,你也太熱情了吧。”
  
  “給我立刻離開。”
  
  江陵挑眉,輕笑:“就算要離開,也是你離開啊,你看看這裡可道修多。還有那一位……堂堂盛雲仙君在此,難道你要動手嗎?”
  
  “……”
  
  姬玉默了默,卻沒有鬆開手。
  
  便在兩人僵持間,大堂略有騷動,似乎出了什麼事,但是眾人臉上不見驚慌,反而像是遇到了什麼稀奇事一般。
  
  “是昆侖的無鋒真人?”
  
  “無鋒真人管理昆侖事務已久,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他。”
  
  這是看熱鬧的。
  
  也有相熟的:“無鋒道友,上來喝一杯吧。”
  
  “好。”
  
  “今日正好論道一番。”
  
  “……”
  
  江陵在姬玉手臂上拍了拍,輕笑:“看來是道門的人,你父親的人估計還在路上。”
  
  姬玉眯了眯眼。
  
  “昆侖宗的人來了,你還要拉著我嗎?”江陵好聲好氣的詢問,“行了,我還要跟我師兄師姐報平安,順便好好休息休息。”
  
  姬玉目光閃爍,最後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江陵抬步離開時,聽到了謝安歌的聲音。
  
  “宜修?”
  
  謝安歌發現了這頭的動靜,放下了酒杯,朝著這邊望來。
  
  江陵想著隨便應付幾聲便走,還沒開口,他便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青荷師妹?”
  
  這道聲音清潤柔軟。
  
  第68章 白蓮花仙子(十一)
  
  系統用書頁撞江陵的臉:“宿主,你未婚夫的聲音。”
  
  “……我知道。”江陵推開了系統,向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夜幕星辰,灑落一層清冷光輝,整個山脈連綿起伏,如同一隻盤亙許久的古獸。而這家建立於山間的修真者客棧,卻是燈火闌珊。
  
  簷角下掛著一盞明燈,燈火暖黃,清清淺淺的照亮回廊一角。回廊邊上,種了許多盆靈花靈草,花瓣嬌嬌綻放,穿著白色鶴氅的年輕男子便站在回廊盡頭,目光柔和的落在這一頭。
  
  在江陵回眸時,他彎了彎眉眼。眉眼含笑,比之月色更柔美。
  
  “梅疏遠。”江陵開口喚道。
  
  那青年便輕輕淺淺應了一聲,抬步走來,目光掃過兩人時,詢問:“你們剛剛……在做什麼?”
  
  這話一出,姬玉目光稍變。
  
  姬玉上輩子根本沒有見過這人,也沒有聽說過梅疏遠這個名字。但是這人過來時,姬玉卻根本探不出對方的底,只能肯定對方的修為比她高了不止一點。
  
  而這樣的人物,卻和陸宜修相識……
  
  姬玉翻開覆去實在想不起此人是誰後,便抱著手臂,唇角上揚,露出略帶幾分媚色的笑容:“正好遇上宜修,便說了幾句話。”
  
  她往旁邊退了一步:“兩位元認識嗎?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要去掌櫃那裡拿酒。”
  
  言罷,從江陵身側踏過,向著梅疏遠的方向走去。
  
  系統不滿的嘟囔:“宿主,她說謊時跟你一樣,連臉色都不變一下。”
  
  江陵忍不住斜睨系統一眼:“你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
  
  “難道重活一次的人,臉皮都比較厚?”系統繼續嘀咕,“說起來,宿主你都重活三次了吧?”
  
  江陵:……
  
  他覺得,系統就是在損他。
  
  便在系統的嘮叨中,江陵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等會兒他該感謝一下梅疏遠這場及時雨時,姬玉正從梅疏遠身側走過。
  
  “你是青荷師妹的朋友嗎?”輕柔的聲音從姬玉身邊傳來。
  
  姬玉下意識抬頭。
  
  晚間山風拂過,燈籠流蘇搖搖擺擺,連同垂落在肩頭的頭髮絲也吹起一縷。姬玉便看到了青年細長柔和的眉眼。
  
  “你們是朋友嗎?”梅疏遠歪了歪頭,繼續詢問,神色極為溫和友好。
  
  姬玉不知怎麼,卻覺得眉心一跳,下意識點頭:“沒錯。”
  
  似乎覺得不妥,她隨後又補充:“我認識她。”
  
  “這樣嗎?”
  
  姬玉緊緊盯著他。
  
  在她的目光下,梅疏遠眉眼間泛起了漣漪般的笑意:“既然如此,不如一起喝上一杯吧。青荷的朋友,我還沒有一個認識的。”
  
  “不用了。”姬玉立刻拒絕。
  
  梅疏遠卻道:“我帶了酒,由昆侖巔冰蓮所釀的靈酒。”
  
  昆侖山巔的冰蓮,不是昆侖宗之人,根本拿不到。聯想剛剛的動靜,姬玉立刻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這人來自昆侖宗!
  
  姬玉加重了語氣:“不用,道友留著和宜修一起喝吧。”
  
  隨後,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入大堂。
  
  若是平時,姬玉可能還不會這樣避著昆侖宗之人,但是她在不久前才從江陵手中搶奪了明光珠,而明光珠正是昆侖宗的東西。這便讓她面對昆侖宗時,有些心虛。
  
  然而,她還沒走幾步,便聽到了謝安歌的聲音。
  
  “雪蓮酒?”謝安歌扶著涼亭的柱子。眼睛一亮,臉上浮現驚喜之色,“真的是昆侖山巔的雪蓮釀造的?”
  
  “自然。”梅疏遠點頭。
  
  謝安歌一揮手,玉石圓桌上的空酒罈被柔風拖起,移到了角落,隨後又一揮手,上頭的酒漬同樣消失的乾乾淨淨。
  
  “宜修。”謝安歌的目光落在了抱著手的江陵身上,“今夜風景甚好,又有梅道友的美酒。我們幾人又正巧遇到了,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隨後,他又喚道:“玉姑娘,你覺得如何?”
  
  最後,他目光落在了梅疏遠上,笑道:“道友,請。”
  
  梅疏遠點了點頭。
  
  他走到江陵面前,唇角上揚,笑容有些乖巧,江陵轉過身體,他便柔柔喚了一聲:“青荷師妹。”
  
  如此來回了兩遍後,江陵朝著他聳肩,抬步向著涼亭走去。梅疏遠便綴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就是笑容明媚了幾分。
  
  眼見著兩人踏入涼亭,謝安歌起身招呼他們坐下,又朝著姬玉招了招手。
  
  姬玉咬了咬唇角,心中掂量片刻,只能返身回涼亭。
  
  她倒是想走,但是更怕才一抬腳,陸宜修便在後頭揭穿了她的身份。
  
  如今身處兩難境地,姬玉覺得,自己還不如偽裝一二。
  
  待姬玉磨磨蹭蹭踏入涼亭時,那個她摸不清身份的人,一口氣擺出了五壇美酒,正彎著腰拆酒蓋,一邊拆,一邊同謝安歌說話。
  
  兩人氣質都非常溫和,瞧著便像脾氣極好的人。
  
  說起話來,一個溫聲細語,一個眉眼含笑。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非常投機的樣子。
  
  梅疏遠一頭青墨長髮織成了鬆鬆垮垮長鞭,彎著腰時,頭髮垂落在胸口。坐在邊上的江陵便撈了一把,在手上甩了甩,引得梅疏遠多瞧了他幾眼,眼神無奈,卻沒有任何氣惱之意。
  
  而這個動作,雖然不怎麼親昵,卻足夠熟稔。
  
  梅疏遠開了酒罈,將蓋子擱到一邊,謝安歌拿出了一套白玉酒杯,梅疏遠便將酒杯一一滿上。
  
  隨著他的動作,美酒醇香盈滿了整個涼亭,向著四周逸散而去。
  
  似乎知道謝安歌的心思,梅疏遠第一杯便遞到了謝安歌面前,眸光溫潤:“嘗嘗?”
  
  謝安歌輕輕嗅了嗅,醇美酒香之下,藏著股清冷幽香,第一時間便令人聯想到冰雪的味道,直到他輕啜一口後,眼中仿佛落了一層星光,滿口誇讚。
  
  姬玉推開一張椅子,在落座之時,她疑惑問道:“梅道友是昆侖宗之人?我以前怎麼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憑道友的修為,不該默默無聞才對。”
  
  “我閉關的有些久了,所以認識我的人也少。”梅疏遠收起空酒罈,稍稍抬眸,“我這次也是跟隨大師兄出來,長長見識的。”
  
  “無鋒真人是你大師兄?”姬玉抓住重點,聲音有些急。
  
  “沒錯。”梅疏遠點頭。
  
  謝安歌端著白玉酒杯,笑道:“原來梅道友是昆侖宗主的高徒。”
  
  “可是我沒聽說過你的名字。”姬玉微微眯眼。
  
  這句話有些怪怪的,謝安歌聽出了不對,立刻打圓場:“昆侖宗主向來神秘,若是梅道友一直生活在昆侖山巔的話,世人不知道名號,也屬正常,畢竟這名號也沒什麼用,修為才打緊。”
  
  “他的名號你們都聽過。”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插入了對話。江陵指了指身側的梅疏遠:“他道號清河,正好和謝安歌你齊名。”
  
  隨後瞧了姬玉一眼:“你也知道這個道號才對。”
  
  能有“仙君”這個稱號的,天下修士就這麼幾個。而謝安歌身為男主,他一出世就冠上了這個名號,因為他身份實在特殊。
  
  他父親是一位魔道大能,母親則是一位仙道仙子。這樣的身份下,他一出世便天現異相,處處祥瑞,甚至天宗那個老傢伙,一口斷定,這孩子是仙人轉世。
  
  而謝安歌也不負眾望,從小就是拔尖的那個,加之性子溫和,品性高潔,“仙君”兩個詞,如今再無人不服。
  
  同這位天之驕子不同,清河仙君卻是世俗凡人出生,十四歲才踏上登天梯,成為昆侖宗主的關門弟子後,才正式開始修煉。
  
  也就是說,在修煉方面,他比從小在天材地寶中泡大的謝安歌晚了不止一步。
  
  在兩人十四歲時,修為差距可謂是天壤之別。
  
  到了如今,兩人的修為卻相差無幾。
  
  可以說,兩人通通是驚才絕豔之輩,才有“仙君”之稱。
  
  但是,真的要用明確的詞語形容的話,謝安歌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梅疏遠是一步一步登天的妖孽鬼才。
  
  謝安歌臉上流露出恍然之色,隨後笑道:“久仰,沒想到能夠在這裡見到清河道友。”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我倒是第一眼便認出了盛雲仙君。”
  
  “都是些虛名罷了。”
  
  “也對。”梅疏遠抬手,又將一杯美酒遞到謝安歌手邊,依次為江陵姬玉,通通倒了一杯美酒。
  
  謝安歌此時心情不錯。他端起了酒杯,朝著幾人揚了揚,隨後置於唇邊。
  
  其餘幾人一一照做。
  
  姬玉神色有些微妙,又有些古怪。
  
  她不知道梅疏遠是誰,卻不可能不清楚清河仙君是誰。更何況,不久之前,她還用“清河仙君”四個字指責陸宜修“水性楊花”。
  
  姬玉眯了眯眼:“怪不得宜修和道友如此親昵。”
  
  “玉姑娘,你這是何意?”謝安歌蹙眉。
  
  “他們兩人之間有婚約。”姬玉嗤笑,“你不知道嗎?”
  
  謝安歌自然不信:“玉姑娘,這種莫須有的事,可別胡說。”
  
  “她沒有說錯。”梅疏遠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卻非常清晰的傳入在場之人的耳中,“家師和陸家主的確為我倆定下了婚事。”
  
  燭火之下,江陵拖著下巴,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
  
  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中填滿了春風綠波,溫柔而慎重。
  
  唯有謝安歌手指微抖,酒水都差點兒灑出來了,臉上是愣怔之色。
  
  “從剛剛起,我便想問一件事。”梅疏遠側頭,幾縷碎發落在肩頭,“盛雲道友可是受過傷?”
  
  “……嗯。”
  
  “原來如此。”梅疏遠彎了彎眉眼,“怪不得我送給青荷的明光珠在道友手上。”
  
  這一次,姬玉完全變了臉色,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酒水流淌,滴答滴答墜地,白玉杯子在桌面上軲轆軲轆滾了幾圈,滑下石桌。
  
  “砰——”
  
  一聲碎響後,酒杯化為碎片。
  
  第69章 白蓮花仙子(十二)
  
  酒香逸散,地板上出現幾塊尖利的碎片,以及一灘酒水。姬玉垂首看著地面,先是愣怔,隨後眸光閃爍。
  
  八角涼亭中,一共四人,另外三人被這般動靜影響,通通望了過來,只能瞧見姬玉被燈光籠罩的半張臉,另外半張臉則籠罩在陰影下。
  
  江陵手肘抵著桌面,掌心貼著下頜,一派悠閒的模樣。
  
  梅疏遠眉眼間溢出微微的訝異之色,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意。
  
  倒是謝安歌的臉色有點兒白,倒不是因為姬玉打翻了一個酒杯這種“小事”,而是因為“訂婚”一事。
  
  他揉了揉眉心,下意識露出笑容來:“沒事,一個杯子而已。”
  
  隨後,手指一點,一個小法術過去,碎片和酒水通通抹了個乾淨。做完這一步後,謝安歌抿了抿唇瓣:“宜修,這件事倒是從來沒有聽你說過。”
  
  這件事自然還是指訂婚。
  
  江陵歪了歪頭:“你沒問過我。何況……”江陵聲線慵懶,透著股漫不經心,“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大肆宣傳吧。”
  
  “那我……”梅疏遠睫毛顫了顫。
  
  江陵斜了他一眼:“你也是當事人,你想說就說唄。”
  
  春風般柔和的笑意自眉眼間泛起,梅疏遠點了點頭,瞧著非常乖巧的點了點頭。點了點頭後,又覺得不夠,輕輕嗯了一聲。
  
  這般場景,不說別的,卻也足夠讓謝安歌兩人看出“陸宜修”並不反對這門婚事。
  
  陸宜修和謝安歌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後來分開了這麼長時間,感情有點兒淡,但也抹不開小時候的情分。更何況,陸宜修那沒有宣之於口的感情,謝安歌還是隱隱能夠感覺到的。
  
  謝安歌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心裡未嘗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卻不想……就這麼錯過了。
  
  他覺得嘴中苦澀,有些不是滋味。
  
  下一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水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後,他壓制住心中的情緒,抬眸,眸光清亮:“宜修,這門婚事,你滿意嗎?”
  
  挺不滿意的……
  
  江陵下意識想這麼說,目光掃過梅疏遠時,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個世界過去了十年,梅疏遠如今的模樣於他來說,其實是有些陌生的。但是,他笑起來的樣子卻是一如既往。
  
  軟軟的,輕輕的,甜甜的……只不過多了幾分從容和溫潤。話語比之當初來說,多了幾分深意。
  
  可是,江陵看到他的時候,還是想起了當初紅著臉靦腆望著他的少年。
  
  於是話語到了嘴邊,轉了一個彎:“嗯,還不錯。”
  
  “……”
  
  謝安歌露出了被紮心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恍然一笑,朝著江陵舉起了酒杯:“我知道了,你這丫頭要是以後受了委屈,就來找我,我幫你出氣。好歹……”
  
  他歎了口氣:“好歹我們一起長大,我也算你娘家人。”
  
  江陵忍不住笑了一聲,舉起酒杯,同謝安歌虛虛一碰,隨後輕啜了口酒水。
  
  待酒杯置於桌面之後,謝安歌的目光落在了梅疏遠身上,臉上流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論外貌,謝安歌挑不出任何毛病。
  
  論身份,此人是昆侖宗主的關門弟子,跟陸宜修算是門當戶對。
  
  論修為,清河仙君十四歲修煉,如今成就驚豔世人。
  
  ……
  
  思慮了半響,謝安歌便見梅疏遠朝著他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白淨的手指舉起了酒杯。
  
  謝安歌隨手端起一杯酒,高高舉起。
  
  酒杯相撞,發出一聲清音。
  
  兩人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謝安歌放下酒杯,開口:“梅道友所說的明光珠,可是當年昆侖老祖東海斬惡龍,得到的那顆寶珠?”
  
  姬玉悄悄握緊拳頭。
  
  “沒錯。”梅疏遠點頭。
  
  “據說那件靈寶在昆侖宗主手中……”
  
  “十年前,我去了一個小世界,回來之後,家師將明光珠獎勵給了我。”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中,印著燭火暖黃,清透而溫柔,“我聽青荷說,她跟隨師兄師姐前去絞殺妖獸,我想著這件靈寶能防身,便贈與了她。”
  
  明明是借。江陵心中滑過這個念頭,卻沒有說話。
  
  “就在今日。”梅疏遠補充。
  
  “今天?”謝安歌重複。
  
  第一個想法是,原來宜修離開他這裡後去了昆侖宗。第二個想法……謝安歌忍不住瞧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姬玉。
  
  “我怕青荷不接受,便說先借著她……”說到這裡,梅疏遠側首,目光落在江陵身上時,臉上的笑容像極了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卻特別的甜。
  
  江陵本來托著下巴,在梅疏遠的目光下,變成了遮住臉,只留下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所以,暫時沒有解除明光珠上頭的禁制。”梅疏遠笑容略略收斂,“剛剛踏入涼亭時,便感應到了明光珠,於是才有此一問。”
  
  一句一句,調理清晰,將事情經過說了個明明白白。
  
  謝安歌逐一品過去,臉上笑容完全消失,只餘下一兩分驚疑之色。
  
  若是別人說這些話,謝安歌估計還要懷疑一下真假。但是梅疏遠聲名在外,敢這麼說定然是有所依據的。而憑他的身份,拿到明光珠,也不是不可能。
  
  “盛雲道友是青荷的朋友,若是有什麼事的話,青荷肯定不會置之不理,所以我便猜測道友可能受了傷,結果果然如此。”
  
  “……”
  
  謝安歌陷入沉默之中。
  
  梅疏遠輕喚:“盛雲道友?”
  
  這道聲音不重,謝安歌卻像是被驚住一般,渾身一震。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子置於桌面。
  
  這個木盒子非常簡陋,沒有任何花紋,看上去簡簡單單的。但是木盒子上方卻封著兩張符咒,仿佛裡頭有著非常危險的東西。
  
  將這個木盒拿出來後,謝安歌眼角餘光瞥向姬玉,隨後問道:“你說的明光珠,可是這個?”
  
