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打臉主角光環「快穿」 BY 黑川則



攻:時諶
受:聶嘉

【感謝渡劫勇者的推薦!】

聶嘉善良了一輩子卻善無善報,被構陷入獄後他發誓如有來世,他一定要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畜生!惡棍!
後來有一天,他穿了。
系統:作為反派,要勇於承擔起滋事挑釁、毀滅世界的偉大重任你明白嗎?
聶嘉:明白,我一定每個世界都努力完成任務,讓大家都不得好死!
系統:不不……其實只有你不得好死而已。
從此聶嘉在大反派的道路上一騎絕塵而去,每當他要實現毀滅世界毀滅全宇宙的目標時,總會敗給一種名叫「主角光環」的東西。
聶嘉(#‵′) :主角是掛逼,我不服!
直到後來他的系統被人黑了……
黑化暴力狂受×千里追妻忠犬攻,強強聯合,打臉啪啪啪
11v1,主受,快穿
2文裡任何副本任何角色任何行為都和現實無關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聶嘉 │ 配角:時諶 │ 其它:爽文,打臉啪啪啪

反派打臉主角光環「快穿」 BY 黑川則

第1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晏醫生……晏醫生?」
  小心翼翼摻著一絲恭敬的聲音讓聶嘉從混沌中回過神來,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彎著腰看他,見他醒來提醒了一句:「晏醫生,老太太已經醒了,市長和夫人請您去宅邸用晚餐,我是來接您的。」頓了頓他又道:「您先聽電話吧。」
  聶嘉有些意識模糊,人家說完他才注意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響。
  他長眉皺在一起,很不耐煩的模樣像是壓抑著一股呼之欲出的暴戾。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正跳躍著一個名字:江洋。
  聶嘉就看了一眼,然後就神情不變地把手機摔了出去。
  他這摔手機的動作十分凌厲,似是抽出了一把刀,嗡地一下,滿室都是殺氣。
  市長秘書嚇了一跳,不知一向溫和的晏醫生是怎麼了。
  聶嘉從假寐的椅子上站起來,深呼吸了兩下,意識逐漸重新清明才發現腦中安靜得有些奇怪,以往每到一個新世界,系統都會第一時間把世界資料和原主資料灌輸給聶嘉,現在卻安靜得彷彿壓根就沒系統這東西似的。
  聶嘉無視市長秘書走到落地窗邊刷地拉開窗簾。
  外面是大片明媚的陽光和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沒有飛行器,也沒有空中軌道。聶嘉有一瞬間的失望,看來他依舊沒有回到自己的世界中。
  用現在這個世界的角度來說,聶嘉是屬於未來星際紀元時代的人,帝國少數幾個擁有強大的治療型異能的異能者之一,享譽星際的軍醫,卻因為親人和公訴組的構陷而鋃鐺入獄丟進異世界不斷輪迴以搜集他的犯罪人格,並且把人格檢測系統篡改成了強制他犯罪的程序,以證明他有犯罪人格力求當庭判決他的死刑。
  聶嘉是名戰地軍醫,卻被系統強制殺人,被強制禍國殃民,被強制的做盡了一切值得千刀萬剮的壞事,多次輪迴後他已經從最開始的憤怒和抗拒,變得麻木了。
  「晏醫生?」市長秘書忍不住出聲道。
  聶嘉回過神,眼中的陰霾旺盛,「你先回去吧,稍後我自己過去。」
  市長秘書看著他,年輕的醫生髮絲漆黑,露出一段白淨的脖頸,明明是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溫和外表,卻在這一瞬間忽然多了股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氣勢。他沒多說什麼,點頭離開了酒店。
  聶嘉在窗邊站了一會腦中依舊沒有任何聲音,他往洗手間走去,見到鏡子裡的自己後猛地驚了一下。
  鏡子裡是個黑髮的年輕男人,十分俊美的東方面孔,筆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復古斯文的金絲眼鏡。聶嘉愣神了半分鐘才伸手把眼鏡取下來,沉默地看著那雙併不多見的淺棕瞳。
  這個晏醫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您好,聶先生,我是您新的程序助理,您可以叫我KK,從現在開始由我為您服務。】一道陽光活潑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
  聶嘉淡定從容地把眼鏡重新戴上,蹙眉道:「新的程序助理?公訴組又在玩什麼花樣?」
  【您誤會了,聶先生。我的主人發現公訴組篡改了您的人格檢測系統,所以把它黑掉了,現在由我輔助您清除之前留下的不良記錄。】
  聶嘉沉默了一會:「你的主人是誰?」
  系統道:【很抱歉聶先生,這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您只需要明白,主人在盡最大的努力救您出去。您現在的身體原主叫晏蘇,只要您能完成晏蘇的心願就能抵消之前累積下來『犯罪人格』的一定數值,您完成的心願越多,就抵消的越多,這樣回到現世您就可以無罪釋放了。】
  「這麼說,我要開始擺脫反派身份,翻身做主角了?」聶嘉冷笑道。
  系統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依舊興沖沖的解釋道:【不,為了不引起公訴組的注意,我依舊會為您安排反派人物,您要站在正確的立場去完成原身的心願。如果原身的心願是想毀滅世界,那您必須把毀滅世界這件事變成正確的,否則『犯罪人格』數值還是會繼續增長的。】
  聶嘉道:「你主人這是在幫我?我看是在為難我吧。」
  【我只是為您舉個栗子嘻嘻嘻。】
  聶嘉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新系統就叮叮叮的把世界資料灌進了他的意識裡。
  這個世界的中心就是之前被聶嘉摔了電話的江洋,月城豪門江氏的長子,世界意識中的主角攻。而聶嘉現在的身份叫晏蘇,是江氏的繼子,也就是江洋名義上的弟弟。
  晏蘇的媽媽在他四歲時帶著他嫁入江家,晏蘇從小就聰明活潑,深得繼父江兆麟的喜愛。
  情竇初開時晏蘇喜歡上了江洋,他的熱烈追求沒有得到江洋的回應,為了讓他注意到自己竟然一時糊塗和人在酒吧混起來,那時江洋正處於高三,去酒吧救晏蘇的時候跟幾個混混打了起來,造成左手骨裂。
  晏蘇害江洋在高三這種緊要時刻受傷,激怒了江兆麟,並且對繼子的性向十分失望,一怒之下都沒跟安那商量,直接把晏蘇送出國。
  晏蘇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後,晏蘇已經是國際知名的腦科專家,而江洋也在數次驚心動魄的商戰後成為了江家的家主。直到兩年前江洋和秦氏的千金秦亦然結婚,晏蘇才被允許回國。
  回國後的晏蘇並沒有和江洋上演一場感人至深的兄弟相逢,他一回國就針對江家,因為晏蘇在要被送出國的時候就明白過來這一切不過是江洋串通堂兄自導自演的一場好戲,目的就是為了把他趕出去。
  晏蘇心裡有恨,他的人脈十分廣還都是些政界大佬,在幾次火花四濺的交鋒後,江洋險些被他從豪門之列踢出去。
  他是這個故事中最大的反派,牛逼哄哄的醫學天才,28歲就已經是全球數一數二的腦科專家,其身份和社會地位早已經凌駕整個江家,這背景足夠吊打江洋這個主角了,但江洋的主角光環照耀著大地,所以饒是如此,晏蘇仍然一敗塗地。
  晏蘇的親生父親晏俞因為出軌和安那離婚淨身出戶,逐漸混到了社會最底層,賭毒均沾。在晏蘇回國後因為欠下巨額賭債實在走投無路求過晏蘇一次,晏蘇一時心軟拉了晏俞一把,沒想到這就被纏上了。
  晏俞每次拿了錢賭完嗑完就繼續找晏蘇要,而這也就成了江洋把晏蘇送進監獄的有力證據。
  晏蘇被起訴容留他人吸毒,被判了三年。江洋為了以絕後患直接往監獄裡送了人,把晏蘇的手給廢了,醫學天才就此隕落。
  主角攻終於解決了大反派,事業和主角受的感情均順風順水,沒出五年就成了月城第一豪門。
  聶嘉讀完資料心裡有些翻騰的煩躁情緒,雖然這個異次元世界是人格檢測系統虛構出來的,但聶嘉能感受到的疼痛和憤怒都無比真實,尤其是打從一開始就埋藏在內心深處對於公訴組的仇恨。每當在異世界中被系統擺佈強制他犯罪時,這股漆黑的仇恨便更加濃烈深刻。
  他曾想過如果能回到現世,一定會把陷害他的人碎屍萬段!當然他也曾想過,也許他永遠都沒有沉冤昭雪的機會了,當「犯罪人格」達到判刑標準後,就會被當庭宣判處死。
  只是聶嘉從來沒想到現世竟然有人試圖救他。
  那麼現在既然已經自由了,就一定要爭取無罪離開審判庭,公訴組欠他的一切,他都要一一討回來!
  當然要回到現世首先得把之前被記錄下來的「犯罪人格」消除掉。
  聶嘉深呼吸壓下心中的躁怒,問道:「所以晏蘇的心願是什麼?」
  【他要讓江洋後悔。】系統趕忙應聲。
  聶嘉重新回到窗邊坐下沐浴在陽光中,兀自思索起來,片刻後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摔碎的手機,單手支著額道:「替我通知郭市長晚上我不過去了,然後訂回月城的機票。」
  系統照辦了,隨後聶嘉想起關鍵的一點問道:「對了,既然你是黑進來的,那麼我在異世能抽調我的異能嗎?」。
  系統道:【可以,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滿足您的一切要求。但是抽調您本身的異能這一點,具體能抽調多少還是要看原主的身體素質能承受多少。按照晏蘇的身體素質,最大限度負荷的異能有一成就不錯了。】
  聶嘉立刻就明白了,看來能抽調多少異能,還是要看世界等級。如果晏蘇是魔法師或者末世的能力者,情況應該會樂觀很多。
  當天下午聶嘉就離開雲南回了月城。
  經過一下午的沉澱,聶嘉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自由了。新系統KK雖然有點話癆,但絕不會強制他去做一些他不願意做的事情,甚至不會窺探他的心理活動,還會幫助他收集信息,的確像它所說的那樣正在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自己。
  剛進家門,正在大廳中煩躁地來回踱步不斷撥打晏蘇電話的江洋就怒不可遏地衝了上來,一把攥住了聶嘉的衣領,額角青筋繃現地吼道:「你上哪去了!」
  「晏蘇,如果我爺爺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一個樣貌清秀的青年從沙發上站起來,紅著眼睛瞪向聶嘉,眼裡除了傷心更多的是一層猩紅的憎恨。
  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孟謙,一個近來小有名氣的畫家,也是讓晏蘇徹底栽了的關鍵人物。
  江洋用三百萬拍下了孟謙的一副油畫讓他聲名大噪,兩人也由此相識,沒多久江洋就為了他和利益聯姻的秦亦然離了婚,現在孟謙都已經住進江宅,再過幾天兩人就要舉行訂婚宴了。
  晏蘇和孟謙並沒有多少直接的接觸,只是前段時間孟謙的爺爺查出顱內惡性腫瘤,病情棘手不說老人年紀也大了,國內沒人敢隨便治,江洋一狠心直接拿出江氏10%的股份請晏蘇為孟謙的爺爺主刀。
  晏蘇並不缺錢,他看重的是江洋手中少了10%的股份,就坐不穩江氏最大股東的位置,更方便他下手。而這也恰好證明了江洋對孟謙的愛有多深刻,讓孟謙感動不已。
  原主晏蘇對手術是有十足把握的,但因為他頭上有圈反派光環,最終孟謙的爺爺死在了術後一個月的護理期,江洋認定是晏蘇的手術失敗,開始了瘋狂的報復。
  聶嘉出現的時間稍微遲了一些,如今已經是術後一周了。三天前他應邀去雲南給某市市長的母親動了一場小手術,不告而別,孟謙的爺爺又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江洋和孟謙都以為手術失敗晏蘇畏罪潛逃了。
  事實上晏蘇的手術沒有任何失誤,孟謙爺爺的死因是因為生命力耗盡了。本來年紀就大,僅剩的生命力難以恢復這場大手術帶來的損害,便沒能挺過去,讓晏蘇背了鍋。
  「我上哪去,需要跟你報備?」聶嘉看著江洋怒氣勃發的模樣只覺得好笑,伸手猛地扣住了江洋的內腕,江洋一吃痛便鬆了手。
  孟謙眼眶通紅地走過來堵在聶嘉面前,怒道:「爺爺到現在不僅沒有醒,身體情況還越來越差了!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聶嘉目光冰冽地掃了孟謙一眼,「孟先生,你爺爺七十五了,不是三十五。你無視病人高齡的風險拒絕保守治療,非要透支病人的元氣摘除腫瘤,還指望病人麻醉一退就能站起來做套保健操給你看嗎?」
  孟謙讓他的一番話給臊得瞬間滿臉通紅,下意識就往旁邊讓了一步。
  「晏蘇,我警告你不要拿老人的性命開玩笑。」江洋的內腕一跳一跳的疼,他強忍著火氣沖聶嘉說道。


第2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大晚上的你們吵什麼?」一道薄怒的女性聲音忽然從上頭傳下來。
  聶嘉抬眼一看,瞳仁忍不住驚訝地外擴了一下。二樓的扶梯旁站著一位氣質高貴神色卻充滿慍怒的婦人,便是晏蘇的母親安那。聶嘉驚訝於安那的長相,和他記憶中早早亡逝的媽媽很像。
  「安阿姨,我只是問問晏蘇我爺爺的情況。」孟謙收斂了原本那種刺蝟一樣的氣勢,站在江洋身邊,像只乖巧的鵪鶉。
  「問什麼?你爺爺的情況國內沒有一家醫院願意收,況且醫生和患者有私怨本來就不能進行手術,是你讓江洋求著蘇蘇去給你爺爺主刀,現在術後護理期還沒過呢有什麼好問的!江洋,孟謙拎不清就算了,你現在可是江家的家主,是不是要幹過河拆橋這種事讓外面笑話江家?」安那眉頭皺在一起,不悅地看著繼子。
  孟謙微微咬緊了牙,安那言辭中透出的輕賤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安阿姨,您別生氣,我和孟謙只是擔心老爺子的身體,沒別的意思。」江洋對安那這個繼母還算尊敬,不觸及到他的底線,還是願意把她當長輩敬重著的。
  「擔心老爺子的身體就去醫院伺候著,跑來找蘇蘇幹什麼?」安那目光暗含警告地看了孟謙一眼,轉身走了,「蘇蘇,跟我到書房來。」
  以往安那是不怎麼和繼子交流的,畢竟她嫁進來的時候江洋都已經六歲會認人了,況且人家是豪門長子她這個繼母也沒資格去管,平日裡都是客客氣氣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安那卻是明顯一腔子火氣。
  江洋理解成安那這是為自己的兒子打抱不平,畢竟剛才他和孟謙的態度也著實算不上好,便沒怎麼在意。
  聶嘉因為安那像極了自己母親的樣貌而感到些微的異樣,他將手中的行李交給管家就去了書房,在門上敲了敲,裡面立刻傳來安那發抖的聲音,「進來吧,把門帶上。」
  聶嘉走進去,看到安那站在窗邊雙手環在一起,沉默而憤怒地看著窗外的夜幕。
  「媽?」聶嘉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看著安那的背影心裡全是洶湧的感情,彷彿記憶深處的母親復活了。
  安那轉過身,此時整個人都在輕輕發著抖眼裡蘊著一層惱怒,她神色陰沉道:「蘇蘇,我發現你江叔叔出軌了。」
  原本安那就是因為晏蘇的父親晏俞出軌而傷透了心,嫁給江兆麟後還以為終於尋到了好歸宿,沒想到攜手過了二十多年,她再一次被丈夫背叛了。
  聶嘉之前就知道這個事兒了,走過去將她扶到桌邊坐下,「您只知道他出軌?江兆麟的私生子現在都上高中了。」
  「什麼?!」安那立刻瞪圓了眼睛,她根本不懷疑兒子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私生子都上高中了……江兆麟,你可真對得起我!」
  「他弄出私生子這事兒不僅您不知道,就連江洋都不知道。」聶嘉說:「所以您放心,江兆麟是不可能把那女人和私生子接回來並承認的。」
  安那精心修剪過的指甲深深剜進手心裡,「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會把人接回來影響我的利益,我是氣不過,蘇蘇,你知道媽媽現在有多痛心嗎!他江兆麟靠我安那才有今天,憑什麼去養外室!」
  「媽,您要是想離婚以後就跟我過,我帶您環球旅行去。」聶嘉撫了撫安那的後背讓她消氣,「您不會捨不得吧?」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我就是不甘心!」安那拉著兒子的手,情緒總算穩定了些,「你還小的時候,江兆麟差點把江氏搞破產,沒有我那份嫁妝江氏能有今天?這老東西不僅不知感恩,還背著我養外室,現在叫我離婚把一切都拱手送人?不行,我就算死了也氣活了!」
  聶嘉發現安那是憤怒大於傷心,跟自己交流了兩句後,這份傷心也沒了,只剩下被背叛被辜負的一腔怒意。
  「媽,您別氣壞了身子,兒子幫您出這口氣。您手裡攥著江氏3%的股份呢吧?賣了,江氏現在攬下了太平洋電纜的工程股份可值錢著呢。您要是想離開我安排您出去遊玩,您要是想看戲就委屈委屈繼續在這兒住著,我跟您保證住不了多久就讓江兆麟給您跪下認錯。」聶嘉說。
  安那讓他逗得重新露出笑意,心裡舒服了些,儘管丈夫背叛了自己,但她還有兒子在。安那關心道:「你要用錢媽這裡有,賣股份多虧。你別一時衝動幹什麼落人口舌的事兒,孟謙他爺爺現在還沒醒,上上下下都盯著你呢。」
  聶嘉安撫她道:「我不缺錢,我是讓您趁現在值錢的時候賣了,不然再過不久就該成廢紙了。」
  安那皺眉瞅了他一會,晏蘇十六歲被送出國,兩年前才回國,安那錯過了他從少年到青年的全過程心裡一直內疚得很,如今又讓江兆麟傷了心便也不在乎什麼股份了,她恨不得和江家再沒有半點關係。
  「你只要別干違法的事兒,媽都支持你。」兒子的笑容讓安那鼓脹的憤怒逐漸平息了下來。
  「您放心吧。」聶嘉笑了笑。
  聶嘉和安那細說了一會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上午他就把江兆麟養的那女人和私生子的照片放在了安那面前,那私生子叫江文博如今已經高二了,長得跟江兆麟很像。
  江兆麟這外室都養了十多年了,她竟是到現在才知道,安那不由的感到一陣噁心。她憤怒於江兆麟的背叛,這一刻心裡對江兆麟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頓時丁點也不剩,轉臉就應了兒子的話把手裡的股份和其他資產都賣了,只要和江兆麟離婚拎包就能走人。
  三天後江宅華燈璀璨,門外停滿了各式豪車,月城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因為今天是江家年輕的家主江洋和孟謙的訂婚晚宴。
  聶嘉蜷縮在床上隱隱能聽見穿透門縫傳進來的說話聲,外面一定十分熱鬧。聶嘉心情不好,神情不適地側臥著,滿額都是冷汗。原主晏蘇有胃痛的毛病,此時聶嘉正用拳頭抵在胃部忍耐著這股痛楚。
  樓下,熱鬧奢華的宴會現場,孟謙端著酒杯被江洋帶著正式將他介紹進了月城的上流社會中。此時孟謙的心情是有些許愉悅和緊張的,畢竟這圈子以前的他連邊緣都摸不到,如今能躋身當中更是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恭喜你呀堂弟,以後我得改口叫弟妹了。」江洋的堂哥江赫問候完江洋,沖孟謙調侃一笑。
  孟謙笑容羞澀,不由得抬頭看著江洋,目露深情,這一切都是身邊的愛人帶給自己的。
  江洋一手攬著孟謙的腰,察覺到他的目光後忍不住情動,把笑嘻嘻的江赫趕走便帶著人走到角落,低聲耳鬢廝磨了起來。
  他們一走,圈中幾個相熟的名媛便閒話著聚到了一起。
  李家的外嫁千金低聲詢問道:「我怎麼聽說這孟謙的爺爺還在醫院躺著沒醒呢,老人家還沒渡過危險期就這麼興高采烈的訂婚,一點都不推遲日子,江洋還真是喜歡這小畫家啊。」
  顧家的小姐笑道:「江家早就把請柬發到霍青的手裡了,換成你,你敢去跟霍青說『哎喲霍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改日子了,請你下次再來』嗎?霍青能抽空過來不知道多給江家長臉呢。」
  幾個女孩子笑成一團,只有一直沒在國內不明近況的李家千金驚訝道:「霍青?!人可是京城豪門,江洋何德何能可以把霍先生請來!」
  「你在國外待久了不知道,前段時間江洋包下了太平洋電纜的工程,你想江家哪來這個能耐?就是霍先生注資的,不然江洋早就讓那個醫生繼子給掐巴死了,誰知道江洋是怎麼攀上霍先生的呢。」顧家的小姐感慨道:「要不是剛才看到霍先生進來,我也不敢相信呢。」
  姜家的長女低聲笑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江洋前段時間不是用三百萬拍了孟謙的一副畫麼,知道送給誰了嗎?」
  顧家的小姐道:「送給霍先生了?不能吧……一副三百萬的畫就讓霍先生給江家注資十幾億?那我可要後悔死了,我房間裡還掛著上千萬的畫呢,早知道我也給霍先生送去。」
  姜家的長女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圈,覺得沒人注意到她們才小聲說:「是送給霍先生的妹妹霍紜的,江洋拍了孟謙的畫送給霍紜做生日禮物,沒想到霍紜特別喜歡那副畫,妹妹高興霍先生也就一高興拉了江洋一把。江洋這可是教科書級別的投其所好,都學著點吧。」
  李家千金抿唇優雅地笑了笑:「真羨慕霍紜,我怎麼就沒這麼個哥哥呢。」
  顧家的小姐卻沉默了下來,沒多久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孟謙的畫一點都不好。我看過孟謙的畫,就那樣,別說三百萬,三萬都頂天了。霍紜以前可是名頭響噹噹的新生代畫家,她能喜歡孟謙的畫?」
  女孩子們對視一眼,姜家的長女說:「其實我也覺得孟謙的畫不怎樣,江洋這下來個三百萬,挺扯的。」
  李家千金不知道國內的近況,分析不了,便隨口說道:「說不定是江洋幫忙炒出來的呢?他都能為了孟謙跟秦亦然離婚呢,幫忙炒一下自己愛人的畫作有什麼難的……哎,我不太記得秦亦然的模樣了,前面那個是她嗎?」
  幾個人順著李家千金忽然愣住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容貌美麗看著有些憔悴的女人正筆直地往江洋那邊走去,手裡攥著一把折刀,眼中儘是怨恨地盯著正在和孟謙偷偷親熱的江洋,她想幹什麼顯而易見。
  女孩子們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正要喚保安卻晚了一步,秦亦然已經倏然舉起折刀傷心欲絕地大喊:「江洋!我殺了你!」


第3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誰也不知道秦亦然是怎麼進來的,江洋不可能邀請自己的前妻,在場的賓客自然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秦亦然,見狀都紛紛面露震驚。
  就連江洋也沒想到秦亦然會偷偷混進來,並向自己舉刀揚言要殺了他,猝不及防間,他和孟謙竟然都一時愣住了。
  秦亦然喊出來的時候已經離江洋很近了,尤其最後還助跑了幾步,這一刀連江洋都反應不過來,儼然要見血。
  江兆麟單獨在二樓接待了霍青這位尊貴的客人,淺談了一些近況後霍青便要起身離開了,江兆麟送霍青剛出偏廳的門就看到了這一幕,嚇得老臉都白了。
  他正要喊保安,一旁目光清冷身姿頎長的男人忽然沉默地抬手制止了他。
  深夜的暴雨般低沉瘖啞的嗓音絲毫不為現場的嘈雜所掩蓋,霍青目不轉睛地看著騷亂的方向漠然道:「閉嘴。」
  江兆麟懵了懵,心急如焚,那可是他兒子,他閉什麼嘴?!但就在霍青話音剛落的時候,江兆麟忽然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及時擋在了江洋的面前,或者說是攔下了秦亦然。
  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繼子晏蘇。
  「蘇蘇!」站在不遠處的安那看到這一幕嚇得驚呼了一聲,她離得不遠,看得真真切切,晏蘇直接攥住了秦亦然握刀的手,那把折刀不知道有沒有割傷兒子!
  聶嘉一手攥著秦亦然意圖行兇的刀,一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完全限制了她的掙扎。
  「你想進監獄嗎?」聶嘉在秦亦然的耳邊低聲說,聲音透著一種詭譎的殺氣和冷漠。
  他並不想救江洋,他是在救秦亦然。
  原本秦亦然這一刀直接扎進了江洋的肩膀,江洋只受了些皮肉之苦,卻被激怒了,馬上就起訴了自己的的前妻,秦亦然因為殺人未遂重判十年,她這輩子全毀了,秦家也跟著徹底沒落。
  「還不趕緊把她轟出去!」江洋終於反應了過來,憤怒得眉毛像剪刀般豎了起來,指著秦亦然沖保安怒斥。
  此時保安們才滿身冷汗地湧了上來,保安隊長趕緊向江洋道歉,隨後便要去鉗制秦亦然,卻接觸到了聶嘉森冷的視線,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洋,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得好死!」聶嘉鬆開了手後,秦亦然不顧咽喉的不適淚流滿面地對江洋謾罵起來:「你威脅我不簽字離婚就要從顧氏撤資,字我簽了,婚我離了,為什麼你還要從顧氏撤資!你害死姥姥,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上一秒秦亦然還被眾人當成鬧事的瘋婆子,聽完她的控訴均變了臉色,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內幕,眾人心中對江洋多多少少都生出了一絲不屑和鄙夷,畢竟江洋在和秦亦然離婚後不久的確從顧氏的一項大工程中撤資了。江洋和秦亦然是商業聯姻,誰曾想婚後不到一年秦亦然的父親就車禍去世了,秦家迅速沒落,江洋這邊從顧氏一撤資,顧氏失去秦氏這盟友,被打得猝不及防短時間內壓根籌集不到資金,直接破產清算。
  顧氏的老太太一氣之下進了醫院就沒能出來,而顧老太太正是秦亦然的外婆。
  江洋竟然用顧氏存亡威脅秦亦然離婚,轉頭還食言,把這套陰險的做法放在自己前妻身上,未免太沒良心了!
  「秦小姐,江洋應該沒有扶持顧氏的義務吧?」孟謙皺眉道:「況且江洋已經和你離婚了,和顧氏之間也不存在情分一說,顧氏會破產絕大部分原因在於自己沒能力處理,你怎麼能全怪在江洋身上?」
  「秦亦然,馬上滾出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拿刀衝進來這事我不追究了。」江洋不悅道。
  江洋只覺得倍感丟人,恨不得立刻就把秦亦然扔出去,但當著眾多貴客的面他必須維持表面的風度,畢竟他剛才已經注意到了站在二樓扶梯旁的霍先生。
  他可以不顧在場其他賓客的眼光轟走秦亦然,卻絕對不願意在霍先生心裡留下絲毫不好的印象。
  此時聶嘉淡淡道:「你有臉追究嗎?」
  原本熱鬧非凡的現場早就已經安靜了下來,賓客們圍觀著這一幕,神色各異,但絕對沒有人惋惜這場已經被破壞了的宴會。江赫看著似乎要幫秦亦然說話的晏蘇,忽然放下酒杯悄悄出去了。
  「晏蘇,你別自找麻煩。」江洋咬著牙低聲警告道。
  聶嘉的胃痛依舊在持續著,疼痛讓他俊美的面孔沒有絲毫血色,本來膚色就有些過分的白皙此時更是讓他顯得和周圍格格不入。他穿著一件敞開領口的刺繡襯衫,露出幾寸泛著一層薄汗的胸膛,站在奢華的宴會上他的單薄反而有種奇異的華麗感。
  聶嘉胃痛,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楚,他看著江洋,鏡片後極淺的瞳色彷彿遙遠的星辰。
  「你騙婚在前,耍陰招在後,現在還想追究被害者什麼?況且你是跟秦亦然離婚了,但她還是我母親的乾女兒,有資格有權利踏進來,你叫誰滾出去?」聶嘉唇角倏地勾起冷笑。
  騙婚?!這個詞一出來,周圍的賓客們頓時炸了鍋,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起來。
  「晏蘇!」江洋怒斥。
  江兆麟眼裡冒出了火星子,他知道繼子一定講不出什麼好話來,正想上前去阻止霍青卻向他投來一道不悅的眼神,眼神中充斥著森冷和不耐。江兆麟的腳步頓時僵住了。
  秦亦然紅著眼睛死死瞪向江洋。
  孟謙也漲紅了臉怒道:「晏蘇你不要亂講話!江洋離婚後才和我在一起,我們光明正大,怎麼就騙婚了?你別血口噴人!」
  聶嘉漠然掃他一眼,「這麼巧,秦家前腳剛落沒,江洋後腳就跟秦亦然離婚了,又這麼巧前腳離完婚,後腳又要跟你這個男人結婚了。你告訴我,這不是騙婚是什麼?你以為秦家要是還在,這裡頭還會有你什麼事兒嗎?」
  孟謙呼吸急促,瞪著聶嘉就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經他這麼一點破,周圍的賓客們頓時議論紛紛起來。江洋和孟謙之間的關係哪來的什麼光明正大,說好聽點江洋是為了他離婚,難聽點孟謙不就是小三麼……
  江洋忘恩負義,孟謙插足他人婚姻,可真是般配的一對。
  「江洋,我從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秦亦然心裡的痛苦無人能理解,她竭力忍著眼淚,忍得渾身都在顫慄。
  江洋沐浴在周圍異樣的眼光中,臉色鐵青。
  此時安那走過來看了看聶嘉的手,確定他的手沒有被割傷才鬆了口,隨後用手帕擦了擦秦亦然的眼淚,輕輕摸著這孩子的頭髮,安慰道:「亦然別哭別哭,乖孩子。」
  有了長輩的關懷,秦亦然的眼淚頓時忍也忍不住,一手捂著眼睛發出痛苦絕望的哭泣聲。
  「媽,您先把她帶回房間去吧。」聶嘉說。
  秦亦然在江宅住了兩年,和安那的關係很好,江洋和她離婚的時候安那對秦亦然疼惜極了,不顧江兆麟的反對把秦亦然認下做了乾女兒。她給秦亦然擦擦眼淚,完全不在意江洋和孟謙的臉色把人帶下去了。
  「晏蘇,你想幹什麼?」訂婚宴被毀了,江洋眉目中僅剩的那絲喜慶此時也沒了。
  「我救了你,你不對我說聲謝謝嗎?」聶嘉笑道。
  「你!」江洋怒從心中起,晏蘇剛才當眾說的那些話無異於在他臉上甩了十幾個耳光,此時在場的賓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心裡罵他呢,還要他說謝謝?沒孟謙拉著,江洋恨不得揍他幾拳!
  聶嘉胃部忽然抽痛了一下,他頓時目露煩躁,眉宇間翻湧著一股凶戾,他用手抵在胃部轉身就要走,周圍的人趕緊給他讓了條道。
  之前溜出去的江赫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湊在江洋身邊幸災樂禍的低聲道:「堂弟,你等著看好戲吧。」
  江洋正煩著呢,剛要把他驅一邊去,忽然看到一道人影飛奔進來,喀嚓一下乾脆地跪在了晏蘇腳邊,抱著他的小腿就淒慘的哀嚎起來:「晏蘇你救救爸爸呀,爸爸實在沒錢了你再給我點錢,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不然那幫人要砍了我的手啊!」
  那是個極為削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泛著一層隱隱約約的黑氣,一副標準的癮君子風貌。他跪在這位鼎鼎大名的晏醫生腳邊,完全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可憐哀求,攥著醫生的褲管求他施捨點錢以還賭債。
  這是晏蘇的親生父親,晏俞。他一出來,這動靜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無人不驚訝這場面,沒想到晏醫生還有個這樣地痞無賴般的父親……不,說他是地痞無賴還有些抬舉了,這壓根就是個吸毒賭博的罪犯!
  江洋看著晏蘇站在原地瞬間僵住的背影,心裡發出快意的冷笑聲,儘管這是他的訂婚宴會,但他並不打算上前阻止,就讓晏蘇也嘗嘗當眾丟人的滋味吧!
  聶嘉感到丟人嗎?並沒有。他站在原地未動,是因為他沒想到晏俞會突然出現,明明晏俞應該在孟謙的爺爺過世後才會出現,他出現的時間為什麼會提前!
  這個失控的小細節讓聶嘉的五指竭力攥在一起,眼中佈滿危險的凝重感。
  系統震驚地提醒道:【聶先生,您的情緒在逐漸失控,請您冷靜下來!】然而不管系統怎麼提醒,聶嘉的負面情緒依舊在瘋狂猛漲,已經完全突破憤怒的臨界值往殺氣的方向靠攏了,它毫不懷疑聶嘉會在下一秒拔刀殺人。
  主人曾說聶先生是非常溫柔的一個人,可它現在只覺得聶先生十分可怕。


第4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晏俞哀求了良久兒子都不為所動,以往他只要一跪下晏蘇必定心軟,他不由地抬頭想偷看兒子的神色,卻撞見了聶嘉刀鋒般殺氣騰騰的眼神。
  那眼神太可怕了,晏俞嚇了一跳,驚叫一聲鬆開手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聶嘉的目光如注視螻蟻,帶著不可反抗的威壓居高臨下地看著晏俞,就是這個男人,讓晏蘇被江洋徹徹底底地踩進了泥裡!
  原主晏蘇並不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否則也不可能把江洋逼到要向霍青求助的窘迫境地去。他不厭其煩的給晏俞錢是因為一直記得父母離婚前有關自己生父的記憶,他知道晏俞雖然出軌但也曾是個好父親,他願意給晏俞機會,願意等待他改正,願意一次次給他還賭債,只為了心裡那點卑微的期待。
  可晏俞卻只把兒子當成提款機,當面答應晏蘇戒毒不再賭博,轉臉就把晏蘇給的錢扔上了賭桌。不僅如此,最後甚至為了江洋答應給他的一千萬,和江洋串通把晏蘇送進了監獄,廢了他那雙救人無數的手。
  晏蘇對生父的期待和感情,對晏俞來說就是狗屎!
  「你上次就說是最後一次。」聶嘉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單膝蹲在了晏俞的面前,直視他慌亂的雙眼。
  晏俞心生膽怯,但接觸到江赫威脅的視線後還是硬著頭乾笑著哀求道:「我發誓,晏蘇我跟你發誓!我保證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不然他們要砍了爸爸的手啊……晏蘇你可要救救我!」
  「你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可每次都騙我,這次也不例外吧。」聶嘉握住晏俞拉扯自己褲腳的右手,聲音很輕,卻蘊含著令人膽顫的寒冷,他說:「既然你這隻手早晚保不住,不如我親自幫你砍了!」
  話音還沒落,眾目睽睽之下聶嘉攥著之前從秦亦然手中奪下的折刀,鏗地一聲釘進了晏俞的手腕裡!
  這一刀直接刺穿了晏俞的腕關節釘進地板,生生將他的右手掌剝離了下來,只剩皮肉粘連。
  現場寂靜了片刻,緊接著爆發出晏俞驚恐的崩潰喊叫。
  「啊……啊——!!啊!!!」
  江洋和江赫目光悚然地看著聶嘉殺伐決斷地拔出折刀,驚地連呼吸都忘了。
  聶嘉站起來,手裡的刀刃還在滴血。
  晏俞抱著自己的手腕瘋狂嘶喊著滿地打滾,血濺得到處都是,賓客們均面帶不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直在不遠處默默看完全過程的霍青終於動了動,對身邊的助手吩咐道:「送到醫院去,讓人看著。」
  語氣一如既往的帶著游離於他人的漠然,但助手卻發現在外人面前一向不苟言笑的老闆,此時卻愉悅地勾著唇角,望著晏醫生殺氣騰騰的身影,目光溫柔極了。
  晏俞的手掌幾乎快要掉下來了,血噴得跟泉湧似的,他大聲地痛苦嘶吼了片刻,忽然抱著自己的斷腕踉踉蹌蹌地沖早已呆住的江赫跑過去,驚恐不已地慌張喊叫著:「江先生、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你現在能不能把錢給我了?我要治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匡啷——」一聲,聶嘉扔了沾血的折刀,用帕子仔細擦掉指尖的血,向江赫投過去一道野獸般冷靜凶戾的目光。
  江赫嚇了一跳,連忙推了一把晏俞,忙著撇清自己:「你誰啊你!」
  江赫的否認並沒有什麼效果,晏俞還在崩潰地追著他要錢,賓客們心裡大致已經猜到了一二。儘管晏醫生有個這樣的父親令人吃驚,但這又不是晏醫生的錯。反而是把這上不了檯面的晏俞弄到如此隆重的宴會上來針對晏醫生,不是江赫的主意就是江洋的唄……不然晏俞怎麼能進的來?怎麼會有膽子去纏著江赫要錢呢?
  李家的外嫁千金率先丟了一句「真是荒唐」後,便臉色鐵青地離開了江宅逕自回家了。
  至此,江洋和孟謙的訂婚宴會算是徹底毀了。江赫想給晏蘇難堪,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聶嘉擦乾淨指尖,扔了帕子便轉身上樓了,絲毫沒有要為此收場的打算。
  江洋面色十分難看,對江赫斥道:「江赫,你的確是給我上了一場好戲啊。」
  江赫汗如雨下,他怎麼可能意識不到江家今天晚上丟了多大的人,恐怕不用天亮就要在圈子裡傳開了。
  「江洋……我們要不要報警啊?」孟謙輕輕拽了拽江洋的袖子,意有所指地說。
  地上一大片血液尤為刺眼,晏俞失血過多已經糾纏不動了,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這一切,可不都是晏蘇造成的麼!他把別人的手都給剁下來了,這種好機會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報警,當然要報警。」江洋低聲冷冷道。
  孟謙點點頭,立刻就要撥通報警電話,這時一隻戴著腕表的大手忽然伸過來,直接拿走了孟謙的手機。
  霍青的助手露出十分客氣疏離的笑色,淡淡道:「二位還是不要報警的好,否則今晚丟掉的聲譽可就真找不回來了,至於這個人就交給我來處理吧。」說著他將已經被他關機的手機還給了孟謙,隨後拎著晏俞的後領將他拖了出去。
  江洋愣了愣,他知道這一定是霍青的意思,他自然是不會悖逆霍先生的,只是也不明白霍先生阻止他報警什麼意思。
  人已經被助手拖走了,江洋也沒心思管了,趕緊招呼起賓客意圖化解現場僵滯的氣氛。
  ————————
  聶嘉邁著沉重的步子推開房門,安那還不知道晏俞來過,正在安慰眼眶通紅的秦亦然。
  「媽,我能和她談一下嗎?」聶嘉此時的心情極差,臉色也不好,眉間一片細小的汗珠。
  安那一看就知道他胃痛,應了一聲起身出去了,沒多久就端了杯溫水和止痛藥過來給他這才離開。
  聶嘉沒動水也沒動藥,只是在秦亦然探究的目光裡放下杯子,然後赤腳蹲在了椅子上。他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這動作並不讓人覺得他很脆弱反而顯得孤高乖僻,至少秦亦然看著他就不太敢說話,因為晏蘇看起來似乎很煩躁。
  聶嘉沉默了沒多久,就遞給秦亦然一張卡,他神色未變淡然道:「卡裡有四千萬,可以解決你的燃眉之急,先把公司的人員穩定下來,顧氏那邊沒救了你放棄吧,秦氏還有發展的價值。」
  秦亦然詫異地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聶嘉,她現在的確很需要錢,但晏蘇的錢她沒有接受的理由……
  聶嘉眼神無波,「你舅舅顧雪盈的能力足夠重振秦氏,你轉告他讓他重新拿下填海工程,資金我來給,一個月之內。」
  填海工程的資金可不是小數目,別說四千萬,四億都拿不下。秦亦然不知道晏蘇有沒有這個錢,就算有,她跟他也沒有什麼交情,怎麼會平白給她這麼大一筆錢?
  秦亦然僵硬地抿著唇,「為什麼幫我?」
  她雖然和安那感情好,但和晏蘇……還真沒說上過幾句話。
  「我沒有幫你,我在利用你,但不會害你。你可以選擇不接受也可以考慮一下,我希望你接受因為對我來說你是最好的人選,不過我沒太多時間給你。」聶嘉眼眸轉動了一下淡淡地看著她,壓根不是在同她商量而是告知。
  要讓江洋後悔,聶嘉有很多方法,思慮之後最終選擇了秦亦然。江洋從來看不起秦亦然,會和她結婚也不過因為她是秦氏獨女,他把秦亦然當成道具,所以在秦氏頹勢盡顯後立刻就踹了她。比起晏蘇的身份,讓秦亦然這個一直被他視為「工具」的人去碾壓江洋,豈止是後悔,恐怕江洋會直接慪恨而死。
  至於資助秦亦然的這筆錢,聶嘉已經想好要讓霍青出了。
  儘管聶嘉的態度並沒有很惡劣,但秦亦然依舊能感覺到他很不耐煩,讓她不敢多說一句廢話。
  她知道晏蘇回國後一直在對付江洋,只不過江洋不知怎麼攀附上了霍青,晏蘇人脈再廣也撼動不得的一個人,所以才消停了這麼久。他的確不會害自己,況且現在她也沒什麼值得別人去惦記的了。
  「我接受,謝謝。」秦亦然考慮了三秒鐘後伸手接過了那張卡,她用兩手的指尖捏著銀行卡,一低頭便在卡片上落了一串熱淚,「……真的很謝謝你。」
  「篤篤篤……」
  正在秦亦然欣喜又崩潰地哭泣著時,外面傳來一串清晰的敲門聲。
  「進來。」聶嘉口氣陰沉。
  房門從外面被打開,黑髮黑眼的男人握著一份文件夾走進來,「晏醫生,有空和我聊一下嗎?」
  是霍青,他的頭髮盡數梳在腦後,英俊的臉孔在燈光下纖毫畢現,眼眸淡漠卻保留著一份柔和,神態輕鬆從容地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聶嘉。
  秦亦然見到霍青直接驚呆了,聶嘉卻是皺起眉,鏡片後的瞳孔在看到霍青的面容時倏地緊縮了一圈。
  他不忌憚任何人,卻因霍青這張和他年少時曾心動過的那人一模一樣的臉孔而產生了一絲警惕和不悅。
  先是自己,然後是安那,現在又是霍青。聶嘉陰鬱道:【你的主人究竟是誰?】
  【聶先生,很抱歉我無權回答您這個問……】
  話還沒說完聶嘉就煩躁地打斷了它:【為什麼設置這些一樣的臉孔?!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系統嚇得忍不住一哆嗦,哭唧唧道:【我、我是覺得有些您記憶中相似的臉孔會讓您心情愉悅起來,我下次不會了……】顯然它沒想到聶嘉見到霍青會炸成這樣。
  「晏醫生?」霍青蹙眉看著他。
  聶嘉看了他一眼,立刻轉移了視線,只覺得心亂如麻,「請坐。對了,能請您的助手護送秦小姐回家嗎?」
  霍青欣然一笑,助手立刻上前一步道:「秦小姐,請您跟我來。」
  秦亦然拘束地點了點頭,立刻起身和助手出去了。
  助手本想護送秦亦然回家,但剛出江宅的大門,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疾馳而來,停在了兩人面前。神情慌張的男人下了車衝上來握著秦亦然的兩肩急促道:「你沒事兒吧亦然?你可千萬別做傻事,舅舅只有你這唯一的親人了!」
  「我沒事舅舅。」秦亦然安撫了一下顧雪盈,轉身對助手道了謝,等人走了才拉著顧雪盈上車神色凝重道:「舅舅,您不用再挨個跟秦氏的股東面談了,想走的都讓他們走……回家我和您詳說。」


第5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房間裡,聶嘉還保持著團成一團的動作。他兩手環著小腿交握在一起,再往下便是一雙脂玉般細膩隱隱顯出淡青色血管的腳踝。他仰頭看著霍青,鏡片上的反光讓霍青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青年此時的姿態完全就是只被入侵了領地的小獸,霍青完全能想像得出現在他的目光裡都蘊含了些什麼。
  看著霍青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聶嘉心裡十分複雜。他還以為這麼多年過去,這張臉早已經被自己遺忘了。見到霍青的這一刻聶嘉才意識到,原來時間並不能沖淡一切。
  「晏醫生身體不舒服?」霍青見他臉色蒼白,長眉微蹙問道。
  「只是胃痛。」聶嘉隨意道:「霍先生來有什麼事嗎?」
  霍青在聶嘉對面坐下時解開了西裝的扣子,將手裡的文件夾遞給他,輕笑道:「想和晏醫生預約一台手術。」
  聶嘉接過文件夾打開,裡面是一份病情報告,倒不是霍青的,病人名叫葉舒明,聶嘉這個開了上帝視覺的知道這人,但外界其他人根本聽都沒有聽過這名字。
  葉舒明是霍紜的丈夫,是位曾經被稱為IP大佬的著名懸疑作家,只不過從四年前起就忽然無聲無息的封筆退圈了,外界沒有一絲有關於他的消息。事實上四年前葉舒明和霍紜在國外遊玩遭遇雪崩,葉舒明為了救霍紜跌進了冰川,當時救援雖然及時但葉舒明因為腦部受傷自那之後就成了植物人。
  霍青疼愛妹妹,在此期間請了世界各國的著名醫生專家卻都無濟於事。
  聶嘉抬頭看了霍青一眼,他本來就打算用葉舒明的病情向霍青毛遂自薦以便換取他手裡握著的江氏股份,但他怎麼會先一步找上自己?原本霍青可沒有拿著葉舒明的病情報告來跟晏蘇預約手術。按照原本的走向,晏蘇此時還在雲南,等他回來的時候孟謙的爺爺狀況也不大好了,霍青也就放棄了他這個「庸醫」。
  不過葉舒明的創傷是不可逆的,沒人能救他,就算霍青沒有放棄晏蘇,憑晏蘇的技術和經驗也無法成功讓葉舒明睜開眼睛,應該說這個世界的最高醫學水平也救不了葉舒明。
  「這病情我有把握,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聶嘉說:「你注資江氏的太平洋電纜工手裡應該有江氏的股份吧?我全要了。」
  霍青神色微變,他不在乎江氏那麼點股份,而是從葉舒明被救出冰川,就沒有哪個醫生說過這麼肯定的話,甚至連一句「有治癒的希望」他都沒聽到過。
  「如果晏醫生能救我的妹夫,要霍氏的股份也沒問題。」霍青鄭重說道。
  聶嘉擺擺手,「我不需要多餘的東西,我只要江氏的股份。」
  天知道霍氏的股份意味著什麼,到了青年嘴裡反而成了多餘的東西。
  霍青不以為忤,溫和地笑了笑。
  聶嘉頓時轉移了視線不再看他,又補充道:「手術前我要瞭解一下病人的近況,明早來接我,請回吧。」
  他下逐客令了,顯然不想再多談。
  霍青身份尊貴倒是從來沒人這麼冷待他,他在原地未動,多看了青年兩眼才站起來將西裝扣子繫上,「那麼我告辭了。」
  聶一團沒動,他看到霍青修長的雙腿忽然停在了自己面前,隨後低沉溫柔的聲音傾瀉下來,「晏醫生,你的眼睛真漂亮,可惜你一直不看著我。」
  說完霍青便邁開雙腿離開了。
  聶嘉的瞳孔倏地漲大了一圈,連呼吸都紊亂了幾秒。他抬起頭剛好看到霍青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裡不禁生出些細細密密的混亂情緒。
  年少時他和時諶第一次見面,時諶說的便是這句話:聶嘉,你的眼睛真漂亮。
  「KK,你的主人是時諶嗎?」聶嘉問道。
  系統:【……emmm】
  「我記得時諶現在已經是帝國信息安全處的處長了吧?」聶嘉冷哼道:「信息安全處的領導想黑進公訴組的人格檢測系統易如反掌,你說不然還有誰膽子這麼大?」
  系統:【……emmm】
  「你再『em』一下試試。」聶嘉冷下臉來。
  系統立刻委屈地哭唧唧起來:【不是我不說,是處長之前交代我不要說的QAQ處長已經在調查案子找尋證據推翻一審的結果了,但是要花點時間,可是您的『犯罪人格』都已經馬上就要達到判決標準了,所以處長把我安裝進來輔助您消除之前的記錄。而且、而且外貌設定也不是我設定的是處長自己設定的,我不背這個鍋了!霍青就是處長,您自己問他吧。】
  真的是時諶……聶嘉只覺得心裡忽然脹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憋得他臉色蒼白。
  「可是看他的樣子,他好像並不記得我。」聶嘉說。
  系統道:【主程序還是公訴組的人格檢測系統,如果篡改太多數據恐怕會引起公訴組的注意,所以處長的自我意識是建立在原身意識之下的。他雖然眼睛不認識您,但心是認識您的。】
  聶嘉沉默一會,心裡五味雜陳,有喜悅也有一絲莫名的悲傷。
  【聶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您。】系統忽然說道:【您現在已經不受公訴組的系統控制了,可是剛才我依舊檢測到您有殺人傾向。】
  聶嘉回過神:「我已經竭力克制沒殺了晏俞了。」
  【不,您沒有意識到您的殺人衝動並不是針對晏俞,而是針對脫控的人,我檢測到您患上了躁鬱症,幸好這還在您可以控制的程度,但如果您的躁鬱症繼續惡化下去,恐怕就要被公訴組的人格檢測系統記錄進去了。】系統如實說道。
  聶嘉眼神暗沉,淡淡道:「我知道了。」
  系統在檢測出躁鬱症的時候才明白,為什麼它接觸到的聶先生跟處長口中的聶先生不同。他的躁鬱症完全是被公訴組給逼出來的,公訴組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精神,導致人格重塑,所以聶先生才會性情大變。
  它無法假設模擬出怎樣的可怕經歷才能粉碎一個人的精神世界。
  這天晚上,霍青走後不久,早就被毀了的宴會也提前結束了。聶嘉精神不好,正打算服用一顆安眠藥準備入睡時,外面傳來江洋砰砰砰砸門的聲響。
  本來江赫把晏俞找來是要給晏蘇難堪的,江洋也樂得讓晏蘇當眾丟這個人,雖然效果不大理想但到底是當眾把晏俞的身份捅出來了。江洋還刻意把這個消息放給了媒體,明天一早全城都會知道他赫赫有名的晏醫生不知道多少次贊助這渣滓般的父親賭博吸毒,可謂孝順。
  但就在宴會結束後,他發現各大新聞網站非但沒有報道有關晏蘇的一個字,反而是秦亦然對他的指控上了頭版頭條!他刻意封鎖的消息,竟一時間傳遍了全城!江洋一看就知道有人在幕後推動,肺都要氣炸了。
  「晏蘇你出來!」江洋憤怒道:「出來!」
  聶嘉吞完藥直接把沒喝完的半杯水連著杯子朝房門砸過去,「滾。」
  江洋聽到隱約的碎裂聲,隨後門縫下馬上滲出了清水,裡面便徹底沒動靜了。
  「晏蘇你有種,那就別怪我下手太狠!」說完江洋最後在房門狠狠擂了一拳才壓抑著火氣離開。
  房間裡聶嘉早就躺在床上了,他依舊蜷成一團,閉上眼睛在隱隱的胃痛中沉睡過去。
  翌日一早,聶嘉醒來時精神狀況已經穩定多了,他心裡清楚自己昨晚沒控制住衝動壓根沒想去怎麼收場,一覺醒來才著手考慮這個問題。晏俞的身份一旦披露給外界,影響的確不好。聶嘉接駁網絡正打算清理相關消息,卻發現網絡上壓根沒有任何有關他的新聞,鋪天蓋地都是「秦亦然被騙婚」「江洋渣男」「孟謙小三」等字眼。
  一夜間江洋和孟謙就被全網Diss了,畢竟「騙婚」這種事太容易激起路人憤慨,哪怕不知道江洋是哪門哪戶的路人甲乙丙都要唾棄他一句渣男。
  聶嘉懵了懵,先不說當時宴會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把這件事披露到外界去,光是這些消息就從昨天晚上沸沸揚揚到現在整個月城全程皆知,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引導,這一晚上的時間江洋不可能毫無動作任由這等醜聞發酵下去,但現在這些消息卻隨處可見。
  刻意推動消息的人必然是江洋對付不了人,月城有誰能逾過江洋?
  聶嘉立刻就想到了霍青,可他現在是江洋的靠山,有什麼理由對付江洋?
  有關霍青聶嘉就不想再繼續深想了,他出去溜躂了一會衝過澡便去了餐廳。
  他沒有和霍青約好確切的時間,打算在家裡用完早飯霍青還沒派車來就主動過去。
  「蘇蘇,胃痛好點了嗎?」安那見兒子走進餐廳立刻給他盛了碗青菜粥放在他手邊。
  「好多了,謝謝媽。」聶嘉無視孟謙帶著刺的視線笑著舀了一勺。
  孟謙緊握筷子瞪著聶嘉,他期待已久的訂婚宴被毀了不止,還連累了江洋的聲譽,網絡上甚至還有聲音辱罵他是小三,孟謙現在簡直要恨死晏蘇了!
  餐桌對面還坐著正在看財經報紙的江兆麟,江洋倒是不在,不知道是不是經過昨晚貽笑大方的訂婚宴忙著處理自己的名聲去了。
  江兆麟忽然放下報紙,目光十分不悅地看向聶嘉:「晏蘇,你生父是怎麼回事?」
  「你生父那樣的人,我希望昨晚是最後一次出現。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影響到了江家的聲譽,你趁早給我滾回國外,永遠都不要回來了!」江兆麟毫不客氣地斥道。