  “我的感應不會出錯。”
  
  “可是,這並不是宜修給我的。是玉姑娘借我的。”謝安歌的神色非常冷靜。
  
  姬玉唇瓣微顫,眼中泛起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望向謝安歌的目光,有種被背叛的憤怒。
  
  梅疏遠聲音清淡:“拆開來便知道了。”
  
  得了這個肯定的答覆,謝安歌便抬手去揭上頭的符文。
  
  手指頭才撕開一角,姬玉便直起了身子,目光冷冷掃過三人。
  
  隨後勉強放柔語氣:“我今晚有事,實在耽擱不得,便先告辭了。”說這句話時,姬玉的目光落在謝安歌身上,顯然是對他說的。
  
  然而,謝安歌垂下眼簾,一言不發。
  
  手指將符文全部撕下,緩緩打開了盒子。
  
  紅色紗布上,托著一顆黑色的珠子,上頭黑色霧氣環繞,完全沒有明光珠的清透瑩潤,寶光灼灼。
  
  一眼便知,這是一件魔道寶物。
  
  江陵瞧了一眼,總算是明白原著中姬玉為什麼能夠瞞天過海了。
  
  把靈寶弄成這副德性,也難道別人認不出了。
  
  “這是明光珠?”謝安歌再度詢問。
  
  姬玉面沉如水,將面紗往臉上一遮,轉身疾步踏出涼亭。
  
  謝安歌緊緊盯著梅疏遠,梅疏遠神色無半分變化,從容的拾起那顆“魔珠”。
  
  在他指尖碰觸的那刻,黑不溜秋的珠子上掉落一塊細小的污穢,污穢落地,消散於無痕,隱約露出其中的純淨光芒來。
  
  隨著時間推移,污穢如細屑紛紛散落,寶光越來越盛。
  
  梅疏遠沒有回答,謝安歌心中卻有了答案。
  
  他問:“宜修,梅道友送你的明光珠,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到了玉姑娘手上?”
  
  “……”
  
  江陵翻了個白眼,他拒絕回答這種腦殘問題。
  
  難道要他說,自己特意把明光珠折騰成這樣,然後拜託姬玉送過去的嗎?
  
  有點兒腦子都知道其中有問題啊。
  
  謝安歌手指微縮。
  
  梅疏遠的目光落在明光珠上,明光珠的光輝落入他的眸中,仿佛明月倒映了一灣碧潭,螢火星星點點環繞其中。
  
  他輕聲道:“這上頭的氣息,以及青荷臉上那道疤痕裡的氣息,和這位玉姑娘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啊~”
  
  眼眸微眯,碧眸清透到有些冷漠。
  
  “盛雲道友,你確定她是你的“玉姑娘”,而不是什麼混進來的……魔修嗎?”
  
  本來有些心軟,想開口求情的謝安歌愣住,話語梗在了喉嚨裡。
  
  姬玉踏出涼亭後,加快速度,轉眼便到了雲台之上。
  
  便是這樣,她還是聽到了那道如珠玉落地般的聲音。
  
  “區區魔修,竟然敢在我昆侖宗的眼皮子底下傷人奪寶……那便由我親自處理。”
  
  梅疏遠起身,抬步踏出兩步,隨後一隻手掀起了半卷珠簾。
  
  淩厲而渾厚的靈力便直直鎖定了正要離開的黑裙女子。
  
  姬玉身子一僵,隨後兩道黑影自陰影之中掠出,擋在了她後面,將那冷徹透骨的殺意遮擋。
  
  這是她父親派來保護她的人。
  
  萬千劍意如流星夜隕,紛紛墜落,卻被那兩道黑影擋住。
  
  他們有些左支右絀,但是,他們的目的也不是硬拼,只要姬玉離開,他們便能撤離。
  
  這般動靜驚動了客棧中的修士,有人開了窗,往這頭望來。
  
  姬玉手一揮,手中掠出一把靈梭,靈梭隨風而漲,姬玉臉上出現喜色。
  
  只要能夠踏入靈梭,她便能立刻到達百里之外,那個時候,她便基本安全了。
  
  梅疏遠站在階梯之上,手腕一轉,手中握了一把長劍。
  
  長劍劍身雪亮,在星空之下,折射出雪色流水般的光華。
  
  梅疏遠抬腕,江陵眉心一跳,猛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喂,別殺人啊。”
  
  他雖然不想跟姬玉一般見識,但是姬玉非要跟他死磕,那麼江陵則樂的看姬玉笑話。
  
  但是,姬玉要是真的死了,江陵可就笑不出了。
  
  梅疏遠抬腕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下一刻,長劍直射而出,宛如長虹瑰麗。
  
  姬玉即將踏入靈梭,正要鬆一口氣,劇痛便自胳膊蔓延全身。
  
  她吃痛驚呼,眼睜睜瞧著右手脫離自己的身體。
  
  第70章 白蓮花仙子(十三)
  
  一抹靈光自客棧遁入深邃的黑暗,徹底消失於群山之中。唯有雲台之上灑落了一灘血,血液流淌,中央處那只斷臂卻被人順走了。
  
  保護姬玉的那兩個魔修同時鬆了口氣,正想逃離時,劍氣不依不饒的追了過來。
  
  但是梅疏遠到底離得較遠,劍氣可以傷他們,可以逼的他們左支右拙,卻無法將人留住。
  
  便在兩道黑芒即將遁入虛空中時,便有一陣火焰憑空升起,將魔修的路擋住,又有風刃席捲而來,將魔修刮傷。
  
  客棧中的道修雖然不明所以,卻在第一時間幫助同門。
  
  兩位魔修面對突如其來的法術,一時躲閃不及,瞬間便受了重傷。
  
  這個時候,一個手掌大小的小山飛入空中,到了魔修頭頂時,已經形成了一座小土坡。土坡轟然落下,似乎想徹底剷除兩位魔修。
  
  即將成功時,一道烏黑的刀刃,將土坡切成了兩半,救了兩位魔修。
  
  兩人見狀,立刻遁入虛空。
  
  客棧之中,魔修雖然少於道修,但是差距並非太大。
  
  要是差距太大,憑藉道魔這數千年來的積怨,道修早就動手了。之所以沒動手,一是因為道修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二是因為九天仙境即將開啟,因此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嘿嘿,道門的偽君子,你們想在這個時候動手不成?”
  
  一道沉穩的聲音回復:“既然你們敢先動手,便該想到後果。”
  
  “不過是你們這些偽君子的一面之詞罷了。”
  
  這個動靜,驚動了整個客棧。
  
  修為深厚的,冷嘲熱諷,絲毫不懼。修為低微的,早早躲起,議論紛紛。
  
  在道門和魔門幾個老怪物拉扯時,一扇門窗開啟,夜明珠的光芒便自室內透過黑暗。從外看過去,便看到兩位正在品茶的道修。
  
  其中一人是個少年,少年面容非常普通,第一眼記不住模樣,轉頭就忘的樣子。然而,他身上的氣息非常柔和,令人一眼便聯想到春天的垂柳。
  
  另外一人只能看到一道影子。
  
  這少年起身,手指撐著門框,向著涼亭的方向看過去。
  
  目光同梅疏遠撞了個正著。
  
  魔門那邊傳來一道頗為嘲諷的聲音:“原來是昆侖宗的無鋒真人啊。”
  
  無鋒真人沒有理會,嘴角卻不自覺的抽搐一下,眼中的意思是“師父都還沒惹事,你怎麼開始惹事了”,嘴上卻是道:“疏遠,這是怎麼回事?”
  
  梅疏遠剛剛清冷淡漠的神色完全消失,化為了春水似的柔和,他握住明光珠道:“大師兄,小事罷了,不過是有宵小之輩想打明光珠的主意而已。”
  
  “這麼多年了,道門還是和以前一樣,敢做不敢當,就愛給自己扯一塊遮羞布。”
  
  目光掃過燈火明亮的閣樓,梅疏遠輕笑:“若是有哪位道友,想要打抱不平,昆侖宗清河在此等候。”
  
  言罷,不顧外頭魔修的憤怒,他拾階而上,掀開竹簾,踏入涼亭之中。
  
  隨著竹簾落下,只能瞧見衣袍一角。
  
  外頭吵鬧不止,可惜,卻沒有魔頭上前。
  
  直到一道冷清的聲音傳來:“一點小事,吵什麼吵?”
  
  這道聲音一出,剛剛熱鬧不止的聲音戛然而止。
  
  梅疏遠回到自己的位置,施施然坐下,仿佛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似得。謝安歌有些回不過神,掃過梅疏遠的目光格外複雜。
  
  倒是江陵,給自己灌了一杯酒,壓壓驚後,轉頭望向梅疏遠。
  
  話沒出口,梅疏遠便遞過一張手帕。
  
  雪白繡花的手帕軟軟落在他的掌心,江陵又將目光挪回來梅疏遠臉上,他的笑容非常柔和,透著幾分討好的意味,仿佛在詢問:你有沒有被嚇到?
  
  江陵咽下了口中的話語,接過了手帕,在掌心揉了揉後,開口:“這是昆侖宗主的聲音?”
  
  “沒錯。”梅疏遠點頭。
  
  江陵便感歎:“昆侖宗主這名號,挺能震懾人的。”
  
  這不,一出口,所有人都偃旗息鼓了。
  
  梅疏遠抿了抿唇:“家師比較較真。”
  
  所以真惹得他發怒,在場一個都別想安寧。他們是為了九天仙境來的,又不是真的來打架的,要打也得進了仙境再打。
  
  江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涼亭之中,燈火明亮,美酒醇香,剛剛的四人卻變成了三人,而謝安歌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江陵抬手在桌面敲了敲。
  
  隨著咚咚咚三聲,謝安歌總算回神,目光在江陵臉上掃過,欲言又止:“你的臉……”
  
  “好了。”江陵抬眸,“已經沒事了。”
  
  “這就好。”謝安歌垂下眼簾,回答的相當艱難。
  
  “怎麼,過意不去?”
  
  謝安歌的目光落在江陵的手指上,第一時間沒有開口,他想了許久,這才道:“宜修……”才叫出名字,又頓了頓,“既然是玉姑娘傷了你,那麼……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但是你過意不去。”江陵淡定開口。
  
  “隱瞞身份,暗中埋伏於你,劃傷你的臉,害你掉入火焱淵,如今又搶奪明光珠,她做了這麼多,你便是將她斬於劍下也不為過,何況你,饒了她一命……”他的話語很慢,說到最後,微微歎了口氣。
  
  “你就是過意不去!”江陵蓋棺定論。
  
  “我……”
  
  “你剛剛把明光珠拿出來倒是挺堅定,但是看到她斷了一臂又覺得難受?”江陵勾了勾唇角,眉眼坦蕩,“因為你看的出她做這一切是為了你,對不對?”
  
  “那又如何?”
  
  “你別急得否認。”江陵擺了擺手。
  
  謝安歌微愣,垂下眼簾:“你說。”
  
  “她拿到明光珠之後,可沒自己佔用,第一時間便想到了你。你當時得到的時候很感動吧?有人這麼為你著想。”
  
  “……”
  
  “這很正常,我們雖然從小認識,但是她也是你朋友。相當於,你一個朋友為了你,傷了另一個朋友,你很難抉擇。”江陵歪了歪頭,一派看透一切的模樣,“你剛剛站到了我這一邊,但是你又為沒有站出來為姬玉說上一句而自責……”
  
  “宜修,她是魔修。”謝安歌這句話非常堅定。
  
  江陵卻笑了笑,清麗的面容染上幾分悠然:“你什麼時候在意過了?”
  
  謝安歌啞然。
  
  “說到底,不過是你過意不去罷了。那我替你選擇好了,你抬頭,看著我。”
  
  在謝安歌抬頭的那刻,江陵神色認真,墨色的眸子中,透著仿佛能夠感染人心的魄力:“我根本沒把她當一回事,她再鬧,在我看來,也像個吃不到糖的小屁孩。所以你現在可以去找她,把自己欠她的人情債還了再回來。”
  
  “你別勉強自己。”
  
  “現在,立刻,馬上去找她。”江陵斬釘截鐵,“記住,是我讓你去的。”
  
  所以說,什麼心理包袱,見鬼去吧。
  
  謝安歌似乎被江陵鎮住,一時間回不過神。半響,他猛的起身:“我明白了。”
  
  才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目光落在江陵身上。
  
  江陵神色自若,瞧不出絲毫不對。
  
  謝安歌看她的眼神,像是重新認識了她一般,既是新奇,又透著幾分驚歎和欣賞。
  
  “很抱歉。”謝安歌斟酌開口。
  
  “???”
  
  “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但是我也一直知道你有些小性子。”他微微歎氣,“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變了許多……看來,一直止步不前的只有我。”
  
  “那你道歉幹嘛?”
  
  “我前頭讓你跟玉姑娘道歉,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他抿唇而笑,“等我回來,再讓你出氣。”
  
  言罷,竹簾掀開一角,謝安歌不見蹤影。
  
  系統蹦噠上江陵的肩頭,嘀咕:“宿主,我有時候覺得,你挺敬業的。”
  
  江陵挑眉:“他們的事,他們自己解決。”
  
  “宿主。”系統壓低聲音,“你未婚夫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江陵回頭,兩人便四目相對。
  
  下一刻,那雙清碧色的眸子便盈滿了笑意。
  
  江陵清咳一聲:“你剛剛看戲看的爽了?”
  
  眉眼間的笑意更盛了一分。
  
  “你這麼開心幹嘛?”
  
  “因為。”梅疏遠歪了歪頭,壓低聲線,仿佛在分享什麼小秘密似得,“你對他無意……”
  
  這句話說的,難不成你前頭在吃醋?
  
  江陵差點兒將心裡話說出口時,門簾掀開一角,露出陸宜修大師姐秋碧華的臉來,她見到江陵時,先是驚喜,隨後瞪了他一眼:“我剛剛看身影便覺得是你,沒想到真的是小師妹你。”
  
  “大師姐。”
  
  “回來了也不報聲平安,等會兒有你好看。”秋碧華怒道。
  
  “這件事錯在我。”梅疏遠便在這時,插入一句,“是我非要拉著青荷品酒的。”
  
  秋碧華將視線挪到梅疏遠身上,剛剛的怒氣瞬間卡殼。
  
  “很抱歉。”梅疏遠垂眸,睫毛微顫,神色乖巧又愧疚。
  
  堂堂仙君擺出這副模樣,秋碧華的怒火徹底散了。
  
  江陵便問:“大師姐,要不要小酌一杯?”
  
  “不用了。”秋碧華擺手,簾子放下,裡頭便只剩下兩人。
  
  江陵側耳傾聽,聽到了回廊上壓低的聲音。
  
  “是小師妹嗎?”這是大師兄陳恒的聲音。
  
  “沒錯,她沒事,很安全。”秋碧華回答。
  
  “那……”
  
  “走啦走啦,別在這裡打擾別人了。”
  
  “但是……”
  
  腳步聲漸遠,看樣子他們是真的很放心。
  
  江陵回頭,詢問對面的人:“現在沒事了,要不……”回去吧?
  
  “還有很多事。”
  
  籠於燈火下的男子頭髮鴉青,面容溫潤清雋,聲音同樣柔和:“觀月賞花共飲。”
  
  江陵愣了愣:“不醉不休?”
  
  “好。”梅疏遠唇瓣綻開笑意,“不醉不休!”
  
  江陵起身抬起一罎子酒,拿了一個大碗出來,倒滿酒水後,挑釁似得說道:“來啊,你先把這杯喝完。”
  
  他記得梅疏遠以前一杯就倒。
  
  然而,最後在明月涼亭中喝醉的人是江陵。
  
  他喝的迷迷糊糊,趴著桌子就睡,似乎睡得很沉。
  
  身側之人臉頰紅彤彤的,端著一大碗酒發呆。半響,梅疏遠微微蹙眉,側頭看向江陵。
  
  他伸出手,在江陵面前試探了兩下,手掌扇起了柔風,江陵額頭上細小的頭髮絲便顫了顫。
  
  隨後,梅疏遠的掌心貼上了江陵的臉頰。
  
  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江陵的臉頰很燙,摸著卻格外舒服。
  
  梅疏遠唇瓣化開了笑意,帶了幾分甜軟。
  
  他抱起了江陵,想送他回屋。
  
  才走了兩步,便對著遮在面前的竹簾沉思。
  
  掀起竹簾之前,他低頭,在江陵的唇瓣啄了啄。隨後像沒事人一般,踏出這座八角涼亭。
  
  明月高懸,月色相伴,陰影拉的老長。
  
  第71章 白蓮花仙子(十四)
  
  江陵這一覺睡得很沉,醒過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他懷疑若不是大師姐來敲門,他估計還得睡。
  
  掀開被子,江陵理了理衣裳後,打開了門,第一眼便瞧見了插著腰的秋碧華。
  
  秋碧華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陵一眼,隨後趴在門框上,往裡頭瞧去。特別是床榻,那是關注重點。確定沒有人後,秋碧華拉著江陵的手臂,緊張兮兮的詢問:“小師妹,你不是喜歡……咳咳,怎麼會認識清河仙君?”
  
  這姑娘,對梅疏遠很關注啊。
  
  江陵悄悄點開了人物介面,上頭寫著一句話。
  
  [最崇敬的人:雲錦閣主,清河仙君]
  
  江陵恍然,這姑娘也是世俗凡人出生,比起含著金鑰匙的謝安歌,大概會更崇拜和自己經歷相同,卻比她優秀太多,活的像個傳奇的人。
  
  所以昨晚梅疏遠一句話,這姑娘就把雲錦閣的弟子帶走了。
  
  甚至說,明明這間房間是兩人共住,秋碧華一見梅疏遠來了,便和別的師妹們擠一間去了。
  
  見江陵不說話,秋碧華抓住了江陵一條手臂:“小師妹,你別做錯事啊,雖然說,要找一個攜手一生的道侶不容易,但是也不能……”
  
  “你想多了。”江陵打斷她的話。
  
  秋碧華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什麼時,江陵直接把身份推了出來:“我和謝安歌沒什麼,他就是我大哥。”
  
  “你別勉強自己……”
  
  “梅疏遠,也就是清河仙君,他和我有婚約。”
  
  秋碧華猛的瞪大眼珠子。
  
  “我昨晚喝醉了酒,他送我回來罷了。”
  
  “哦。”秋碧華連忙點頭。
  
  “所以說,大師姐,你能讓我換身衣服嗎?這衣服上全是酒味。”
  
  被推出房門的秋碧華神色有些呆,直到房門啪嘰一聲闔上時,她才回過神,對著房門猛磕:“小師妹,我要去沼澤絞殺妖獸了,你今天好好待在客棧,哪裡都別去。”
  
  “我跟你們一起去。”衣裳摩挲的聲音響起,江陵聲音悠然,“我的臉,還有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江陵換好了衣服後,無視了師兄弟們好奇的目光,跟他們一起去了沼澤。
  
  山脈連綿起伏,蒼翠蔥綠,大片沼澤便位於山地之間。
  
  不止沼澤妖獸眾多,山脈中的妖獸同樣不少。江陵等人一進入山脈,便成了大大小小的妖獸狩獵的目標。
  
  斬殺了幾波妖獸之後,妖獸明白了他們的實力,便紛紛退去。雖然耽誤了一些時間,但是江陵一行人還是順利到達了沼澤。
  
  江陵禦劍淩空,自上往下看去,一眼便瞧見了大片大片蘆葦和蒲草,潺潺溪流漫過草根,水面上生了不少浮萍,瞧著倒是非常安靜。
  
  這片沼澤非常大,雲錦閣眾人便在天空慢慢飛,飛了沒多久,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
  
  天光被遮蔽一角,江陵抬頭,便瞧見青綠色和赤色混雜的“污泥”張開血盆大口向著眾人撲來。
  
  大師姐第一個衝了上去,玉簫形成音刃將泥中怪物削出一個大洞。大師兄第二個衝了上去,將泥中怪物捅了一個對穿……
  
  江陵本來想飛上去幫忙,最後和別的師兄弟一起向後退去。
  
  只見惡臭濃重的污泥混合著血液大把潑下,大師兄和大師姐成了泥人,身上臭味驚人。
  
  兩人相互瞧了一眼,正經嚴肅道:“這怪物有些難纏,大家咳咳,一定要小心點,我們兩個就是教訓。”
  
  也不知道是誰笑了一聲,眾人笑成了一團。
  
  雲錦閣一路探查,時不時碰到其他宗門弟子,甚至是魔修都見到了好幾次,口角之爭免不了,但是為了九天仙境,雙方都心照不宣的忍了下來。
  
  到了第三日,江陵見到了陸宜修的師父,也就是雲錦閣現任閣主葉蘭心。
  
  那是個穿著一身素淨道袍,發束蓮花冠的女子,說起話來非常柔和。陸宜修大概非常喜歡這位師父,舉手投足間便有幾分學她。然而,陸宜修經歷的事少,學出了幾分清淡典雅,卻沒有雲錦閣主的洗盡鉛華、返璞歸真。
  
  但是,按一個男人的眼光來看,肯定是喜歡陸宜修。和雲錦閣主待在一起,總覺得遲早會剃髮出家。
  
  雲錦閣主先是安撫了弟子一番,在賜下防身寶物後,便獨自去見了那幾位宗門宗主。
  
  雲錦閣弟子乖巧無比,一個個直點頭,直到葉蘭心不見蹤影,才恢復了常態。
  
  他們在此地休整一夜後,江陵他們才重新看到葉蘭心。
  
  蔚藍天色下,葉蘭心踏在生滿浮萍的溪流上,布鞋卻沒有沾到水滴。她的身邊是一名神色冰涼的男子,江陵認得此人,正是昆侖宗主。
  
  葉蘭心正溫聲說話,昆侖宗主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偶爾點頭,或者“嗯”一聲,以示回應。
  
  大概是非常清楚昆侖宗主的脾氣,葉蘭心既沒生氣也沒較真,自顧自的說話。
  
  江陵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挪開,便看到了一應昆侖宗弟子。而在這些昆侖宗弟子中,江陵第一眼便看到了梅疏遠。
  
  那個青年一身素淨鶴氅,腳下踏著清澈流水,身側是一叢開了白色花絮的蘆葦。他似乎察覺到了江陵的目光,結束了跟大師兄無鋒真人的話題,抬眸向著江陵的方向看來。
  
  清碧色的眸子中,刹那間盈滿笑意。
  
  江陵朝著他禮貌一笑,算作打招呼。
  
  這個時候,經書從一株睡蓮上飛起,啪嗒一聲蹭到了江陵大腿。
  
  江陵想將經書撕開,便聽到了經書大咧咧的聲音:“宿主宿主,你前幾天醉了之後,他占你便宜!”
  
  “……”
  
  江陵一頓,瞅了瞅梅疏遠那副溫雅的模樣後,詢問:“怎麼個佔便宜法?”
  
  誰知道系統猛翻書頁,似乎在搖頭:“不對,是宿主你占他便宜!!!”
  
  “說清楚。”
  
  “就是他在涼亭裡偷偷親了你,然後送你回屋後,宿主你耍酒瘋吃豆腐。”
  
  “……”
  
  “我看到你把他壓在床上猛親,就趕緊滾出去了。畢竟不干涉宿主感情私生活是一個系統的傳統美德。”
  
  江陵揉了揉眉心,開始認真回憶那天晚上他幹了啥。
  
  系統又道:“講真的,宿主你不會是裝醉吃豆腐吧?”
  
  江陵把系統拍一邊,終於想起了一些片段。
  
  那個時候,梅疏遠推開了門,將他放在床榻上,這就罷了,問題是梅疏遠當時沒有立刻走。
  
  他守在床邊,聲音低沉含著笑意:“要不要喝水?”
  
  江陵翻了一下身,拉住了他的衣服:“喝。”
  
  於是對方便去尋茶水,屋中只有一盞涼茶,梅疏遠用法術溫熱之後,扶起江陵,餵給他喝。
  
  當時江陵有些懵,喝了兩口後,便抬手去摸對方眼睛。
  
  梅疏遠睜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江陵便爬到了他身上,遮住了他一隻眼睛,笑了起來。
  
  他一笑,梅疏遠便彎了彎眉眼。
  
  江陵往他臉上戳了戳,轉眼梅疏遠就偷偷往他臉上摸了一下。兩人戳一戳,摸一摸,跟個二傻子似得。
  
  江陵那個時候喝醉了酒,梅疏遠純粹是陪他玩遊戲。
  
  鬧著鬧著,江陵便將人拉到床上猛親……
  
  “宿主,你記起來了?”系統好奇。
  
  “閉嘴。”江陵扶額,“你當時就不知道阻止我?”
  
  “宿主你玩的很開心啊。”系統疑惑。
  
  於是江陵徹底沒話了。
  
  雲錦閣主沒有跟昆侖宗主說多久,便抬步過來,交代了九天仙境一事。雲錦閣弟子雖然驚訝,卻也很清楚事關重大,雲錦閣主也不方便全部交代。臉上雖然有震驚之色,卻並無怨懟。
  
  見眾弟子安靜下來,葉蘭心溫聲開口:“為師剛剛已經跟幾位宗主確認過了,不出意外的話,九天仙境將會在三天之後開啟。”
  
  江陵跟著一群人點頭。
  
  葉蘭心便又道:“屆時,為師則會跟昆侖宗主他們探索一些險境,你們修為不夠,我不會帶你們過去。”
  
  “阿恒。”葉蘭心喚道。
  
  大師兄立刻應聲。
  
  “這次便由你領隊,你要好好照顧師弟妹,更要好好約束他們。”
  
  “是,師父。”
  
  葉蘭心點了點頭:“這一次,魔修出現在我們意料之外,我們商議後決定兩宗組隊同行。”她朝著昆侖宗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遇事多跟昆侖宗弟子商量,萬萬不可莽撞。”
  
  她叮囑了許久,又單獨交代了陳恒一些事,之後把秋碧華也喊了出去,叮囑她不要任性。最後又把江陵叫了過去,溫聲詢問:“宜修,你跟昆侖宗清河有婚約?”
  
  到底是陸宜修的師父,江陵心中謹慎。便低著頭,臉上浮現幾分羞怯,乖巧的點了點頭。
  
  葉蘭心唇瓣浮現笑容:“你也長大了。”
  
  江陵依舊低著頭,擠出一個嬌羞的“嗯”字。
  
  很快,江陵便明白了葉蘭心叫他過來的原因。兩宗弟子不少,一路同行難免有摩擦,因著江陵身上這個婚約,葉蘭心希望江陵到時候好好說和說和。
  
  葉蘭心考慮的很仔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江陵回歸師兄弟中央時,忍不住感歎了一聲:“是個好師父。”
  
  在雲錦閣主和昆侖宗主的帶領下,兩宗弟子同行了一段路程。
  
  到了第三天,天現異相。
  
  第72章 白蓮花仙子(十五)
  
  黃昏時分,金烏西沉,太陽即將沉沒地平線時,天際出現一抹茜色,茜色逐漸擴散,轉眼之間籠罩整個沼澤。
  
  草木水波之上折射赤色光輝,仿佛蒙了一層血色。
  
  雲層之上,幾位大能齊聚一堂,其中便有昆侖宗主和雲錦閣主。他們時不時搭幾句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另一方則黑霧滾滾,江陵看不清其中景象,魔修卻自覺往那頭聚過去,江陵猜測,大概魔門幾位大佬也到了。
  
  雙方此時,都安靜的很。
  
  江陵瞧了幾眼後,便收回了目光。雲錦閣弟子似乎挺緊張的樣子,他們雖然經常出門歷練,但是還是第一次要去傳說中的“仙境”。秋碧華臉上雖然看不出什麼,卻死死抓住了江陵的胳膊。
  
  江陵開口想安慰安慰,或者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話未出口,腳下便傳來一陣震盪。
  
  四野左搖右晃,土地開裂,溪流變得渾濁,濃重的惡臭味傳入鼻尖。
  
  江陵等人禦劍而起,沒有飛多高,茜色天空便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火光降落,密密麻麻覆蓋整個沼澤。
  
  ——那是無數燃燒的石塊!
  
  有人驚慌喊了聲:“不好!”
  
  “快快快,防禦。”
  
  江陵等人紛紛張開防禦法器,撐起靈力罩,將自己全身護住。
  
  隕石群來的極快,轉眼便擦過靈氣罩,在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轟!轟!轟!”
  
  細密如雨點的隕石鋪天蓋地而來,很快便有人支撐不住,在靈力罩破碎之時,幾位大能終於出手。
  
  他們或將隕石擊碎,或將隕石挪開,或將門下弟子護於身後。
  
  江陵在雲錦閣主動手後,鬆了一口氣,便向四周望去,只能看到燃燒火焰的石塊擦著防禦罩墜落,污泥和灰塵濺起數丈高,蘆葦叢則被火焰點燃。
  
  火焰和污泥佈滿了視線。
  
  這也就是他們事先絞殺妖獸的原因,若是不事先驅逐妖獸,到時候妖獸暴動,肯定會比現在更亂,定然會有弟子傷亡。
  
  便在這般毫無美感、充斥惡臭的場景下,天空“哢擦”兩聲,裂出一道細縫,細縫逐步擴大,足夠十來個人通過後,便停止了擴張。
  
  葉蘭心朝著江陵他們招了招手:“我們走。”
  
  無數修士便朝著裂縫飛去,踏入了黑暗之中。
  
  待他們踏出那條空間裂縫時,有人呼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仙境出現時會天降祥瑞,紫氣東來,仙音繞耳,鮮花鋪地,沒想到……”
  
  聲音戛然而止,不少弟子倒抽了口涼氣。
  
  江陵他們的降落地點是一塊平地,佈滿沙子和奇異的石塊,偶爾生了一叢叢雜草和長了一圈倒刺的枯樹,舉目望去,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天色暗沉,黑色紅色的雲層籠罩天空,時不時炸開幾道雷霆,無數塊破碎的土地如同倒掛的山峰一般,懸浮於深淵之上,一眼看不到盡頭。
  
  就像是一塊完整的土地,被人敲碎之後的模樣。
  
  江陵俯視深淵時,有種即將被吞噬的錯覺,仿佛面前是可怕至極的怪物,可是江陵卻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待他回過神來,便看到了師兄弟蒼白的臉色。
  
  “師父,這種地方真的是仙境?”秋碧華提出疑問,尾音尚且有些顫抖。
  
  葉蘭心神色凝重,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若是來之前,我還有些懷疑的話,現在卻是可以肯定了……”
  
  她低聲呢喃,似乎在回答弟子的問題,又似乎只是給自己一個答案:“除了遠古之界,再沒有其他地方有如此恐怖的威勢了。”
  
  “這也說明,遠古之界的傳聞是真的。”蒼老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葉蘭心回頭,瞧見了一個白髮蒼蒼、雙眸輕闔的老人,便是預知了九天仙境開啟的星辰道人。
  
  星辰道人眼睛並沒有瞎,他天生一雙天眼,可以預知未來,見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命運之線。但是提前預知未來,總是需要付出代價,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星辰道人不會輕易睜眼。
  
  “遠古之界全部破碎,世界碎片衍化為無數小世界,其中很多碎片太小,便殘留在虛空之中……這個地方不正好證實了這一點嗎。”星辰道人面帶笑容,就像個神神道道的老頭一樣。
  
  但是聽了這句話的葉蘭心卻直點頭。
  
  星辰道人轉身離開,葉蘭心再次叮囑江陵他們萬事小心,最後更是慎重警告:“不管發生了什麼,千萬不要踏入深淵,七日之後,不管我們有沒有回來,你們通通離開這裡,回宗門等待我們的消息。”
  
  “是。”
  
  雲錦閣弟子統一應答。
  
  葉蘭心走後,昆侖宗主帶著無鋒真人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尋去,看來是有共同的目的地。
  
  隨著這些長輩的離開,剛剛腰背挺直、面帶笑容的師兄弟通通擠眉弄眼起來。
  
  江陵覺得雲錦閣這邊反應夠大了,沒想到剛剛安靜如雞的昆侖宗卻是爆發出一陣哄笑。
  
  雲錦閣弟子對昆侖宗之人還是很好奇的,畢竟是道門第一宗。只要穿著昆侖宗的校服往那頭一站,別人都會多瞧一眼。
  
  如今能夠近距離觀察,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江陵隨大眾,往那頭瞧了幾眼,便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在梅疏遠身邊蹦噠來蹦噠去。
  
  這少女生的非常秀氣,指著梅疏遠一通哄笑。
  
  昆侖宗弟子平日裡不敢對梅疏遠放肆,但是有了這個少女,便也跟風笑了起來。
  
  “他們在幹什麼?”秋碧華疑惑。
  
  “似乎是無鋒真人的獨女秀芷。”
  
  江陵搖了搖頭,便見那個少女轉頭,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格外的意味深長。
  
  “對面的小姐姐。”秀芷朝著這邊招手。
  
  “……”
  
  江陵疑心對方在喊自己。
  
  便聽秀芷晃著兩條辮子,喊道:“雲錦閣的陸宜修姐姐,青荷仙子,小嫂嫂~~~”
  
  隨著一個個稱呼喊出來,雲錦閣大半弟子不是一臉懵逼就是震驚的張大嘴巴。
  
  陳恒大師兄嘀咕:“這小丫頭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叫誰小嫂嫂了?”
  
  大師姐秋碧華默默指了指江陵:“估摸著喊小師妹。”
  
  秋碧華拉著大師兄幾人去分享這個“大事件”,倒是江陵抱著手臂,饒有興趣的瞧著那邊,目光從秀芷身上滑過,落在了梅疏遠身上。
  
  梅疏遠神色有些無奈,在秀芷喊出“小姐姐”三個字時,張了張嘴,似乎想制止,隨後,他感受到了江陵的目光,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沒有超過三秒,梅疏遠便撇過了頭。
  
  修真者眼神極為好,江陵瞧見細軟黑髮下,白淨的耳郭悄悄的紅了。
  
  於是江陵彎了彎唇角。
  
  系統默默吐槽:“所以說宿主你就是裝,明明親起人來開心的不得了,非要說我不攔你。估計我攔著你,你更不開心。”
  
  江陵沒有理會系統,便瞧見秀芷揮著手,又在那頭喊:“小嫂嫂,你放心,我肯定把疏遠哥哥帶過來。”
  
  話音一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拉著梅疏遠的手臂,往江陵的方向走。
  
  “別這麼害羞啊。”
  
  “疏遠哥哥,你就有點兒自信吧,你往這裡一站,沒有人會討厭你的。”
  
  秀芷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轉眼把梅疏遠推到了江陵面前,蹲在梅疏遠身後,朝著江陵做了一個鬼臉:“小嫂嫂,疏遠哥哥是不是很好?”
  
  言罷,用力一推,梅疏遠不得不上前幾步,到了江陵跟前。
  
  江陵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好好。”
  
  跟個小媳婦似得,江陵瞧著被師兄弟甚至是後輩調侃到微微蹙眉的梅疏遠,在心裡頭補充。
  
  秀芷得意的笑了起來。
  
  梅疏遠歪了歪頭,避開了江陵的目光:“行了,別鬧了,我們該出發了。”
  
  堂堂清河仙君雖然被取笑了,但是在昆侖宗弟子中卻很有威信,見他談及正事,一個個立馬端正了神色。
  
  就連秀芷都正經了幾分,拍著胸脯表示:“放心,我不會任性鬧事的。”
  
  “嗯。”梅疏遠點頭,溫聲交代一應事宜,他神色雖然柔和,昆侖宗弟子卻在第一時間照做。
  
  待安排妥當後,他從朝著江陵眨了一下眼,便去跟陳恒商量。
  
  陳恒目光有些微妙,卻沒有耽誤正事,很快便商量妥當了。
  
  兩宗按著隊形,向著前方踏去。
  
  這片土地雖然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靈力卻非常濃郁,加之過去了太過漫長的時間,其中蘊含著大量的珍寶一直無人發現。
  
  兩宗踏過了生著青黃雜草的沙地,便見到了零零散散的灌木叢,灌木叢過去是稀疏的林木。
  
  眾人都是第一次進入“仙境”,一個個都極為警惕。
  
  其中一人啊了一聲,便有人抽出了法器。
  
  “發生了什麼事?”
  
  那弟子搖了搖頭,撥開生了一圈刺的灌木叢,指著裡頭一株赤紅色的小草,聲音顫抖:“這個貌似是……萬年份的安神草?”
  
  “的確是。”靈通草藥的弟子肯定。
  
  接下來,又有幾個弟子,在一些不經意的地方發現了一些靈石和靈草。
  
  靈石必然純淨無比,靈草都是萬年份的。
  
  而這些修真界珍貴的珍寶,便這麼普普通通生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無人問津。
  
  第73章 白蓮花仙子(十六)
  
  在修真界中,珍稀的靈植靈礦都有守護者守候,靈植有守護妖獸,靈礦有山中石怪。
  
  若是修士想要取得珍寶,必然要從妖獸石怪中虎口奪食,運氣好的話,不費一分力氣便可以得到,運氣不好的話,估計就成為妖獸之食了。
  
  然而,在這個破敗的“仙境”,那些所謂的天材地寶仿佛是隨處可見的東西一般,隨便扒拉個草叢,隨便挖個洞都能找出一兩個來。
  
  “這些東西在上古想必非常常見吧。”
  
  “安神草於散修來說,的確珍貴,但是對於我們來說,也並非是得不到的東西,稀奇珍貴之處在於它的年份。”
  
  這些年輕修士一邊走一邊討論。
  
  規矩嚴明的宗門弟子出去歷練時,很少會出現為了寶物相殘一事。一是因為宗門法規,二是因為所得到的寶物通通由領隊統計,事後按規矩分。
  
  所以,不管是昆侖宗弟子還是雲錦閣弟子,都有空閒聊。
  
  “這個秘境封閉了這麼長時間,最不差的就是年份。”有人感歎了一聲。
  
  就這麼邊走邊聊天,前方出現一塊向裡面凹下去的大坑。
  
  這塊地生著稀疏的林木,地面沙土上是一層雜草,雜草蔓延到了那個坑洞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江陵等人尚且不覺得什麼,雲錦閣有個弟子養了只靈寵,才靠近那個坑洞,那只靈寵後背的毛髮就豎了起來,一邊嚎叫,一邊鑽進主人懷裡瑟瑟發抖。
  
  “毛毛,別鑽了,好癢。”
  
  那只靈獸的主人渾身抖啊抖,見眾人看了過來,尷尬了一下:“毛毛受驚了。”
  
  “看的出……”
  
  靈獸主人撓了撓頭:“毛毛上次這個樣子,還是我們在鬼窟時遇到了一隻鬼王。”
  
  眾人立刻警惕,然而,他們卻察覺不到任何生靈的痕跡。
  
  這說明了兩點,一是根本沒有什麼危險的生物,二是對方太可怕,他們實力不夠。
  
  等了半響後,梅疏遠抬步上前,對身側的昆侖宗弟子道:“我去這坑裡瞧瞧,你們待在這裡,不要分散。”
  
  隨後目光落在了陳恒身上,神色柔和,仿佛在詢問他的意見。
  
  在場修為最高的便是梅疏遠,他這個安排再合適不過,但是本人卻可能會遭遇危險。
  
  陳恒思考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梅疏遠目光稍移,輕輕落在江陵身上。
  
  那目光很輕又柔,含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系統在江陵耳邊念叨:“宿主,他這樣看著你幹嘛?難道覺得你太熱情,發現了你不是原裝貨?”
  