第6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聶嘉壓根就不把江兆麟當回事,鳥都不鳥他,正悠然自得地夾安那為他準備的小菜吃。
  「蘇蘇姓晏,不姓江,他生父也不姓江,怎麼就能影響到你們江家的聲譽了?」安那噁心透了江兆麟這副嘴臉,冷哼道:「你要真那麼在乎江家的聲譽,就好好管束你那姓江的兒子和你自己,江家的聲譽跟蘇蘇有什麼關係?」
  「你這是什麼話?晏蘇是我的繼子不也是江家的人嗎!」江兆麟十分意外安那忽然尖銳起來的態度。
  「哼,你要是真的把蘇蘇當成江家的人,以前又何至於小氣到連他的姓都不願意改。」沒了感情的牽絆,安那終於看清了一些事實。江家這樣的門戶如果真的接納一個後代,怎麼可能願意讓這後代冠別的姓,而當初江兆麟對改晏蘇的姓提都沒提過一句,可不是從心底就沒想過要接受這個繼子嗎。
  想到自己的兒子因為姓晏小時候沒少被大家族中姓江的小輩排擠,安那就一陣痛心,不過現在她反而慶幸沒有把兒子的姓改成江了。
  「那是我不願改嗎?晏蘇那時都四歲了,他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改了對孩子有什麼好處……」
  「行了行了,蘇蘇身體不舒服本來就沒什麼胃口,你少在這兒說些倒他胃口的話噁心人。」安那不耐煩地打斷了江兆麟的狡辯。
  江兆麟眼睛都瞪圓了,憤怒又震驚地看著以往一向溫柔體貼的妻子,「你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
  「我是瞎了二十多年的眼睛今天忽然復明瞭。」安那一句不讓的針鋒相對。
  「你……」江兆麟氣得脖子粗紅,險些從椅子上蹦起來。
  「爸,您消消氣。」孟謙趕緊放下筷子安撫江兆麟的怒氣。
  聶嘉懶散地抬眼看著江兆麟說:「是啊,你可消消氣吧,我手術安排得滿,你這萬一氣得腦溢血了我都沒空救你。」
  江兆麟險些真的要氣得腦溢血了,他正欲怒斥這忤逆的繼子,卻看到昨晚跟在霍青身邊的助手在傭人的帶領下走進了餐廳。他頓時也顧不得訓斥繼子了,趕忙站起來迎上去小聲問道:「是霍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助手的目光卻直接忽略了他,落在繼子身上,態度恭敬道:「晏醫生,我來接您。」
  江兆麟老臉一紅,只覺得被人照著臉抽了一耳光。
  「媽,那我出去一趟。」聶嘉也不想看到對面兩張倒胃口的臉,把剛剛咬了一口的南瓜餅放回了盤子裡結束了用餐。
  安那關心道:「你這就不吃了?才吃了幾口啊,好歹把早飯吃完不然中午你那胃又要痛。」
  聶嘉又把咬了一口的南瓜餅拿了回來。
  「請您放心夫人,老闆為晏醫生準備了早餐。」助手說道。
  安那這才點點頭,又去給聶嘉拿了件外套,叮囑道:「早上涼,你成天不知道運動容易感冒,多穿點。」
  聶嘉心裡溫暖柔軟,任由安那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孟謙並不認得助手,更不知道他是霍青身邊的人,他見聶嘉要走頓時焦急道:「你不能走!」
  他這一喊,聶嘉和助手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助手瞇了瞇眼睛,神色不悅。
  「爺爺沒醒來之前你哪都不能去!」上次晏蘇不告而別去了雲南,孟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畢竟爺爺還處於昏迷狀態手術結果如何還是未知,他生怕晏蘇就這麼不見了,這人還是一直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有安全感。
  「你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聶嘉靜靜地看著大言不慚的孟謙,面無表情地將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砰地一聲。
  孟謙驚地眨了一下雙眼,忽地想起昨晚他是怎麼剁了晏俞手的,頓時氣勢不再口舌乾燥地說:「只要爺爺醒了,我不會管你去哪的!」
  「蘇蘇做手術跟你沒靈感就作不出畫來得漫山遍野采風不一樣,他沒這麼多閒工夫。你讓他在家待著,意思是讓他推了其他病人預約的手術?怎麼,你爺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安那平靜地質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孟謙惱羞成怒地漲紅了臉。
  「怎麼這麼久?」一道低沉瘖啞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聶嘉轉頭就看到霍青修長的身影踏著逆光走了進來。
  「霍先生,您怎麼來了?」江兆麟連忙迎了兩步,霍青卻是輕抬兩指示意他不要靠近,明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態度。江兆麟面色灰白,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孟謙呼吸一緊,他以前是從沒聽說過霍青這個人的,直到和江洋在一起之後,才知道還有比江洋地位更高的豪門,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他知道江洋現在很多地方都要仰仗霍青,私下見到了不免心生緊張,下意識站了起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霍青眼裡卻是壓根沒別人,信步走進來只看著聶嘉,然後在一旁坐著等他了,「原來已經在吃飯了,沒關係我等你不用在意我,你胃不好吃得慢點。」
  這一桌子除了聶嘉,頓時也沒別人能繼續吃下去了。
  孟謙臉上更是慢慢沒了血色,霍先生是來找晏蘇的?!
  聶嘉把那個南瓜餅吃完,對霍青道:「你早飯吃了?一起吃點?」
  說著給他盛了一碗菜粥,這是安那特意為他那脆弱的胃熬的。
  霍青欣然接受了聶嘉的邀請和他一起用早餐,此時聶嘉有些慶幸時諶沒有完全的意識,面對霍青他倒是沒什麼,面對時諶他就不知道手該怎麼擺了。
  「霍先生來找蘇蘇?」安那輕聲詢問。
  霍青笑道:「是的。」
  安那不說話了,這霍青不是一直給江洋當靠山麼,怎麼會來找自己的兒子?她有點擔心,卻見兒子一口氣喝了半碗粥,絲毫沒有被影響胃口,便也不多想了。
  明明是自己家,江兆麟和孟謙在一旁卻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地看著霍青和晏蘇低聲淺談,彷彿是倆幫傭。孟謙不知道在想什麼,江兆麟心裡卻是早就炸了鍋,霍青怎麼會來這裡找自己繼子?這事兒江洋他知道嗎?!
  霍青花了二十分鐘陪聶嘉用了一頓早餐,飯後兩人一同起身離開,這個時候孟謙可不敢再說什麼要求晏蘇待在家裡不准出去的話了,只是臉色蒼白地看著兩人並肩走遠。
  上車前聶嘉想起什麼轉身和送他出來的安那說:「媽,晚上我不回來了,這兩天有事,在外邊暫住。」
  霍青打開車門的動作頓了頓,眸心的光十分璀璨,他低聲問道:「晏醫生要住我那邊?」
  「不方便?」聶嘉挑眉問道。
  霍青立刻替他打開車門,回頭對安那道:「稍後我派人來取晏醫生的換洗衣物,麻煩您給整理一下。」
  安那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愣愣地點頭應了一聲。等倆人走了江兆麟趕緊把安那拉過來正色詢問:「霍先生來接晏蘇幹什麼?」
  安那不耐煩地一把甩開江兆麟的手,沒好氣道:「你問霍青去啊,問我幹什麼?」
  說罷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逕自上樓給兒子收拾衣服了。
  江兆麟氣得呼呼喘氣,他要是敢去問霍青,還會問她嗎!
  孟謙的臉色也不好,但也沒工夫去勸慰他了,拿上手機匆匆道:「爸我出去找江洋。」
  江兆麟點點頭並心慌意亂地叮囑:「問問江洋怎麼回事,是不是最近什麼地方惹霍先生不高興了?」
  繼子向來跟江洋不對付,本來站在江洋這邊和繼子毫無交集的霍先生忽然親自登門把繼子接走了,江兆麟心裡忐忑不已。霍青那種人的家世背景旁人是打聽不到的,江兆麟也難保是不是霍青家裡什麼親人有這方面的疑難病症等著晏蘇救命呢。
  如果真是這樣,晏蘇有恩於霍青,那霍青還能繼續幫自己兒子嗎?萬一霍青要是幫著繼子來對付自己兒子,江家還能有好嗎!
  「聽說晏俞讓你送醫院去了?」路上聶嘉神態從容地問。
  霍青嗯了一聲,輕輕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鋒利英俊,微微勾唇一笑,那絲弧度都倨傲極了。
  聶嘉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建築,長眉微蹙道:「把他丟給他的債主吧,他對你應該沒用吧?」
  「既然是晏醫生的意思,我當然沒意見。」霍青說。
  聶嘉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蘇蘇?」一聲輕笑。
  聶嘉頓時惱怒地轉頭瞪著霍青,卻見這人正一手支著額,歪頭看他,眼角眉梢都是一股顯而易見的喜悅,「你終於肯正視我了?」
  聶嘉立刻又把頭扭回去繼續看著窗外,耳朵有些不可控制地發燙,然後他伸手摀住了,卻隔絕不了霍青愉悅的輕笑聲。
  助手開車很快就到了霍青的住宅,這是一棟建在湖邊的花園別墅,周圍並沒有其他住戶,十分安靜,兩年前霍紜便帶著兒子和葉舒明在這裡定居了。


第7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聶嘉隨霍青走進去,遠遠就看到湖邊的晨曦下立著一塊畫架,畫架後坐著一個小小的男孩。長髮及腰的霍紜端著紅茶坐在一旁的籐椅上,腿上放著一本看了一半的丈夫寫的小說。她眉間有絲憂鬱,卻絲毫不影響面容的昳麗,彷彿是寶石塔中坐擁一切的高貴公主,懷著不為人知的傷心事。
  「媽媽,舅舅回來了,還帶著客人。」葉小決忙著在畫布上塗抹色塊,匆匆抬頭看了一眼。
  霍紜抬起眼,指尖倏地一緊。她自然是認得晏蘇的,那位在國外頗有名聲的腦外科專家。只是霍紜請過遠比晏蘇更著名的專家都對丈夫的病情束手無策,這幾年她倒是真沒考慮過這位年輕的醫生。
  霍家的別墅很大,卻沒多少人,除了管家傭人和醫護人員,就住著霍氏兄妹和葉小決以及沉睡多年的葉舒明,走到哪都是安安靜靜的,除了自己的腳步聲沒別的動靜。
  聶嘉簡單和霍紜打過招呼後便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去查看葉舒明的情況,霍青本想跟著一塊進去,卻被霍紜一把拽了回來。
  「哥……」霍紜緊張地攥著霍青的手。
  「放心,他有把握。」霍青對妹妹道。
  霍紜頓時一言不發地握緊了五指,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
  在葉舒明睜開眼睛之前他本來不應該這麼對霍紜說的,畢竟這四年來霍紜經歷了太多次希望被粉碎的滋味,但霍青此時卻打從心底堅信著這位尚且還年輕的晏醫生,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記憶深處潛藏著一些有關晏醫生的畫面,但他想不起來。
  房間裡聶嘉看了看葉舒明的情況,又問了醫護人員一些問題便沉默了下來,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眼神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的一幅油畫。
  畫裡是姿態蹁躚詭譎的幽靈蘭,構圖雖漂亮,卻和鑲嵌著它的翡翠畫框毫不相配,猶如寶石盒子裡的一捧泥土。
  而這幅幽靈蘭就是孟謙作畫,江洋以三百萬拍賣下來送給霍紜的那一幅。
  霍紜是個畫家,並且名聲顯赫,和葉舒明在文圈的地位旗鼓相當,這樣的一幅畫在她這個真正的畫家面前跟幼兒園小孩的塗鴉一般,霍紜卻是珍而重之的用天價畫框鑲嵌起來還放進了丈夫的房間。
  「晏醫生喜歡這幅畫?」霍青推門進來就看到聶嘉目不轉睛地看著牆上的油畫。
  聶嘉的指尖在下唇摩挲,沒一會柔軟的唇瓣便鮮紅起來。霍青眼神暗沉,他心裡沒由來的多出了一股沖,想摩挲醫生纖細的指尖,想撫摸他柔軟的髮絲,甚至想親吻他嫣紅的薄唇。霍青咽喉微動,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壓抑住這股莫名其妙單單只針對醫生的衝動。
  「這幅畫,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嗎?」聶嘉對霍青的非分之想毫無察覺,持續打量著這幅畫。
  霍青勾唇一笑,「畫的確不是什麼好畫,只不過是畫了舒明最喜歡的幽靈蘭,小紜很開心,就掛上了。」
  「原來如此……」聶嘉喃喃著。
  葉舒明和霍紜的婚姻並非公開的狀態,誰也不知道葉舒明是霍青的妹夫,也沒人知道他已經成了植物人,更沒人知道他喜歡幽靈蘭。只是碰巧孟謙畫了一幅幽靈蘭,又碰巧被江洋拍了下來送給了霍紜,碰巧討了霍紜的歡心,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或者說都是江洋和孟謙頭上那圈主角光環的功勞。
  「晏醫生,我丈夫的情況如何?」霍紜後腳跟著進來,眼神忐忑不安。
  聶嘉依舊閒閒坐在椅子上,淡淡道:「病人的身體狀態很好,隨時可以接受手術。」
  霍紜神色未變地微微抿唇,「晏醫生,我的意思是,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她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信不過眼前這位年輕的醫生。
  聶嘉倏地對她露出一道璀璨的笑色:「100%。」
  昨天晚上聶嘉已經和第一醫院聯繫安排好了手術事宜,霍紜雖然不太信得過他,但有霍青在,很快就安排葉舒明入院了。其實本來大可以不走手術這道程序,只是這到底也只是個普通的世界罷了,聶嘉需要相對的掩飾。
  霍青陪著霍紜等在手術室外,她忐忑得手心額頭都是冷汗。
  這場手術足足進行了16個小時,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了。聶嘉也沒想到因為世界限制能抽調的異能這麼少,花了十六小時並且透支了異能才全面修復了葉舒明腦部的創傷和他臥床四年的肌肉損傷。異能透支這個過程對聶嘉來說是極為痛苦的,更何況晏蘇的身體本就不能負荷多少不屬於身體的能量。手術結束,也意味著聶嘉熬過了一場酷刑。
  「晏醫生!」手術室的門一開,霍紜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
  聶嘉臉色蒼白,一手扶著牆虛弱地喘氣,「不出意外近期就會醒來的,送到病房好好休養就行。」
  話剛說完霍紜的一顆心頓時吞回肚子裡去了,聶嘉卻是手一滑險些一頭栽地上,霍青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他的腰,沉聲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聶嘉半死不活地掛在霍青身上,他也不想逞強便點了點頭,沒想到霍青直接把他攔腰抱了起來壓根不顧醫院章程大步離開了。
  霍青一言不發就走了,霍紜眼神怪異地看了自己大哥的背影兩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很快葉舒明被推出來了,她也無暇去想其他連忙跟著進了特護病房。
  聶嘉無力地攥著霍青的後領,內心有點抗拒和一個人如此親密,但霍青抱著他的力道完全不容反抗,別說聶嘉現在身上一點力氣沒有,就算是平時也掙不開。他偷偷抬頭看了霍青的側臉一眼,沒一會也就悄悄鬆開了手,精疲力盡地靠在霍青肩上睡著了。
  霍青沒有把人送回江宅,而是吩咐助手開車回了湖邊別墅,把人帶進了自己的房間。他給青年脫了外衣,輕柔地擦了擦他頸子間的虛汗。他似乎累壞了,一路被自己抱過來都沒有絲毫清醒的意思,此時一沾上枕頭立刻睡得更沉了,躺在床上也像在江宅初見時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他似乎非常沒有安全感。
  霍青靜靜地守在床邊,青年陷入沉睡的面容猶如孤單無依的孩童。看著久了,霍青緩緩皺起了眉,他覺得非常不對勁。
  翌日凌晨,床上的青年沒有醒,還在沉睡著,只是在前不久翻了個身而已,否則霍青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暈過去了。
  「老闆,小姐的電話。」助手拿著手機進來盡量壓低了聲音對霍青說道。自從老闆從醫院回來晏醫生已經睡了一整天了,而老闆竟然也一直守在床邊茶飯不思,助手大為費解卻也不敢詢問。
  霍青一言不發地伸手接過電話,裡頭是霍紜壓抑著哭腔的激動聲音,「哥……剛才舒明的手指動了!不是我眼花,舒明的手指真的動了!」
  「蘇蘇不是說近期就會醒了嗎,你好好照顧他,自己也注意休息。」霍青低聲道。
  蘇蘇?助手站在他身後,看了看床上沉睡的醫生,眼神詫異。不僅是對晏醫生的稱呼忽然這樣親密,就連聽到葉先生即將甦醒的消息,老闆的反應也太淡定從容了……
  霍青沒和霍紜多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然後將手機扔給助手,漠然道:「別來打擾我。」
  助手立刻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聶嘉這一睡就是六十多個小時,在床上躺了兩天多,儘管有些頭昏腦漲但身體已經緩過來了。他睜開眼睛望向光明的地方,這陌生的臥室裡沒有拉上窗簾,窗外金黃的餘暉映入眼簾,將聶嘉本就極淺的瞳色映得猶如透明的寶石。
  四周靜悄悄的,已經是黃昏了房間裡的光線並不明朗,大多數人在這種日落時分醒來總會生出一些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聶嘉反而很享受這種孤寂的感覺。
  他在床上直起身舒服地抻了個懶腰,正抻到一半,旁邊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醒了?」
  聶嘉本以為房間沒人猝不及防就被嚇了一跳,懶腰都沒抻完就把舒展出去的手給收了回來,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轉過頭,就見到昏暗的光線中霍青端坐在一旁,眼神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睡了很久。」霍青說。
  聶嘉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明明睡了將近三天他看起來卻還是有些精神不濟,懨懨道:「葉舒明醒了嗎?」
  「還沒有。」霍青眼神未變,一直在聶嘉身上打量。
  聶嘉毫無察覺,聽聞葉舒明還沒醒心裡有些失望,人還沒醒他當然不能理直氣壯的張嘴跟霍青要股份,只能再等等,秦亦然那邊還沒拿下填海工程應該不著急用資金。想到這裡聶嘉忽然一頓,他想起來手機在雲南的時候就讓他摔壞了,秦亦然現在就算想聯繫他也聯繫不上。
  「霍先生,能借手機用一下嗎?」聶嘉問道。
  霍青紋絲未動,只喚了助手進來把自己的手機給了聶嘉。
  聶嘉登錄了自己的郵箱,發現的確沒有秦亦然的郵件才放心。他退出登錄正要把手機還回去,卻忽然感覺自己被籠罩在了一片陰影下,隨後便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推倒。
  「晏醫生,我們以前是在哪見過嗎?」霍青握著聶嘉纖細的手腕,直接將人壓倒在床上,目光像刀子似的帶著灼人的溫度捅進聶嘉的眼中。他一改先前的紳士禮遇,咄咄逼人地直接動手將人桎梏在身下質問,就像一頭飢餓的雄獅。
  「沒有,請放開我。」聶嘉掙扎了一下,但霍青的雙手猶如鋼鐵澆鑄般難以撼動,他忍不住偏過頭,躲開霍青的眼神。
  霍青沒有聽見他的話,只看到了他這個心虛的小動作,不禁勾出一絲冷笑,「是麼?可從你剛出現的時候,就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想我們一定在哪見過。」尤其是,在你沉睡的時候。
  「興許是前世呢。」聶嘉揶揄,他這麼說也不算錯,他可不就是前世跟時諶見過面麼。聶嘉倏地想起此時的霍青就是時諶,頓時心慌意亂的感覺更甚,他連忙道:「霍先生,我拿了十六個小時的手術刀,手腕很痛,能請你放開嗎?」
  霍青長眉一皺,立刻就鬆了手,「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聶嘉撐起身體半坐起來,揉了揉被霍青抓痛的手腕,低著頭露出一截乾淨白皙的頸子,不知是不想看霍青還是在躲避他的眼神。
  怪異的感覺更甚了。霍青心頭煩悶,有些不得勁兒。
  「你睡了很久,餓嗎?餐廳一直給你備著飯。」霍青輕聲道。
  聶嘉還低著頭沒說話,霍青便起身道:「我下去等你,洗漱過後下來吧。」
  等霍青出了門,聶嘉才徹底鬆了口氣往後仰倒在床上發呆,沒發一會也就覺得肚子餓了。聶嘉正打算去洗漱,掀開被子就發現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男士襯衫。
  「誰給我換的衣服?」聶嘉蹙眉。
  系統舉手搶答:【是處長!報告,處長在給您換衣服的過程中還偷偷摸您臉了,摸了好幾下!】
  聶嘉又把腳縮回了床上,他沉默了很久,系統問道:【聶先生,您不開心啊?】
  「我有什麼值得開心的?」聶嘉煩躁道。
  系統說:【您喜歡處長,處長也心悅您,難道不是值得開心的事嗎?】
  聶嘉咬著牙怒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時諶?你偷窺我!」
  系統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您昏迷期間對您的潛意識進行常規檢測不小心發現的……】
  聶嘉氣急敗壞地一把掀了被子,神色陰鬱地進了盥洗室放水洗澡,不再搭理KK。
  系統搖頭晃腦,有點不太明白聶嘉現在的精神狀態算怎麼回事,它小心翼翼問道:【聶先生,我向您保證您的這份心情我不會透露給處長的,而且其實您知道處長是喜歡您的對嗎?】
  聶嘉沒再說話,對於時諶的感情他一直都知道。
  他和時諶年少時相識,那時聶嘉心動之餘隱隱也能感覺到時諶掩藏在眼神深處對他的感情。但那都已經過去太久了,聶嘉清楚的認知到現在的自己和時諶喜歡的樣子早已不同,至少過去的聶嘉就絕不可能面不改色地剁下一個人的手並置之不理。
  時諶現在以霍青的身份插足這個世界,而且還沒有記憶,可當這個世界結束後數據整合,他就能清楚地發現他早就不是令他心動的那個聶嘉了。
  那場面一定好看不到哪去,聶嘉暗暗的想。
  洗過澡後聶嘉滿腹心事地下樓,外面的天早就已經黑了,下面卻沒有開燈,聶嘉站在懸浮樓梯上看到霍青背對著他站在窗邊,唇邊有個小小的紅點明明滅滅,他在抽煙,沉默的背影看起來孤寂極了。
  聶嘉愣了愣,最終也沒有叫他,逕自去了餐廳。
  三天後葉舒明清醒了過來,霍紜就近在第一醫院給葉舒明做了個全身檢查,沒有大礙便直接帶著他出院回了湖邊別墅。葉舒明這個病例讓第一醫院的醫師教授們倍為震驚,但人是霍家的女婿,任何消息都是不予公開的,所以即便是再珍貴再令人驚奇的病例,醫院方面也不敢擅自拿到研討會上去。
  葉舒明雖然醒了,但畢竟躺了四年,肌肉有些退化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復建才能恢復如初,此時連站起來都有些困難,霍紜乾脆直接用輪椅把他推回來了。
  他們回來的這天陽光異常好,霍紜頂著在醫院抱著葉舒明哭得通紅的雙眼下車,她沒有提前通知霍青,激動的趕回來想給他一個驚喜。當她推著葉舒明走進大廳的時候,霍青正在和晏醫生坐在一塊低聲淺談,而旁邊立著兩名警察。


第8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哥!」霍紜蹙眉走上前。
  「青哥。」葉舒明坐在輪椅上模樣很精神,笑著問候了一聲。
  「醒了就好。」霍青音色低沉地淡笑,介紹道:「這位就是給你主刀的晏醫生。」
  葉舒明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看著懶懶抬眼望向他的聶嘉,感激且震驚道:「原來您就是晏醫生,我沒想到您會這麼年輕。十分感謝您晏醫生,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您儘管開口。」
  「是啊晏醫生,非常抱歉我之前還懷疑您的能力,要不是我哥哥堅持,我可能就因為信不過您而讓舒明錯失這絕佳的機會了。」霍紜坦然承認自己內心的羞愧,她注意到旁邊兩名警察難堪的臉色,又刻意說道:「晏醫生,您是我和舒明的救命恩人,如果有人為難您的話,我非常願意為您排憂解難。」
  兩名警察僵著站在一旁,聞言立刻汗如雨下,來之前他可沒想到這裡住著誰。
  聶嘉只是報以一笑,淡淡道:「不用感謝我,分內的事,況且霍先生支付我的酬勞可不低。」
  霍青微微偏頭,對霍紜道:「小決還在房間午睡,還不快去告訴他。」
  霍紜點了點頭,把葉舒明推回了房間見兒子,本應一家三開心團聚的時候沒想到霍紜又出來了,有些氣勢洶洶地往霍青身旁一坐,眉間不悅地對兩名警察說道:「你們是長野警署的刑警?來我們家有什麼事?」
  年長一些的警察正是長野刑警隊的警長,剛要開口說話,卻晚了霍青一步。
  霍青道:「晏俞死了。」
  聶嘉眼神如古井不波,一絲漣漪都沒有。
  「哦,那個衝到江家鬧事被晏醫生差點把手剁下來的癮君子?」霍紜冷笑一聲,她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倒不是霍青轉述的,而是整個月城都在議論她想不知道都難。
  晏蘇有個晏俞那樣的無賴父親固然對名聲不好,但這件事遠沒有江家那貽笑整個月城的訂婚宴來的讓人津津樂道。
  江洋靠前妻的家世穩住腳跟,前妻家中一落敗就立刻踹了前妻和一個男人訂婚,早就被釘成了騙婚的渣男。現在別說上流社會這個圈子,就連菜市場的小販和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都在議論。要不是現在有她哥哥霍青這個名字還鎮在江家那邊,江家的股票不知道得跌成什麼德行。
  「晏醫生的確和死者生前有過衝突,這麼說你們來是懷疑晏醫生是嫌疑人了?」霍紜口氣不悅地對二人道。
  警長汗如雨下,「我們只是來瞭解一下情況。」
  「死亡時間在什麼時候?」霍青的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聶嘉就坐在他身邊,那動作乍一看倒像是聶嘉被他攬在懷裡似的。
  警長立刻說道:「17號凌晨。」
  霍紜眼神懨懨:「晏醫生從16號上午到17號凌晨兩點鐘都在醫院為我的丈夫進行手術,過程長達16小時,醫院有監控可供調查以證實我的話。二位覺得16個小時的手術後晏醫生還有力氣去殺人嗎?」
  「小紜。」霍青不悅地打斷霍紜被踩了尾巴般的炸毛絮叨,霍紜這才安靜下來,他神色不變地對刑警道:「手術結束時間在17號凌晨兩點鐘,之後晏醫生便被我帶回這裡,這幾天足不出戶,湖邊設有監控,二位可以隨意調看。」
  警長精神緊繃異常,聞言起身道:「不用了霍先生,死者的死亡時間精確在17號零點四十分,晏醫生凌晨兩點才結束手術已經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叨擾了,我們這就回去。」
  霍青淡淡點頭,讓管家送兩人出去。
  聶嘉面色陰沉,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我先回房了。」
  霍紜詫異地看著聶嘉進了她哥的房間,立刻歪著頭低聲問霍青:「哥,晏醫生住你的房間?這幾天你都住哪啊?」
  「客房。」霍青一把推開霍紜的腦袋。
  霍紜抑揚頓挫地哦了一聲,隨後言歸正傳道:「晏俞是讓放高利貸的殺了嗎?」
  「放高利貸的不殺人。」霍青接過助手遞過來的文件夾慢條斯理地翻閱了一遍。
  「晏俞生前吸毒又賭博,欠了幾百萬的賭債,這種人被殺了一點都不奇怪,憑什麼懷疑到晏醫生頭上。」霍紜心裡對晏蘇異常感激,她都不知道怎麼報答才好,壓根容不得別人刁難自己的救命恩人。
  「晏俞這兩年從蘇蘇手裡拿了不少錢,他的債主可不捨得殺他這棵搖錢樹。」霍青冷冷勾唇,「誰動的手,你看不出來嗎?」
  「你說江洋?」霍紜心裡多少是有數的,畢竟這月城也就只有江洋跟晏醫生不對付了,「可江洋只是個商人,他敢嗎?但凡出點差池他就完了。」
  以江洋在月城的地位來說,要弄死晏俞這種陰溝老鼠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但他要把這盆髒水潑在晏蘇頭上,那就得三思了,否則就會像霍紜說的那樣輕易牽連到自己,畢竟晏醫生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角色。江洋現在可是江家的家主,他捨得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他有什麼不敢的,又不是他自己拿刀殺人。沒你的事,別瞎摻和。」霍青閱覽完把文件夾一合,作勢就要起身。
  「我怎麼是瞎摻和啊,晏醫生救了舒明我們當然要好好感謝人家怎麼能讓別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去污蔑晏醫生?」霍紜不服氣地一把將他拽了回來,任性地搶走霍青手裡的文件翻看一遍,不高興地說:「晏醫生說的報酬就是江氏的股份?就這樣的小門小戶,還不是大頭股份,哥你也太小氣了!」
  「我倒是想給他別的,人晏醫生不要。」霍青從小到大嬌慣著霍紜,除了對自己兒子和丈夫,哪見過她這麼回護別人。見她此時這麼向著晏蘇,霍青竟是覺得有些愉悅。
  霍紜頓了頓,恍然大悟道:「晏醫生好像一直在對付江洋是吧……」
  霍青把文件拿回來輕輕在霍紜腦門上扇了一下,又警告道:「沒你的事。」
  說罷拿著文件上樓了。
  霍紜捂著腦門好一會也回了自己的房間,葉舒明正在和葉小決聊天,他一睡就是四年兒子都長這麼大了,心中動容不已。葉小決激動壞了,正在把自己這兩年參賽獲獎的美術作品陳列給爸爸看。他完美的繼承了霍紜的天賦又有名師悉心教導,小小年紀便獲獎無數,葉舒明自豪極了。
  「紜紜,那副畫誰送的?」葉舒明把正滔滔不絕的葉小決抱在腿上,仰頭看著牆上那幅幽靈蘭。
  這樣珍而重之地掛在牆上葉舒明剛才還以為是葉小決的獲獎作品,兒子卻說是一位叔叔送的。
  「江洋送的。」霍紜走上去坐在床邊,笑道:「你不喜歡?我可是看在這是幅幽靈蘭的份上才收下的,說起來,這還是哥哥花了十幾億收購的呢。」
  葉舒明一下就猜中了個中緣由,疼惜地摸索著她的指尖無奈地笑道:「我說青哥怎麼突然給月城這邊的政府工程注資,原來是這樣。」
  「你不喜歡就拆下來吧。」霍紜喚了管家進來把那幅畫拆了下來,本來她也就不喜歡這幅畫功一塌糊塗的畫,不過是因為她當時對葉舒明情思深重才收下,現在丈夫人都已經醒了,她還要這幅畫做什麼更何況她現在對江家可沒有丁點好感。葉舒明也並未阻止,霍紜忽然對管家冷冷道:「哪來的送回哪去吧。」
  這天是孟謙的生日,本來訂婚前江洋便安排好日程打算生日這天陪孟謙,但因為訂婚宴上的風波鬧得滿城風雨,兩人名頭都不好聽,江洋忙著應付董事會忙得腳不沾地,這天也就沒功夫陪孟謙了。
  孟謙叫了幾個以前美院唸書時關係比較好的同學在江宅聚一聚,儘管最近外面都是有關孟謙的風言風語,但這些同學仍舊無一不羨慕孟謙。人家不僅剛畢業就和黑池畫廊簽了約,作品動輒就是十萬幾十萬的拍賣價格,現在還和月城首屈一指的富豪江洋訂婚了,就連當初唸書時處處刁難他的富二代都要趁著今天奴顏媚骨的來巴結孟謙,擱誰誰不羨慕啊。
  「孟謙,晚上我包了個場,你生日咱們出去多叫幾個同學熱鬧一下?」李氏集團的繼承人李越因有事要求到江洋頭上,破天荒的主動找上門示好。
  飯後幾個人坐在花園裡喝茶閒聊,孟謙這幾天心中不快,對李越這個學生時期的死對頭自然是沒好臉色,但也沒發作只是端著紅茶不冷不熱道:「沒興趣。」
  「是啊,要熱鬧你自己熱鬧去吧,晚上孟謙還要去醫院呢。」
  「大學時你為了比賽名額差點打斷了孟謙的手指,當誰忘了這個事兒呢?」
  幾個同學也七嘴八舌地懟了李越兩句,李越臉色難堪,眼中有一種被人捅了一刀般的勃發怒氣,他站起來怒瞪著孟謙道:「孟謙,你別一幅小人得志的樣兒,不是我爸看在我倆同學的份上非讓我過來,你以為我樂意瞧見你?當初是誰打的你,你的比賽名額是哪來的,你他媽自己心裡清楚!」
  孟謙放下茶杯,淡笑道:「李越,有句話叫風水輪流轉,你用這種態度求人,回去問問你爸合不合適。」
  「我們李家就算是破產也不會求到你的頭上去!」李越憎恨地咬著牙,他無比的恨著孟謙。
  他曾夢想成為畫家,但大學時孟謙被人打傷險些拿不了畫筆,他誣陷是自己叫人打傷他的,害他丟了僅有的名額,最後這個名額落到了孟謙的頭上。而他卻因為「富二代」這個敏感的身份被全校議論,最終被他父親強制退學轉而從商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孟謙自導自演的好戲,這麼多年了,李越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那當然最好。」孟謙微笑著說:「我是說你家破產的話。」
  李越被氣得呼吸急促,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作勢就要走,起來時差點和江宅的保姆撞到一起。
  保姆引著一個陌生人走上來,對孟謙道:「這位是霍宅的薛管家,是來找您的。」
  「孟先生,這是霍紜小姐吩咐我送來給你的。」薛管家將一個用特種包裝紙包好的寬扁盒子放在孟謙面前的桌子上。
  「霍紜小姐送的?」孟謙驚喜道:「真的?」
  薛管家面露得體的微笑應聲道:「是的,小姐吩咐我一定要親自交到你的手上,看著你驗收。」
  李越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他當然知道霍紜是誰,那是他曾經的繆斯,拋開藝術上的造詣她也是高不可攀的公主,孟謙何德何能得以霍紜的青睞甚至親自準備生日禮物?
  一個同學見李越愣住,立刻煽風點火地說道:「霍紜小姐那麼喜歡你的畫,看這禮物的形狀該不會她回了幅自己的畫給你吧?孟謙,打開給我們看看唄?霍紜小姐都四年沒動筆了,天吶這幅畫得多真貴啊!」
  孟謙臉頰上泛著一層激動不已的潮紅,他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能得霍紜如此青睞,當初霍紜收下了他的畫都讓他興奮了幾天沒睡好,等會他一定要告訴江洋這個好消息!
  可是等孟謙把包裝拆了,他的臉也隨之蒼白了下來。
  盒子裡是兩年前被江洋拍下贈送給霍紜的那幅幽靈蘭,這幅畫讓他名聲大噪,讓他擁有了江洋和現在的一切,是被他視為幸福起始的存在,可現在看到它,孟謙卻感覺身上的血都在一瞬間涼透了,像是被人剝光了丟進冰天雪中。
  幾個同學尷尬地面面相覷,孟謙趕緊把畫蓋在盒子下面丟給保姆,無地自容地說:「拿走。」
  李越挑眉問薛管家道:「這是霍紜小姐送給孟謙的生日禮物?」
  薛管家笑道:「這當然不是一份生日禮物,小姐說她非常不喜歡這幅糟糕的作品所以讓我送還給孟先生。現在孟先生確認過了,那麼我就告辭了。」
  「您慢走。」孟謙漲紅著臉,站起來勉強笑著,看著薛管家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才猛地收起來。
  李越捧腹大笑,把外套甩在肩上,他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像耳光般凌空抽在孟謙臉上。
  幾個同學尷尬心驚地不知所措。
  「送客!」孟謙十指攥在一起,瞪著已經笑出眼淚的李越怒聲對保姆說。
  李越客氣地擺手,抹掉眼角痛快的眼淚說道:「不,不用送,我自己走。孟謙,你可記著風水輪流轉這句話,以後可千萬別有什麼事求到我頭上來。」說著忍不住噗了一聲,用拳頭抵在唇邊縱聲大笑著走了。
  孟謙的臉已經紅得幾乎要爆炸了,他惱怒又慌亂地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霍紜把畫送回來是個什麼意思,也不敢去瞎猜……更不敢告訴江洋,霍先生會給江洋注資就是因為這幅畫,如果再因為這幅畫導致霍先生撤資的話……後果孟謙壓根想都不敢想。