  “也許在求誇獎……”江陵默默回答。
  
  隨後側過頭,朝著梅疏遠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道:“小心點。”
  
  梅疏遠抿唇而笑,笑容甜軟:“我知道了。”
  
  言罷,轉身躍下深坑,只見土黃色深坑中,一抹白影格外柔和醒目。
  
  秀芷那個丫頭格外誇張的捂著胸口,跟身邊的人咬耳朵:“看到了沒看到了沒,疏遠哥哥笑起來跟糖葫蘆一樣甜,我就說疏遠哥哥是個超級大好人吧,要你們去追,你們沒一個敢,現在已經名花有主了,你們後悔去吧。”
  
  身側的女弟子欲哭無淚:“秀芷,你別說這麼大聲。”
  
  秀芷歪著頭笑。
  
  那女弟子一臉無奈:“我們哪裡敢啊。”
  
  這個坑洞極為大,梅疏遠先是轉了一圈,隨後又返回來寸寸搜索。如此,便耽誤了一些時間。
  
  待梅疏遠回來時,秀芷已經拋棄了自己的小姐妹,抱著江陵的手臂在撒嬌,那樣子,好像把對方當成了非常可靠溫柔的“大姐姐”。
  
  梅疏遠眸光微閃,隨後輕輕彎了彎唇角,踩著枯草地上前。
  
  秀芷一邊揮手一邊喊:“疏遠哥哥,怎麼樣了。”
  
  “坑洞裡沒有任何生靈。”梅疏遠先是搖頭,隨後溫聲道,“不過我發現了一件事,這個坑洞的形狀非常特殊,像是一種四爪靈獸留下的腳印。這只靈獸的實力……估計已經到了翻雲覆雨的地步,所以這麼多年過去,它的氣息依舊停留在此地,受它氣息感染,此地寸草不生,甚至是……”
  
  梅疏遠的目光落在了抱著靈獸年輕修士身上,柔聲開口:“所以毛毛會被嚇到。”
  
  “那現在怎麼辦?”
  
  眾弟子面面相覷。
  
  梅疏遠已經到了陳恒跟前,似乎在跟他商量著什麼,商量了許久,兩人便跟眾修士說出了決定。
  
  “既然沒有危險,我們便去裡頭看看,畢竟是遠古靈獸留下的痕跡,很難得了。”
  
  眾人紛紛點頭,唯有抱著“毛毛”那位修士連連擺手拒絕:“毛毛這個樣子,我就不下去了。”
  
  在上頭看著不覺得什麼,真正下了深坑,眾人才被震撼。
  
  因為唯有真正置身於此地,才能深刻感受到留下這個腳印的靈獸有多麼強大。它定然有的極為龐大的身軀,極為堅硬的毛皮,以及足以拍碎山峰的利爪。
  
  而這個深坑不過是那只靈獸無意間留下來的罷了。
  
  從深坑走過時,江陵感覺腳下有個硬硬的物體,他停下來後,施了一個小法術,法術刨除了泥土,露出了一塊硬石板,石板上密佈花紋,瞧著挺好看。
  
  前頭的師兄弟在催促,江陵將硬石板收入儲物袋後跟了上去。
  
  穿過這個坑後,江陵一行人又陸續發現了遠古之界的生靈留下的痕跡。
  
  像腳印、爪痕什麼的非常常見,更多的卻是非常可怕的戰鬥痕跡。那些痕跡橫亙在山川之間,輕而易舉便使山峰折腰,河川斷流。
  
  腳印什麼對江陵他們沒用,那些戰鬥痕跡卻對修士有用,江陵他們若是尋到完整的痕跡,便在那裡打坐一段時間,以求感受甚至領悟其中力量。
  
  而那些戰鬥痕跡還殘留著幾分餘威,想要靠近便非常危險,好幾個人不小心便受了傷。
  
  這個時候,很容易被魔修偷襲,昆侖宗和雲錦閣便會布下臨時陣法,大家輪流看守。大概是眾人實力強勁,又有梅疏遠這位清河仙君坐鎮的原因。雖然被偷襲過幾次,但都是小打小鬧。
  
  這樣走了三天之後,眾人見到了一塊石壁,石壁上刻著幾個字,字體繁複古樸,這是江陵從來沒有見過的字體。
  
  腳步聲從耳邊傳來,緊接著江陵聽到了梅疏遠的聲音:“……吾生,吾亡。”
  
  江陵一愣,隨後問道:“石壁上刻著這四個字?”
  
  “嗯。”梅疏遠輕輕抿唇,“我學過遠古文字,不過只會一點兒,稍微複雜一些,我便認不出了。”
  
  江陵突然笑了:“留下這四個字的前輩還真是瀟灑。”
  
  估摸著還有點兒惡趣味。
  
  這一次雲錦閣守護,昆侖宗前去領悟。
  
  便在昆侖宗弟子尋好位置打坐時,江陵察覺到了靈力波動,不僅僅是江陵,陳恒秋碧華他們同樣感受到了。
  
  心下微動,江陵便跟秋碧華一起躍出,隨後又有幾個弟子緊緊跟上。
  
  數人禦劍往靈力爆發的地方而去,只見兩個姑娘慌亂奔逃,身後黑光籠罩。
  
  黑光化為無數利刃,直刺而來,要是被刺中,估計直接化為馬蜂窩。
  
  江陵抬手,蓮花燈升起。
  
  燈中火焰點燃,便有兩條龍魚虛影竄出,將刺向兩個姑娘的黑刃給吞了。
  
  倆姑娘往這頭瞥了一眼,立刻往這邊的方向奔逃,這個時候秋碧華飛了出去,玉簫聲起將後頭的魔修攔住,陳恒絲毫不慢,緊隨後頭,其餘幾人陸陸續續趕到,同魔修戰成了一團。
  
  江陵瞧了眼,覺得自己這方不僅修為佔優勢,人數更佔優勢,便向那兩個姑娘走去。
  
  剛剛匆匆出手,直到此時江陵才看清楚兩個姑娘的容貌,居然是一對雙生子。姐妹兩個都生的漂亮,一個生了一雙秋水眸,楚楚動人,一個生了一雙杏眼,機靈活潑。
  
  就是模樣有些狼狽,看起來像被追了挺久。
  
  似乎是明白自己安全了,兩人鬆了口氣,便見其中一人朝著另一人倒去,另一人慌張喊著姐姐,似乎已經沒力氣扶起對方了,整個人跟著向一邊歪去。
  
  即將歪進刺木叢時,身後傳來一股力道,扶了她一把。
  
  “多謝。”先是答謝,那姑娘才回頭,瞧見了江陵的面容。
  
  江陵收回蓮花燈,唇角上揚,輕笑:“你沒事吧?”
  
  那姑娘如撥浪鼓一般搖頭,隨後又立刻點頭:“我沒事,但是我姐姐……”提到姐姐兩字時,姑娘眼圈發紅,流露幾分委屈之色。
  
  “如果你放心我的話,便讓我瞧瞧吧。”江陵補充,“我是雲錦閣弟子陸宜修。”
  
  這種時候,哪能耽擱,那姑娘立刻同意了。
  
  江陵將人扶了過去,用靈力探了探,靈力枯竭,筋脈受損,外傷雖然重,但是修真者打打殺殺,治療外傷的藥最多了,從便宜的到貴的,應有盡有。
  
  而江陵身上的傷藥都是雲錦閣出品,藥效絕對不差,便按著記憶,給那姑娘餵了好幾顆丹藥,隨後幫她理順靈力。
  
  “多謝。”那個姑娘鬆了口氣,又重複道謝,臉上流露出羞怯之色,“我們的儲物袋被搶了,等出了九天仙境便還你。”
  
  她低著頭,跟江陵介紹可一下自己的身份名字。
  
  這倆姑娘來自清光宗,姐姐鄧婉,妹妹鄧妍,她們兩個修為一般,但是因為雙生子的緣故,聯手比之師兄師姐也不差,所以這次仙境之行,便隨長老一起來了。跟江陵他們一樣,進了仙境之後,長老宗主便離開了,讓他們好好歷練。
  
  “你們怎麼會遇上魔修?清光宗其他人了?”江陵隨口詢問。
  
  鄧妍怔了怔,臉上浮現憤怒的神色,像一隻炸毛的貓:“我們被埋伏了!”
  
  “你可以慢慢說。”江陵放柔聲音。
  
  鄧妍張嘴,緊緊盯著江陵,卻沒有出聲。
  
  江陵明白她的顧慮,露出安撫似的笑容來,無所謂道:“要是不想說的話,便不說罷。”
  
  鄧妍剛剛神色警惕,江陵這麼一笑,她臉上紅了紅,低著頭,手指頭扭在一起:“沒有不能說的。”
  
  江陵笑了笑。
  
  她想了想,平定了一下情緒後,這才慢慢開口:“我們尋到了一株萬年鳳凰木,在這裡萬年份的靈植雖然不少,但是像鳳凰木這麼珍貴的靈植卻很少。”
  
  這個時候,魔修已經跑了,秋碧華陳恒圍了上來。
  
  “你們運氣真好。”秋碧華笑道。
  
  鄧妍搖了搖頭:“師兄弟都很開心,便在鳳凰木下守著,等待鳳凰花開時,可以拿到鳳凰火。”
  
  鳳凰火絕對是煉丹師的夢寐以求的東西,因為鳳凰火可以提高煉丹成功率。然而,鳳凰火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我們等了兩天,沒想到中了魔修的陷阱,有魔修比我們早一步發現鳳凰木,一直藏在暗處,直到我們放鬆警惕後,突然襲擊……我們一時間慌了神,不得已只能四散而逃。”
  
  她神色沮喪:“我和姐姐慌不擇路,那群魔修說要把我們抓去當爐鼎,一直窮追不捨,一路上都是姐姐保護我,我才安全的。”
  
  “爐鼎?”秋碧華抬高聲音。
  
  所謂爐鼎,便是被人採取靈力,為他人所用。爐鼎下場往往非常淒慘,成為一個廢人算好的,大多數爐鼎都是被吸乾而死。
  
  道門早便明文禁止爐鼎一事,雖然不能杜絕所有,至少沒人敢正大光明這麼做。對魔修來說,爐鼎卻是用來提升修為的好東西。
  
  要是真的被抓,她們下場有多慘已經能夠預料了。
  
  “那群陰險小人。”秋碧華毫不避諱的罵了一聲,“早知道我剛剛拼著受傷也要將那群王八羔子切碎了。”
  
  陳恒拉了拉秋碧華,清咳了一聲:“別嚇壞了人家。”
  
  “……”
  
  “除了你們兩個外,你們能夠聯繫到別人嗎?”陳恒詢問。
  
  鄧妍立刻點頭:“可以可以,但是這個地方太奇特了,離得太遠的話,我就無法感應到師兄他們了。”
  
  “那你先跟我們一道走,等遇到你同門後,你在決定跟不跟他們離開。”比起怒不可遏的秋碧華,陳恒這位大師兄顯然考慮的更加仔細。
  
  “多謝。”連續幾次道謝,鄧妍撓了撓頭,非常慎重道,“清光宗鄧妍記住這個人情了。”
  
  便在陳恒他們商議帶兩人回去時,一道聲音插入。
  
  江陵抱著手臂,眯了眯眼:“鳳凰木什麼時候開花?”
  
  這話一出,陳恒他們都不出聲了。
  
  鄧妍一呆:“……明晚。”
  
  “那麼你還記得路嗎?”
  
  見幾個師兄弟都瞧著他,江陵攤了攤手臂:“那東西長在仙境裡,又沒有主人。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爭一把。”
  
  “……”
  
  秋碧華眼睛亮了起來:“小師妹,你說的太對了。”
  
  於是,所有的目光通通落在了抱著自家姐姐的鄧妍身上。
  
  鄧妍絞盡腦汁回憶路線,最後露出欲哭無淚的神色來:“我們當時左逃一下,右逃一下,根本沒有記路線……”
  
  那種情況下,能夠保命就非常不錯了。
  
  其餘人歎了口氣。
  
  江陵聳肩:“這就沒辦法了。”
  
  “我知道……”沙啞的聲音從鄧妍懷裡傳來,鄧婉艱難的睜開了眸子,鄧妍就一點兒輕傷,鄧婉卻是重傷,唇瓣都有些乾裂,呈現失血過多後的蒼白。
  
  “姐姐。”鄧妍露出驚喜的神色。
  
  隨後,整個人摟住了自家姐姐,一下子就濕了眼睛:“太好了,太好了。”
  
  鄧婉勉強揚起手,拍了拍妹妹的背:“沒事的,我們都活下來了。”
  
  “嗚嗚嗚。”
  
  輕微的笑意在唇瓣綻開,鄧婉望著江陵,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子堅韌:“我知道鳳凰木在哪裡,我可以帶你們去。”
  
  她加重了語氣:“能夠在鳳凰花開前到達。”
  
  “……你的傷沒事?”
  
  “不要緊。”鄧婉舔了舔唇瓣,“我會清楚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情況,如果你們想去,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江陵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比我們還積極。”
  
  “剛剛那句話我聽到了。”鄧婉艱難的撐起身子,鄧妍想讓她休息,被姐姐抬手拒絕了。
  
  鄧婉手指撐著泥地,喘了幾口氣:“不能便宜那群魔修,對嗎?”
  
  江陵覺得,鄧妍就算是傻乎乎的也不會被欺負了,有個厲害姐姐。
  
  雲錦閣和昆侖宗同行,就算江陵他們決定去,也要問過昆侖宗的人才行,便將鄧妍鄧婉兩個帶了回去。
  
  他們耽誤了一些時間,回去時,梅疏遠停止了打坐,眸光疑惑。
  
  陳恒便跟梅疏遠商量了一下這件事。他們兩個都是領隊,只要他們兩個同意,這件事便沒了意義。
  
  “鳳凰木?”梅疏遠訝異,目光柔和的掃過倆姑娘。
  
  陳恒點頭。
  
  梅疏遠彎了彎眉眼:“既然如此,便不能錯過。不過這石壁你們沒空參悟了。”
  
  最後一句話純屬玩笑話,陳恒一笑,對著雲錦閣弟子喊:“你們要鳳凰木,還是要參悟?”
  
  “當然是鳳凰木。”
  
  “鳳凰木對我沒什麼用,但是那群魔修埋伏我道門,我們就埋伏回去。”
  
  “這還用說?”
  
  陳恒點頭:“沒問題了。”
  
  眾人收拾收拾,便決定出發。
  
  鄧妍背著鄧婉,鄧婉指路,她們兩個儲物袋丟了,就剩下防身的法器,江陵便走到兩人跟前遞了一樣東西。
  
  那是幾張符咒。
  
  鄧妍遲疑接過,才看清了上頭的符文,是雷霆符、清心符、金甲符……並且都是上品。
  
  手指一抖,鄧妍微微瞪大眼睛:“這……”
  
  她們的性命本來就是雲錦閣救的,還用了江陵的丹藥,如今在接這麼貴重的符文……
  
  “接著便是,我也不是白給,出了九天仙境你們就立刻還我。”江陵無所謂的揮了揮手,向著梅疏遠走去。
  
  鄧妍又要感謝了,被鄧婉搶先:“大恩不言謝。”
  
  全部記在心裡便行。
  
  梅疏遠歪頭:“你對她們很好。”
  
  “哪有?”
  
  梅疏遠眉眼含著笑意:“你對別人都好,特別是姑娘~”
  
  “別說我,你不是一樣?”江陵挑眉。不說以前梅疏遠對安洛兒怎麼樣,就說現在,這段時間,梅疏遠完全是把秀芷當閨女寵。
  
  想到這裡,江陵便笑:“你可以去生個閨女玩。”
  
  梅疏遠微愣,清碧色的眸子浮現微妙之色。
  
  “……”
  
  江陵見他盯著自己,一時間沒了話,只能在心裡默默吐槽:看我也沒用,我是生不出的……
  
  ……
  
  金甲符有護身之用,鄧婉重傷,不適合長途跋涉,稍微奢侈一把,一路都用金甲符的話,便不會加重傷勢。
  
  所以眾人非常放心的往鳳凰木的方向疾馳而去。
  
  日落之時,眾人停在了一個小土坡上,紛紛收斂了身上氣息。
  
  鄧婉往前頭一指:“再往前飛二十裡便到了。”
  
  修士命硬,她吞了不少丹藥,又有金甲符護體,此時終於緩過神來,跟大家詳細介紹魔修的情況。
  
  當初清光宗弟子四散而逃,混亂的很,不可能清楚魔修的具體實力。
  
  鄧婉只能仔細敘述一遍後,又跟江陵他們說一說自己的猜測。
  
  最後鄧婉提醒:“那些魔修似乎都聽一個妖女指揮,那個妖女實力並非最高,若是可能的話……擒賊先擒王。”
  
  妖女……
  
  江陵心中一動:“那個妖女是不是斷了右手?”
  
  這句話一出,梅疏遠想到了什麼,目光落在了江陵臉上,微微蹙眉。
  
  鄧婉搖了搖頭:“她的手臂是完整的。”
  
  “……”
  
  “但是……”鄧婉流露出回憶之色,“她的右手的確不太方便,她出手時,用的是左手。”
  
  江陵覺得,他大概撞上劇情了。
  
  第74章 白蓮花仙子(十七)
  
  姬玉重生之後,事事都要搶佔先機。
  
  這一次也是,本來只有道門知道九天仙境開啟一事,因為姬玉的原因,魔門也通通趕來了。
  
  進入秘境之後,姬玉清楚哪裡有珍寶、哪裡有機緣,便提前一步到達,將珍寶機緣一一搶走。
  
  原著到底是小說,不可能一一概括,江陵估計,鳳凰木便是姬玉得到的寶物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件。
  
  江陵有點兒不想去了,因為撞上女主准沒好事,然而他回眸掃視一圈,卻看到了秋碧華他們臉上的鬥志勃勃。
  
  到了嘴邊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這件事雖然是他開的頭,但是陳恒他們又不傻,遲早會想到這一點,只不過是江陵先張了嘴罷了。
  
  秋碧華拿著玉簫把玩。
  
  陳恒則轉身,對師弟妹們吩咐:“你們就在這裡佈陣,要是看到了我們發的信號,立刻來支援,將魔修一網打盡。”
  
  眾人紛紛點頭。
  
  陳恒又道:“要是遇到我們都無法解決的事,你們便立刻組隊離開。”
  
  “是,大師兄。”
  
  這頭吩咐完畢,梅疏遠也已經交代好了,便帶著幾個昆侖宗弟子過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先由兩宗修為最高的幾位行動,一旦搶到鳳凰花,便立刻跑。這樣一來,不管能不能打擊到魔修,都能讓他們吃虧。
  
  雲錦閣出動的人自然是陳恒、秋碧華和江陵。昆侖宗的人江陵還認不全,但是梅疏遠卻在其中。
  
  “不知諸位有哪裡隱匿手段?”梅疏遠柔聲問道。
  
  畢竟是一起行動,若是有人手段不行暴露了,別人總不能見死不救。但是這樣一來,所有的計畫都泡湯了。
  
  幾位修士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江陵抿了抿唇角。
  
  大概說的差不多了,梅疏遠回頭,目光落在江陵身上,清碧色的眸子透出幾分疑惑:“怎麼了?”
  
  “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江陵開口。
  
  “你在擔心?”梅疏遠一愣,隨後眉眼間盈滿了笑意。
  
  “有點。畢竟是我提議的。”
  
  “可是……”梅疏遠輕笑,聲音溫軟,“我輩修士,若想得道飛升,便少不了歷練冒險,擴展閱歷,提升心性,所行的每一步都充滿了不可預知,只要不是必死之局,都不該畏縮不前。”
  
  江陵眨了眨眼,再度仔細打量梅疏遠,他見過梅疏遠在血族古堡時的模樣,如今卻發現,他不清楚作為一個真正修士的梅疏遠。
  
  被他摁住親吻時,眼前的青年也許依舊如當初一般溫柔靦腆。但是他卻能眼睛都不眨的砍斷姬玉的手臂……
  
  不。
  
  也許他從來沒有變過。在血族時,這位“異族使者”第一次出現,便將一位血族公爵逼得四處逃竄。只不過,江陵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種發言。
  
  江陵回過神來,玩笑似得道:“只要不會死,哪裡都敢踩踩?”
  
  “就算會死,也可以踩踩?”梅疏遠歪頭,眸光清澈。
  
  江陵忍不住笑了起來。
  
  後面的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秋碧華便攬住了江陵的脖子,笑呵呵說道:“師妹啊,你擔心的也太沒道理了,你要知道,我們可是在九天仙境,你瞧瞧那個大深淵,我們都到這種地方來了,還會怕危險?”
  
  陳恒倒是擰了擰眉頭:“要不師妹你這次別去了,去這邊等著?”
  
  “去,怎麼能少了我?”江陵悶悶回答,隨後瞥了眼秋碧華,“哎,大師姐,你別壓著我啊。”
  
  秋碧華大笑。
  
  梅疏遠目光從江陵肩膀的那只手掃過,最後落在了陳恒身上,溫和開口:“要不由我帶著青荷吧,我一定不會讓他受傷的。”
  
  因為江陵剛剛那句話,陳恒已經考慮不讓江陵去了,但是如果江陵堅持去的話,有人帶著他最好。陳恒本想自己看著江陵,但是如果梅疏遠願意的話,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他和小師妹還有一層關係在……
  
  陳恒點頭:“好。”
  
  梅疏遠眉眼落了星星點點的光,道謝一聲後,抬步向江陵走去。
  
  秋碧華樓主江陵的脖子,一邊笑一邊道:“小師妹,你是不是怕啊?跟我說,哈哈哈,大師姐不會取笑你的。”
  
  江陵眉眼間浮上無奈。梅疏遠離了三步之遠時停下腳步。
  
  秋碧華眼角餘光正好掃到梅疏遠,悄悄在江陵耳邊說道:“喏,你未來道侶可真關心你。”
  
  “……”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言罷,趕忙鬆了手,朝著梅疏遠打了個招呼後,向著陳恒走去。
  
  梅疏遠唇角上揚,歪了歪頭:“我帶著你好不好?”
  
  “我是無所謂。”江陵攤手。
  
  得了這句肯定,梅疏遠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他抬步上前,微微傾身:“得罪了。”
  
  江陵想看看他到底搞什麼,下一刻指尖便觸上柔軟的溫熱,梅疏遠沒有看他,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輕輕開口:“我們走吧。”
  
  “……好。”
  
  下一刻,數人同時躍下山坡,向著鄧婉所指的方向飛去。
  
  不說別人如何,江陵察覺到梅疏遠手心多了一根灰色枝丫,枝丫上還生著青綠色的芽。梅疏遠將靈力注入樹叉中時,青芽舒展成為綠葉,結出花苞,花苞徐徐綻放,白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
  
  隨著花開,江陵明顯感覺到兩人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這是什麼?”
  
  “迷幻樹枝,一旦開花,會形成天然幻陣。只要我們不出手,別人很難發現。”梅疏遠解釋。
  
  “聽起來挺好用的。”幹偷雞摸狗、作奸犯科的事時,最好用了。
  
  江陵只是隨口一說,便聽到梅疏遠用非常肯定的聲音說道:“我後院便種著一株迷幻樹,下次挖了給你。”
  
  “……”
  
  不知怎麼,江陵忍不住笑了。
  
  幾十裡的距離,於修士來說,並不遠。他們沒費多長時間,便看到了一片濃密的楓樹林。
  
  也不知道九天仙境的時間是怎麼算的,這個時候,楓樹林滿目赤紅,仿佛燃燒的火焰。從深淵吹過來的風拂過樹葉時,簌簌作響,火焰也似有了生命一般靈動。
  
  一般來說,楓樹生的都不怎麼高大,這片楓樹林的樹木卻有數丈高,醒目非常。
  
  昆侖宗和雲錦閣的修士踩著生著密密匝匝樹葉的枝幹過去,不一會兒便穿過了楓樹林。這一片區域,是一片赤褐色的土地,草木不生。
  
  然而眾人抬頭時,卻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交錯的根深深紮進褐色土壤,粗壯的主幹筆直生長。這株樹木經歷了太長的歲月,分出了非常多的枝幹,枝幹散開,形成半圓的樹冠,上頭生滿了鮮紅的葉子,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
  
  剛剛醒目的楓樹林在這一株鳳凰古木下,通通失色。
  
  這是一株生長在深淵邊上的古木,而深淵中黑霧升騰,誰也看不出其中景色。
  
  “看來,這株鳳凰木的價值比我們最初估計的高。”梅疏遠唇瓣微顫,聲音傳入江陵耳中。
  
  江陵點頭。
  
  他目光從鳳凰木下挪開,落到了下頭的魔修身上。
  
  圍著鳳凰木的大概有幾十個魔修,修為參差不齊,但是修為最低的比雲錦閣一些弟子高,修為最高的江陵也看不透對方修為。
  
  而裸露在外的樹根上坐著一名黑裙女子,被魔修眾星捧月的圍著,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看樣子鳳凰木真的沒有開花,還有時間。
  
  而按照鄧婉所說,他們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了,要是鳳凰木今晚開花的話,也就是說,姬玉守了整整四天……
  
  這株鳳凰木真的值得姬玉守這麼久嗎?
  
  江陵倒是想起了另一樣東西,一樣讓姬玉在之後的劇情中縱橫天下、無人可擋的東西。
  
  憑姬玉重生後的眼光來看,九天仙境七天,也就那樣東西值得姬玉苦苦等待四天了。
  
  江陵轉頭,流露出意味深長之色,聲音傳入梅疏遠耳中:“怕是有比鳳凰木更珍貴的東西。”
  
  眾人耐心等候,時間便緩緩流逝。
  
  黑沉的天空變的濃如墨水,幾乎透不出絲毫光亮,本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天色,卻因為鳳凰木上燃燒的火焰而亮如白晝。
  
  鳳凰木上的樹葉是真的在燃燒,由下自上,將整個樹冠焚毀。
  
  鳳凰花即將開花了。
  
  魔修們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色,江陵他們卻更加謹慎。
  
  火焰將所有的樹葉全部焚燒之後,如同鳳凰浴火重生一般,樹冠上生了十朵花苞,花苞如繡球大小,托在枝丫上。
  
  隨後,花瓣向著四面伸展,灼灼怒放,一縷金色火焰自花心升騰而起。
  
  那便是鳳凰火!
  
  魔修中修為最高的老者開口:“聖女,鳳凰花可以採摘了。”
  
  姬玉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喜色,她點了點頭,笑道:“明叔叔,麻煩了。”
  
  明叔點頭,幾位魔修飛身而起,沿著鳳凰木的枝幹飛身而上,直到接近鳳凰花時,才在枝幹上停下。
  
  鳳凰花可以煉製靈藥,真正讓他們小心翼翼的是鳳凰真火,這玩意一不小心沾上,可就麻煩了。
  
  他們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玉瓶呈現赤紅色,打開塞子後,玉瓶中滴下花露。
  
  鳳凰火被花露澆灌後,沿著花露的氣息探過去,被收入瓶中。
  
  做好這一步後,好幾人鬆了口氣。
  
  便在他們想要摘下鳳凰花送到他們的聖女手上時,天空出現無數繁複陣紋。陣紋由無數細小的劍意組成,猛的向他們壓去。
  
  姬玉一驚,猛的瞪大眼睛,咬牙喊道:“快把鳳凰花收起來!”
  
  第75章 白蓮花仙子(十八)
  
  魔修反應非常迅速,然而劍陣速度更加快,如同細雨紛紛而落,精准的落在魔修頭上。這便算了,關鍵是每絲劍刃的威力都不小。
  
  一般來說,若將招數分的太散,單體攻擊力便會下降。
  
  而如今,面對這劍陣,大半魔修卻是左支右拙。因為出手的並非梅疏遠一人,而是昆侖宗和雲錦閣最厲害的幾個弟子。
  
  為了躲避劍陣之威,去摘鳳凰花的魔修只能縮回了手,轉眼便有幾人的鳳凰花被奪。但是明叔幾人實力強勁,依舊牢牢的護住了鳳凰花,不止如此,還開始了反擊。
  
  姬玉左手撐著瓔珞傘,瓔珞傘形成一光圈,勉強擋住了劍陣之威。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另本來覺得勝券在握的她氣急敗壞:“昆侖宗的星宿劍陣!”
  
  她咬牙:“所謂的道門第一門派,也不過是群陰險小人聚在一起罷了,給我出來!”
  
  沒人理會她。
  
  只有一朵朵鳳凰花被搶。
  
  明叔伸手一拍,手如巨掌,將周身的劍刃一一拍落。劍刃削斷鳳凰木的枝丫,落在明叔手掌上時,卻發出金戈之音。仿佛那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塊巨大的鐵板。
  
  將頭頂的劍刃清除後,他又開始幫助身邊之人。
  
  除了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外,此時終於回過神來,這個時候才清楚,有三個人的鳳凰花被奪了。
  
  姬玉收了瓔珞傘,往前一畫,隨著一條雪亮的紅線,她猛的睜開眼睛,指著一方:“明叔,阿旭,那邊!”
  
  得了這個回答,幾個魔修硬生生頂著劍陣,飛身而起。
  
  手掌如同刀刃,非常強硬的破開了禁制,看到了八名道修。都非常年輕,然而實力都不差。
  
  明叔在心中肯定,怕又是哪個宗門的精英子弟。明叔心中隱約不屑,掃到一位穿著鶴氅的溫和青年時,卻是一愣。
  
  這人給他的感覺,竟然有些危險。
  
  鶴氅青年沒有說話,但是對面一名穩重的青年開口了:“開——啟——”
  
  這是陣法啟動時的靈力波動。
  
  明叔心裡頭明白,在陣法啟動之前,向著一人擊去。這陣法由八人組成,只要殺了其中一人,陣法威力便會大大下降,到時候被碾壓的就該是對方了。
  
  劍雨一收,一團迷霧籠罩而下,將魔修全部籠罩,包括明叔、阿旭他們。
  
  然而魔修的攻擊也到了,陳恒的身上當即出現一到刀痕,劃開了衣服,深入血肉。另外一名昆侖宗弟子傷的更加重。
  
  “傷怎麼樣?”
  
  “能挺住嗎?”
  
  擔憂的聲音傳來,陳恒搖了搖頭:“不要緊,我還撐著住,這件事不能耽擱。”
  
  梅疏遠微微蹙眉,神色柔和而擔憂:“楊予這邊由我來承擔一半。”
  
  “好!”
  
  “依計畫進行。”
  
  “能挺住就別喊痛,不能挺住千萬要說。”
  
  便這般陣法頑固的堅持了下來。
  
  而這一次卻是幻陣!
  
  昏沉如濃墨的天色消失,滿目豔紅的楓樹林不見蹤跡,連“浴火重生”的鳳凰木都不見了。只有蔚藍的天空和潺潺流水之聲。
  
  姬玉知道道門很多隱秘,立刻認了出來:“這是幻陣,雲錦閣的千變萬化陣,不對……這些雨是劍陣,這是複合陣……”
  
  昆侖宗和雲錦閣的獨家陣法同時出現,姬玉不得不想到兩個人。昆侖宗的清河仙君和雲錦閣的青荷仙子。
  
  這兩人不僅僅有婚約,清河仙君還為了陸宜修砍斷了她一條手臂。
  
  姬玉神色極為冷,她勾唇而笑,笑容冰涼:“好啊,陸宜修你在這裡對不對?梅疏遠你也在對不對?”
  
  空中的江陵自然聽到了她的話,白淨修長的手指滑過下唇,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沒想到你居然找上門來了……”姬玉高高抬起手,吩咐,“明叔,聯手強行破開陣法。”
  
  “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本事!”
  
  雖然姬玉如此吩咐,但是這裡幾十個魔修也不可能都是傻子,他們自然清楚什麼樣子能最快破陣。
  
  對方只有八人,又沒有足夠的時間,這般的陣法已經是對方的極限了,他們聯手,這陣法定然擋不住。
  
  幾十個魔修聚在一起,他們有的血光滔天,有的法器之上黑霧環繞,有的則提著僵屍召喚鬼怪……
  
  法器直直撞上,只聽到哢擦一聲,細密纏綿的雨水散去,哢擦聲擴散,藍天、白雲、青草地也在緩緩褪去。露出赤褐色土地,土地上是法器交戰的痕跡,淩亂的鳳凰木樹枝,以及直入雲端的鳳凰木。
  
  江陵八人的也暴露在魔修面前。
  
  魔修中有人露出喜色,便聽到了一聲慘叫。
  
  一回頭,他們瞧見一隻斷臂落下,那魔修手上的鳳凰花、裝著鳳凰火的瓶子在即將墜地之前,被雪亮長劍一卷。
  
  這麼一下,劍身上的血漬濺到了姬玉臉頰上,鳳凰花則被長劍卷走,落在了梅疏遠手心。
  
  幾十個魔修,卻沒有一個人發現那把劍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不過剛剛情況混亂,沒有注意到也正常。
  
  魔修不覺得如何,姬玉卻渾身發抖。
  
  一雙豔美的瞳孔此時失了焦距,癡癡落在那截斷臂上,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被削下的手臂,肩膀傳來的痛楚,以及梅疏遠的眼神。
  
  跟現在一樣,眉眼柔和,清清淡淡。
  
  他是故意的!
  
  砍哪裡不好,偏偏要砍手臂?他就是故意的!
  
  姬玉心中無比肯定。
  
  驚愣半響,姬玉終於回過神來,狠狠瞥向幾個道修。便在她想要開口時,江陵上前一步,抱著手臂,施然瞧著她。
  
  “四比六。”江陵從容不迫的笑道。
  
  姬玉不打算理他,便聽到了下一句話:“目前我們手上有四朵鳳凰花,你們有六朵,也就是說,我們比你少兩朵,可是……”
  
  江陵眯了眯眼睛,眼中透徹無比,仿佛能夠輕而易舉的看穿一切:“你大概一朵都不想少吧。”
  
  “……”
  
  姬玉面上不變,心中卻是一驚。
  
  “聖女,別聽他們廢話。”明叔抬步上前,聲音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江陵攤手,朝著魔修露出無所謂的神色:“你們不聽也得聽。”
  
  怕姬玉他們真的先動手,江陵口齒清晰,語速卻非常快:“你們要是不聽,我立刻毀了鳳凰花。”
  
  赤裸裸的恐嚇出口,江陵神色悠閒,氣定神閑。
  
  這個時候,他的指尖被輕輕勾住,勾住他手指的人笑的非常柔和。
  
  江陵回頭,便見梅疏遠微垂雙眸,將剛剛得到的鳳凰花放在了他的掌心。
  
  你這是幹什麼?
  
  江陵用眼神詢問。
  
  梅疏遠抬眸,清碧色的眸子波光粼粼,沒有絲毫的緊張害怕,只是實話實說:“給你毀。”
  
  江陵差點兒在關鍵時刻笑出聲,在心裡默默給他點了一個贊後,回頭去瞧姬玉。姬玉冷著一張臉,雖然沒怎麼緊張,但是眼中的積聚的殺意卻消散些許。
  
  這說明她有了顧慮……
  
  “這鳳凰花雖然珍貴,但是你們已經拿到六朵了,按理來說,也不該太在乎另外四朵,但是……如果你拿鳳凰花不是為煉丹了?”這一次,江陵放緩了語速,不緊不慢開口。
  
  姬玉挑眉:“沒想到你這麼會瞎扯。”
  
  “還有更加瞎扯的。”
  
  “你……”
  
  “鳳凰花有別的用處對不對?”江陵隨口一通亂說,“為了治好你的右臂?還是用來做祭品祭拜魔神?或者說……”
  
  隨著江陵開口,姬玉鬆了口氣。
  
  江陵最後幾個字溢出唇角:“或者說是用來開啟或者觸發什麼秘密之地?”
  
  “……”姬玉臉上有那麼一瞬間,一片空白。
  
  “那我再猜猜好了。”江陵流露出幾分笑意,“那個秘密之地,就在這附近對不對?”
  
  “……”
  
  江陵抬手,手指指著鳳凰木邊上的深淵,深淵之上密佈霧氣,根本看不清其中景象,江陵的語氣卻非常肯定:“比如說這裡!”
  