第9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當然就算孟謙對這件事守口如瓶也沒用,當天下午李越就把事情始末給發佈了出去,霍先生的寶貝妹妹時隔兩年把那幅名噪一時的幽靈蘭在江家處於風口浪尖的節骨眼上原封不動退還給了孟謙,月城的新聞媒體正轟炸式的報道這個消息,江洋想不知道都難。
  誰也不知道霍紜的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江洋再疑惑也不能打個電話直接問霍紜,孟謙惴惴不安,忐忑又氣憤,恨不得生撕了李越!
  事實上霍紜知道這一舉動會帶來什麼樣的效果,她故意的,她就是想給晏醫生出口氣。
  霍青沒有去管她,晚上他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外敲了敲,聲音低沉地喚道:「晏蘇,到晚飯的時間了。」
  在兩名刑警走後一整個下午晏醫生都沒有出房間,霍青沒去打擾,但絕不會讓他再餓著他那脆弱的胃。
  他敲了好一會裡面都沒人應聲,霍青便直接推門進去了,好在門沒鎖,但裡頭也沒開燈。
  霍青站在門口一眼掃視過去並沒有發現青年的身影,床鋪沒有動過,盥洗室也沒有水聲,霍青往陽台走去,踩在滿地的羊絨毯上沒有發出絲毫的腳步聲,之後他看見了那個沐浴在月光中的身影。
  青年赤足蹲在椅子上,雙膝折在胸前,正神情專注地敲打著筆記本的鍵盤,神色冷肅猶如在發號施令。電腦的寒光反射在他的鏡片上,霍青能清楚地透過他的鏡片瞧見他在和誰交流著。他的神情那麼認真,明明一直以來都像野貓般保持著高度警惕,此時自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卻都還沒發覺。
  霍青靜靜地站在一旁,用視線肆無忌憚的冒犯聶嘉。觀察得越久,霍青心裡便越不舒服,那股異樣的感覺更甚了。他想再次捏著青年的下巴逼他看著自己,質問他其中緣由,卻怕又一次嚇著他。
  「蘇蘇,該吃飯了。」霍青最終忍著什麼也沒做,甚至沒往前多走一步,只是站在原地輕聲提醒他道。
  聶嘉回過神,抬頭的時候霍青把陽台的燈打開,他微微瞇了一眼睛,還沒看清霍青的模樣就立刻低下了頭,在鍵盤上輕敲了兩下才慢吞吞道:「知道了,馬上去。」
  話雖這麼說,但人卻還蹲在那一動不動。
  霍青不悅地皺眉,對於青年多次避開和他直視的眼神十分不舒服。他走上前直接把聶嘉的筆電合上,作勢要拽他起來。
  聶嘉握著他的手角力了一下,趕忙道:「別,腿麻了。」
  「你一下午都這麼蹲著?」霍青皺起眉,耐心溫柔地牽著聶嘉的兩手讓他慢慢下地。
  聶嘉慢吞吞地從椅子上下來,難受得眉毛都糾纏在了一起,霍青一言不發直接像在醫院時那樣將人抱起來往室內走。他把聶嘉放在床上,握著他的腳踝輕輕揉捏跟腱,迅速消除了聶嘉腿麻的症狀。
  「你這習慣以後該改改了,至少站起來活動活動。」霍青像個操心的爹一樣諄諄教誨。
  聶嘉看著他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他像個在磨盤旁打轉的驢子,抽一鞭才多走兩步,霍青淡淡地想。
  另一邊秦亦然正疑惑晏蘇怎麼忽然就斷開了聯繫時,外面響起敲門聲,她放下電腦立刻去開門,「舅舅,你回來了。」
  顧雪盈面色沮喪地走進來,「警察不知道為什麼特別重視這個案子,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秦亦然給他倒了杯水笑道:「你放心吧舅舅,晏蘇沒事,不用打聽了我剛剛和他聊完,晏蘇讓我準備準備,下個月去秦氏大廈上班。」
  「現在早改叫江氏大廈了。」顧雪盈自嘲地笑了一聲後才反應過來,詫異地看著秦亦然:「什麼?叫你去……什麼地方上班?」
  在秦父過世時江洋利用秦亦然的繼承權趁機吞了秦氏大部分資產,甚至掌握了超過45%的股份,成為秦氏最大的股東。月城最具有地標性的秦氏大廈也被江洋收納麾下,離婚後直接把秦氏改成了江氏,向全城宣告,彷彿他吞併了前妻的家業是件多麼光彩的事一樣。
  在江洋得到霍青的注資拿下政府工程後,他便也瞧不上小門小戶的秦氏了,曾經屬於秦氏的市場資產都是江洋的助手和江赫在打理。
  「舅舅,我一定會把曾經屬於秦氏的都奪回來,然後讓江洋生不如死!」秦亦然眼中泛出一層猩紅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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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過了半個小時霍青才拿著白天已經準備好的股份轉讓文件上樓找聶嘉。
  他又跑到陽台蹲在了椅子上,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吹冷風,電腦沒有打開,只是用雙手環著腳踝盯著月亮發呆。
  「晏俞的死讓你很難過嗎?」霍青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目光深處有些疼惜地看著青年魂不守舍的模樣。
  聶嘉愣了愣,眼神中下意識流露出一絲不屑,卻又馬上明白過來自己低落的情緒讓霍青誤會了,他把腳放下地端正了坐姿,輕輕擺手道:「不是因為他。」
  「那是因為我嗎?」霍青勾唇一笑,在聶嘉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他將文件順著茶几的桌面推過去。
  聶嘉沒吭聲,直接拿起文件瀏覽起來,他用文件擋住了自己的視線,隨後便聽到霍青起身離開的聲音。聶嘉鬆了口氣,也有些隱隱的失落,他始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時諶的感情。
  「如果不是因為我,我想你早就否定了。」霍青的聲音重新傳來,聶嘉放下文件,看到他拿著紅酒和酒杯重新坐在自己對面,給他倒了小半杯紅酒。
  「霍先生,我只是為了這份酬勞,你是知道的。」聶嘉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他翻開協議,忽地被一串數字驚住了。霍青準備的轉讓協議涵蓋了江氏38%的股份,可據他所知,霍青手裡應該只有20%才對。
  「我為你收購了一部分散股,加上你母親手裡的股份,以及江洋答應給你的作為你救治孟謙爺爺報酬的10%,你剛剛好可以成為整個江氏的控股股東。」霍青見他愣住便自行解釋道。
  聶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你怎麼知道我跟江洋之間的協議?」
  「孟謙爺爺的情況很惡劣,你應該比我這個外行人更清楚這台手術接了會有什麼後果,但你還是接受了。」霍青輕描淡寫道:「這只舉手之勞而已,請不必放在心上。」
  聶嘉小小的沉默了一會,「多謝你的好意,霍先生,只是我沒有做江氏控股股東的打算,我母親手裡的股份已經賣掉了,包括從你這裡得到的報酬我都打算賣掉。」說罷他將文件推回去,目光有些狡黠,「如果這些出自霍先生之手,想必會比我拿出去賣個更好的價錢,是嗎?」
  「你想扶持秦氏,的確是需要一筆不菲的資金,我非常願意效勞。」霍青的確是把晏蘇的過去和聶嘉的動機都調查揣摩清楚了。
  聶嘉第一次長久地直視的霍青的雙眼沒再避開,良久他淡淡道:「明天上午我有一台手術,我想早點休息了。」
  霍青無奈道:「又趕我走?」
  聶嘉愣了愣,低頭撓了一下額角道:「抱歉,我忘了這是你的房間。」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霍青淡淡一笑,和聶嘉碰了個杯仰頭飲盡紅酒便起身離開了。
  聶嘉長出了一口氣,霍青走後他並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重新將自己蜷縮在椅子上,沉默的在月光下飲酒。
  翌日霍青親自開車送聶嘉去醫院,路上他問道:「晏俞的案子警方暫時還沒有結案,如果你想調查,我有這方面的人手供你差遣。」
  聶嘉歪在副駕駛閉目假寐,「不用了,我知道是誰做的,有人在幫他,警方查不來就算了。」
  霍青微微挑眉並不多問,唇邊漾著一絲溫柔的笑色看了他一眼。
  晏俞的死是聶嘉意料之外的事,他倒沒想到孟謙這麼能幹,連殺人的事都能做得出來。提前出現的晏俞以及他突兀的死亡固然打亂聶嘉的一些計劃,但是孟謙的反應引起了聶嘉的興趣。他想知道如果繼續在後面抽鞭子,孟謙還會做出什麼有趣的反應?
  他會殺了江洋嗎?那場面一定很有意思。
  霍青不知道身邊的青年在想什麼,只是能明確的感覺到青年的氣場變了,是那個在江家毫不猶豫砍下晏俞手此時哪怕什麼沒做只是閉著雙眼假寐,也有種修羅沉眠的氣勢的晏蘇。完全不似前幾日跟他相處時連對視都倉惶避開的人。
  「中午我來接你,一起用午餐?」下車時霍青叫住他。
  聶嘉猶豫了半秒點頭道:「好。」
  霍青一笑,把人送到醫院後便驅車離開了。


第10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晏俞的手術日程安排得很滿,儘管在聶嘉到來後除了葉舒明的病案沒有再接受預約,但晏蘇之前積留下來的工作依舊讓聶嘉繁忙了一段時間。
  葉舒明恢復得很快,畢竟是直接通過聶嘉的異能痊癒的,沒幾天就能在飯後和霍紜在湖邊散會步了。他完全痊癒了,但霍青卻並沒有任何讓聶嘉搬回江宅的意思,就連之前聶嘉提過回江宅的話頭也讓霍青拐著彎的轉移了話題。
  他也總是有理由拒絕聶嘉,比如從這裡去醫院比較近,比如這裡晚上安靜可以讓他好好休息,比如葉小決捨不得他這個漂亮叔叔走……
  聶嘉意識到霍青這種強烈的意願後,便也不再提要回江家的話了,反正睡客房的又不是他。
  「青哥是在追求晏醫生嗎?」葉舒明詫異的喃喃著。
  早上因為聶嘉有台手術沒時間吃早飯,霍青便也沒進餐廳直接帶了一盅瘦肉粥讓他路上吃自己開車送他去醫院。
  葉舒明看著兩人一起離開的背影,終於察覺到了一絲端倪……這幾天好像一直是他哥親自開車送晏醫生去醫院,有時候兩人還深更半夜才回家,一聞他們身上的酒香就知道兩人單獨在外面用晚餐了。
  霍紜幫葉小決往吐司上塗抹果醬的時候輕哼道:「你見過哥哥送晏醫生一朵花,說過一句表白嗎?」
  「可我看到青哥寧願天天睡客房也不願意讓晏醫生走,哦對了,我還看到因為天氣涼了晏醫生又經常往陽台跑,青哥特意在晏醫生工作時間把他房間的陽台封上了。」葉舒明眼眉溫柔地注視著妻子。
  霍紜笑起來:「我只覺得哥哥是在趕驢子,他沒有說過不想讓晏醫生走只是東拉西扯的暗示,你看晏醫生這不是不走了嘛。哥哥也沒有直接提醒晏醫生天涼了去陽台多披件衣服,只是默默在陽台裝了屏蔽門,看起來這是為了晏醫生著想呢,其實就是一步一步把晏醫生往自己的領地裡趕,心機boy,也就晏醫生看不出來。」
  「心機boy是什麼意思啊媽媽?」葉小決一頭霧水地問。
  霍紜和葉舒明相視一笑,低頭對兒子道:「意思就是,你大概要有兩個舅舅了。」
  葉小決忽地不安起來:「為什麼?我不想要兩個舅舅,我喜歡現在的舅舅,如果再有一個舅舅就會把我的喜歡分走,我就不夠喜歡現在的舅舅了,那舅舅一定很難過。」
  「那如果第二個舅舅是晏醫生呢?」霍紜問。
  葉小決眨巴了兩下眼睛,笑得瞇起眼睛,「那我願意把我的喜歡分給新舅舅。」
  葉舒明瞅著立場不堅定的兒子,「你又不擔心你大舅舅難過了嗎?」
  「不會的,舅舅也很喜歡晏叔叔,舅舅不會難過的。」葉小決認真的反駁他爹。
  葉舒明很吃驚,笑著在小孩子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心裡對於兒子能說出這番話十分感動。
  這天是聶嘉最後一台手術,是位病情十分棘手的病案,手術持續了11個小時,聶嘉早上進的手術室,手術成功結束出來時已經是夜幕了。
  霍青一直等在手術室外,有些擔憂的看著聶嘉:「還好嗎?」
  聶嘉精疲力盡,虛弱地聳肩道:「病人跟我都很好,我可以休息了。」
  霍青原本在江邊餐廳預定了晚餐,見聶嘉精神不濟便也沒提直接帶他回家了。
  兩人回去時霍紜正在和葉小決包餃子,葉舒明在一盤手忙腳亂地□餃子皮,廚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道:「葉先生……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行,這是小決的親子作業,得我自己來。」說著又□出了一個奇形怪狀的面皮。
  「爸爸,你這個很有畢加索立體主義時期的風格。」葉小決的點評逗得父母直笑,隨後看到霍青和聶嘉進來後立刻興奮地揮舞著自己沾滿麵粉的小爪子衝他們招手:「舅舅!晏叔叔!」
  葉小決爬下椅子向兩人跑去。
  髒兮兮的小孩炮彈般向聶嘉衝過去,霍青無奈地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葉小決急忙剎車在兩人面前站定,露出一排小白牙笑道:「今天學校佈置了親子作業,要和家人一起完成的,舅舅和晏叔叔也要來。」
  「晏叔叔今天工作累了,舅舅送他上去休息,等回來陪你做作業好嗎?」霍青耐心道。
  葉小決有些可憐地瞅著無動於衷的聶嘉,「可是老師說要全家人參與的,媽媽今天說晏叔叔馬上要成為我的新舅舅了,也是我的家人啊。」
  聶嘉一怔,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霍青抬眼看去,霍紜和葉舒明趕緊悶頭包餃子,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
  「……我先上去了。」聶嘉對葉小決可憐巴巴的眼神置之不理,匆匆低頭後退了兩步離開了,聽他上樓的腳步聲甚至還有些慌亂。
  霍青看著他離開,轉身勾唇對葉小決道:「新舅舅今天工作很累了,他需要休息,下次再陪你做作業好嗎?」
  葉小決只好委屈巴巴地點頭,並拉著霍青參與到作業當中來,然後霍紜和葉舒明就沒敢再多說一個字,沉默地完成了葉小決的作業。剛好廚娘也準備好了晚飯,霍青洗過手後便上樓叫聶嘉了。
  霍紜鬆了口氣:「我真怕剛才哥哥再像小時候那樣揍我一頓。」
  「青哥可捨不得揍你,揍我還差不多。」葉舒明笑著在妻子的指尖吻了一下,他剛追求霍紜的時候可沒少受霍青的虐待。
  樓上,霍青刻意放輕了腳步,並沒有敲門地走進了房間,他知道青年今天累壞了興許現在已經睡著了。但他走進去床上卻並沒有人,陽台的屏蔽門開著。霍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色向陽台走去,「該吃飯了,蘇蘇。」
  趴在欄杆上的人轉過身,夜間的涼風將他漆黑的髮絲吹得凌亂翻飛,聶嘉瞇著眼睛看了看霍青,輕輕哼出一個懶怠的音節,隨後又不為所動地轉了回去,仰頭將手中的小半杯紅酒飲盡。
  霍青看著茶几上已經被他喝了半瓶的紅酒,蹙眉走上前將酒杯拿回來,單手捧著聶嘉的下頜指尖在他有些燙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你中午什麼都沒吃,空腹喝這麼多會胃痛的。」
  聶嘉這次沒有任何要躲開的意思,甚至微微歪著頭,臉頰在霍青的手上蹭了蹭,眼尾通紅的微醺模樣像是一隻困極了的貓。
  他蹭的這一下猶如有股電流順著掌心竄進了心裡,霍青說:「你喝醉了?」
  「沒有。」聶嘉乾脆地回答,可那模樣卻明明是醉了,他勾唇一笑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很好。」
  「嗯?」霍青一揚眉,和聶嘉一起靠在欄杆上,低著頭和他說話,遠遠看著像是兩人在親密的耳鬢廝磨。
  聶嘉說:「霍先生,你以前曾說過,如果我能治好葉舒明,給我霍氏的股份也沒問題,還算話嗎?」
  「當然,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滿足你。」霍青抬手將聶嘉的眼鏡取下來,近距離地看著他那雙星辰般璀璨的雙眸。
  兩人湊得很近,霍青可以聞見青年唇邊淡淡的酒香,令他心馳神往,很想親口嘗嘗。然而當他只是有賊心沒賊膽時,聶嘉已經一把拽著他的領帶強勢地吻在他唇邊,他低聲說:「我不要霍氏的股份,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霍青眼神晦暗,根本來不及去回應他的話,身體便已經迫不及待一把將人抄進懷裡,發狠地加深了這個泛著酒香的親吻。
  良久霍青才依依不捨地把人鬆開,雙手卻還是緊緊抱著聶嘉的腰,抵著他的額頭愉悅地輕笑道:「我還以為大概要追求你好一段時間。」
  「不需要,其實剛見你第一眼,我就被你迷住了。」聶嘉雙手環在他的後頸,十分迷戀地又踮腳親了霍青一口,「我現在非常非常地喜歡你。」
  「那為什麼之前對我躲躲閃閃?我還以為是不是你喜歡別的類型。」霍青身心愉悅。
  聶嘉小小的沉默了一下,笑道:「這正是我要和你說的。」他頓了頓,嗓音忽然有些沙啞,音色中多了一絲輕不可聞的悲愴:「當你清醒時,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再喜歡我了,什麼都不用考慮請直接放棄我,我不會纏著你也不想再見到你,你也不需要再來找我,明白嗎?」
  霍青皺著眉,他完全聽不懂聶嘉在說什麼,心裡卻隱隱約約有個情緒激烈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不會放棄你的,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霍青神色不安的把人抱在懷裡,「別再說這種話了。」
  聶嘉偎在他肩上笑了笑,他放棄和自己的抗衡了,他喜歡了時諶那麼多年現在只想活在當下,如果未來時諶真的介意他的變化那也無怨無悔。


第11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聶嘉的確是有些喝多了,明明之前連霍青的眼神都要刻意避開,敞開心扉後就親熱地抱著人不撒手了。
  「我下去拿些粥來,你吃一點就睡覺吧。」霍青察覺聶嘉的臉頰發燙,便抱著人離開了陽台。
  「我現在只想睡你。」聶嘉拽著霍青的領帶說:「你絕對不知道我逍想了多久。」
  霍青道:「你喝醉了。」
  「酒後亂性不是更好?」聶嘉倒在床上拽著霍青的領帶將他拉近自己。
  霍青一手撐在聶嘉耳側,順勢俯下身在他唇邊吻了吻,低笑著道:「親愛的,這可不是褒義詞。」
  最終聶嘉沒能趁著發酒瘋脫掉霍青的衣服,只得了幾個吻,隨後就被霍青塞進了被窩裡。他還惦記著聶嘉脆弱無比的胃,生怕他第二天難受,匆匆下樓給他拿了些易消化的食物上來。
  翌日早上聶嘉宿醉頭疼,側躺在床上長眉緊鎖,煩躁地不斷發出悠長的出氣聲。
  「嚴重嗎?需不需要吃點藥?」霍青昨天晚上沒走,蓋棉被純聊天地陪聶嘉睡了一覺,此時正半躺在聶嘉身邊,用指尖輕輕按摩他的太陽穴緩輕宿醉的症狀。
  「沒關係……」聶嘉蜷縮在被窩裡啞著嗓子說著,聲音裡沒有半分昨晚的熱情和迷戀。
  霍青指尖的動作一頓,心裡有什麼急墜直下。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聶嘉面色陰沉,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他的情緒很容易受到身體不適的影響,哪怕是不小心磕到指尖的輕微痛覺也會讓他立刻煩躁不堪,心裡斥滿破壞欲。
  只是以往他在情緒不佳時喜歡盡量蜷縮起自己身體,這次卻是在被窩裡摸索著霍青,然後用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幾乎整個人都纏在了霍青的身上。
  霍青掀開被子,看到用如此依賴之姿依偎在自己身旁的青年,眸中洶湧的暗潮瞬時便消散了,還以為昨晚那番話是他醉後胡言呢……霍青暗暗鬆了口氣,順手在青年白淨的頸窩間摩挲了一下。
  「昨天你太累了,沒來得及和你說,鹿港的填海工程項目已經重新回到顧雪盈手裡了。」霍青輕聲說道。
  聶嘉嗯了一聲,江氏的股份他之前就托霍青直接賣掉了,資金全給了顧雪盈,期間並沒有讓聶嘉多操心,顧雪盈和秦亦然都是聰明人,有了足夠的資金他們就知道應該怎麼做。但中途因為晏俞突然被殺,這激起了聶嘉的破壞欲,他已經不想按照自己原本的設想去靜觀其變了,他現在想參與其中!
  「如果現在我從江氏承包的太平洋電纜工程中撤資,江氏就垮了,不用你這麼迂迴的對付他。」霍青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聶嘉揉著太陽穴。
  「我在玩遊戲,你不要掃了我的興致。」況且如果讓霍青對付江洋,固然猶如捏死螞蟻一樣簡單,但最終原主的心願就無法實現了。霍青出手,只會讓江洋充滿憎恨,怎麼會後悔呢。
  聶嘉頭痛緩解後從霍青身上起來,他跪坐在床上,剛睡醒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溫馴,眼眉中的深情愛意顯而易見,這令霍青心中猶如被擂了一拳。
  「當然,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霍青寵溺笑著,伸手在聶嘉下頜撓了一下,跟逗小狗似的。
  八月初,因為安那的催促聶嘉還是搬回了江宅,霍青也因為公事去了法國一趟,霍紜幸災樂禍的感歎她哥和晏醫生剛在一起就異國戀了,真是大快人心。
  「蘇蘇啊,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哪家的女孩?」安那見從來不怎麼喜歡電子產品的兒子回來的這兩天開始手機不離手,還時常在晚上看到他對電腦跟什麼人說話,臉上帶著她從沒見過的笑,終於讓她忍不住發問了。
  聶嘉正在和霍青傳短訊,聞言笑道:「跟霍家的。」
  「霍家的?霍紜小姐?」安那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人霍紜早就結婚了,您別亂猜,他現在人不在國內,過幾天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再帶給您過目。」聶嘉無奈地放下手機,起身走過去給安那捏了捏肩膀,「秦亦然今天不是陪您逛街去了嗎,走了一天您累不累?」
  「我累什麼,差點忘了問你,亦然今天跟我說你收購了秦氏的散股給她,就連顧雪盈手裡的項目都是你給的資金,你哪來那麼多錢?」安那初聽秦亦然這麼說的時候還以為這孩子在開玩笑,可現在秦亦然的確已經成為了秦氏的控股股東,顧雪盈也拿下了鹿港那個能創造百億利潤的填海工程……
  這其中所需要的資金,怕是能趕上江氏一半的股份了!兒子一個腦外科醫生,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錢。
  「我跟您發誓,我肯定沒違法。」聶嘉無奈地笑道:「等事情結束我再跟您詳說。」
  安那瞅了他一會,知道自己干預不了便也放棄詢問了,只提醒道:「你女朋回來了記得跟我說,別也掖著藏著的,老大不小了還跟你媽藏著。」
  說罷看時間不早,便叮嚀了聶嘉兩句就上樓休息去了。
  聶嘉看了眼日期,八月六號,剛剛好明天就是秦亦然正式出任董事長的日子。之前秦氏的董事會都由江洋把控,畢竟他手裡攥著45%的股份,是秦氏最大的股東。現在雖然江洋已經不親自打理秦氏了,但之前被推舉出任董事長的仍是江洋的人。現在聶嘉為秦亦然收購足夠的散股加上原本秦亦然繼承的股份,已經超過了51%,秦亦然將自動出任董事長。
  值得一提的是江赫也在秦氏大廈任職,擔任秦氏總公司的執行總裁,他沒什麼能力,能擔任總裁也只不過是江洋賞給他的一碗飯罷了,江洋也不指望他能幹出什麼事業來,江赫在這個位置上坐得不知道有多舒坦。不僅分紅多,還不用承擔什麼責任。
  翌日秦氏的股東大會在秦氏大廈舉行。
  時隔半年,秦亦然再度以主人的身份回來了。她此時的心情很複雜,有著對江洋無以復加的憎恨和對父親逝世的哀痛,以及能讓她理直氣壯站在這裡的對晏蘇的感激之情。
  秦亦然站在門口許久,眼中複雜的淚意漸漸消退時助手才適時提醒道:「董事長,各位股東已經到了,您再不上去就要遲到了。」
  「沒關係,有的人就是賤,讓他們等著他們才高興呢。」秦亦然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抬腳往裡走去。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父親剛剛過世時,那些股東是個什麼樣的嘴臉,尤其是在顧氏轟然倒塌時,他們是怎麼對自己和舅舅落井下石的。
  「喲,這不是秦小姐嗎,好久不見啊,今天是不是抽空來看看江洋在不在好捅他一刀啊?太不巧了,江洋可不往這兒來。」正在調戲會議室門口女秘書的江赫看到秦亦然筆直地往這裡走來,露出不懷好意的痞笑,靠在秘書的辦公桌上對秦亦然冷嘲熱諷:「瞧我這記性,我忘了以秦小姐手裡那點股份來說還算是0.1個股東呢,聽說今天新董事長要來,秦小姐也是來參加今天的股東大會吧,我這就給秦小姐開門。」
  江赫嘲諷完懶洋洋地走過去把門打開了,他是江洋的堂哥,一直以來在公司都是這樣橫著走的架勢,在股東面前也毫不收斂,誰敢把他怎麼著啊。
  秦亦然站著未動,只是冷冷的注視著江赫,腦中默默回想,在她和江洋婚姻存續期間江赫給江洋吞下秦氏出了多少陰險的主意。
  各大股東的確已經到了,就等著秦亦然,此時門一開眾人看著外頭面如寒霜的秦亦然,想起他們以前如何冷待過這個孩子,不禁心裡一突。
  「董事長,您來了。」
  股東們一疊聲地問候讓江赫慢慢收斂了臉上滿是嘲諷意味的笑容,隨後他僵硬地轉頭看著眼神淡漠的秦亦然,驚怔地不斷眨眼,「你就是新任董事長?」
  「你被開除了,滾。」秦亦然冷漠得勾唇,將手包扔給助手,目不斜視地在股東們慇勤的目光中走進會議室的主席坐下。
  「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是新任董事長!」江赫終於回過神。
  秦亦然壓根沒理會他,只是冷聲對助手吩咐:「立刻準備江赫的解聘書,把他的私人物品和他本人都給我扔出去。」
  「是的,董事長,我馬上處理。」助手將文件放在秦亦然桌前,然後擼了一下西裝袖子露出一對強勁的手腕,一把就鉗制住了江赫。
  「你沒有資格開除我!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開除我!」江赫瘋了般憤怒的沖秦亦然破口大罵,助手眉一皺,直接一記手刀把人敲昏拖出了會議室。
  過程中沒有股東為江赫說過一句話,只有人附和江赫在執行總裁位置上毫無建設一無是處,早就該開了。
  秦亦然的助手拖著江赫一路去了他的辦公室,讓秘書收拾他的私人物品,一時間整個公司都知道了這麼一出。