  “殺了他們!”姬玉直接下達了命令。
  
  她深吸幾口氣:“能拿到鳳凰花就拿,拿不到的話,毀了算了。”
  
  魔修早便等的不耐煩了,聽到主人命令後,持著法器一擁而上。
  
  江陵一笑:“你們錯過了殺我們的好機會。”
  
  靈力波動自身後傳來,是前來支援的兩宗弟子。
  
  昆侖宗弟子和雲錦閣之人臉上神色都輕鬆了許多,他們抽出了法器,做好了應戰準備,不遠處,兩宗弟子終於趕到。
  
  論起人數的話,兩宗弟子更佔優勢,但是魔修整體修為更好。很多時候人數根本沒用,但是當這些人是同宗弟子,並且熟練陣法,隨時可以擺陣和人對敵時,人數便有了作用。
  
  至少可以和對方勢均力敵。
  
  雙方之間似乎有一條界限分明的線,有人越過了這條線,便開始了一場膠著的廝殺。
  
  法器寶光灼灼,廝殺哀嚎陣陣。
  
  便在這時,一陣風吹散了終年纏繞在深淵上的黑霧。
  
  黑霧朝著道修魔修打鬥的方向而來,一旦被黑霧碰到皮膚,不管有沒有靈力罩護體,不管有沒有使用護身法寶,通通被腐蝕掉一片血肉。
  
  眾人不得已,只能紛紛退去,退到鳳凰木下頭,方才安全。
  
  這個時候,他們才看清濃霧下的景色。
  
  濃霧之下的確是深淵,然而對岸卻是一座懸浮於空中的小島,連接腳下這片土地和那座小島的是三座橋。
  
  每座橋對岸都豎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分別寫著一個字:仙、人、魔。
  
  第76章 白蓮花仙子(十九)
  
  三座橋形狀都不一樣,從右到左,第一座橋便是對應“仙”字石碑的橋。這座橋由雲霧組成,雲霧交疊成蓮花形狀,一腳踏上去,仿佛足踏蓮花,即將飛升。
  
  中間的橋則是“人”橋,比起第一座橋的仙氣縹緲,這座橋便太普通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石板橋,卻給人一種腳踏實地、心中安穩的感覺。
  
  最後一座橋對應“魔”字石碑,這座橋由黑色板子組成,黑色板子看不出材質,但是上頭佈滿了各種法器留下的痕跡,一些石板上沾滿了血,甚至堆疊了一些細小的骨頭。
  
  而踏過橋之後,那座小島便是姬玉真正的目標。
  
  在小說中,清楚的寫了那座懸浮天空的無名島中,殘留著遠古之界修士的遺骸。
  
  而姬玉便從那些遺骸中尋到了一件屬於自己的法寶。
  
  到了這個時候,不管是魔修還是道修都明白了姬玉的目的,道修面面相覷,魔修眸中閃過一道道光亮。
  
  “聖女……”
  
  芊芊手臂抬起,又重重落下,姬玉神色冷凝,不容置疑的命令:“給我攔住他們,明叔、阿旭你們跟我一起過橋。”
  
  話音未落,姬玉捏著鳳凰花衝入了黑霧之中。明叔幾人緊隨姬玉其後。
  
  其他魔修也通通圍來,見准機會便立刻出手,道修雖然有些震驚,卻沒有放鬆警惕,雙方再度糾纏在一起。
  
  因為黑霧原因,道修沒有空間佈置施展陣法,但是魔修修為最高的幾個也走了,雙方依舊是勢均力敵的狀態,緊緊膠著在一起。
  
  在場唯有清河仙君梅疏遠遊刃有餘,不止將身邊之人牢牢護住,還能抽出手幫助別人。
  
  秋碧華是個火爆性格,和魔修打的難解難分。
  
  陳恒卻想的更多,他掃視一圈,見姬玉他們踏上了對應“魔”字石碑的橋後,便急急喊道:“清河道友,師妹,你們去追人。”
  
  不得不說,短短幾日相處,陳恒對梅疏遠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連同信任也拔高到了一定程度。
  
  因此他相信,只要梅疏遠在,“陸宜修”便不會有事。
  
  “好。”梅疏遠抬眸,柔和應答。
  
  隨後抬劍一掃,雪亮長劍滑過空中,周邊的魔修通通避開。
  
  清河仙君的一劍,不是在場的魔修能夠接下的。
  
  “青荷師妹,我們走。”
  
  “好。”江陵點頭。
  
  兩人便趁著魔修退讓的空間,抽身離開戰場。
  
  在場卻沒有魔修去追,有人嘀咕了一聲:“要是明長老在這裡,還能鬥上一鬥。我們?”
  
  “還是別去自討苦吃了。”
  
  於是他們尋了和自己修為差不多的道修,再度打在了一起。
  
  江陵兩人,人手一朵鳳凰花,飛身落到了懸崖邊上。
  
  黑霧濃重,將兩人籠罩,大概是因為鳳凰花的緣故,離兩人一尺之遠時,被無形的東西隔開。
  
  江陵眺望,發現姬玉她們已經到了橋身三分之一的位置。
  
  “你想走哪一座橋?”梅疏遠歪了歪頭,詢問江陵。
  
  “姬玉她們幾個是魔修,走了這條陰森的橋,一點兒事都沒有,我想這其中應該有什麼規矩。”
  
  “你是說……”梅疏遠目光落在那座雲橋上。
  
  “她們都跑這麼遠了,想要追上也不容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如走雲橋?”江陵伸手往那邊一指。
  
  梅疏遠眉眼間溢出了笑意,點了點頭,唯有一個字:“好。”
  
  兩人都有了決斷,便不再耽擱時間,向著雲橋掠去。
  
  腳下軟綿綿的,似乎真的踏上了雲朵似得。江陵踩了兩腳後,向著前方走去。細小的雲霧在身邊蒸騰,柔和的風將衣袂扶起,仿佛置身於真正仙境一般。
  
  走了沒幾步,江陵便瞧見雲海之中展開一副畫面,畫面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存在一般。
  
  那是一幅宮宴圖,畫面一轉,江陵瞧見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有韓素、梅少恒、老皇帝、還有躺在明香懷中,口吐鮮血的曦妃“江菱”。
  
  ——這是當年他為了任務,在宮宴上誣陷韓素的場景。
  
  江陵掃了一眼後,沒事人一般走過,心中添了一句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踏過這幅畫面後,江陵聽到了系統那副破鑼嗓子:“宿主,宿主,你沒事吧?”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江陵詢問。
  
  “這是問仙橋,問仙橋是用來考驗道修的,心如明鏡,意志堅定,不為外物所擾便能安全通過。”經書翻開,上頭出現這樣一段文字。
  
  江陵頷首,繼續上前,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瞄了梅疏遠一眼,見他神色平淡,沒有任何不適後,便繼續上前。
  
  這一次,江陵瞧見了漫天大雪,大雪將整個城牆覆蓋,上頭結了一層薄冰,城門上方掛著妖妃的屍體。
  
  江陵聽到了一聲呼喚,風雪之中,他看到了一個半大少年,看不清模樣,江陵卻知道他是誰——小國師。
  
  當時沒有見到他,也算是一種說不出的遺憾。
  
  江陵歎了口氣。
  
  他越走越快,無論是什麼畫面,都無法困住他絲毫。
  
  這個時候,他已經過了一半的問仙橋,而在求魔橋上的姬玉只比他前一點點。
  
  估計走到最後時,江陵能夠反超,直接在小島上堵人,那樣的話,姬玉是真的要哭了。
  
  然而,江陵卻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的身側,從容溫潤的那個人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江陵回頭,便瞧見梅疏遠輕闔雙眸,眉頭微蹙。
  
  被幻境迷住了心神?
  
  江陵這麼想時,便見梅疏遠睜開了眸子,清碧色的眸子中,清透明亮,卻含著隱約的痛苦。這個樣子並不像被幻境迷住……
  
  “你怎麼了?”江陵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是不是這個橋有些古怪?”
  
  梅疏遠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後,恢復了常態,朝著江陵擺擺手:“沒事的,老毛病了。”
  
  “老毛病?”江陵一愣,“這比你被幻境迷住還嚴重好吧。”
  
  身為一個修真者,百病不侵,梅疏遠身上居然有頑疾,那說明非常嚴重了!
  
  “不會要我命的。”梅疏遠看出了江陵的擔心,這句話格外的柔,眉眼間盈滿了笑意,“不過是這座橋有些特殊,我一時間適應不了罷了。”
  
  “別說話。”江陵命令。
  
  “……”
  
  “……”
  
  “……好。”梅疏遠笑道。抬起手,食指從自己唇上抹過,表示已經把嘴巴封住了。
  
  江陵半蹲下身體,拍了拍手:“我背你過去,這樣更加快些。”
  
  “……”
  
  “別磨磨唧唧了。”
  
  “……”
  
  “喂,你不會是害羞吧?放心,我不嘲笑你。”隨著一連串的聲音,江陵背上一重,察覺到梅疏遠一隻手繞過了他的脖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將半身重量壓了過來,卻沒有如江陵所願,直接爬上去,讓江陵背著。
  
  江陵轉頭:“你怕我背不起?”
  
  “……”
  
  梅疏遠歪頭,有幾縷青墨色的頭發落到了江陵肩頭,而他眉眼間的痛楚散去,唯有笑意一圈圈泛起。
  
  “……暫時先這樣吧。”
  
  江陵這樣帶著梅疏遠速度並不慢,卻也不快,背上的人不說話,他便不開口。
  
  姬玉也發覺了兩人的情況,心下一沉,趕忙加快速度。
  
  步步踏過蓮花雲橋,江陵面不改色的無視所有幻境,問心之路於他來說,形同虛設。
  
  姬玉大步上前,絲毫不理會身邊亂竄的魔物,奮力前行,即使被魔物抓傷,也沒多瞧一眼,只求儘快通過求魔之路。
  
  兩方之人,幾乎同時踏上小島,直面那塊刻字的石碑。
  
  江陵和姬玉同時轉頭望向對方。
  
  姬玉那邊三人,江陵兩人,魔修雖然多了一人,但是清河仙君一個打兩,也就是說雙方實力差不多。
  
  “陸宜修!”姬玉冷笑,“你有時間跟著我,還不如看看你身邊這位清河仙君到底怎麼了。”
  
  江陵挪開目光,仔細瞧著梅疏遠,梅疏遠便朝著江陵揮了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江陵鬆開了手,梅疏遠身子有些晃,低垂眉眼,遮住了眸中神色,臉上膚色蒼白。
  
  “你剛剛說的話,不會是騙我的吧?”
  
  “沒有。”梅疏遠捂著臉,搖了搖頭,“我只是還沒緩過勁來。”
  
  江陵見他不肯說實話,無奈搖了搖頭。
  
  姬玉則朝著身後兩人打了個手勢,準備出手偷襲,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黑霧之中傳來一聲冷笑:“他當然不舒服。”
  
  聽到這個聲音,姬玉臉上浮現驚喜:“大表哥!”
  
  隨後,黑霧之中踏出三人,兩男一女,皆是魔修,三人身上氣息可怕到了極點,江陵看了一眼,居然有種窒息感。
  
  “父親,紅長老。”姬玉再度喚道,“你們終於趕上了。”
  
  這一下,江陵知道了這幾人的身份。
  
  居中央的中年男子便是魔尊姬不遇,那唯一的女子便是紅長老。剩下的年輕男子便是姬玉的大表哥,也就是剛剛出聲的人。
  
  姬玉只帶了明叔阿旭過來,那是因為另外三朵鳳凰花要交給別人,便是眼前這三人。
  
  也就是說……陳恒大師兄他們讓魔修溜了一兩個,並且通知了姬不遇幾人,才造成今天的場面。
  
  “一個魔修,往問仙橋上走一遭,舒服才奇怪。”那年輕魔修笑了起來,“我倒是有些佩服他了,這麼大的痛楚,居然一句疼都沒喊。”
  
  年輕魔修剛剛到,自然不清楚梅疏遠的身份,只以為是哪個魔道叛徒罷了。
  
  知道梅疏遠身份的姬玉卻是唇瓣顫抖,臉上浮現驚駭之色。她表哥實力比她強,應該不會感應錯……
  
  “不過,你們惹我表妹不開心了,便去死吧——”
  
  年輕魔修神色一沉,臉上浮現森森殺意。
  
  下一刻,黑色長戟向著江陵飛馳而去。
  
  江陵瞳孔微微睜大,想要躲開,卻發現身邊空間被鎖定,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硬抗。
  
  一件件法器扔出,一件件法器破碎。
  
  江陵在心中估量自己會不會死時,身側之人摟住了他的肩,向著一邊歪去。
  
  那位紅長老便在此時出手。
  
  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栽下懸崖。
  
  第77章 白蓮花仙子(二十)
  
  江陵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混沌的天色,蔚藍的月亮。他的眸子尚且有幾分迷茫,下一刻,整個人清醒過來,從地面上彈身坐起。
  
  因著他的動作,素淨鶴氅從身上滑落,即將墜地時,又被江陵一手拉住。
  
  衣料柔軟,上頭繡著精緻的紋路,江陵瞧了一眼,發覺是梅疏遠的外袍,便提著外袍向旁邊瞧去,他的身邊正是隨意坐於地面的梅疏遠。
  
  梅疏遠微微垂首,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抵著額頭,略略鬆散頭髮柔順的垂落,清淺的遮住了面容,只能瞧見挺拔的鼻尖。
  
  “我睡了多久?”江陵詢問。
  
  那頭微微一顫,江陵看到他的手指動了動,隨後才開口:“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這聲音一如既往,溫潤柔和,甜軟可口。
  
  江陵這麼想時,抬頭握住了梅疏遠撐著額頭的手。
  
  陡然被襲擊,梅疏遠微微一愣,抿了抿唇後,低著頭輕笑:“沒什麼好看的。”
  
  印入眼中的面容和以前沒什麼區別,眉眼清淡,唇色淺淡,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妖冶邪肆……這是控制不住體力的力量才會出現的結果。
  
  剛剛那個人說的果然不錯,梅疏遠果然是魔修。
  
  或者說,他不是魔修,但是身上有魔道的力量,無法將力量收斂,導致現在瞧著像個徹徹底底的魔修。
  
  “你這樣很好看。”江陵半蹲在他面前,揉了揉梅疏遠的頭髮,他的頭髮濃密而細軟,摸起來手感非常好。
  
  梅疏遠睫毛顫了顫,卻沒有說話。
  
  江陵覺得安撫的差不多了之後,便握著他一隻手,將目光落在了另外一隻手上。
  
  那只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傷痕,手心則捧著一些晶瑩的碎屑,瞧著有點兒眼熟。
  
  這是什麼了?
  
  江陵思索時,梅疏遠給出了答案:“明光珠。”
  
  江陵抬頭,對上梅疏遠清碧色的眸子,那雙眸子落滿了星星點點的光,像破碎的太陽光線。
  
  “……”
  
  “碎了。”梅疏遠再度回答。
  
  “明光珠……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這玩意有淨化的功效,用來對付魔修,以及防身在適合不過了。”江陵回過神來,句句斟酌。
  
  “嗯……”
  
  這句肯定,讓江陵心中閃過無數個猜測。
  
  不等他從這些猜測中挑出一個正確的,梅疏遠便又道:“其實,我師父將明光珠賜給我並不是因為獎勵我完成什麼任務,而是為了壓制消除我身上的這股……力量。”
  
  “你師父早知道?”江陵驚訝,“已經十年了?”
  
  梅疏遠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前頭還把明光珠給我?你是不是傻?”
  
  笑意自唇角泛起,梅疏遠壓低聲音,回答:“沒那麼嚴重,我知道後果的。”
  
  話音未落,江陵抬手,捧住了梅疏遠的一邊臉,捏住上邊的軟肉一揪:“那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我沒想過那座雲橋那麼厲害……”梅疏遠回答,“畢竟在這之前,我們誰也沒真正踏上過那條雲橋,也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麼的。”
  
  “繼續說!”
  
  “我們掉下來後,我想跟以前一樣,用明光珠壓制,結果……明光珠炸了……”梅疏遠瞧著江陵,眨了眨眼,模樣非常無辜。
  
  倒是江陵瞧著梅疏遠手中那些晶體,有些心疼的搖了搖頭:“昆侖老祖東海斬龍才得到的靈珠,沒想到就這麼被你毀了。”
  
  “不過……”江陵話音一轉,詢問,“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這股……力量?”
  
  說這句話時,江陵緊緊盯住梅疏遠,只要他臉上露出絲毫不情願,便立刻轉移話題。
  
  然而,那一刻梅疏遠卻回望江陵,眸中透出江無法理解的輕微情緒,有些哀傷,有些譏諷,還有幾分清清淺淺的感情。
  
  又炙熱又冰冷,能將人融化成水,又能將人灼燒成灰。
  
  “我……”
  
  “我不問了。”江陵退縮,鬆開了手,向後退了一步,“你也別說。”
  
  “為什麼?”梅疏遠歪頭。
  
  江陵攤手:“我不想揭人傷疤。”
  
  言罷,他瞥過頭,不再去瞧梅疏遠,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江陵醒過來之後,發覺沒有危險,梅疏遠又安安靜靜坐在身側,才先關注他的。但是當江陵有空關注起四周的環境,才發現事情沒他以為的這麼樂觀。
  
  四周一片混沌,即使以修士的五識,依舊看不清一丈之外的情況。
  
  而此時,為江陵兩人照明的則是一小束金色火苗。那束火苗懸浮於空中,非常微弱,在風中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卻又依舊頑強的照亮四方,江陵能夠從那束火苗中,察覺到極為強盛的力量。
  
  ——那是鳳凰真火,也就是鳳凰花心那束火苗。
  
  “這是什麼地方?”江陵呢喃。
  
  “深淵。”
  
  江陵點了點頭,算回答梅疏遠,隨後在心中詢問系統:“小紅,這裡是什麼地方?”
  
  小紅操著一口粗漢音,鬱悶的回答:“我不知道,我這裡沒有任何資料。”
  
  江陵懂了,又是劇情之外的地圖。
  
  既然這樣,一切便只能靠自己探索,江陵用神識掃過去,在鳳凰火照亮的範圍內搜索。
  
  經書趴在江陵後背,一副探頭探腦的模樣:“宿主,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去關心關心你未婚夫,做人嘛,不能這麼冷漠。”
  
  “你沒瞧見我一醒來就在關心他了嗎?”
  
  “你這個關心力度不夠啊。”系統一本正經說道。
  
  江陵繞了幾圈後,什麼都沒發現,便向黑暗之地探去,腳還沒踏出一步,便聽到了梅疏遠急促的聲音:“別去!”
  
  系統同時喊道:“宿主,小心啊!”
  
  江陵探出去的腳縮了回來,回眸看向梅疏遠,神色疑惑。
  
  梅疏遠微微蹙眉,解釋:“這裡空間非常不穩定,空間破碎,時不時出現空間黑洞,這是我找到的較為穩定的空間。”
  
  所謂空間黑洞就是,你要是沒有足夠的實力,一旦踩到空間黑洞,會立刻被裡頭破碎的空間絞殺成碎片。
  
  江陵點頭:“多謝提醒。”
  
  下一刻,心中隱約閃過幾分不對勁,江陵死死盯住了梅疏遠的臉。
  
  他聽到了系統的聲音,系統用破鑼嗓子在他耳邊嘀咕:“宿主你身體素質不行,從小島上一跌下來就昏了過去。其實這裡好多空間黑洞和空間裂縫,你們撞進了好幾個空間黑洞裡,我看都是你未婚夫挺著。”
  
  “……”
  
  江陵心中一緊,聲音略顯乾澀:“然後了?”
  