第12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新董事長並不是陌生人,而是曾經秦董事長的獨生女。
  秦亦然以前是不怎麼在公司露面的,很少有人知道她,但奈何現在江洋渣男的名號路人皆知,她作為當事人之一,被渣男騙婚騙財很是讓人唏噓同情,誰曾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人家搖身一變就成了秦氏新任董事長了。
  誰也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職員們只看到秦亦然的助手像扔垃圾似的一路把CEO江赫拖到了公司大門然後拋了出去,讓人大跌眼鏡。這強硬的舉動讓公司上下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對此議論紛紛。
  大家都清楚,秦亦然恨死江洋了,江赫又是江洋的堂哥,免不了被秦亦然開刀洩憤。更何況江赫在公司一向仗著將江洋的背景作威作福,職員們只覺得大出了一口氣,暗罵活該。
  秦亦然不容置喙的就解除了江赫的職務,當天江赫在保安室醒來時還氣沖沖地想去找秦亦然的麻煩,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下,禁止他進入。
  「你瞎了嗎,不認識我是誰嗎?!」江赫目呲欲裂地沖保安怒吼。
  即使江赫被解除了職務,但也算是江家的人,保安隊長得罪不起,好言相勸道:「江總,您已經被解除職務了,董事長還特別吩咐不讓您進公司,您還是別為難我們吧。」
  江赫氣喘如牛,憤怒地罵了聲操轉頭去停車場驅車直奔江宅。他氣得幾乎要昏頭了,攥著方向盤繃得關節發白,被當眾羞辱的恥辱感讓他一路咬緊牙關,油門踩到底地衝進了江宅。
  秦亦然和他無怨無仇,就算她因為江洋而遷怒於自己,也不至於用這種激烈的方式來羞辱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他人教唆,而跟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可不就是晏蘇這個小雜種麼!
  「晏蘇!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江赫一把推開要招待他的管家,直接上樓在聶嘉的房門上踢了兩腳,伴隨著不斷的怒罵,江赫踢門的力度也越來越激烈:「你他媽出來!」
  房間裡聶嘉正在和霍青視訊聊天,聽見外面的動靜霍青薄怒地皺起眉,「聽聲音像是江赫。」
  「這你都能聽出來是那個廢物點心?」聶嘉驚奇地笑笑,「我讓秦亦然把他給開了,可能現在他是猜出來了吧。不過我還以為他會去直接找江洋,找我有什麼用呢。」
  「你不要應門,我立刻讓王宗去你那裡。」江赫那氣急敗壞的口氣和猛烈砸門的舉動讓霍青十分擔心聶嘉的安全。
  聶嘉還沒來得及回應,房門已經砰地一聲被江赫從外面踹開了,他像一頭被踩到尾巴的鬣狗,紅著眼睛衝進來一把就攥著聶嘉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是不是你他媽讓秦亦然開除我!」
  他這一提,直接把霍青的一顆心也提了起來,可他們視訊時聶嘉戴著耳機,他說什麼江赫都聽不到。
  聶嘉從容地摘下耳機,淡淡道:「是啊。」
  「晏蘇,我看你是活膩了!」江赫咬著牙陰測測道:「你別忘了當年在酒吧你可給我留下不少的照片,你說,要是這些照片流傳出去讓全天下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晏醫生是個同性戀,你在國內還有發展的餘地嗎?」
  「如果你除了這些陳年舊事就找不出其他可以威脅我的理由就放棄吧,與其想著怎麼才能報復我,不如趕緊去求求江洋讓他再給你個金飯碗。你今年注定拿不到秦氏的分紅了,再不趕緊找個賺錢的門路,你的賭債可就還不上了。」聶嘉波瀾不驚地往江赫最為心虛的軟肋上踹了一腳。
  被秦亦然開除後江赫會如此憤怒也正是因為沒了分紅他就無法填補在賭場留下的巨大窟窿,這件事連江洋都不知道,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江赫驚訝了一瞬,憤怒的情緒越發激烈了,他冷笑一聲鬆開了聶嘉的衣領,指尖在他細膩的鎖骨前輕輕一扯立刻崩開了聶嘉襯衫上的兩顆扣子,頓時露出幾寸蒼白光潔的皮膚。
  聶嘉剛睡醒沒多久,眼角眉梢還掛著些微的惺忪,看起來有種毫無防備的誘人意味。
  「你小時候就漂亮,長大了果然是個尤物,真可惜我當年我腦子裡都是女人沒上了你,不過現在也不遲。」江赫近距離看著眼前容貌出眾的青年,心裡忍不住燃起一股邪火。
  聶嘉在江赫伸手要鉗制他的時候,面無表情地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動作很快,力道兇猛卻又十分精準,掐得江赫喘不上氣卻也不會在短時間窒息休克過去,反而能十分清晰得感覺到被掐住要害的痛苦。
  「你找死。」聶嘉眼神冰冽,眉宇間那種看起來溫順的氣質早已一掃而空,此時看著江赫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江赫壓根沒想到身材纖瘦的晏蘇會有這麼大的力道,掐著他咽喉中的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窒息的感覺讓他驚恐地兩腿亂蹬拚命去扒晏蘇的手,他拿手術刀的手指分明根根修長纖細彷彿隨便就能折斷,此時卻猶如鋼刃般無法撼動幾乎要將他的脖子整根掐斷了!
  江赫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瘋狂抓撓,在聶嘉虎口處抓出了兩道血痕。
  聶嘉目光陰沉,躁鬱地沉吟了一聲,然後乾脆利落地卸了江赫的兩條胳膊,江赫在劇痛中猛烈呼吸,終於喘上氣來時卻又被聶嘉直接摁著頭砸在了桌上,江赫比他高了半頭的魁梧身形在他面前就像個雞崽子,毫無反擊之力只能任他捏圓搓扁。
  「晏蘇!晏蘇我錯了!我錯了,我剛才是胡說的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晏蘇,我不是故意的,當年都是江洋指使我給你下藥拍那些照片給江兆麟看的,是他想把你趕出江家,我也是被他威脅的!你放過我!」江赫趴在桌子上忙不迭地求饒。
  他驚恐極了,因為聶嘉的拇指正覆在他的右眼上,並且在一點點往下摁!他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爆炸了!
  他竭力求饒,身上冷汗涔涔,眼淚早已經滾出來和汗水混在了一起,可施暴的人卻依舊不為所動,甚至加大了手指的力道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的眼球給生生摳出來!
  「你這種人,不給點教訓,你就不知道鋼板到底該不該踢。」聶嘉口氣森冷,眸光如銳利的刀劍,游弋在江赫的要害處思索間便要見血。
  「晏醫生!」一道焦急的聲音打斷了聶嘉意欲行兇的衝動,他抬起頭,看到霍青的助手王宗一臉凝重地衝了進來,見到聶嘉平安無事後神情便鬆弛了下來,「您沒事就好。」
  聶嘉這才想起來,他和霍青的視訊還沒掛斷。他低頭看了電腦一眼,寒光屏裡霍青神色嚴肅地看著他,仔細瞧還能窺見他神情中的一絲恐慌。聶嘉心裡一緊,立刻鬆開了鉗制著江赫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原本告誡過自己在霍青面前要克制情緒,但是剛才一被激怒就完全失控了,如果王宗沒有及時趕來恐怕他真的會當著霍青的面把江赫的眼球給挖出來捏爆!
  江赫如獲新生地癱在地上,嚇得兩腿直哆嗦,想爬起跑都站不來。
  聶嘉也沒好到哪去,明明他才是行兇的那個,此時卻也是滿目惶然。他動了動乾燥的薄唇,最終什麼也沒說一把將電腦合上了。
  「滾。」聶嘉眼神陰沉地看著江赫。
  江赫哪敢不滾,連忙夾著尾巴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聶嘉煩躁地歎了口氣把自己丟在椅子上,沒骨頭似的癱著,看起來半死不活的。
  王宗的手機響了,聶嘉還癱著不為所動,王宗接通電話應了一聲:「是的老闆,晏醫生沒事,您不必擔心,是,是,好的。」
  掛斷了電話後聶嘉看了他一眼,快斷氣般無力地問:「霍青?」
  「是的,老闆十分擔心您的安全。」王宗恭敬地垂著手說道。
  「你也看到了,我什麼事都沒有,你走吧。」聶嘉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一猛子扎進了床上,把自己像只刺蝟似的在被窩裡蜷縮成了一團。
  王宗從懷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書桌上,「晏醫生,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您有什麼吩咐和需要可以隨時差遣我去辦。」
  聶嘉沒應聲,王宗還有事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並為他帶上了房門。
  【聶先生,您是在擔心被處長看到您凶戾的一面嗎?】安靜了好些陣子的系統忽然出聲問。
  「安靜。」聶嘉情緒低落,壓根不想說話。
  系統沉默了一會道:【您可以再自信一點的。】
  聶嘉沒說話,呼吸綿長,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王宗的動作很麻利,一上午功夫就把霍青在電話裡吩咐的事情辦妥了,他查清了十二年前還是少年的晏醫生獨自去國外留學的原因,以及江赫秘密藏起來的拍攝於十二年的那些照片。


第13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巴黎,霍青面色陰沉地看著電腦屏幕中王宗剛剛發來的照片,眼眸深處閃爍著刀刃般的銳光。
  照片裡的場景十分混亂,看得出是間酒吧包房,混亂的赤裸人影和滿地撕碎的衣物所形成的淫靡氣氛幾乎要衝出電腦屏幕。裡頭的人影都沒有露面,除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年,他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五官稚嫩青澀,帶著些迷茫和不安被一個人赤著上身的男人摁在沙發上。
  那就是他的蘇蘇年少的樣子,被一群男人餵了藥撕去了衣服,神志不清地被拍下無數骯髒的照片,事後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甚至還被送到了他繼父江兆麟的辦公桌上。
  這件事安那並不知情,是江兆麟第一時間安排了晏蘇退學,並把他叫進了書房訓斥了兩個小時。江洋為了救晏蘇在即將高考的時候差點斷了胳膊,再加上這些令人作嘔的照片,可以想見那兩個小時江兆麟是怎麼對晏蘇破口大罵的,畢竟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繼子。
  這對於當時還是一個孩子的蘇蘇來是多了沉重的打擊和羞恥,霍青光是想一想就心痛不已。
  「把這些人都找出來,包括江赫。」霍青難以按捺的火氣摻進了語氣中。
  「是的,老闆,我已經在辦了。」電話裡的王宗應聲道。
  霍青掛斷了通話,靜默地看著這些照片,此時他整個大腦都是沸騰的狀態眼神卻很涼,泛著一層懾人的殺機。
  中午聶嘉面無血色地吃過午飯,然後應總院的邀請出席一場研討會,他對這種普通世界的落後醫療壓根沒什麼興趣,純粹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研討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聶嘉精神不濟,回來後連晚飯都沒吃直接洗澡趴床上去了,猶如一條喪失了夢想的鹹魚。
  他的心情很差,系統擔心他早上胃痛一直嚷嚷著讓他去吃晚飯全被聶嘉自動屏蔽。
  他把自己裹成一根春卷就囫圇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聶嘉被一串窸窣的腳步聲吵醒,他迷迷糊糊間想起自己的門鎖在白天被江赫踹壞了還沒來得及修,誰都可以出入他的房間。興許是安那吧……聶嘉正意識不清地想著,便感覺到身邊陷下去了一塊,隨後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他驀地驚醒,猛地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人。
  「我吵醒你了?」霍青目光中攜帶著無匹的溫柔注視著聶嘉稍顯呆滯的俊美面容。
  聶嘉像只無處可逃的小動物,耷拉著耳朵,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些驚喜地說:「你怎麼……不是要過幾天才回來嗎?」
  「我想你想得受不了,就提前回來了。」霍青執起聶嘉的手,輕輕在他手腕內側吻了一下,隨後將人拉進懷裡溫柔地擁抱著。
  聶嘉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整,從巴黎飛月城要十二個小時左右,也就是說上午他們視訊結束後霍青就立刻趕回來了……
  他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先是驚喜然後是隱隱的開心,他沒有因為自己的暴力行徑而感到厭惡真是太好了。聶嘉動了動手臂,呼吸微微發抖著想擁抱他。
  此時霍青在他耳邊音色低沉地說道:「我很擔心你。」
  聶嘉動作一頓,剛舉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他低下頭,把臉埋進霍青的頸窩頗有些自嘲地笑道:「你明明都看見了,我可以很好的保護自己,沒什麼好擔心的。」
  「當然,這是好事。」霍青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樣,鬆開了手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神色失落的青年,忍不住撫開額發在他眉心吻了吻,隨後又不安地把人擁回懷裡,「可如果不是江赫呢?是其他有能力傷害你的人,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人欺負……」他有些咬牙切齒,「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從今往後你去哪我都陪在你身邊,永遠都在一個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聶嘉怔得遲遲沒有反應過來,有那麼一秒,他覺得自己誤會時諶了。
  「沒有誰可以欺負我,我會把他們的脖子給擰斷!」他再也不克制本身的戾氣,嘴裡說著凶狠殘忍的話,可是卻忽然眉一皺怎麼也控制不住眼淚地抱著霍青的脖頸咬著牙哭了起來。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霍青抱緊了這具正輕輕顫抖著的身體,心疼地不住拍著他的後心輕聲安慰。
  在前幾世的輪迴中,聶嘉一直深信等到輪迴結束就會被宣判死刑,那時他的人生就徹底結束了。他無數次地想起時諶,儘管他們心照不宣地喜歡著彼此卻從來也沒多說過一句話,沒有勇敢大膽地追求過自己喜歡的人,是聶嘉最後悔的事,原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算得知時諶在想盡辦法救他,甚至黑進了公訴組的系統站到了他的面前,聶嘉也因為自己不再善良溫順而感到不安,他並不怕死,可是很怕時諶會介意並厭惡他的這種變化。
  此時聶嘉終於明白,他低估小看了時諶的愛,不夠愛的人是他,所以他才會這樣猜忌對方是否不夠堅定。他太卑鄙了,為了避免受傷,連時諶冒著被查辦的風險篡改公訴組的系統來找他,他都要躲躲閃閃不敢正面回應他的感情,真是個懦夫!
  「謝謝你願意愛我,拯救我。」聶嘉壓抑著哭腔自責道。
  霍青心有所感,眉目溫柔地笑道:「你才是我的救贖。」
  系統捂著嘴眼淚吧嗒:【嗚嗚嗚嗚太感人……雖然我不想打擾你們,但是聶先生我得提醒您一句,處長把江赫給抓了。】
  等聶嘉情緒穩定了一些後,霍青起身去給他擰了把溫熱的毛巾,擦了擦一臉狼狽的淚痕。聶嘉跪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乖乖讓他蹂躪,鼻尖和眼尾都紅通通地,乾淨得像個被欺負了的無辜孩童。
  「不早了,繼續睡吧。」霍青心裡佈滿陰霾,疼惜地摸了摸聶嘉通紅的眼尾。
  聶嘉睜開眼睛,情緒依舊在翻湧哪來的睡意,他拉著霍青的手輕聲道:「你抓江赫做什麼?他上午都嚇破了,不敢再來找我麻煩的。」
  霍青眉心一跳,他本來不想告訴他的。
  聶嘉卻是門清,「你知道十二年前酒吧裡的那件事了,對嗎?」
  江赫今天把什麼都兜出來了,全被霍青一字不漏地聽見了,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見霍青已然有些陰鬱起來的眼神,聶嘉湊上前趴在他肩上輕笑著說:「其實沒什麼的,都是擺拍,我沒有被欺負,江洋只是為了拍些照片給江兆麟看而已,對我其實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霍青的臉色依舊鐵青,「這件事你不要管,包括江洋,都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把江赫放了吧,你想出氣可以先揍他一頓,我向你保證會盡快處理他們並且絕不會牽扯到自己。」聶嘉輕輕在他耳邊吹氣:「然後,我們結婚吧。」
  霍青瞳孔一緊,狼一樣地盯著聶嘉:「再說一次。」
  聶嘉笑道:「我在向你求婚啊,需要我跪下嗎?」
  霍青的回應是一段幾乎讓聶嘉喘不上氣來的凶狠親吻,他將人推倒在床上,溫柔又霸道地欺身上前。聶嘉情動時忽然想起什麼,微微喘著氣道:「我房間的鎖壞了,萬一我媽進來……」
  霍青扔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手臂繞過聶嘉的膝彎直接將人橫抱起來進了洗手間,他把聶嘉放在洗手台上,然後踢上門卡噠落了鎖,一手撐在鏡子上把聶嘉圈在懷裡低沉道:「現在鎖上了。」
  聶嘉笑起來,兩手環著霍青的脖頸和他親吻,隨後迅速淪陷在其中。
  翌日,江洋正在辦公室處理公事,這兩天的風言風語把他弄得焦頭爛額,費了好大的勁都沒完全清理掉,公司事情又多,忙得一個星期沒能回家好好睡個覺。孟謙心疼江洋,最近畫廊也沒有什麼事便每天親手做三餐送來給江洋,在公司陪著他。
  午飯後孟謙正挨在江洋的辦公桌邊上餵他吃水果,陪他邊處理公事邊閒話。
  一股大力忽然粗暴地推開了江洋辦公室的門,兩個人影湧進來,其中女秘書不斷地鞠躬道歉:「對不起董事長……他一定要進來我實在攔不住……」
  闖進來的可不就是剛剛被王宗放出來的江赫嗎。
  「沒事了,你先出去吧。」孟謙厭惡地瞥了江赫一眼,懨懨地把叉子扔回盤子裡對秘書說道。
  秘書戰戰兢兢地點頭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江洋抬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皺著眉道:「你幹什麼搞成這樣?」
  江赫渾身髒污,臉上還掛著乾涸的鼻血,明顯是一副被毆打過的樣子,尤其是右眼整個眼球都充血通紅,看起來還有些嚇人。他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氣得直喘氣:「我被秦亦然開除了,你不知道?你還有閒心在辦公室白日宣淫?!」


第14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一句白日宣淫直接把孟謙也給罵進去了。
  孟謙惱怒地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不過是江洋的堂哥,又不是親兄弟,孟謙從一開始也就沒怎麼把江赫放在眼裡,畢竟江赫是個連工作都要指望江洋的廢物,不提江洋堂哥這個身份,誰會把他當回事。
  但江赫罵完,惹怒了孟謙,江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牽著孟謙的手安撫他,讓他消氣,極力容忍江赫的無禮。
  「秦亦然把你開除了,這我知道。」江洋淡淡道:「她拿回了秦氏的主權,肯定無法容忍有江家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
  江赫冷哼了一聲癱在沙發上,他用手指摸了摸嘴角的淤青,疼痛讓他氣急敗壞地豎起眉毛,「你既然知道就趕快給我解決,不然就在江氏的公司給我安排個跟在那邊差不多的職位也行。」
  孟謙氣極反笑,這江赫的臉皮還真是夠厚的,他當江氏是什麼?想做江氏的CEO,他有這個能耐嗎?
  「就算我給你安排,你覺得父親會同意嗎?」江洋隱約有些不耐煩了。
  江赫短暫地沉默下來,他心知肚明要是在江氏,不管是總公司還是旗下子公司,江洋但凡給他個高位江兆麟絕對會氣出心臟病,否則當初他也不至於大老遠的跑去秦氏做CEO。
  「那就恢復我在秦氏的職位,掛個名也行只要能拿分紅。以你手裡的秦氏股份,這不是什麼難事吧?」江赫伸長了胳膊不斷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疼得齜牙咧嘴。
  他用煩躁來掩飾心裡的著急。他本來昨天就想來找江洋的,但是剛出了江宅沒多久就被抓了,說實話他不知道抓自己的人是誰,當時他被打昏了醒來時被蒙著眼,對方也不跟他交流,隱隱還能感覺到身邊還有別的哀嚎聲,顯然不止他一個被抓。後來就這樣過了一個晚上,他被人用棍子毆了一頓,就被放了。
  整個月城誰不知道他江赫跟江洋是什麼關係,誰敢抓他?思來想去也就只有賭場的人了……
  江赫很需要錢,儘管他是江家的旁系,但是江洋和江兆麟都不會給他錢的,他絕對不能丟了這麼個金飯碗,否則命就要沒了。
  「秦氏我插不進手。」江洋毫不猶豫就拒絕了江赫的提議,「你知道秦亦然為什麼能重新拿回主權嗎?」
  江赫目光陰冷地瞪著他:「我沒興趣知道。」
  江洋啪地把鋼筆砸在桌上,漠然道:「是霍先生在幫她,霍先生收購了秦氏超過49%的股份全部無償贈送給秦亦然,不僅幫她拿回了秦氏主權,甚至給顧雪盈注資承包了鹿港的填海工程,這是什麼意思還需要我跟你明說嗎?」
  江赫是不懂商場那一套的,但他知道江洋很忌憚霍青,畢竟那是江洋自己都要仰仗的人物。秦氏有霍青的插手,江赫就知道江洋是絕對不會幫自己的了。
  「那你什麼意思啊?」江赫一把扔了沾滿血跡的紙巾,「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洋,你可別把我逼急了,否則十二年前的事我直接給你捅到媒體那裡去,我看你在月城還怎麼做人!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江洋眉頭一緊,他當然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個道理。
  「十二年前什麼事?」孟謙察覺到一絲端倪問道。
  「喲,你還不知道你的未婚夫做過什麼齷齪事呢?」江赫大笑。
  「江赫!」江洋呵斥道。
  江赫早已經氣急敗壞,哪還願意聽江洋的指揮,滔滔不絕地就把十二年前的醜事給兜了出來,就當是敘述一遍提醒江洋這件事賣給媒體會有什麼樣嚴重的後果,「十二年前為了把晏蘇趕到國外去,江洋不惜把自己的手給打斷演了出英雄救美的戲,你以為人家晏蘇清白的一醫生為什麼回國就非要往死裡整江洋?還不是因為江洋叫人把他堵在酒吧裡差點被輪了!江洋,當初那些照片我可還留著呢,你要是不想讓外界知道這件事……」
  「你想怎麼樣?」孟謙打斷他,非但沒有因此震驚,反而還冷靜的意圖處理。
  他反應的很迅速,江赫剛說完孟謙就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和江洋一損俱損,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影響到江洋。
  「看來你是個聰明人,你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嘛。」江赫嘲諷了兩聲繼續道:「江洋現在不能安排我的職位問題,那麼不如我們用一勞永逸的辦法好了。我要一個億。」
  「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孟謙攥了攥拳頭。
  江赫攤手道:「你們得清楚,這件事要是曝光出去,江洋要損失的何止一個億啊。錢到手,我就消失,絕對不會再出現,多麼划算。」
  江洋沉默地深呼吸了片刻,壓抑著火氣道:「沒問題。」
  江赫大喜過望,江洋承諾明天就給錢後便不耐煩地把人趕走了。
  孟謙一手摁在辦公桌上著急道:「江赫那種人就是個無底洞,錢一到手他但凡嘗到甜頭就會不斷回頭來要挾你繼續跟你伸手要錢,他早晚會拖垮你的!」
  「我知道,但還有其他的辦法嗎?當年的確是我做錯了事,我應該為此付出代價。」江洋安撫地拍了拍孟謙的手。
  他看起來有些意志消沉,孟謙心疼極了,咬著牙沉默一會,忽然狠聲道:「不如就讓他像晏俞那樣消失好了,反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晏俞那件案子不是已經找了替罪羊嗎,現在就再找個替罪羊好了。」
  「會不會牽連到你?」江洋嘴上擔心地說,但行動上沒有制止孟謙。
  「不會的。這麼多年警察一直想把方哥送進監獄裡,不是也沒辦法嘛。」孟謙笑著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們都沒注意到江洋電腦的左上角有個小小的墨綠色陰影一閃而過。
  聶嘉半躺在床上,腿上放著電腦,他輕輕在鍵盤上敲擊了兩下,停止了監聽並迅速清除了入侵過江洋電腦的痕跡。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霍青在洗澡,聶嘉早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滿腹戾氣,只是輕輕冷笑一聲把電腦合上扔到了一邊。
  孟謙和江洋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代表著絕對的正派和正義。
  江洋少年時犯錯就算是情有可原,可是至今日,他覺得自己應該付出的代價就是向江赫這個同夥支付一個億的報酬?還有孟謙,殺人彷彿吃飯一樣平常,毫無人性,這就是所謂的正義嗎!
  這兩個人未免太可笑。
  這個世界是一串虛構的數據,是公訴組擬定的,公訴組一直拼了命的想給他定罪,可他們展現出來的正義理念在聶嘉看來無比的愚蠢!
  【聶先生,孟謙已經通知了方硯今晚就要殺了江赫。】系統出聲提醒道。
  「知道了。」聶嘉淡淡應聲。
  【他對您來說已經沒用處了嗎?】系統問道。
  「他活著的用處已經體現完了,不過死了依舊有點用處。我倒是不想做幕後推手,他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自己的造化了。」聶嘉輕笑道。
  系統哈哈地乾笑了一聲,處長是讓它來輔助聶先生的,可是顯然聶先生自己就能搞定一切,它完全派不上用場……
  「在和誰說話?」霍青擦著頭髮從洗手間走出來。
  系統默默舉手。
  聶嘉抬起頭,忍不住愣了愣。霍青身上濕淋淋的只在腰間圍著一張浴巾,胸膛的水珠接連滾落順著腹肌間的溝壑和人魚線洇進浴巾裡,給聶嘉呈現了一具所謂「致命吸引」的美好肉體。
  「沒有……」聶嘉喃喃道。
  霍青勾唇一下,走過去把毛巾扔給聶嘉,在他狗頭上揉了一把,「幫我擦頭髮。」
  聶嘉看著霍青精壯寬闊的肩背上的數條抓痕,臉上頓時不著痕跡地微微熱了起來,他低低嗯了一聲,像擦大型犬一樣胡亂擦霍青的頭髮。


第15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之前讓你把江氏的股份賣掉,你沒賣?」聶嘉捏了捏霍青的耳垂,把濕毛巾扔到一旁後便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趴在了霍青的背上,「秦亦然和顧雪盈那邊,是你直接出的資金?」
  剛才聽到江洋的話,聶嘉就猜到了這一點。之前他委託霍青把他手裡的江氏股份賣掉後就沒有過問了,但江氏的股東變動江洋不可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覺得是霍青在幫助秦亦然,只能是因為霍青壓根沒有去動手裡的股份,直接用自己的名義給秦氏和顧雪盈注資。
  「江氏的股份對你來說是有用的,沒必要賣掉。」霍青輕聲回應。
  聶嘉笑道:「可江氏的股份很快就要不值錢了。」
  「你的遊戲要結束了嗎?」霍青縱容聶嘉在自己腦袋上撲稜,他其實並不知道聶嘉正在做什麼有什麼打算,聶嘉不主動說他也沒有主動過問。當然他做什麼,他都會鼎力支持。
  「出了點小小的變故。」聶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你留下股份是對的。我原本想弄垮江氏,現在我改主意了。江氏全靠我媽當初傾盡財產才有今天,不能說垮就垮了,得物歸原主才行。」
  「你想把江洋從家主的位子上拉下來?」霍青道。
  「不止。」聶嘉去更衣室給霍青拿了一身寬鬆的運動套裝來,霍青在這邊沒有換洗衣物,他手腳修長穿上聶嘉衣服袖子短褲子短,聶嘉無奈道:「還是讓王宗給你送身衣服過來吧。」
  「今晚和我回家?」霍青執起聶嘉濕潤的指尖親吻了一下,迷戀地低頭注視著他瑰麗的雙瞳:「小決和霍紜都很想你。」
  「我剛回家才幾天你就又要把我拐走,就不擔心惹我媽生氣了。」聶嘉拍開他的手去拽自己的衣服,「趕緊把衣服脫了。」
  霍青無奈地挑眉,讓聶嘉把衣服給扒了下來。
  王宗很快就來給霍青送了一身西裝,安那上來喊聶嘉去吃午飯就看到王宗站在兒子的房門口。
  「蘇蘇,有客人?」安那敲門進了房間,就看到兒子還穿著一身睡衣趴在床上敲鍵盤,她蹙眉過去把房間的窗簾拉開,「這都幾點了還沒起來,快起來,霍先生是不是找你有事?人助手在門口等著你呢,你還睡!」
  「媽您別拽我,做了一晚上操,累著呢。」聶嘉半死不活地趴著說。
  安那道:「做操?你做什麼操?不是去探討會了嗎?」
  聶嘉說:「愛情保健操。」
  安那忍不住笑著在聶嘉後腦勺來了一巴掌,「你這孩子,跟你媽也不正經,你女朋友不是不在國內嗎,你跟誰做操去?」
  「蘇蘇,幫我系領帶。」正說著,穿戴整齊的霍青拿著條領帶從衣帽間走了出來。
  安那愣住了,霍青看到安那,立刻報以一個禮貌謙遜的晚輩笑意。
  聶嘉立刻蹦起來走過去給霍青把領帶繫上,完了蹙眉看了一會,又把領帶解下來並扯開了他襯衫的前兩顆扣子才滿意道:「這樣比較好看。」
  霍青寵溺地笑了笑。
  聶嘉攬著霍青的腰轉身對安那介紹道:「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那個姓霍的女朋友。」
  霍青挑眉在聶嘉耳邊道:「女朋友?你就是這麼介紹我的?」
  安那神情不變地站起來,似乎有些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知道兒子的性向畢竟這孩子小時候明目張膽的喜歡過江洋,但她還真沒有想過有一天兒子會真的帶個男人回來,並且還是霍青這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安阿姨,我非常愛蘇蘇,並且蘇蘇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我希望您能放心的把蘇蘇交給我。」霍青牽著聶嘉的手對安那道。
  「這還不到一個月你們都發展到求婚的階段了?」安那終於回過神來,看著兩人一副兩情相悅親密的姿態,只道:「霍先生,如果您是真的喜歡蘇蘇把他當做平等的另一半,我當然非常為你們高興。」
  安那的話暗含警告,絲毫不顧慮霍青的身份地位,此時只是一個為了孩子著想的母親。
  「請您放心。」霍青鄭重的向她承諾。
  畢竟是霍青,作為孩子選擇的另一半,長輩完全挑不出毛病,安那馬上就接受了兩人之間的關係,霍青也正好有了個十分合理的借口,當天晚上就徵得了安那的同意把聶嘉拐自己家裡去了。
  葉小決開心極了,完全忽視了他舅舅拉著聶嘉就要往餐廳跑,邀請他一起吃晚餐。
  「我們吃過晚餐了,蘇蘇明天有工作,我先送他上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再陪你。」霍青四兩撥千斤的就替聶嘉回絕了葉小決的熱情。
  霍紜哼哼道:「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如……」
  「青哥擼袖子了。」葉舒明仗義地提醒了一句,霍紜立馬閉上了嘴。
  第二天早上系統便告知聶嘉,江赫被處理掉了。不過對方做的很乾淨,目前尚且沒有人發覺江赫失蹤了,畢竟江赫跟宴俞不同,儘管江赫無父無母,但到底是江洋的堂哥,他的屍體要是被警方發現事情就該鬧大了。
  孟謙果然沒讓聶嘉失望。
  【聶先生,孟謙的爺爺即將在三天後耗盡生命力去世。】系統又提醒道。
  聶嘉喃喃著:「看來要重新讓總院安排手術了。」
  【您要救他嗎?】系統有點為難地問,孟謙的爺爺是耗盡了生命力而不是因為病情,如果要給他續命,可比喚醒葉舒明要透支更多的異能,聶先生的身體受得了嗎?
  「江洋還欠我10%的股份呢。」聶嘉冷笑道。
  在和總院打過招呼後,總院第二天就安排了孟謙的爺爺進行修復手術。老人的病情每況日下都是有目共睹的,總院的專家對於晏醫生提出要進行修復手術都不約而同的認為他瘋了,按照老人的身體狀況來看很有可能這次病人就直接死在手術台了。
  明明手術都已經成功了,這次要是出什麼差池,有理也說不清了,晏醫生何必給自己添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麻煩呢。
  可晏醫生提出老人昏迷的病因,非要堅持再次進行手術,這並不違規醫院章程。
  手術這天孟謙沒有再去公司,江洋公事繁忙,在醫院陪了孟謙一上午後便回了公司。他心裡有些莫名的惴惴,他可沒忘記當初答應過晏蘇什麼。可那時候江氏是他的一言堂,現在江氏正處於輿論中心,秦亦然又拿回了秦氏的主權對江氏虎視眈眈,另一邊顧雪盈也在伺機狙擊,在這種緊要關頭,如果他真的把10%的股份給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10%的股份!他當初抽什麼風竟然會答應給晏蘇10%,就為了救一個黃土都埋到脖子的老人!
  江洋心裡的翻江倒海並沒有表顯出來,反而平靜地陪了孟謙一上午才離開。
  臨走時他看著刺眼的手術中三個字,眼神有些陰鬱。
  手術進行得很久,夜幕時霍青和霍紜到了醫院,等在手術室外。
  孟謙驚訝地從長椅上站起來,「霍先生,霍小姐……您二位怎麼來了?」
  「不是來找你的。」霍紜漠然地掃了他一眼,孟謙立刻面紅耳赤地往旁邊退了退。
  霍青壓根沒在意孟謙這個人,轉頭問王宗:「手術進行多久了?」
  「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了。」王宗說。
  霍青和霍紜頓時不約而同地擔憂得皺起眉,上次為葉舒明進行手術的時候他都直接虛脫了,回來昏睡了兩天才緩過來,這次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原本孟謙只是忐忑自己爺爺的病情,霍氏兄妹一來,兩個煞神似的鎮在旁邊也不說話,讓孟謙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連自己爺爺正在進行手術都險些忘了。
  直到手術室上的紅燈啪的熄滅,一名護士神色疲憊地走了出來,孟謙一看護士的臉色頓時心裡咯登一聲,口不擇言道:「我爺爺怎麼樣了?晏蘇呢?不會是跑了吧?」
  霍青目露不悅。
  護士摘下口罩憤怒地瞪圓了眼睛,「手術很成功,晏醫生早就累壞了但還是堅持傷口最後縫合完才累得直接在地上休息。病人年紀大,晏醫生本來就頂著足夠多的壓力在救你的爺爺,請你不要隨口侮辱他。」
  孟謙知道自己情急誤會了,這才堪堪收起了面上的不忿。
  在病人被推出手術室轉送病房的時候孟謙也趕緊跟了上去,病人已經出來了霍青才進了手術室。霍紜雙手環胸抱在一起,視線追著孟謙的背影看了一會,皺了皺鼻尖冷哼道:「不爽。」
  恰好此時孟謙心裡一直思索為什麼霍氏兄妹會過來,便轉頭看了一眼,正好和霍紜陰沉的目光對上了。他心裡一驚,下意識躲開霍紜的視線,匆匆離開了。


第16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霍青心裡擔憂聶嘉的身體,擅自進了手術室,立刻就看到了蹲坐靠在牆邊正在休息的青年。他屈著雙膝,趴在自己膝蓋上似乎正在沉睡,手術室裡甚至還有護士累得直接躺在地上睡著了。
  「蘇蘇?」霍青走過去單膝蹲在聶嘉身前輕聲喚道。
  聶嘉渾身冷汗,眼中有股疲憊的孱弱,他抬頭看到霍青進來了頓時一驚,「你不能進來的!」
  「病人已經轉移到病房了,沒事。」霍青疼惜抹去他眉尾的薄汗,將人從地上扶起來。
  聶嘉很快就被霍青帶了回去,這次他倒是沒像上次那樣手術剛結束就累到倒頭就睡,雖然看起來很疲憊但精神很好,回來還能陪葉小決畫畫。
  「晏醫生好像比以前開朗了。」霍紜站在葉小決身邊,看著陷在沙發裡一邊休息一邊充當葉小決模特的聶嘉,忍不住出聲說。
  「是嗎?」霍青端著粥走過來笑了笑。
  霍紜很認真地點點頭:「雖然話不多,也不怎麼愛笑,但就是有種感覺。」不似以前那般陰沉冷漠了,霍紜感慨道:「都是愛情的力量呀。」
  霍青沒理她,走過去把聶嘉從假寐中喚醒,給他餵下小半碗粥便送人上樓休息了。
  霍紜笑瞇瞇地低頭看葉小決的畫,在兒子腦袋上揉了一把:「畫得真好,媽媽幫你修兩筆。」
  「這是送給新舅舅的新年禮物,我要自己畫。」葉小決停下筆,打算進自己的畫室去隔絕他媽的打擾,自己扛著畫架哼哧哼哧地走了。
  霍紜哼了一鼻子,誰都不理她,便去書房騷擾正在碼字的葉舒明瞭。
  三天後王宗便來報告孟謙的爺爺醒了,並且意識清晰,身體狀態恢復得很好,已經被孟謙接到高級病房修養了。這例病案在業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晏蘇這個名字對一般人來說更加高不可攀。
  這是把原主晏蘇徹底打入地獄的關鍵契機,此時已經無聲無息的化解了。
  王宗來的時候聶嘉正和霍青帶著葉小決在湖邊喂鴨子,聽王宗報告完聶嘉便撕碎了手裡的麵包盡數灑在水面上,唇邊勾出一抹快意的笑色:「正好,我也該回家一趟了。」
  最近江洋遭到秦亦然的狙擊,過得並不好,天天忙得焦頭爛額。畢竟秦氏有霍青的扶持,江洋一時也拿不準主意到底該拿秦亦然怎麼辦,更何況秦亦然身邊還有個顧雪盈,即便不忌憚霍青江洋也碰了不少釘子。
  這天下午回到家,看到晏蘇正在客廳跟安那閒話,江洋的頭疼不禁更嚴重了。
  「晏蘇回來了。」江洋扯開自己的領帶,客氣地問了一聲,「這段時間在外面忙什麼?父親不在家,你記得多回來陪陪安阿姨。」
  聶嘉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背上並不搭他的話茬,只斜睨著江洋道:「孟謙的爺爺已經平安無恙了,你好像忘了點什麼事。」
  江洋的腳步一頓,轉頭和聶嘉對視了片刻,隨後低聲道:「到書房來一下吧。」說罷便快步離開了。
  安那見江洋似乎還不知道兒子和霍青的關係,頓時也不擔心兒子什麼了,看看時間不早了便也站起來道:「晚上在家吃嗎?媽媽給你做飯。」
  聶嘉笑道:「好,我在家吃。」
  安那便舒心地笑起來,先一步進了廚房。
  聶嘉進了江洋的書房時江洋正站在窗邊和孟謙通電話,孟謙這兩天忙著在醫院照顧自己的爺爺,江洋叮囑他好好吃飯後才掛上電話。
  聶嘉走過去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文件呢?」
  江洋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將手機扔到了一邊,隨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支票順著桌子推到聶嘉面前,臉上掛著一抹無謂的笑容:「晏蘇,以你的地位,五千萬的手術費應該足夠了吧?」
  聶嘉兩腿疊在一起姿態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用兩指捏起支票看了看,最後不屑的彈開,「如果你不願意直接轉讓10%的股份給我,至少也開一張同等市值金額的支票,拿五千萬糊弄我?」
  「不要貪心不足。」江洋摁住支票,重新推到聶嘉面前,「我們之間可沒簽白紙黑字,如果我願意,一分錢都不給你也不能拿我怎麼樣。看在咱倆還算兄弟的份上,給你五千萬的手術費只多不少,晏蘇,你見好就收別弄得場面難堪。」
  「你當初那麼大方,是不是斷定孟謙的爺爺死定了,所以才敢誇下海口?」聶嘉嘲弄地勾唇。
  江洋臉上有點掛不住,神色難堪地皺眉:「晏蘇,你以前的所作所為的我既往不咎,你救了孟謙的爺爺我也很感謝你,五千萬足夠了,我也算仁至義盡,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聶嘉嗤笑一聲,不履行承諾的人是江洋,不願意支付相應報酬的也是江洋,他反而成無理取鬧的那一個了。
  他的目光冷靜漠然,在江洋身上游弋片刻後,最終抬手啪地拍在桌子上把支票拿了回來,「你要玩,我奉陪。」
  說罷直接起身離開了。
  江洋鬆了口氣,也有些意外晏蘇這次竟然這麼痛快的就妥協了,明明以前但凡有點什麼事就死咬著自己不放。晏蘇雖然人脈廣,但江氏這邊畢竟有霍青的投資晏蘇的那些人脈撼動不了他,所以他才敢食言拒絕轉讓當初說好的股份,希望晏蘇見好就收吧。江洋不願意多想,倒在椅子上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聶嘉去了廚房,安那正在咕嘟咕嘟地燉排骨湯。
  「媽,孝敬您的零花錢。」聶嘉兩指夾著支票晃到安那面前。
  安那看到江洋的簽字,立刻不悅道:「這是附贈的還是全部的?我看江洋沒那麼大方附贈五千萬給你吧?怎麼,股份不想給了?」
  「他給不起,給了,秦亦然和顧雪盈就能把他活吃了,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聶嘉靠在流理台邊上捏了塊胡蘿蔔吃。


第17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狼心狗肺,過河拆橋,跟他爸爸一個德行。」安那把支票收起來,吩咐廚娘把食材切好,跟聶嘉走回大廳時往樓上看了一眼,低聲問道:「你是有什麼打算?要不媽媽找他理論去。」
  「不用您去,不值錢的東西江洋願意留著就讓他留著吧。」聶嘉不屑一顧,「媽,我先回房間了,等會飯好了叫我。」
  安那應了一聲,目光慈愛地看著他回了自己房間。
  聶嘉回房後和霍青通了個電話,告訴他晚上留在家吃飯晚點回去。
  「好,晚上我去接你。」霍青低沉的聲音中有些溫柔的笑色,頓了頓道:「江洋沒把股份給你吧?」
  「你猜到了?」聶嘉懶散地躺在床上把電腦打開,指尖輕敲了兩下屏幕立刻拉開城市分佈圖,他邊笑著和霍青通話,邊把一個地標位置和音頻匿名發送到了刑警隊。
  「現在這情況,他不敢把股份給你,你們又沒簽合同,他翻臉不認人你又不能告他。」霍青說。
  「江洋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你們商人是不是都這樣的啊?」聶嘉低聲淺笑。
  他發完文件掃除了自己的痕跡後便把電腦關了扔到一旁,趴在床上跟霍青隔著電話耳鬢廝磨。
  聶嘉幾次都不讓霍青插手自己的事,這次江洋食言,霍青也就沒主動過問了,愛人很聰明,況且對外人又霸道得很,他的確是有點插不上手也就隨他去了。
  晚飯的時候江洋沒下來,聶嘉跟安那在餐廳一起用晚餐,閒聊起白天秦亦然陪她逛街的事情。安那和秦亦然在商場裡遇到了江兆麟養的那個外室,正是商場的一個主管。
  「那個女人是認識我的。」安那給聶嘉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此時再提起被丈夫背叛這件事,早已經沒了最初的憤怒和悲傷,反而面目從容,波瀾不驚,「叫謝亞,漂亮著呢。今天見著我一點都不怕得罪我這個大客戶,站在旁邊指桑罵槐了半個多小時,趾高氣昂著呢,活脫脫一副大房太太的架子。」
  聶嘉立刻神色冷肅起來:「您讓那小三欺負了?」
  「沒有,我懶得搭理她,裝不認識,後來亦然猜出來了把她罵哭了。」安那不屑地笑了笑,「我原本還想,這女人是不是被江兆麟騙的,就算是為了錢也不至於生個孩子,畢竟哪個女人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被人戳著脊樑骨說是小三生的。今天一看才明白,人家哪是為了錢,人是為了把我趕走扶正自己呢。」
  「您把人想得太好了。」聶嘉神色懨懨,眼裡多了一絲戾氣。謝亞,他原本還沒把這對母子當回事,沒想到這女人膽大包天,敢去踩他媽媽的臉。
  安那擺擺手笑道:「她想當江太太呢,讓她想吧。」
  「她會如願以償的。」聶嘉面無表情地漠然說道。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砰地一聲,震得安那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安那揚聲問道。
  保姆從外面進來道:「先生出去了。」
  「這大晚上的江洋出去幹什麼?」安那下意識地疑惑問了一句。
  保姆搖頭道:「先生接了個電話出去的,也沒說是有什麼事,走得特別急,連外套都沒拿。」
  「不用管他。」聶嘉說。
  安那讓保姆出去了,小聲問他道:「你知道江洋出去幹什麼了?」
  「有個人被抓了,他擔心著呢。您不用緊張,裡頭沒我什麼事。」聶嘉立馬把自己撇清,免得安那擔心。
  晏俞死的時候得知刑警找過自己安那就忐忑得一晚上沒睡好,生怕警察辦個什麼冤假錯案把兒子弄進去了。
  晚上霍青來接人,進來問候了安那一聲才和聶嘉離開江宅。
  結果就在他們回程的短短半個小時裡,網絡和新聞快訊上便爆出了一件驚動月城的新聞。
  方硯被抓了。
  方硯是月城地下幫派的龍頭,簡單來說就是個黑道大佬,勢力範圍極廣,可以說整個月城都是他的地盤,同時也是月城警方重點盯梢對象。前腳出的命案,警方剛懷疑到方硯頭上,後腳就有人來認罪。苦於沒有證據,以及前仆後繼的替罪羊,方硯次次都逃脫了法律的制裁,甚至都沒進過拘留所。
  儘管方硯這個人不乾淨是眾所周知的,但願意為他賣命的人多得是,他的逍遙法外早已經引起當地市民的怨懟,今天方硯被警察從會所當眾拘走戴上手銬上了警車,立刻就引起了全城熱議!
  群眾紛紛猜測是不是警察手中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才能公然把方硯銬走,方硯這顆毒瘤這次是不是就可以徹底除去了?
  審訊室裡,一個披著件黑色外套的中年人正神色從容地被銬在桌子上,他環首四顧看了看周圍狹小的陌生環境,沒有絲毫的緊張,只是衝著單面反光鏡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警察同志,你們要指控我殺人總得告訴我殺了誰吧?」刑警隊長進來後方硯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們也不知道你殺了誰。」後腳跟著進來的小警察說。
  方硯嗤笑一聲,往後仰靠在椅子上,目光不善地看著小警察,「你新來的?你的媽媽好嗎?」
  「不過我們很快就知道了。」小警察在桌前坐下,笑了笑說:「畢竟被害人被灌在水泥裡,我們的法醫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能清除水泥,確定被害人的身份。」
  水泥這個詞一出來,方硯臉上游刃有餘的神態頓時消散了,他神色嚴肅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驚慌,隨後又迅地鎮定了下來,冷冷道:「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當然,這是你的權利。」警察目光如刀地微笑著說。
  晚上方硯被警察銬走,正當群眾疑惑方硯這次究竟犯了什麼罪的時候,翌日凌晨衛視官微便播報警方在某正在施工工地中從牆板裡鑿出了一具屍體,死者大有來頭,正是江氏集團董事長江洋的堂哥,江赫。


第18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消息一出,轟動全國。
  原本就還沒擺脫騙婚的負面新聞的江洋一夜之間就被牽扯進了兇殺案裡,群眾討論得熱火朝天,紛紛猜測江洋在這件案子裡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方硯被抓,猶如一顆迎面飛來的子彈,打得孟謙和江洋措手不及。只是人到底不是他們親自動手,江洋並沒有太過擔心,被警察請進警局裡配合調查面色也穩如泰山。人不是他殺的,也不是他吩咐的,自然沒什麼好慌。
  倒是孟謙在方硯被抓後便一直惴惴不安,魂不守舍,生怕方硯吐出些什麼。
  「不用擔心,方硯又不是一般的小毛賊,他不會亂說的。」辦公室裡,江洋結束了一通和江兆麟的電話後,捏了捏自己鼻樑站起來,把站在窗邊發呆的孟謙抱在懷裡安慰了兩句。
  孟謙神色不安,勉強地笑了笑並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江洋無法解決他內心的不安,方硯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四天了。警方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24小時一過就該把方硯放出來了,可現在方硯在警局毫無動靜,也不允許被保釋,這麼多天來江洋竟然什麼消息都沒有打聽到。
  他是月城首屈一指的富豪,但是在這麼一件小小的殺人案上,他所有的人脈都似乎失效了,甚至連警署區區一個刑警隊長都不賣江洋的面拒絕任何人會見方硯,這太不正常了。
  孟謙隱隱有種感覺,這件事是被操縱的。否則為什麼警察會突然去工地,並且能準確找到江赫的屍體,甚至態度堅決地逮捕了方硯。這其中連江洋都插不進手……絕對不正常。
  他忽然想到了當初在手術外見到的霍氏兄妹。
  霍青之前親自來江宅找過晏蘇,又出現在醫院,當時為爺爺主刀的可不就是晏蘇麼。
  這個細節他不敢和江洋說。
  之後新聞爆出江赫是被勒死後才棄屍工地,並且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凶器,在有一個人突然冒出來認罪時也迅速被警方堪破是冒名頂替,方硯依舊被拘在警署。案件的神速進展和警方的堅決態度令人咋舌,畢竟犯人是方硯,月城警方多年來耗盡人力物力都不能讓他伏法,可見對方有多狡猾難纏,這次不知手中究竟掌握著什麼證據,竟然能牢牢把方硯關在警署。
  然而更令人跌破眼鏡的還在後面,沒幾天,月城最有名的黑池畫廊因為涉嫌洗錢被查封了,背後的人正是方硯。
  黑池畫廊並不是月城最大最好的畫廊,但卻是最有名的,因為孟謙就是黑池畫廊的簽約畫家。
  前幾年黑池畫廊還只是家略有名氣的畫廊,不至於家喻戶曉,簽下了孟謙後不斷以十萬、幾十萬的價格銷售出孟謙的作品,沒多久孟謙就成了媒體口中的天才畫家,作品售價也越來越高,儼然已經是青年畫家中的翹楚。
  尤其是後來江洋以三百萬天價拍下了他的那幅幽靈蘭,立刻讓孟謙名聲大噪,作品也隨之水漲船高。更別說他和江洋訂婚後持續帶來的效應,仔細算算,孟謙從簽約最初的作品到現在,在黑池畫廊已經累計到六千萬的總銷售額了。
  儘管從最初就有無數聲音質疑孟謙的作品,但孟謙就猶如被上天寵愛著一樣,一路開掛逆襲,甚至還拿下了月城首富江洋,羨煞無數人。
  可那都是昨天的事了,今天黑池畫廊因為方硯運營洗錢被查封,負責人被帶進了警局盤問。消息一出立刻驚爆網絡,竄上熱搜久居不下,吃瓜群眾開始紛紛神猜測,死者是江洋的堂哥兇手是黑道大佬,大佬運營畫廊來洗錢,江洋未婚夫孟謙又是畫廊的NO.1,誰知道這裡頭究竟有什麼貓膩啊!
  一件兇殺案,牽扯出這麼多,甚至還把江洋和孟謙這倆名人都拖下了水,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神轉折呢。
  得知畫廊的經理人被抓了後孟謙終於徹底慌了神,但他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做什麼準備,早上畫廊剛被查封,中午警察就突擊到江宅把孟謙給帶走了。
  這兩天熱搜就跟連續劇一樣,一天一集,就連菜市場的小販閒暇時都在熱聊這件事。
  這件案子警方的行為十分高調,毫不避諱,每當有什麼進展媒體就立刻得到通知並公之於眾,甚至還有幾家門戶新聞成立了專題進行持續報道。
  似乎背後有人刻意在宣揚此案,期望人盡皆知。
  在孟謙被帶走後,江洋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的愛人被警方當面銬走,他打了個無數個電話都無濟於事,甚至那些和他交情匪淺的政界人物都不願意插手管,這種時刻的無力感,讓江洋終於認識到什麼才叫絕望。
  「他只是個富豪,又不是皇帝,以為月城圍著他轉呢。」霍紜瀏覽完新聞網頁後隨手關掉,她趴在葉舒明肩上看著不遠處正在湖邊散步的兩個人,不禁感慨道:「我們蘇哥真狠啊,一面沒露甚至連句話都沒說,就把江洋倆人給整垮了。你說,蘇哥是怎麼知道江赫被殺後的藏屍地點的呢?」
  「你好奇就問蘇哥唄。」葉舒明給她倒了杯紅茶,摟著霍紜的肩膀跟媳婦兒在院子裡曬太陽。
  「不行,提前劇透就沒意思了。」霍紜說。
  葉舒明笑道:「你還真當成劇集看了?」不過這件案子從最初可不就是一天一個炸彈的流暢節奏麼,彷彿早就被埋在地下,並精心設計好了爆破時間,
  「更新了。」霍紜隨手一刷,就刷出了最新消息。
  經警方查明,青年畫家孟謙的確參與了畫廊的洗錢行為,並且警方公佈了畫廊和孟謙的合約,從始至終孟謙的所有作品都是方硯為了洗錢,所以孟謙剛剛畢業,作品就能拍出十萬高價。