  “一落地他就立馬抱著你尋找安全的地方。我雖然能夠探測到哪條路安全,但是他又聽不到我的聲音,只能一頓亂竄,才找到這個地方,這裡的空間算挺穩固了……”
  
  “……”
  
  “你看,你未婚夫現在都沒挪動一下,我估計他傷重到動不了了。”
  
  “……”
  
  江陵抬步走向梅疏遠,臉上是輕鬆的神色,連同聲音也是輕快的:“沒想到這地方這麼奇怪。”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梅疏遠輕笑回答。
  
  “幸好你剛剛提醒我,不然我就要吃苦頭了。”江陵在梅疏遠面前蹲下。
  
  梅疏遠聽到他的話,彎了彎眉眼。
  
  “我們這次真幸運,正巧落在這片安全的地方,要是掉進空間黑洞裡,那就倒楣了。”
  
  梅疏遠揚了揚唇角,用非常柔和的聲音說道:“嗯,運氣挺好的……”
  
  “嗯你個大頭鬼,運氣好個大頭鬼!”江陵臉上的笑容一收,手往梅疏遠身上一推,梅疏遠猝不及防下向後倒去。
  
  江陵不知道他傷到哪裡,怕他壓到傷口,趕忙用手墊在他後背,整個人覆蓋在他身上,僅僅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黑色長髮鋪展在身後,梅疏遠似乎沒有回過神來,直愣愣的盯著江陵瞧,隨後輕輕顫動眼睫毛。
  
  “你別動啊。”江陵居高臨下的警告。
  
  “……好。”
  
  得了這個回復,江陵下手去解對方的腰帶,江陵解的非常利索,很快便將腰帶扔到一邊,開始解梅疏遠衣服上的扣子。
  
  衣領敞開一角,露出裡頭一小片皮膚來,梅疏遠回過神來,趕忙去拉江陵的手。
  
  江陵被他拉住手,便去扯衣服。
  
  梅疏遠聲音悶悶的:“衣服要被扯壞了……”
  
  “那你鬆手。”
  
  “青荷……”
  
  “呦呵,你還害羞啊。”江陵瞥了他一眼,“別忘了,我們兩個的婚約。”
  
  江陵本來是隨口一說,也不求有用沒用,誰知道梅疏遠微愣,居然緩緩鬆開了手。
  
  江陵便沒理他,利索的扒開了胸口的衣服,衣料完全敞開時,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淡淡藥香撲面而來,在他胸膛上,大大小小的傷痕,縱橫交錯。
  
  修士的丹藥非常好用,很少會留疤,梅疏遠身上的全部都是新傷。
  
  皮膚翻起,露出裡頭的血肉,有深有淺,一下子將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連修長結實身軀都沒空去欣賞。
  
  江陵瞧了一眼,便覺得頭疼。
  
  “其實沒事的,我已經上過藥了。”清清淺淺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江陵低頭,目光落在梅疏遠臉上。
  
  細碎的頭發落在白淨的額頭上,他微微側著頭,手背搭在臉上,似乎想遮住臉上的滾燙,但是紅暈自臉頰蔓延到了耳根,根本遮不住。清碧色的眸子蒙著一層水霧,仿佛清晨時期,滾在嫩葉上的露珠,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江陵。
  
  “你厲害,這麼重的傷還能面不改色的聊天。”江陵開口,就是話語中含著怒氣。
  
  “真沒什麼……”
  
  “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告訴我受傷了?還想瞞我不成?”
  
  “……”
  
  江陵惱火,看著這一身傷不好發脾氣。
  
  於是揪了揪梅疏遠的辮子,以示懲罰。
  
  第78章 白蓮花仙子(二十一)
  
  “大概是因為空間破損的太嚴重,這個地方根本無法用神識探路,神識一旦探出,很容易被交錯的空間絞碎,若是神識出了問題,那就麻煩了。”
  
  梅疏遠低聲解釋。
  
  “嗯。”
  
  “神識沒有用,肉眼也無法看清道路,但是我發現鳳凰真火在這裡不受限制,可以照亮方圓一丈的空間。”
  
  江陵瞥了眼那簇金色火焰,點了點頭後,開始給梅疏遠穿衣服。畢竟是他動手扒的,自然要負責穿上。
  
  “我自己來吧。”梅疏遠抬手,指尖碰到了江陵的手臂後,軟軟說道,“不用麻煩你了。”
  
  江陵冷冷瞥過去:“放手。”
  
  於是梅疏遠飛快將手縮了回去。
  
  “抬手。”江陵又道。
  
  梅疏遠順著他的話抬起了手,江陵便攤開鶴氅,穿過梅疏遠的手臂,為他穿上袖子,隨後又將人扶起,替他穿上另一邊袖子。
  
  梅疏遠偷偷瞧了他一眼,江陵冷著一張臉,和當初一般的強勢,他卻能從越來越輕的動作中感受到這人的溫柔。
  
  衣領將梅疏遠的頭髮包裹其中,江陵湊上去,細心的將梅疏遠的頭髮從衣料中翻了出來,又開始撫平衣領上的褶皺,溫熱的氣息便撲在了梅疏遠頸項處。
  
  梅疏遠覺得有些癢,便側過了頭,繼續用輕柔如泉水,溫潤如珠玉的聲音說道:“這畢竟只是一簇花中火,比不上真正的鳳凰,如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般,會慢慢被消耗……”
  
  “我們搶了四朵鳳凰花,一共有四簇鳳凰真火,現在還剩多少?”江陵詢問。
  
  梅疏遠回答:“兩簇。”
  
  隨後,他伸手一拂,再度攤開手時,手心握著兩個玉瓶,正是他們從魔修手上奪到的那個:“在加上目前正在用的那一簇的話,一共是三簇。”
  
  “也就是說,一簇鳳凰真火,用不了一柱香的時間。”
  
  “差不多。”
  
  情況很糟,等鳳凰火熄滅,他們估計要被困一輩子。
  
  江陵揉了揉眉心:“讓我想想。”
  
  說是想,實際上江陵是在跟系統說話。
  
  系統憂心忡忡:“宿主,這片空間只是短暫的穩定,要不了多久,就會撞上空間風暴,直接粉碎的。”
  
  “禍不單行。”江陵評價。
  
  “宿主……”
  
  江陵詢問:“你剛剛說,你能探測到哪條路安全?”
  
  “嗯嗯。”江陵提到這一點,系統立刻驕傲了,“空間裂縫對於你們來說是麻煩,但是對我這種經常穿梭於不同世界的系統來說,那都是小意思。”
  
  “那你現在帶我們兩個離開?”江陵微笑,“我會很感謝你的,如果需要積分的話,我也能酌情考慮。”
  
  “這需要宿主你完成任務啊!”
  
  “哦。”江陵冷漠,“不能的話,你說個毛線。”
  
  “嚶嚶嚶。”
  
  系統用八尺大漢的聲音痛哭宿主的冷酷無情,無理取鬧。
  
  江陵淡然說道:“你幫我找一片安全穩定的空間,要近,最好讓我能待個幾年都沒事的空間。”
  
  “沒積分免談。”系統悲憤。
  
  “我死了你也完蛋。”
  
  “……”
  
  “行了,積分就積分。”江陵換上慎重的神色,聲線認真,“拜託了。”
  
  這邊解決後,江陵目光落到梅疏遠身上,換上較為柔和的聲音:“你的傷……什麼時候能好?不需要全好,好個五六成,你可以發揮全力便成。”
  
  “一天。”
  
  有點兒長啊……
  
  “等一天後我帶你離開,你放心,這地方雖然古怪,但是……我能帶你離開,你相信我。”
  
  江陵朝他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梅疏遠微微抿了抿唇。
  
  “我不是不信你,但是我們等不了一天的時間。”江陵解釋。
  
  “你是說?”
  
  “這塊空間堅持不了這麼久。”江陵回答。隨後悄悄翻找經書商城,商城療傷藥品一堆。但是普通的療傷藥根本比不上昆侖宗出品的療傷藥。
  
  最後,江陵花費了大量積分,兌換了珍品靈藥。強制梅疏遠吃下之後,江陵詢問:“有沒有好一點兒?”
  
  梅疏遠微微蹙眉,神色有些訝異,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抿唇溫和而笑:“多謝。”
  
  隨後梅疏遠運功打坐,江陵在一邊閉目養神,在梅疏遠調理好之前,系統給江陵繪製了一幅完整的地圖。
  
  “這種空間不穩定的地方,每時每刻都在變動,一塊穩定的空間隨時被撕成碎片,空間黑洞中也可能生成穩定的空間,只有一些極為穩定的空間算固定地點。”
  
  系統雖然經常犯傻,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長處,收集資料這種關乎職業素養的工作,他從來沒有掉過鏈子。
  
  “也就是說,這份地圖只有七個固定地點是不變的,其他的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準確性。到時候,需要我探路。”系統巴拉巴拉一大堆。
  
  見江陵微垂雙眸,神色沉靜,系統便詢問:“宿主,這七個固定地點,你打算去哪個地方?”
  
  江陵抬手一指,手指頭指著的正是最大的那個地方。
  
  “為什麼是這裡啊?”系統不解,“這裡並不近啊。”
  
  “也不是太遠,當然,我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江陵揚了揚唇角,“大啊~”
  
  系統:我竟無言以對。
  
  便在江陵盯著地圖發呆時,身側之人手指微屈,緩緩睜開了雙眸,碧色清潭一般的眸子含著笑意落在江陵身上。
  
  江陵撐著下巴,玩笑似得說道:“我帶你去天涯海角,只有我們兩個,你去不去?”
  
  “我去。”梅疏遠回答的相當認真。
  
  江陵笑了起來,擺著手道:“我有辦法探測到路,如果你願意相信我一把的話,那我們立刻就出發,目的地大概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
  
  “不願意嗎?”
  
  梅疏遠起身,兩步走到江陵面前,朝著江陵伸出了手。手指白淨修長,指腹紋理清晰乾淨:“我們現在就走。”
  
  他握住了江陵的手,拉他起來,交接的手掌間透出柔韌的力道。
  
  江陵忍不住看了眼手,突然覺得有些安心。
  
  “那我拉著你,你千萬別走錯路。跟著我的腳步走。”
  
  言罷,江陵反握住梅疏遠的手,向著黑暗之地走去。
  
  空間交錯時帶來一陣涼風,將兩人的衣袂拂起,兩人沒有說話,面對未知的殘破的空間,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踏進黑暗的那刻,刺骨陰寒從腳底往上頭傳,江陵沒有停頓,繼續上前,這個時候,鳳凰火搖搖晃晃的跟了上來。
  
  金色火苗雖然微弱,卻將江陵兩人腳下的土地點亮。
  
  在顫巍巍的燭火中,兩人手指輕輕交握,廣袖交疊,面容籠著一層柔和的光,不像絕境求生,反而像在月色湖邊遊玩。
  
  兩人走到哪裡,哪裡便隨之點亮。
  
  仿佛漫長黑夜之中,一點螢火。
  
  系統沒有掉鏈子,他給出的地圖是相對安全的,就算遇上空間突然崩塌,系統也能及時更正路線,繞個方向繼續往前走,若是實在躲不過,憑著梅疏遠和江陵的實力也能安全度過。
  
  偶爾兩人會被空間裂縫劃出幾道不深不淺的血痕,但是兩人都沒怎麼在意,把藥一抹,繼續前進。
  
  時間久了,江陵自己也能稍稍推斷出路線,兩人輕鬆了許多,便在他大步前行時,他聽到了一聲呼喚,很輕,喚他的人是梅疏遠。
  
  “青荷。”
  
  “嗯?”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梅疏遠溫聲開口。
  
  “跟著謝安歌一起叫我宜修?”江陵想也不想便笑答。
  
  梅疏遠抬眸,眸中含著鳳凰真火之光,清清淺淺落在江陵身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輕輕笑道:“那便算了。”
  
  他開了這個頭,江陵便嘀咕:“也不知道大師兄大師姐他們怎麼樣了。”
  
  “你擔心他們?”梅疏遠詢問。
  
  “那倒不是。”
  
  “……”
  
  江陵聳肩:“我猜到守著鳳凰木的魔修可能是姬玉後,便通知了謝安歌,算算時間,他早該到了……有他在,估摸著不會出什麼大事。”
  
  畢竟謝安歌也不可能一個人來,肯定帶一堆人,實力擺在那裡。要是不敵魔尊,還能跟魔尊女兒姬玉打打感情牌。
  
  兩人隨口交談,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就是心裡舒坦了許多。
  
  前方又是大片空間黑洞,跟隨江陵兩人的鳳凰真火幾乎消耗殆盡,梅疏遠便又取出一簇鳳凰真火。
  
  初初點亮的鳳凰真火極為靈動活潑,將那一方的空間點亮,江陵便瞧見了一片交錯的空間之刃。
  
  江陵感歎了一句:“也不知道這麼多裂縫是怎麼形成的。”
  
  梅疏遠便介面:“也許,這裡以前是一片戰場。”
  
  頓了頓後,他又道:“不僅僅是這裡,整個九天仙境都是遺留下來的戰場,只是這一片區域,毀壞的特別嚴重罷了。”
  
  “很有道理。”江陵無所謂的點頭。
  
  他才不管那些遠古之事,他比較在乎的是,那場大亂,給他如今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系統重新規劃了道路,江陵瞧了眼,估摸著能在這簇鳳凰真火熄滅時,他們能夠到達目的地後,便拉著梅疏遠走。
  
  才走了兩步,梅疏遠便回頭瞧去,神色沉靜而認真,仿佛一把暫時封存的利劍:“……青荷,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江陵停步,聽到了哢擦哢擦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一面鏡子,被尖利的東西硬生生砸碎。
  
  “宿主,是黑洞蟲!!!快離開這裡!!!”系統抖了抖,急匆匆喊道。
  
  江陵神色一變,拉著梅疏遠疾步離開。
  
  “那東西專門啃食空間,但是看見活物會另他們極度興奮!這種地方,絕對是黑洞蟲的樂園,說不定便有黑洞蟲的巢穴。”
  
  系統絮絮叨叨,哢擦哢擦的聲音越來越近。這個時候,系統猛的一吼:“來了來了!”
  
  江陵回頭瞧去。
  
  鳳凰真火的範圍之內,他看到一片破碎的空間,黑不見底的空間裂縫中,張開一張血盆大嘴。那張大嘴咬上了空間之刃,隨著哢擦一聲,空間如同美味的糕點一般,被它吞入腹中。
  
  大概是吃的差不多了,黑洞蟲從黑暗中鑽出了半邊身子,毛蟲形狀,身體卻是由晶體組成,在這個黑不溜秋的空間,黑洞蟲全身折射的七彩虹光,瞧著挺好看的……
  
  那只黑洞蟲發現了江陵兩人,發出一聲尖嘯,嘯聲傳開,整個空間都搖搖晃晃起來,仿佛吸引了太多龐然大物,而這種程度的空間根本無法承受龐然大物的肆虐。
  
  江陵下意識握緊了梅疏遠的手,向著一邊衝出去。
  
  只聽到哢擦一聲,頭頂的空間裂開,露出一截水晶身軀來。
  
  真是特別的亮眼……
  
  “轟——”
  
  整片空間破碎,江陵抬手祭出龍魚蓮花燈時,一輪劍光將兩人籠罩。
  
  無數碎片絞來,被劍光擋了大片,又被蓮花燈阻了阻,卻還是有一些碎片在兩人身上劃出血痕。
  
  “得罪了。”梅疏遠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江陵正要詢問哪裡得罪了時,被一雙手抱了起來,整個人有點兒懵。
  
  “喂——”
  
  “這樣速度更快。”梅疏遠柔聲回答。
  
  系統重點歪了:“宿主,他嫌棄你修為低,跑的慢。”
  
  “……”
  
  梅疏遠眉眼泛起笑意:“而且,你也能專心推測路線。”
  
  “……”
  
  “喂,宿主他誇你啊。”系統嘀咕。
  
  “……”
  
  江陵無視了系統的聲音,指著一條路道:“這邊,三丈之後拐個彎,往右邊走。”
  
  “好。”梅疏遠沉聲點頭。
  
  衣服被血染濕,血腥味在空間中發散。黑洞蟲從來沒有聞過這種氣息,一個個又是新奇,又是興奮,還有幾分暴戾。
  
  似乎想將這兩個小東西碾碎了,瞧瞧是個什麼樣子。
  
  空間黑洞是黑洞蟲的樂園,在空間深處,大概真的有黑洞蟲的巢穴,源源不斷的七彩水晶蟲朝著江陵兩人湧來。
  
  所過之處,空間破碎,沒有一處安身地。
  
  偏偏他們身軀又大的驚人,蟲尾巴甩下來時,輕易便能將人砸成肉渣。
  
  不知道哪只黑洞蟲有了別樣想法,朝著江陵兩人張開了嘴巴,嘴巴闔上時,梅疏遠抱著江陵落在了水晶之上,隨後如同白鶴一般躍出。
  
  這一次之後,黑洞蟲有了新玩法,便是爭先恐後的朝著兩個小玩意張開嘴,看看誰能夠先一步吞入腹中。
  
  在黑洞蟲的追逐下,空間破碎,所有安全道路通通發生變化。
  
  一開始江陵還能及時轉道,後來江陵發現,已經沒有相對安全的路可以走了。
  
  “青荷,接下來往那邊走?”
  
  江陵側頭,看到了梅疏遠的半邊面容。由於這番混亂,他的發帶也不知道掉到哪裡了,一頭青墨色長髮貼著衣袍,偶爾有幾縷貼在白淨臉頰上。
  
  他的五官極為柔和,小時候比個小姑娘還好看,現在卻充滿了溫潤氣息。君子如玉,莫過於此。
  
  幾經破碎空間後,梅疏遠白淨的臉頰上多出了幾條劃痕,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溢出,將淡色的唇瓣染的鮮紅。
  
  不知為何,江陵覺得梅疏遠眉眼間的邪肆更盛了幾分。
  
  梅疏遠得不到回應,微微垂眸,眸中是江陵熟悉的神色,清澈而柔軟。
  
  他大概傷的很重……
  
  江陵心中滑過這個念頭,便朝著梅疏遠搖了搖頭,流露出既無奈又無所畏懼的笑容:“沒路了,全部被毀了。”
  
  “不要緊的。”
  
  “……”
  
  “你只要告訴我,你說的那塊安全之地在哪裡便行了。我帶你過去,闖過去。”說這話時,清碧色的眸子落滿了晨光。
  
  “好……”
  
  從江陵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梅疏遠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帶著江陵跳進了空間裂縫中。
  
  若是剛剛,他們兩人是在危險邊緣上翩翩起舞的話,現在兩人便是直接衝下了舞臺。
  
  不在顧慮受傷,選擇了最近的那條路,向著目的地不顧一切衝去。
  
  血腥味越來越濃重,江陵鼻尖皺了皺,祭起了龍魚蓮花燈。
  
  劍光不斷升騰,又次次被抹滅。
  
  蓮花燈護身,燈芯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熄滅。
  
  劍光越顯頹敗……
  
  蓮花燈身遍佈裂痕……
  
  劍光消散,蓮花燈碎成晶片,兩人終於踏上了一片實地。
  
  在處處殘破的空間中,這片空間非常完整,有著堅實的土地,鬆軟的冰雪,江陵抬頭,滿目白絮,紛紛而落。
  
  “終於到了……”江陵舔了舔唇瓣的血液。
  
  沒人回答他,那人只是帶著他往中央地帶衝去。然而腳下被什麼東西拌住,兩個人滾成了一團。
  
  江陵從地面爬起來,瞧見突然染紅的冰雪後,眉眼間閃過驚慌:“疏遠?”
  