第19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孟謙被帶走後就已經立刻引發了熱議,沒想到剛過去一頓飯的功夫就爆出了這樣一則驚天內幕。
  天才畫家猛地跌下凡塵,誰能想到令人艷羨的所謂人生贏家的背後,存在著這樣髒污的交易。
  「早從孟謙開始成名的時候就好奇那種跟幼兒園塗鴉一樣的畫是怎麼拍出幾十萬高價的,也不知道江洋當初哪來的臉還敢把畫送給霍紜,結果讓霍紜退回來啪啪打臉,真是爽。」
  「這兩年給孟謙操天才人設的新聞估計也是方硯運作的吧,畫成那樣也敢稱天才,孟謙以前接受採訪的時候竟然一點也不臉紅,一看就是幹大事的。」
  「孟謙在褻瀆藝術,跟一群臭蟲狼狽為奸的惡臭小人。」
  當全網都開始Diss孟謙的時候,「霍紜」這兩個字迅速被頂上了熱搜。
  霍紜是國內外公認的實力派畫家,畫風綺麗至今無人可複製,即便已經沉寂四年但在圈中的地位仍舊不可撼動。除此之外她的背景更為驚人,霍家的大小姐,霍青最寵愛的親妹妹。相比起來,孟謙在霍紜面前不管是藝術造詣還是社會身份,都如同螻蟻。
  霍紜從四年前起,所有社交平台的賬號便停止了一切更新,可是在孟謙被曝出洗錢的醜聞後,霍紜突然發聲了。
  「褻玩藝術,就要付出代價。@畫家孟謙 你說是吧?」
  霍紜之前把孟謙的畫退回去,現在又在微博上公然評判這件案子,驚呆無數吃瓜群眾。孟謙不愧是幹大事的人,讓四年不更新動態的霍紜都點名批評了!
  吃瓜群眾只能看熱鬧,但是月城上流圈子卻從霍紜的一句話裡看出了端倪。
  當初江洋能得到霍青的資助就是因為用孟謙的畫討了霍紜的歡心,現在霍紜不僅把畫退回去了,還在公共平台譴責孟謙的行為明顯是惱了,如果霍青因此撤資……那好戲才是真正要上演了。
  審訊室裡,方硯迷瞪瞪地被銬在桌子上,精神恍惚,早就沒了剛進警署時戾氣和自信。他被關在警署五天了,期間飽受折磨,不僅沒吃上一口飯甚至連覺都不讓睡,完全喪失了時間概念,儼然快要被逼瘋了。
  警察就這麼把他關在這裡,除了第一天簡單做了個筆錄後就再也沒人來審問他,頂多隔半天進來個人給他送杯水,或者在他打盹的時候一巴掌把他扇醒。
  剛開始方硯還能咬著牙硬撐,心裡鼓脹滿意圖報復的戾氣。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方硯也漸漸精神萎靡下來,除了警察他見不到任何人,完全不知道外界的絲毫消息,這讓他不免有些忐忑。
  終於在第七天,他見到了自己的律師。
  方硯狠狠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打起精神來咬著牙憤怒道:「我什麼時候能出去?媽的,等老子出去就把這警局給端了!」
  「畫廊還有夜總會都被查封了。」年輕的律師坐下就說,方硯一愣,凶狠的表情就這麼僵在臉上,律師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手底下的那些人都進去喝茶了,一個沒能跑,硯叔,已經全完了。」
  「放屁!」方硯掙了一下手銬,兩手猛地拍在桌子上,「不可能!」
  「連孟謙都被抓了。」律師冷靜地看著方硯從震驚慢慢到恐慌的表情,低聲道:「硯叔,別撐著了。」
  方硯兩拳緊攥,渾身都在打哆嗦,「江洋呢?孟謙被抓了,江洋就這麼看著屁都不放一個?」
  「江洋?」律師冷笑一聲:「硯叔,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在背後操控嗎?是李書記,江洋上哪去借膽子來跟書記對著幹?」
  方硯慢慢放開了握緊的拳頭,滿眼不可置信,臉色刷地就蒼白了起來。他哪裡能想到會招惹到那樣的大人物,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畫廊那邊洗錢的事情已經被查出來了,而且警方現在還在調查你賄賂月城市長的事,這件事已經鬧得很大了,省政府應該很快就派調查團下來徹查了。」律師說。
  「怎麼可能……」方硯一瞬間就出了一身的汗,癱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
  「其實這一切都不是針對你,你是被牽連的,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幫孟謙把江赫處理掉。」律師面有惋惜地解釋給他聽,「是江家的那個繼子晏蘇,前幾年李書記的獨子在境外維和部隊服役時頭部中彈,就是晏蘇把他救回來的。晏蘇回國後就一直在對付江洋,包括現在也是他的手筆,他在搞江家,李書記只是他的一把槍。你非要在晏蘇和江洋之間摻和,你不死誰死?」
  「我他媽上哪知道那醫生不能惹!」方硯嘴唇哆嗦著站起來一腳踢翻了椅子,篩糠似的全身顫抖不止。
  「硯叔,你沒聽我說嗎?這件事不是針對你,晏蘇要搞的是江家。江赫是孟謙的要殺的,也沒經過你的手,畫廊那邊孟謙和江洋訂婚後你們不是已經修改了合約嗎?孟謙才是大頭,至於市長受賄,江洋那麼大的公司擺在那……」
  律師跟方硯談了足足兩個小時才離開警署,他剛走,精神早就全盤崩潰的方硯就忙不迭叫來了警察,要坦言自己的罪行。
  飯後聶嘉正在庭院的綠蔭下和霍青午休,伴隨著似有似無的睡意靠在他肩上低聲說著話。
  忽然聶嘉眉一挑,笑著對在不遠處陪兒子逗狗的霍紜道:「霍紜,你追的電視劇又更新了。」
  霍紜聞聲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案件在上一秒又有了新的進展。
  孟謙不止參與了違法洗錢,還有賄賂市長之嫌……這就不由得讓人亂想了,江氏集團之前被晏蘇逼得走投無路,雖然得到了霍青的資助但也是在中標海底電纜工程之後,誰知道是不是因為賄賂市長暗中運作才承包下的工程。


第20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這都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方硯已經指認謀殺江赫的幕後主使就是孟謙。並且除了方硯的供詞,警方還拿到了確切的證據證明孟謙就是罪魁禍首,公訴組將很快起訴孟謙。
  原本孟謙身上洗錢的嫌疑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且數額巨大,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沒跑。但如今兇殺案的真相一出來,孟謙死刑幾乎是沒有任何懸念了。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整個月城都沸騰了起來,吃瓜群眾紛紛表示果然沒看錯孟謙,大事說幹就幹。
  案子越挖越大,儘管事情在往明朗的方向走,但卻讓人覺得更加撲朔迷離了起來。
  江赫可是江洋的堂哥,而且江洋一直待他這堂哥不錯,孟謙為什麼要殺江赫?孟謙一個畫畫的,一個多月前在訂婚宴上還跟江赫有說有笑呢,怎麼就一轉眼就把人殺了呢?這其中跟江洋有沒有關係?
  很快輿論就再次把江洋推到了風口浪尖,並且把市長受賄的事情跟江氏集團聯繫到了一起,甚至有人猜測說不定整個江氏集團都跟方硯的洗錢案有關。
  江洋從訂婚宴那天晚上起就再沒過過一天寧靜日子,短短一個半月內,一波三折,剛剛三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出現萎靡之態,天天焦頭爛額的在辦公室跟手底下的人發脾氣。江氏被捲入這樣的醜聞中,股市受損是不可避免的,更何況這是書記從中掣肘,新聞媒體的各種報道他完全沒能力控制,只能任其發展,江氏再次陷入了搖搖欲墜的危機中。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晏蘇的手筆,是晏蘇的報復,從回國之初就對自己虎視眈眈,原本以為得到霍青的支持後晏蘇就會知難而退,江洋意識到自己太大意了,放鬆了對晏蘇的警惕而讓他趁虛而入。
  但是江洋事先又怎麼會知道晏蘇竟然能請的動書記,從孟謙這裡就能一鼓作氣的把自己和整個江氏都拽下了水!
  七天後江洋在看守所看到了瘦了一大圈的孟謙,他臉色蒼白的穿著囚服被帶到會見室,一雙眼睛在削瘦的臉頰襯托下顯得出奇的大,見到江洋後更是控制不住的淚眼朦朧起來。
  「江洋……」孟謙像只被困在獵人牢籠中的小鹿,害怕又充滿希冀的看著自己的未婚夫,顯得楚楚可憐極了。
  以往江洋哪裡捨得孟謙受委屈,孟謙畫畫稍微晚睡了一會他都心疼得不行,但現在看到孟謙深受折磨的模樣,他心裡卻充滿了一股憎惡!
  如果孟謙沒有幫方硯洗錢,沒有通過方硯殺人,江氏又何至於被連累成現在這樣!
  「方硯和動手殺江赫的那人都供出你是幕後主使了,我給你請了全國最好的律師團來打這場官司,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被判死刑的。」江洋坐在孟謙對面,冷靜地說著,「律師會盡力爭取無期,人畢竟不是你親手殺的,情況樂觀的話加上減刑頂多十幾年。」
  孟謙的神情頓時從委屈變成了驚愕,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洋:「你什麼意思?」
  江洋深情地加了一句:「我會等你的。」
  孟謙足足愣了一分多鐘,才冷笑著流下絕望的眼淚,「江洋,我為什麼要殺江赫你是不是不記得了?沒有你以前幹的齷齪事,我殺江赫幹什麼?我是為了保護你!我為了保護你的名譽今天才會坐在這裡!你現在想把一切都推在我的頭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江洋眼角眉梢的冷漠巍然不動,他淡淡道:「你的所有財產都已經被沒收了,你爺爺還在特護病房養病,各項費用一天就要四萬。不想我斷掉你爺爺的醫療費,就把嘴巴閉緊,你懂我的意思吧?」
  孟謙睜大淚目,咬著牙渾身發抖地看著江洋,不敢相信這就是曾經那個說要愛他永生永世的愛人。
  江洋把此行目的說出來後施施然站起來扣上了西裝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孟謙,冷冷道:「你安心服刑,我說過會等你絕對不食言。等你出來了,江家依舊有你的位子。」
  說罷整理了一下袖口便冷酷無情地離開了會見室。
  孟謙的眼睛都紅了,明明已經是淚流滿面的模樣,卻看不出絲毫的傷心,眼中滿滿的都是憎恨。
  「白癡才會再相信你的鬼話。你陷害我,自己也別想好過,要死就一起死!」孟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江洋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齒地喃喃著。
  半個多月來公眾對這個案子保持了空前的熱情,隨著一天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爆點,此案的熱度久居不下,先是全國各大門戶網站成立專題持續播報,後面國家頻道也參與其中,對案件中心的人物進行採訪。
  只是一開始記者前往看守所準備採訪孟謙的時候遭到了孟謙的拒絕,並且態度堅決,記者退而求其次的找到了江洋。這可是最具影響力的國家頻道,江洋苦於這段時間被各大媒體強勢抹黑無處伸冤,欣然接受了採訪。
  江洋在鏡頭前表現出對自己未婚夫孟謙所作所為的震驚和痛惜,並為他找借口,孟謙只不過是因為江赫帶晏俞進來搞砸了他們的訂婚宴,一時衝動才做下不可饒恕的事。並坦言即便如此自己依舊深愛孟謙,在孟謙服刑期間他一定會等他。
  江洋沒有為孟謙開脫,並且在公眾面前除了替孟謙真誠致歉,還好好秀了一把自己的深情,反而真的有些聲音跳出來為江洋鳴冤,聲稱事情都是孟謙做的江洋只是被連累了。
  採訪播出後江洋如願以償的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為他鳴冤的人越來越多,畢竟英俊多金又深情的男人總是容易輕易獲得原諒,況且事情本來也就不是江洋做的,江洋憑什麼要承擔罵名呢。
  都說群眾的記性不好,也的確如此,江洋只是在鏡頭前歎了幾口氣,人們就把江洋騙婚的事情給忘了。


第21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畢竟有孟謙的喪心病狂在前面做襯托,江洋洗白得很迅速。
  但沒過多久,那些為江洋抱不平的人臉就被打腫了。
  因為孟謙忽然同意接受了採訪,他可是最關鍵的人物,剛鬆口電視台就立刻派了記者去看守所多採訪。
  「我為什麼要殺江赫?就是因為我愛江洋啊!十二年前把晏蘇逼到國外去的事,江赫給江洋出了不少力。江赫被殺的前一天來找江洋,張嘴就跟江洋要一個億,不然他就要把這個秘密告訴媒體讓江洋身敗名裂,我要保護江洋啊,我只能殺了江赫。」鏡頭裡的孟謙沒有情緒激動的歇斯底里,眼眸深處甚至有一種報復的快意。
  一疊文件被盡數甩在CEO的臉上,CEO站在辦公桌前敢怒不敢言,低著頭沒敢動。
  江洋摔完文件,兩手摁在桌子上憤怒地喘息了片刻又猛地把電腦給扔了出去。
  「從現在開始,斷了孟謙爺爺的醫療費!」江洋和助手通了個電話,眉毛像剪刀一樣憤怒地豎了起來。
  前兩天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江洋就接到消息,他前腳剛走,電視台的記者就後腳進了看守所。江洋畢竟心虛,多多少少是有點忐忑的,但想到孟謙的爺爺還在自己手上,孟謙就算為了他爺爺能續命也不敢對記者亂說什麼便安心了。
  但江洋萬萬沒想到,孟謙這次連他爺爺的命都不顧了,把十二年前他陷害晏蘇的事情面對鏡頭全說了出來公之於眾!
  對於晏蘇這個名字,人們第一印象就是知名腦外科專家,其次才是江氏的繼子。晏醫生為人很低調,多數人只是有這麼個人,但卻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而這期採訪播出後,廣大熱情網友就把晏蘇這個名字裡裡外外扒了出來。
  這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
  江氏的繼子晏蘇簡直就是一道絢爛的極光,他離國的時間跟孟謙嘴裡的時間分毫不差。高中沒念完就去了M國,在籐校用三年時間就修完了專業然後去了戰地,在戰地一待就是五年,在國外的知名度比在國內高太多了。
  而且最值得矚目的是,孟謙的爺爺就是經晏蘇主刀痊癒的,這例病案的特殊在於,本來老人因為病情嚴重加上年紀太大,國內根本沒有醫院敢收老人的身體情況又受不了奔波,基本上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但晏蘇就是頂著這樣的壓力,經過二次手術,成功將孟謙的爺爺從死神手裡救了回來,可見醫術經驗之高超,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想跟他預約一台手術都排不上號。他簡直就是個醫學天才,能有如此成就況且還年紀輕輕的腦外科專家,全世界怕是就只有晏蘇這一個。
  江洋這種繼承來的首富頭銜,跟晏蘇這樣全靠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才有如此成就的人比起來,江洋連個屁都不算!
  難怪小時候江洋要用這種下三濫的陰險招數陷害晏蘇,把他逼走,晏蘇的確是太容易讓人嫉妒了,也太讓人心疼了。
  有網友扒出了晏蘇青少年時期照片和如今的工作照,在微博上立刻引起了一輪熱議。
  「天哪,晏醫生的眼睛實在是太美了,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分明就是小天使本使啊!江洋的內心該有多惡毒黑暗才會陷害這樣的小天使。」
  「怎麼會有人這麼好看啊!制服誘惑,眼鏡play,晏醫生分明就是從小黃漫裡走出來的美型攻啊,天生淺色瞳又美又色氣,媽媽我要跟他結婚!」
  「為什麼現在才有人扒出來晏醫生的照片,據說晏醫生現在都不再接受手術的預約了,我現在找個牆撞兩下,去醫院還能找晏醫生看病嗎QAQ」
  「樓上別開玩笑,晏醫生超貴的,看照片可以,看病估計得先把房子賣了吧哈哈哈。」
  「越看越心疼晏醫生,江洋怎麼還不原地爆炸啊!」
  「江洋和孟謙,實在是惡臭的典範了,噁心的人永遠層出不窮。」
  隨著晏蘇小天使成為熱門話題的同時,江洋也毫不意外的再一次名譽掃地,這次是真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可能法律無法制裁他,但他的行為卻踏破了社會的道德底線,導致事情一經曝光,立刻就引起了全民反噬。
  隨之而來的就是連篇累版的負面新聞,江氏股市狂跌,董事會也不斷攻訐江洋,幾乎要把他逼瘋。
  但至此江洋還並沒有觸底,聶嘉為他設計的多米諾骨牌還沒倒完。
  沒多久,政府的調查團就到了月城,展開對江氏集團是否參與洗錢和賄賂的徹查。政府的調查團一到,群眾議論紛紛,連政府都派人來徹查了,江氏這次不死也得扒層皮,事後連個豪門的樣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繼續維持了。
  而就在江氏搖搖欲墜的時候,霍青突然宣佈從江氏承包的太平洋電纜工程中撤資,這一下直接撤走了十幾億的資金。江氏集團的董事們立刻兩眼一黑,心中明白這一下是徹底完了。
  江洋接到王宗的確認電話時,面如白紙,心如死灰,直到王宗掛斷了通話都沒有反應過來。
  江氏完了,這其實並不是聶嘉的最終目的,他現在把江氏視為安那的所有物,他可不會讓江氏破產,只不過現在就看江洋能不能挺得住了。
  【聶先生,江洋已經在開始後悔了。】聶嘉獨自繞著湖邊晨跑的時候系統出聲提醒了一句。
  「程度達到原主心願要求了嗎?」聶嘉小跑著問。
  【還沒有。】系統說。
  「那就繼續玩。」聶嘉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喘息了片刻。
  系統忽然道:【江洋現在正開車往這裡來。】
  「這裡?霍青家?」聶嘉挑眉。
  【是的,還有三分鐘就到了。】系統說。
  「那我也該回去了。」聶嘉微微一笑。


第22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江洋不知道是不是被逼急了,竟然有膽子找到霍青這裡,聶嘉還是十分意外的。霍紜都已經在微博點名批評了孟謙,明擺著霍家是不會伸手給江家給予什麼幫助的,江洋來找霍青,難不成還奢望霍青能把撤回的資金再給他一次嗎?
  聶嘉頂著一腦門汗回來的時候江洋已經到了,正等在大廳。
  其實霍青現在沒在家,葉小決今天早上鬧脾氣,霍青親自送他去學校了,剛出門不久。江洋顯然是抱著極大的希冀和勇氣來的,管家說霍青不在,他也不走就這麼等著了。
  「晏蘇?」聽到腳步聲時江洋回過頭,看見了一個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人。江洋驚愕地看著聶嘉,充滿危機感地擰起眉毛:「你怎麼會在這?」
  「晏先生,您回來。」管家畢恭畢敬地為他準備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早餐還要再等一會。」
  「沒關係,我先上去洗個澡。」聶嘉擦著汗往裡走,目光漠然地看著江洋道:「如你所見,我住在這裡,你有什麼事嗎?」
  「你……」江洋一時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消化眼前這一幕。
  江洋腦中轟的一聲,有什麼炸開了。晏蘇為什麼會住在霍先生家裡?他們是什麼關係?霍先生突然從江氏撤資,也是晏蘇的意思?除了省委書記,難道連霍先生都能被晏蘇拿來當槍使嗎?!
  「是來找青哥的。」葉舒明穿著一身運動服輕輕打了個沒睡飽的呵欠下來,身後跟著面色不悅的霍紜。
  江洋驀地愣了一下,葉舒明……那位早就杳無音訊的著名作家竟然也在這!
  霍紜壓根沒看見江洋,當他是一團空氣,對葉舒明發脾氣道:「蘇哥都跑完回來了你才剛換好衣服,平時復建又偷懶,身體什麼時候才能好?」
  「是蘇哥起得太早了……」葉舒明往前走了兩步癱在沙發上叫屈,注意到霍紜不高興的眼神後立刻挺直了脊背認真道:「我發誓明早一定早起,先跑個兩三百圈!」
  「你昨天和前天都是這麼說的。」霍紜無奈地搖頭不想跟他打太極了,給聶嘉遞了杯水就坐到了葉舒明的身邊挽著他的手臂。
  「既然不是找我的,那我先上去洗澡了。」聶嘉把毛巾甩在肩上,腳步頓也不頓地上樓了,壓根沒把江洋當回事。
  「哥你快點,等你一起吃飯。」霍紜往上喊了一句。
  「知道了。」聶嘉輕飄飄地應了一聲。
  他們之間熟稔親密得彷彿是生活在一起十數年的家人,沒有絲毫的隔閡和虛假的客氣疏離。半年前因為江洋成功往霍紜手裡塞了一幅畫,拉到了霍青的資金,羨煞整個月城的上流圈子,都以為江洋得了霍青的欣賞,江洋也樂於對外界表現出一副能跟霍青說得上話的模樣來。
  可事實上江洋比誰都清楚他到底能不能和霍青說得上話,如若不然,他也不至於到現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逼不得已鼓起勇氣來找霍青。
  像晏蘇這樣親密到能讓霍紜喊一聲哥的地步,江洋連想都沒奢想過。
  「你很好奇吧?」霍紜在聶嘉上樓後,臉上女該般的嬌俏立刻消退了下去,換上了一種漠然的不屑一顧,「為什麼你一直嚴防死守的繼兄弟會和我們住在一起?」
  江洋喉嚨緊縮,眼神難堪得彷彿被人凌空甩了幾耳光。
  霍紜淡淡道:「舒明是我的丈夫,四年前他出了意外一直昏迷到現在,是一個月前蘇哥治好了舒明。他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所以你想對付蘇哥,就是要跟我霍家過不去。現在江氏何去何從你與其來找我哥,不如去求蘇哥放過你們。但是我勸你還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自己想想以前對他做過什麼,他會不會原諒你?」
  江洋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多鐘才臉色蒼白地回過神,他看著對自己充滿敵意的霍紜,心知肚明事情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霍青太寵愛這個妹妹了,但看霍紜對他的態度,就算今天他見到霍青也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幫助。
  而他也絕不可能去求晏蘇,就像霍紜所說,他對晏蘇的所作所為如果能輕易得到他的原諒,晏蘇又怎麼可能在回國後卯足了勁的想要搞死他!
  想想自己之前還為攀附上了霍青而沾沾自喜,沒想到一眨眼,晏蘇甚至直接成了霍青的恩人。連他最後一張王牌都被晏蘇擊潰了……他還能怎麼辦?
  「告辭了。」良久,江洋嗓音乾澀地微微點頭,魂不守舍地離開了。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江洋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秦亦然。
  霍紜十分護短,江洋剛走便對管家道:「以後任何有關江家的人來都不見。」
  「是的小姐。」管家應聲。
  聶嘉在樓上看著江洋步履虛浮的上車離開,有些驚奇道:「還沒達到標準?」
  【是的,目前還沒有。】系統連忙說。
  「看不出來還挺倔。」聶嘉冷笑一聲放開了窗簾,進洗手間沖澡了。
  他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進懷裡,霍青灼熱的呼吸就噴吐在他耳邊,「江洋來過,惹你不開心了?」
  聶嘉回頭睨他一眼「他有這本事嗎?」
  霍青寵溺地笑了笑,接過毛巾把人拽在懷裡給他擦頭髮,「我給你收購一些江氏的散股,包括之前阿姨賣出去的3%,江洋如果扛不住動手裡的股份,江氏就完全屬於你了。」
  「他輕易不會動的,他手裡還有秦氏的45%,我會讓他先把秦氏的股份吐出來。」聶嘉道:「不過現在江氏的股份一文不值,有多少都買了吧。」
  江氏現在醜聞纏身,又有政府的調查團在徹查洗錢和賄賂案子,誰還敢跟江氏扯上關係,原本價值連城的江氏股份現在不過形同廢紙。股東們巴不得早點跟江氏撇清關係,霍青收購這些股份的確也沒花多少錢。
  江宅,江洋把車開進停車道後也沒有下車,只是趴在方向盤上沉默的深呼吸。
  他接了一個秦亦然的電話,原本以為這女人是來嘲笑他的,但是接通之後秦亦然卻一句廢話沒有,直接開門見山表示可以幫助江氏度過這次難關,但條件是除了返還秦氏的45%股份,還要讓出江氏20%的股份以及電纜工程的七成利潤,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江洋那口在霍家就淤積在胸口沒敢發出來的憤怒終於沒忍住向秦亦然咆哮了一通。
  結果秦亦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隨口說道:「你有一周的時間可以考慮我的提議,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期待奇跡,江氏現在還能不能撐得住一周你心裡明白。調查團的人是聽誰的吩咐辦事的,你偷了一隻貓,上邊非說要搜出一隻大象才行,你猜調查團是會幫你辯駁還是搞出一隻大象來呢?江洋,你可想清楚了。」
  說罷就啪地掛上了電話。
  秦亦然的冷笑讓江洋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第23章 豪門繼子,眼鏡paly
  江氏現在所面臨什麼樣的危機江洋心裡自然是比誰都清楚,他趴在方向盤上緊緊咬著牙,懊悔油然而生。如果之前他沒有食言,而是信守承諾乖乖把答應的報酬給晏蘇,晏蘇看在自己也是江氏股東的份上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卯足勁的想搞垮江氏……
  然而如今說什麼都晚了,能做的只有盡可能止損。
  良久江洋才疲憊地捏了捏鼻樑從車上下來。
  「爸,阿姨手裡不是還有一些股份嗎?你好好跟阿姨說說,讓晏蘇別繼續損人不利己了,如果他願意停手,他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江洋抱著最後的希望回家和江兆麟商量起來。
  江兆麟聽完忍不住瞪起雙眼,「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晏蘇做的?我早就聽說晏蘇在國外的時候救過李書記的獨子,還以為都是謠傳,其實是真的?」
  江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眼角眉梢都是抑鬱。
  江兆麟立刻紅了眼,猛地一拍桌子,「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江家供他吃穿,供他留學,他是黑到骨子裡竟然反咬一口!」
  江洋神色難堪了一瞬,沒吭聲,等江兆麟上氣不接下氣地罵完了才道:「爸,現在江氏被孟謙和方硯連累,調查團多待一天都對江氏不利。多餘的話多說無益,晏蘇現在住在霍先生家裡,霍家顯然是要給他撐腰的,我們還是想想辦法怎麼止損吧。」
  江兆麟不可置信道:「他怎麼又跟霍先生扯上關係了?」
  「他對霍先生有恩。葉舒明你知道吧,和霍紜隱婚多年,前幾年一下沒消息了還以為這人死了呢。聽霍紜說是出了意外昏迷了,就是晏蘇把人治癒的。現在晏蘇在霍家那邊不知道是什麼份量,但既然有這樣一層關係我們還是小心點的好。」江洋說。
  江兆麟這才想起一個多月前霍青還來過家裡親自把晏蘇接走了。
  現在江氏已是大廈將傾,江兆麟再怎麼怨恨這個吃裡扒外的繼子也提不起心力來唾罵,當務之急是止損,是挽回,可是他想想近來壓根沒給過他好臉色的安那,心頭就蒙上了一層陰霾。
  「安那疼秦亦然,況且晏蘇又是她親兒子,不見得會幫我們。」江兆麟憂心忡忡道。
  「阿姨手裡畢竟還有些股份,而且晏蘇做這些不可能沒有目的,也不可能真的是要搞垮江氏,江氏垮了對他有什麼好處?」江洋說。
  父子倆已經完全被逼急了,眼下安那到底還是他的妻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兆麟便在中午的時候厚著臉皮把正要出門的安那攔下了。
  「什麼事?蘇蘇給我預約了水療,趕時間呢。」安那攏了攏衣領,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江兆麟。
  妻子跟自己印象中溫柔似水的模樣已經不一樣了,江兆麟看著安那依舊年輕美麗卻透出一股冷漠的臉,淡淡想著。
  「晏蘇在外面這麼久了,把他叫回家來吧。」江兆麟有些抹不開面子地清了清嗓子才開口說。
  安那微微挑眉,笑了起來:「家?蘇蘇一直在家呢,你讓他回哪?回這裡?這裡是蘇蘇的家嗎,你把蘇蘇當兒子過嗎?」
  「你這是什麼話!」江兆麟不悅地瞪起眼睛。
  安那臉上的那股子冷漠此時也沒了,眼中滿滿當當全是惱怒和憎恨,她把手包一扔,提高了音量怒道:「江兆麟,江洋當年那麼害蘇蘇,我就不信他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手段能有多高超你竟然看不出來?你不僅冤枉蘇蘇,甚至還瞞著我吭都不吭一聲就把蘇蘇送到了國外去,讓我也誤會蘇蘇這麼多年,現在真相大白了你和江洋跟蘇蘇道過歉嗎?十二年了,我的兒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你知道我這個做媽媽的有多心疼嗎!江洋是你的至親骨肉,蘇蘇也是我的心肝寶貝,我自問進了江家後對江洋盡心盡力的照拂陪伴,換來的就是你這麼對待我的兒子?」
  安那淚流滿面地喘息著,她的憤怒和心痛是無法言表的,當她看到孟謙的那段採訪後得知當年的真相,恨不能操刀把江兆麟給剁了!
  「你就是想讓我和晏蘇道歉,我至少也得見著啊。」江兆麟被安那罵得顏面掃地,難堪地讓聞聲過來的保姆出去。
  「阿姨,現在江氏弄成現在這樣,我知道是晏蘇心裡有氣。晏蘇現在不肯見我也不回家,我希望您能代我向晏蘇轉達我的歉意。小時候是我不懂事,怕晏蘇搶走父親的關注才讓他受了委屈,我深知自己虧欠晏蘇,晏蘇要是有什麼條件我一定會盡量滿足他,希望您能勸勸他。」江洋坐不住地走進客廳裡,頭一次放下了他矜貴的架子,向安那低聲下氣的請求。
  得來的不過是安那擦著眼淚時發出的一聲漫不經心的哼笑。
  「安那,算我求你了,你也是江氏的股東,難道你就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晏蘇把江氏給砸了嗎?這對你們沒有半點好處。」江兆麟道。
  「股東?我早把手裡的股份賣了,還買了個好價錢呢。」安那不屑道。
  江洋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安那怎麼會事先把股份賣掉?只能是晏蘇的意思……江洋忽然有些不寒而慄。
  這一系列的事情都彷彿是晏蘇事先預備好的陷阱,等著他一腳踩進來。江洋感覺到一股細細密密的寒冷順著他的脊椎扶搖直上,這個時候才徹底明白過來,他被晏蘇給耍了!
  「江兆麟,你從沒把蘇蘇當做家裡的一份子,也從沒把江洋當做家人,你這樣的人如果不想孤獨終老的話,就好好對待你的那個三兒和私生子,別再重蹈覆轍了。」安那漫不經心地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快遲到了,便直接推開了愣住的江兆麟匆匆離開了。
  江洋如被當頭棒喝,驚怔地看著江兆麟:「什麼私生子?」
  江兆麟啞口無言,他此時心裡的震驚並不比江洋少。他養外室,安那竟然已經知道了,並且默不作聲到今天……
  「爸,你在外面養了人,還有一個兒子是嗎?」江洋質問道。
  江兆麟口乾舌燥地張了張嘴,羞惱得老臉漲紅。
  江洋一看自己父親默不作聲的模樣心裡便清楚了,他暗暗咬著後槽牙,冷冷地勾唇一笑,轉身離開了客廳。
  下午三點,秦亦然陪安那從會所出來後又陪她閒逛了一會才聽安那的意思把她送回家,隨後才悠閒地回公司。
  進了辦公室就看到江洋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他已經在秦亦然的辦公室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不好意思,我太忙了,來晚了。」秦亦然摘下墨鏡扔到桌上,在江洋對面坐下,閒適地喚助手給她端了杯紅茶進來,「你考慮好了?文件帶齊了嗎?」
  「秦董事長現在心裡很得意吧。」江洋抽出一打文件砰地砸在桌子上,不知抽了什麼風竟然冷嘲熱諷起來。
  助手第一時間將文件拿走,開始仔細核對。
  秦亦然壓根不搭理他這狗急跳牆自暴自棄的蠢樣,輕輕晃著一小杯紅茶愉悅地笑道:「要不是我運氣好遇到貴人,我這輩子就讓你給毀了,下場會比乞丐還要慘。但是你看看,我現在是秦氏的董事長,億萬富豪,你這個曾經欺騙我利用我陷害我的死渣男要回頭求我救你一命,你說我該不該得意呢?我當然得意啊。」
  以前他們的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秦亦然從沒反駁過江洋一句話,總是溫柔體貼地站在他身後,絲毫沒有富家小姐的任性。
  可是現在她精緻的眼妝下已經看不出絲毫的溫柔,甚至……連仇恨也沒了,望著自己的眼神就猶如在觀察一隻狗是否聽話。
  江洋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兀自消化此時此刻的屈辱,不再吭聲。