  梅疏遠將長劍插入雪中,低低喘息,然後咳嗽了起來。
  
  “轟——”
  
  黑洞蟲在追逐中被興奮淹沒了理智,不斷撞擊這塊穩固的空間,仿佛想要將這片空間撞碎。
  
  江陵趕忙瞧去,只見黑暗和虹色水晶交錯,交疊出難以想像的瑰麗、奇幻場面。
  
  在江陵擔憂這片空間的硬度時,四周更冷了一些,鵝毛大雪紛紛而落,將整個世界渲染成一片雪白。
  
  連同江陵兩人的衣袂上,也沾了不少棉花似得雪。
  
  便在這時,這片雪地的內部同樣傳來震盪,兩方震盪相撞,聲音尖銳刺耳。
  
  江陵抬眸,在大雪紛飛中,隱約瞧見一具龐大的骨骸動了動,抖落身上的冰雪,如同活著一般,非常靈活的站直了身體。
  
  在那具骨骸之上,模模糊糊坐著一人,廣袖落在骨骸之上,混合著冰雪飄蕩。就算看不清容貌,江陵卻依舊清晰的感受到那人身上的灑脫隨性。
  
  那人的目光落在了這一方,江陵不知道對方臉上是什麼神色,卻聽到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如同一壺醇美的酒,這麼一聲,便已經醉人。
  
  江陵微微睜大眼睛,便瞧見他抬起了手,手指張開,仿佛在觸摸這片柔軟的冰雪。
  
  下一刻,水晶落地,跌成碎片的聲音響起,於整個空間中回蕩。
  
  江陵回眸,瞧見無數黑洞蟲炸開,折射彩虹之色的晶片紛紛揚揚灑下。
  
  仿佛風雪之中形成的一座虹橋,又如海市蜃樓一般,消散的絲毫不剩。
  
  黑洞蟲的問題解決了,江陵回頭望去。
  
  那具骨骸依舊挺立在那裡,幫了他們的人卻不見蹤影,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
  
  抿了抿唇,江陵將這件事拋之腦後,目光落在梅疏遠身上。前頭兌換的珍品療傷藥用光了,江陵也不管積分用了多少,急匆匆兌換了一堆後,抓住了梅疏遠的手臂想瞧瞧他身上的傷。
  
  面前的男子身軀晃了晃,摔倒時被江陵拉了回來,額頭重重抵上了江陵的肩膀。
  
  “安全了。”略顯沙啞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江陵雙手摟住了梅疏遠的腰,覺得對方大概神智有些迷糊。便道:“是的,安全了。”
  
  “你安全了……”
  
  “……”
  
  “……”
  
  江陵咬牙,強調般的重複:“是的,我們安全了。”
  
  他等了一會兒,梅疏遠沒有回應,這才明白,對方大概是昏過去了。
  
  江陵吞了兩顆補靈丹,勉強聚起一絲靈力後,布下了一個靈力罩,遮擋風雪,抵禦寒氣。
  
  隨後為梅疏遠塗藥,吃的喝的塗的藥全部用了一邊後,江陵實在沒力氣動了,便直接往雪地上一坐。
  
  他想休息一會兒,不放心梅疏遠,先是碰了碰梅疏遠的額頭,試一試溫度。隨後又碰碰臉頰,想著會不會毀容……後頭,他又覺得膏藥塗的太少了,沒效果,想要再塗一層。
  
  才拿出膏藥江陵便闔上眼,坐著睡著了。藥膏盒子從他掌心墜落,在雪地裡滾了一圈,方才停住。
  
  迷迷糊糊中,梅疏遠翻了個身,江陵被驚醒,猛的瞧去,梅疏遠眉頭蹙在一起,並沒有醒。大概是因為重傷的原因,他睡得不太安穩。
  
  讓梅疏遠枕著自己大腿沉睡,江陵握住了他一隻手,掌心相貼之時,江陵再度睡去。
  
  第79章 白蓮花仙子(二十二)
  
  冰雪不知何時停了,落在身上的雪花融化成水,沾濕了衣袍。
  
  江陵緩緩睜開眼睛,意識還未完全清醒之前,他伸出手,拂開了梅疏遠額頭上零星的碎發,手背貼上了額頭。
  
  江陵的手有些涼,梅疏遠的額頭卻是滾燙。
  
  手指微顫,江陵完全清醒。
  
  他想,發熱了……
  
  江陵正想把系統招來,看看商城裡有沒有退燒藥時,梅疏遠緩緩睜開了眸子。
  
  許是冰雪落在了他的臉上,梅疏遠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水滴,清碧色的眸子怔怔望著江陵。
  
  “你有些發熱,我看看沒有沒藥退熱。”江陵鬆開了手,勾了勾唇角,露出較為輕鬆的神色。
  
  “發熱?”這個詞於梅疏遠說,似乎有些久遠,好半響,他彎了彎唇角,眉眼間蕩開笑意,“不要緊的。”
  
  他的話另江陵皺起了眉頭。
  
  一般生病了說自己不要緊的人,都是愛作死的小祖宗。
  
  梅疏遠又道:“我現在並不是凡人,發熱而已,沒事的,等傷好一些了,會自己退熱的。”
  
  “……也對。”江陵被說服,“比起你身上的傷,你這點兒熱度,頂多算雪上加霜而已。”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逗到了梅疏遠,他笑了起來,眸子亮亮的,像映了一灣明月的碧潭。
  
  江陵盯著他的臉,瞧了好一會兒,側過臉道:“別笑了,可別把結了疤的傷口扯出血來。”
  
  “嗯……”梅疏遠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含著笑意,“我不笑了。”
  
  “……”
  
  江陵默了默,握住梅疏遠的手腕,打算把靈力傳輸過去,才剛剛探了個頭,靈力就被沖散,江陵鬆開梅疏遠的手,臉上閃過驚疑之色。
  
  梅疏遠體內的靈力實在太過混亂了。
  
  “沒用的,我現在……大概是一個魔修。”梅疏遠的聲音輕輕傳來。
  
  這聲音讓江陵有些煩躁,他呢喃一聲:“不就是魔修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隨後手臂一抬,將枕在自己膝蓋上的人摟進了懷裡,目光落在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梅疏遠的臉貼著江陵的胸口,完全呆住了,好半響才眨了眨眼,又咬了咬唇。江陵沒有說話,梅疏遠便同樣沒有說話。
  
  好半響,他偷偷伸出了手,試探性的搭在江陵腰上。
  
  江陵沒反應,他有些遲疑,想著要不要更貼近一些時,江陵抬頭繼續看天,口中則道:“別碰我的腰,癢。”
  
  “嗯……”
  
  梅疏遠正要將手縮回去,便聽到了江陵下一句話,江陵說道:“想抱就抱,別扭扭捏捏的。”
  
  一句話,梅疏遠臉上還帶著幾道傷痕,此時卻染上了紅暈,連同淡色的唇也沾上幾分血色。
  
  “好。”
  
  這個字,輕的被風一吹就散,梅疏遠非常安心的摟住了江陵的腰。對方的溫度從衣服下透出,梅疏遠睫毛顫了顫,聲音悶悶傳來:“這是我第四次發熱。”
  
  “你記得這麼清楚?”
  
  “嗯……很清楚。”
  
  江陵沒話找話:“那你說說看。”
  
  “我想想……”
  
  那頭沒了下文,江陵正想嘲笑他是不是忘記了,便聽到了梅疏遠輕柔的、帶著回憶般的聲音。
  
  “第一次是我六七歲的時候,那個時候正好是寒冬臘月,我穿著一件破棉衣,在湖水中泡了一整夜,天色亮了時,湖邊的雜草上結滿了冰,我衣服也成了一塊塊冰疙瘩……”
  
  “……你命真大。”江陵忍不住吐槽。
  
  “我也覺得。”
  
  “你不會是貪玩掉進水裡了吧?”江陵詢問。
  
  梅疏遠沒有回答,笑了起來,江陵以為他這是默認,便嘀咕:“真沒想到,你小時候居然是熊孩子。”
  
  “我小時候很乖的……”
  
  “是是是,你乖。”
  
  梅疏遠聲音愈加輕:“第二次是我十三四歲的時候,那個時候梅花開的正漂亮,紅白擁簇,我不小心中了毒,雖然要不了我的命,但是我沒解藥,就在冰雪裡躺了一天,發熱了一天。”
  
  “有人害你?”江陵下意識猜測。
  
  “那倒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梅疏遠搖了搖頭。
  
  他的頭髮散開,柔軟的自肩頭滑下,落在了江陵衣袍上。
  
  江陵下意識抓了一把,梅疏遠說的有點兒可怕,但是那段時間早已過去,他根本沒有參與,便只能乾巴巴的說道:“都過去了。”
  
  “……第三次是我十八九歲的時候,那是我修煉的第五個年頭,我修為漲得很快,那個時候寒暑不侵,百毒不沾……我之所以會發熱,和今天的原因一樣,受了傷。”
  
  “那個時候……我傷的比現在還重,重的多,幾乎要了我的命。”
  
  “我不想去死,所以沒死……”
  
  “……”
  
  江陵本來耐心聽著,聽到這幾句話後,微微收攏手指,他下意識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梅疏遠低低應了一聲:“大概。”
  
  “我聽人說,那個時候昆侖宗主給你佈置了任務,你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說到這裡,江陵稍稍停頓,他想到什麼,又問,“你跟我說,你的身體變成如今這種情況,已經十年了……”
  
  他抓住了重點:“這兩件事有關聯?”
  
  “……嗯。”
  
  江陵垂眸,眸子落在梅疏遠身上,瞧著對方青墨色的頭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如何說起。
  
  他前面便想問這個問題,但是梅疏遠明顯不想回答,那麼現在他是不是也該什麼都不問?
  
  江陵有些猶豫,便沉默了許久。
  
  梅疏遠收攏手臂,摟緊了他,仿佛要整個貼在江陵身上。
  
  他摟的太緊,江陵想提醒他一下時,突然恍然。他突然想明白了梅疏遠為什麼會說這麼多,人在虛弱時,也許只是想找個溫暖的懷抱,找個可靠的足夠給他帶來安慰的人。
  
  於梅疏遠來說,江陵在他心中,便有這個地位。
  
  江陵想:抱著就抱著唄,他又不是真妹子,不怕被吃豆腐。
  
  “青荷……”
  
  “嗯。”江陵想通其中關節後,聲音非常柔和。
  
  “我其實有兩個師父……”梅疏遠呢喃,話語清清淡淡的,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沒什麼特殊含義。
  
  “兩個師父?昆侖宗主已經夠厲害了,難道你另一個師傅更加厲害。”江陵玩笑似得說道。
  
  被困此地,若是有個人陪著自己,的確格外安心。
  
  “……”
  
  梅疏遠卡殼一下,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因為他的動作,頭髮便有些淩亂。
  
  江陵閑的沒事幹,抬手幫他梳理頭髮絲。
  
  “那是我第一個師父,我六七歲時拜他為師,之後一直跟著他走南闖北,時間久了,我覺得他像一個溫厚可靠的父親,教導我怎麼成長。”
  
  “那你師父一定很溫柔。”
  
  “他一點兒都不溫柔。”梅疏遠彎了彎唇角,開始告狀,“他教導我劍術,便一定要我達到他的要求,就算我累暈過去,他也不會降低要求,依舊我行我素。”
  
  “那你不會反抗?”
  
  “……我的確做的不夠好。”梅疏遠沉聲回答,似乎有些鬱悶。
  
  “等我好不容易達到要求之後,他又將要求翻倍。”
  
  隨著梅疏遠的話語,江陵仿佛能夠看到小小一隻的梅疏遠,一臉憋屈的模樣。忍不住想笑。
  
  “看來你師父是個嚴師。”
  
  “他一點兒都不靠譜!”梅疏遠指責。
  
  江陵洗耳恭聽。
  
  “那個時候,我每天累的半死,他每天夜不歸宿。白天花天酒地,晚上依舊花天酒地。”
  
  “……我能問問,怎麼個花天酒地法?”
  
  “天南地北,我們去過很多地方,每個地方的花魁名妓他都要去會一會……”
  
  “也不怕教壞小孩子?!”江陵脫口而出。
  
  隨後他又莫名心虛,不為別的,他自己對天昭的後宮妃嬪,血族的禦姐蘿莉也挺熟的。
  
  “我沒被教壞。”梅疏遠表態。
  
  這段時間,梅疏遠的人品江陵還是大致瞭解的,有一點他絕對能夠肯定,就是梅疏遠從來不勾三搭四。
  
  江陵忍不住感歎了一聲:“難得,真難得。”
  
  “幼年時期,他於我而言,是一位可靠的師父,溫厚的父親,保護我的兄長,不正經的死老頭……他還能給我,我想要的……一切~”
  
  用了一堆形容詞後,梅疏遠繼續往下頭說:“也是他,將我帶入了修真界。”
  
  那為什麼你換了師父?
  
  江陵眉眼間透出疑惑之色,梅疏遠便答:“來到這裡之後,他指著昆侖山巔,對我道:那是昆侖山脈,道門第一宗便在那裡,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了嗎?昆侖宗主便住在那裡,你爬上山巔,見到昆侖宗主之後,磕三個響頭,叫他師父,明白了嗎?”
  
  “……”
  
  “我不明白,我師父又道:從現在起,你我斷絕師徒關係,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提我。”
  
  “……然後了?”江陵心裡泛起好幾個猜測。
  
  “他說,他已經教不了我什麼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帶了我來到這個地方,我就要往最高處走,我要是把他當成師父,就做到最好……”
  
  “他說走就走了,我在原地待了一會兒,就朝著昆侖宗的方向走。我在原先的世界便沒有任何牽掛,在這裡依舊沒有任何牽掛,那就按著他的意思走吧。”梅疏遠抬手遮住了眉眼,唇瓣微微勾起,勾略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於是……我拜了昆侖宗主為師……”
  
  “其實登天梯很難的,可是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變得更強,就堅持了下去……”
  
  最後一句話,有點兒清淡,更有點兒寂寞。
  
  江陵抿了抿唇,隨後他笑了起來:“當時爬登天梯的人裡,可是只有你一人爬上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啊。”
  
  想了想後,江陵又補充:“外院的掌事提起你來,都是一臉驚歎。你現在成就的確很大啊……”
  
  “沒錯。”
  
  “天下間所有的事都該往前看,現在沒錢,努力努力說不定以後就成富翁了。現在修為低,努力努力說不定你是大事晚成那種……”
  
  江陵扯了一會兒,發覺梅疏遠沒有搭話後,便低頭去瞧他,正巧對上對方的眼睛。
  
  “你這麼盯著我幹嘛?”
  
  梅疏遠眉眼間泛起笑意,他微微側過頭,這一次聲音又低又沉:“後來,我又見到了我第一個師父,在十年前。”
  
  “你師父也是修士?”
  
  “嗯。”梅疏遠眨了眨眼,“那個時候,我領了宗門任務,去了一個小世界,我在哪裡,喜歡上一個人……那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心動的那種喜歡,克制不住的臉紅,經常心慌意亂,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想聽他說話,就想看著他笑……”
  
  江陵眉心一跳。
  
  他突然明白了梅疏遠在說誰。
  
  “他的名字叫……愛麗絲。”
  
  “……”
  
  江陵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心跳的極快,不受控制。
  
  “因為我的錯……我害死了他。”
  
  “別傻了。”江陵故作輕鬆,“他是自己作死的。”
  
  話一出口,江陵就後悔了。
  
  躺在他懷裡的人,眉眼間閃過幾分哀淒,連同唇瓣都在顫抖。他覺得梅疏遠大概要罵他,或者要哭了。
  
  “我說錯話了,我道歉。”江陵趕忙改口。
  
  梅疏遠將頭貼在了江陵懷裡,散開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只有睫毛微翹:“我任務失敗,狼狽的回來。”
  
  “……”
  
  “連接小世界通道的是一面海,我站在沙灘上,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再去那個小世界?那裡已經沒有愛麗絲了,我不想去。”這段話時,他的聲音透出幾分脆弱和沉悶,又仿佛在撒嬌,等待一個人的安慰。
  
  “但是我又不想回去,昆侖山巔那麼冷,我不想回去。”
  
  才十八九歲,臉上稚嫩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便站在沙灘上發呆。沙灘上有一塊巨石,似乎是從哪裡滾來的,年代已久,被長風、被海水侵蝕,表面坑坑窪窪的。
  
  梅疏遠挪了一個地方,坐在巨石上發呆。
  
  也不算是發呆,他只是一直盯著一個地方而已。那是連接小世界的空間通道,他看不膩,一直盯著,圍觀者便覺得他在發呆。
  
  海水漲漲落落,時不時漫過沙地,又緩緩退去。將細軟的沙子向著陸地推去,退潮時,又將沙子帶回了海底。
  
  修真界並非沒有凡人,時不時便有漁夫途徑此地。
  
  有熱心的普通人便會跟他打個招呼,梅疏遠一概不理,幾乎被人當成了瘋子,只有一個老頭,完全不在乎他的“冷漠”,見到就要招呼他一聲。
  
  他不記得待了幾日了,只記得漲潮了,天色濃黑,電閃雷鳴,銀白閃電映照在海面,仿佛開出了大片大片的花。
  
  雷鳴聲,海水漲落聲,暴雨傾盆聲覆蓋整個天地。
  
  除此之外,他還聽到了一個老人的聲音。
  
  老人身材乾瘦,大概是長期抽旱煙的原因,聲音嘶啞難聽,他朝著梅疏遠這邊走來,不停的呼喊:“快漲潮了,還不快回去。”
  
  “唉,到底是誰家的皮猴子,這麼不懂事。”
  
  這麼多天來,梅疏遠第一次說話:“我不會有事的,您回去吧。”
  
  視線之中,他看到昏暗天色下,三丈高的海浪。
  
  的確要不了他的命……
  
  老人一直呼喊,見呼喊沒用,就想游過來將梅疏遠拉走。便在梅疏遠思考,該不該先送老人回去時,有人先一步攔住了老人。
  
  那人的手搭在老人肩頭,聲音含笑:“這是我家不聽話的皮猴子,我這就帶他走,老人家你就先回去吧,這裡不太安全。”
  
  老人點頭:“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好死不如賴活著。”
  
  梅疏遠手指合攏。
  
  這聲音他太過熟悉。
  
  “老大爺,你就放心吧。”
  
  老人走去十幾步後,回頭,便見剛剛勸他的中年道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那塊石頭,蹲在了梅疏遠面前。
  
  老人總算放心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趕忙回去。
  
  那塊凹凸不平的巨石上,兩人面對面,一個坐著,一個蹲著。
  
  少年頭髮全部被雨水浸濕,雨水滴滴答答的自他發梢流淌到臉頰,從下巴滴落在頸項,狼狽極了。
  
  相較之下,不管是暴雨還是海潮都無法沾濕道人的衣服,他笑眯眯的看著梅疏遠,非常感歎:“你長大了。”
  
  梅疏遠微微抬頭,目光恍然:“師父……”
  
  道人歎了口氣:“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
  
  “我的宗門任務……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