第24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董事長,文件齊全數目也核對了,這裡需要您簽字。」不久後助手便把幾分轉讓文件捧在秦亦然面前。
  秦亦然大致掃了一眼就在秦氏股份的轉讓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秦氏再度回到了她的手中。她微笑地看著江洋,笑容甜美極了。
  秦亦然提出的這些條件的確是獅子大開口,其中光是秦氏的股份就占45%,她一口氣全要了過來,其價值豈止一個億,當初江洋要是答應給江赫那一個億,也就沒有今天的血虧了。
  但這股份攥在江洋手中沒有任何用處,秦亦然敢自稱億萬富豪並不是因為她是秦氏的董事長,而是因為她舅舅顧雪盈已經藉著填海工程的項目把顧氏扶了起來,顧氏的大頭股份也給了秦亦然。到現在江洋已經全看明白了,秦亦然不發展秦氏就是因為目前有45%的股份在他手裡。
  鋪墊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把股份要回去,江洋心中默默冷笑了一聲,不知為何自己就被逼到這樣的地步了。
  「江氏的數目不對。」秦亦然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又悠閒地端起了紅茶輕啜一口。
  「怎麼不對?」江洋瞳孔一緊,生怕秦亦然反悔:「說好的20%,我一個點沒少你的。」
  「你的確沒少我的,但是少了我哥晏蘇的啊。」秦亦然笑道:「你承諾他只要治好孟謙的爺爺就轉讓10%的股份給他,股份呢?不把我哥的股份也交出來,我也可以學你一樣食言。」
  「你耍我?!」江洋蹭地站了起來,眼珠子通紅像是要吃人一樣地看著秦亦然。他已經轉讓了20%的股份,徹徹底底失去江氏家主的位子,再轉讓10%的股份出去,就算以後江氏能恢復往昔,那還有他立足的餘地嗎!
  「江洋,我現在一個電話就能讓政府的調查團回京,你想明白了。我不像你有那麼多壞心眼,我只要拿回屬於自己的,而你只要吐出不屬於自己的。我不喜歡強迫人,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佔你的便宜,你考慮下吧。」秦亦然波瀾不驚地放下杯子,作勢要把已經生效的文件盡數撕碎。
  她說是這樣說,但壓根不給江洋任何考慮時間。
  江洋眼疾手快地隔著桌子把文件搶了下來,他單手摁在桌子上,粗重地喘了會氣,才屈辱地說:「我馬上準備相關文件。」
  秦亦然笑了,「我等你。」
  江氏一分一秒都拖不起,江洋很快就帶著文件第二次來了秦氏大廈。當他和秦亦然簽完霸王條款出來的時候,江氏正式易主了。從現在開始,他江洋再也不是江家的家主,再也不是月城的首富,不過是手裡攥著一丟丟股份的小股東而已……上流這個圈子都沒資格擠進去……
  天已經黑了,無數繁星懸掛在夜幕,星辰的重量卻彷彿都壓在他的肩上,幾乎要將他的脖子扯斷。江洋沒有開車回家,而是就近去了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將醉未醉之際接到江兆麟的電話,調查團的人走了。
  他還真是小瞧晏蘇了,使喚政府的人也能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江洋冷笑一聲,眼睛赤紅地把電話掛斷扔了手機,醉醺醺地又叫了一支酒。
  他沒注意到角落裡正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注視著他,正是秦亦然的舅舅顧雪盈,他盯著江洋頹唐的姿態,像頭伺機捕獵的野獸。
  「他真的簽了?」霍家,秦亦然登門拜訪聶嘉的時候得知他和霍青出門出席一場慈善晚會了,剛要告辭卻被霍紜留了下來,把白天的事情描述一遍,引得霍紜驚訝不已。
  秦亦然有些拘束地點點頭:「是啊,他不簽損失得會更多。」
  霍紜儘管是霍家千金,卻也更是個不通世俗的藝術家,並不瞭解商場那套,聶嘉這一連串操作的確讓她吃驚。
  「既然晏蘇哥他不在,那我就回去了,這些文件請霍小姐幫我轉交給他吧。」秦亦然把手中所有的江氏股份轉讓文件放在桌面上推給霍紜。
  兩人正說著外頭閃過一道車燈,聶嘉和霍青回來了。
  霍紜還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秦亦然卻忍不住站了起來。
  天氣漸漸冷了,聶嘉肩上披了一件霍青的外套走進來,淡漠的目光掃在秦亦然身上,有些懶怠地開口:「你怎麼來了?」
  他似乎有些微醺,眼尾嫣紅,神態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慵懶靠在霍青臂彎。
  「江洋那邊了了。」秦亦然說。
  霍紜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哥,你前段時間不就大肆收購了散股嗎,現在江洋手裡只有9%,江兆麟手裡有10%,其他的全在你手裡了。」
  秦亦然微微吃驚,沒想到幾乎整個江氏都到了晏蘇的手裡,她還以為只有這30%呢。
  「江洋進醫院了你知道嗎?」聶嘉聞言走過去隨意翻了翻文件,懶怠地坐下,霍青則轉道進了廚房不久便端了杯溫水和胃藥過來遞給他。
  「進醫院?什麼時候的事情?」秦亦然愕然,江洋下午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
  「車禍,在東道被撞了。」聶嘉看了秦亦然一眼,「是你舅舅的人,不過江洋醉駕又逆行要付主要責任,賠點錢就了了,但是江洋能不能活著從醫院出來就一不定了,僥倖不死也得是個殘廢。」
  他輕飄飄說著,隨手把文件扔回了桌上。
  秦亦然還以為聶嘉因為舅舅的自作主張生氣了,一時沒吭聲,良久她眼底微有淚意更多的是仇恨,咬著牙說:「江洋害死我姥姥,舅舅不這麼做,我也會做的,你要是怪就怪我吧。」
  「你回去吧,什麼事都沒有。你舅舅用的那個人信不過,我已經處理了。都讓人踩過一次了不長記性還想再來第二次?讓他以後辦事眼睛擦亮點。」霍青背對著秦亦然,看著聶嘉乖順地把藥吃了才語調冷漠地說。
  秦亦然誠惶誠恐地點點頭,立刻離開了霍家。


第25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江洋現在是昏迷狀態,KK無法檢測他的心理活動,原主的心願究竟有沒有在江氏易主的這一時刻達成KK也不知道,它如實和聶嘉說了,只能等江洋醒來或者乾脆期盼江洋就這麼死了。
  聶嘉對此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心情有些微妙。他沒想到顧雪盈會找人這麼報復江洋,險些壞了他的事。
  【其實顧雪盈敢這麼做,也只是在江洋徹底失勢後才動的手,他並不是想要違反您的意願。】系統補充說道。
  【我知道,吃一塹長一智吧,以後我不會再把關鍵的賭注壓在別人身上了。】聶嘉在心裡淡淡回應系統的話。
  系統沒再多說,它能檢測到聶嘉的情緒中帶著些微的不悅,顯然是不滿於顧雪盈的自作主張,如果這麼一撞把江洋撞成植物人了,那豈不是壞了聶先生的大事?好在聶先生現在能自由抽調自己的異能,就算江洋真的變成植物人他也能治癒。
  但顧雪盈的舉動顯然是給聶嘉敲響了警鐘,這次所幸只是在事情辦完後才出的蛾子,如果下次再把這種能決定成敗的權利交給別人,還不知道要給自己惹什麼麻煩出來。
  這次就算了。聶嘉目光漠然地想,不會再有下次了。
  系統原本很擔心聶嘉這種控制欲會不利於他治療躁鬱症,但此時卻有些慶幸。聶先生在細節上有這種偏執的控制欲,就證明他在覺醒求生欲,他在努力的想要活下來。
  處長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聶嘉和系統交流兩句的功夫,忽然的失重感讓他回過神,驚得他眨了眨眼,就看到霍青握著他的腰直接把他抱起來放在了洗手台上。
  「想什麼呢都走神了?」霍青微微低頭跟聶嘉抵著額頭,溫熱的還帶著些酒香的氣息立刻瀰散在聶嘉的臉頰旁。他取下愛人的眼鏡隨手放置一旁,溫柔地注視著的聶嘉寶石般的眼眸,忍不住在他嫣紅的眼尾親了親,「還在為顧雪盈的自作主張生氣?」
  「沒有。」聶嘉臉頰微紅地笑了笑,兩手環著霍青的後頸同他耳鬢廝磨。
  「月城的事情了了,我們去荷蘭結婚好嗎?」霍青說。
  「好啊,需要給你定做婚紗嗎,霍先生?」看著霍青近在咫尺的俊美臉孔,以及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能膩死人甜蜜,聶嘉心裡的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了。
  兩人在洗手間膩歪了沒多久,霍青讓愛人應下婚期後就忍不住把人摁到了床上,纏綿了一夜。
  江洋車禍入院急救的事情天沒亮就傳開了,尤其在得知江洋是酒駕逆的時候更是全網嘲諷一切都是因果報應。甚至有無數人感謝撞了江洋的那個肇事者,在馬路上無論是酒駕還是逆行都等同於謀殺,幸好江洋沒開出多遠就被撞了,否則還不知要有誰會慘死在江洋的車輪下呢。
  江洋的傷勢很嚴重,足足搶救了十二個小時才轉危為安,命雖然保住了但是傷了腰椎,腰以下的部位已經徹底癱瘓了,從此以後也就只能臥病在床了。
  聶嘉是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的,其次是江兆麟。
  事件的主要責任的確在江洋,所以儘管江洋癱瘓了,但肇事者也只是賠了點錢和一部分醫療費,沒有任何刑事責任,江兆麟只能把這個虧給嚥了下去。
  江兆麟初聽聞江洋成了殘廢幾乎要瘋了,在跟醫生確認過江洋康復無望後卻又奇異的冷靜了下來。
  沒多久政府調查團就高調對外宣佈了對江氏的徹查結果,證明江氏的確沒有參與到洗錢和賄賂官員的違法事件中。江氏此身份明瞭,不少人紛紛同情江洋,偌大公司就被孟謙這麼個禍害給連累了。
  顧氏重新崛起後資助江氏再度拿回了太平洋電纜工程的主權,江氏解除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從大廈傾頹的狀態中硬生生穩住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只有江洋還昏迷不醒,傷情穩定後江兆麟就把江洋接回了家,而同時他也把自己的外室謝亞和私生子江文博給接回了江宅。
  安那冷眼旁觀至今,在看到謝亞領著江文博登堂入室後,幾乎忍不住腔子裡的冷笑。
  眼見大兒子不行了,江洋還沒醒呢江兆麟就趕緊把私生子給接了回來,乾脆利落的放棄了江洋,果然跟她想得一樣,江兆麟也根本沒有把江洋當成自己的家人。
  他們也還沒有離婚,他就把小三帶回家了。
  黑心肝的東西,心裡面只想著怎麼算計別人呢。
  「江兆麟,我不要你一份財產過來把離婚協議簽了吧,蘇蘇要帶我去國外度假慶生,我就今天有空,下午我們就去把證領了。」安那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坐在客廳喝茶,舉止優雅雍容,正眼都不瞧謝亞一眼。
  江兆麟也不拖泥帶水,他把謝亞帶回來就是要跟安那離婚的意思。在江洋確認為高位截癱後江兆麟細查之下江氏竟然有81%的股份是非透明的,江洋的那份不知道轉移到哪了,剛好他也不想分給安那,離婚正合了他的意。
  江兆麟刷刷把字簽了,安那仔細把協議收好,要是江兆麟敢反悔那就法庭上見了。
  「文博,爸爸帶你去看你的房間。」江兆麟親熱地把私生子拉到身邊,要陪他上樓。
  江文博高興地叫了一聲爸爸,江兆麟立刻就樂開了花,哪裡還記得他還有個兒子正昏迷著呢。
  謝亞沒跟著去,只是仰著下巴志得意滿地在安那對面坐下,以女主人的姿態指使保姆給她倒了杯茶,對安那冷嘲熱諷道:「淨身出戶,還算你有點眼力見兒。」
  安那淡淡瞧了這個此時恨不得拿鼻孔看自己的女人,靠在沙發上慵懶地開口道:「你這股得意勁兒是哪來的?」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謝亞這個小三終於「趕走」自己爬到正室位置上來了,又記恨著前不久在商場被秦亦然痛罵的那一頓,況且兒子江文博眼下還是江兆麟唯一「有用」的兒子了,現在杵在自己面前可不得好好顯擺顯擺麼。
  安那微笑著注視謝亞這個挑梁小丑,兒子也快來過來接自己了,正好解解悶。


第26章 豪門繼子,眼鏡play
  「太太,晏蘇先生的物品也已經收拾好了。」保姆拎著一個登機箱下來放在安那的腳邊。
  晏蘇前兩年雖然一直住在這兒,但遺留下來的東西真不多,不過兩身換洗衣物和一些簡單的日用品而已,連一個20寸的登機箱都沒有裝滿,好像隨時準備著從這個家裡離開。
  安那不禁有些鼻酸,她的蘇蘇真是受盡了委屈。她知道兒子在月城是有房產的,一直住在江家不過是為了能時常陪陪自己,這裡壓根就不是他的家,更像是個容身的洞穴。
  如今蘇蘇有了相愛的人,即將組成自己的家庭,安那既心疼又感動,看著小小的登機箱眼眶有些微紅。
  謝亞看在眼裡卻是以為安那在懊悔在因馬上要離開豪門而絕望,她得意地往後靠了靠,對保姆說:「你叫誰太太?這個家的女主人現在是我謝亞。」
  保姆陳姐在這個家裡干了十多年,安那都沒對她擺過這麼大的架子,當即冷冷淡淡道:「你是不是這裡的女主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跟著太太的,又不是賣身給江家了,一個上桿子當小三的賤人擺什麼譜。」
  安那發出一聲低低地嗤笑。
  「你再說一遍!」謝亞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就炸了,她瞪圓了眼睛蹭地就站了起來,表情恨不得把保姆給活吃了。她生平最恨別人說自己是小三,當初在商場的時候秦亦然罵她的那一頓立刻就讓整個商場的工作人員知道她給有婦之夫生了個孩子,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害得她連下屬都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江兆麟和安那早就沒有感情了,她怎麼就是小三了!
  「吵吵什麼?」江兆麟帶著江文博下來時就看到謝亞氣得急喘,見了他立刻就要哭了,還以為是被安那欺負了,江兆麟黑著臉對安那道:「你怎麼還不走?從現在開始你跟江家沒有半分關係了,家裡有什麼事也不需要你過問了。」
  「媽!」江文博看著謝亞漲紅的臉也跟江兆麟想一塊去了,馬上跑到了謝亞身邊,充滿敵意地瞪著安那。十七八歲的年紀,正青春躁動,跟頭不能惹的狼狗一樣,「你敢動我媽一根頭髮,信不信我殺了你!」
  他媽媽已經為小三這個頭銜受盡了各種委屈,江文博早就對安那懷恨在心了。
  「殺誰啊?」一道清亮慵懶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幾個人轉頭望去,只見大門被猛地推開兩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逆光中信步走進來,氣勢壓人得很,無端端叫人覺得自身矮了一頭。
  聶嘉穿著一件漆黑的長風衣目不斜視地走到安那身邊坐下,目光在江文博和謝亞身上漠然一掃,「媽,有人欺負您?是這倆不長眼的嗎?」
  江文博接觸到對方殺氣四溢的眼神後那股怒氣沖沖的勁立刻就癟了下去,甚至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霍先生……您怎麼來了……」江兆麟看到霍青已經懵了。
  「我看笑話呢,沒事兒,你留下來的東西我叫陳姐給你簡單收拾了一下,看看缺不缺什麼。」安那一看到兒子和未來兒媳婦立刻就笑開了,「霍青也來了,蘇蘇來接我就行了,都來幹什麼呢。」
  江兆麟的目光倏地有些驚悚,在霍青撤資後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和霍青這種人物攀上什麼關係,結果下一秒安那就用這種極為熟稔的口氣對霍先生直呼其名……這怎麼回事?
  「這是我該做的,媽,您不用跟我客氣。」霍青溫柔地笑了笑。
  江兆麟和謝亞在原地已經完全傻了,霍先生剛才喊安那媽?安那怎麼成霍青的媽了?!
  「老闆,文件準備好了。」王宗從後面過來,把一疊文件交給霍青。
  霍青取了筆在江兆麟目瞪狗呆中親自彎腰把文件攤在安那面前,低沉的聲音中帶著無法忽視的順從和尊重,好似安那是他的親生母親一樣,「媽,這是江氏的股份轉讓書,這幾個地方需要您簽字。蘇蘇給您安排的時間比較緊,在這裡把文件簽了吧,我好吩咐王宗去辦事,省的您回頭再去處理。」
  安那驚訝道:「81%的股份?這怎麼……」
  「您收下吧,霍青送您的生日禮物,對他來說不值幾個錢的,您要不喜歡就聘個總裁給您管事。」聶嘉在一旁摟著安那的肩親熱說道。
  謝亞一聽就懵了,立刻看向她那個不合法的丈夫:「兆麟,怎麼、怎麼回事?」安那不是淨身出戶嗎!為什麼手裡會有那麼多的股份在她兒子手裡?而現在正要簽給她……那以後江氏豈不是安那的了?!她剛剛還在安那面前自稱是江家的女主人……一眨眼人家就成整個江氏的主人了!
  江兆麟上哪知道去,忍不住問道:「霍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安那在霍青的指點下在各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青把文件交給王宗,王宗漠然道:「江氏易主了,這棟宅子現在也在安那夫人名下,夫人要是願意的話,你們現在就必須搬走,具體原因你可以等江洋醒了問問他吧。」
  「什麼?!」謝亞不可置信地驚呼,急忙跑向江兆麟,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現狀,她明明今天才要搬進來怎麼忽然間又沒有住進來的資格了?
  「這不……這……」江兆麟好歹也五十多歲了,重擊之下竟然有點要暈倒的跡象。
  「你現在吃驚什麼,江氏為什麼能有今天你自己不清楚?」聶嘉冷笑道:「你當年為什麼和我媽結婚?還不是看重我媽手裡的財產能幫江氏度過生死危機麼,你跟江洋不愧是父子,都想靠騙婚不勞而獲在商場站穩腳跟,達成目的後出軌的出軌離婚的離婚,沒有絲毫感恩之心。我媽當初要沒有拿出全部財產幫你,哪來今天的江氏?現在不過是把我媽應得的那份拿回來而已。」
  江兆麟整個腦袋都霎時變得通紅無比,兩手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我們走吧,這個家我也待夠了。」安那挽著聶嘉的手臂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擺,輕飄飄地對臉色煞白的謝亞說:「這裡的東西挺多的,給你們三天時間搬吧,小王三天後來幫我驗收一下行嗎?」
  「好的夫人。」王宗點頭。
  「江兆麟,下午三點民政局見。」安那微笑著離開了這個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她的背影看起來氣定神閒,波瀾不驚,江兆麟不知道她也曾經因為發現丈夫出軌而撕心裂肺地痛哭過,哪裡來的風水輪流轉,不過都是因果報應。
  「我們也走吧。」霍青一手攬著聶嘉的腰肢,低頭滿目柔情地看著他。
  王宗拎起那個小小的登機箱跟在兩人身後一同離開了江家,連陳姐都跟著一起走了,江家一下子說不出有多冷清。
  江兆麟看著幾人離開,臉憋得越來越紅,最終渾身都哆嗦了起來一頭栽倒在地。
  江文博緊張地喊著爸爸蹲到江兆麟身邊。
  謝亞跌坐在沙發上,整個人似乎都被抽空了,她明明是得意洋洋地進來,沒想到豪宅裡竟然是一地雞毛等著她來掃……
  三個月後孟謙和方硯被槍決了。
  聽說晏蘇和霍青早在兩個月前就結婚了,現在定居在國外……是啊,他回來就是為了報復自己吧,現在已經達到目的了,可不是要回自己主場去了麼。江洋頹唐地冷笑一聲,沒想到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才得知他們的關係。
  他面容枯槁鬍子拉碴地躺在床上看著電腦,屏幕裡正在轉播一個慈善晚宴的採訪,宴會的女主人正是他的前妻秦亦然。她面對鏡頭風姿綽約,自信優雅,完全沒了同自己結婚時的溫柔內斂,此時猶如帝國的女皇般倨傲高貴。
  如果他沒有遇到孟謙,沒有因為孟謙和秦亦然離婚……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江洋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中的秦亦然,安靜了許久,忽然一把扔了電腦,正砸在進來打掃衛生的保姆身上。
  「滾出去!滾!」江洋瘋狂地捶床沖保姆激動地大吼大叫。
  保姆是個年輕的姑娘,被砸了一下頓時惱了,直接扔了手裡的噴壺走出去對謝亞怒道:「我不幹了!給我結一下工資,我現在就要走!」
  這已經是第五個因為受不了江洋的脾氣而辭職的保姆了,謝亞只能結了工資,隨後站在江洋門口罵道:「你爸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我還要兩頭跑伺候你們父子倆,你吃我的住我的,脾氣還挺大。有本事自己從窗戶爬下去,死了算了,說不定人家秦董事長知道你死了還能流兩滴眼淚呢,自己在這沖別人發什麼脾氣,今晚你別吃了!」
  「你給我滾!」江洋眼珠赤紅地瞪著謝亞。
  他再凶也不過是個高位截癱,謝亞怎麼會怕他,就站在門口硬生生罵到江文博放學回家才洗手做飯去。
  F國此時是午夜十二點,聶嘉剛和霍青消停下來,沾著枕頭正要睡覺,系統忽然出聲了。
  KK捂著眼睛頗不好意思看地說:「恭喜您聶先生,您成功達成了原主的心願,接下來您可以選擇在此世界停留一世亦或現在就進入下一個世界。」
  聶嘉愣了愣,睜開眼睛看著正披了一件襯衫要起來給他放水洗澡的霍青,原本凌厲倨傲的目光忽然變得軟弱了起來。
  「怎麼了?」霍青剛要走驀地感受到了源自愛人的恐慌和忐忑,他回過頭,就看到聶嘉趴在枕頭上眼眸濕潤怯懦地看著他。霍青心裡溫柔一片,俯身過去吻了吻他,輕聲道:「先別睡,我去給你放水,簡單沖一下再睡。」
  聶嘉點點頭,看著霍青進了浴室。
  他緩了一會,才輕輕說:「我選擇……停留。」
  【好的,那……那、那之後我就自動屏蔽了,您想走的時候隨時召喚我。】
  聶嘉沒吭聲了,只是眼神不安地趴著。


第27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聶嘉在上個世界停留了六十餘年,不過是系統中短暫的一瞬,直到他和霍青紛紛老去,終結生命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以聶嘉為中心開始崩塌潰散,最後一切歸於虛無。
  聶嘉站在一片黑暗中,腦中又蹦出KK活潑的聲音,【聶先生,您準備好進入下一個世界了嗎?】
  【還沒有。】聶嘉低垂著眼簾輕輕說道。
  KK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忐忑,道:【您不用擔心,聶先生,無論您在什麼地方,處長都能找到您的。處長一直在試探公訴組主程序的警戒值,會適當調整他自身意識的數值。上一個世界平安無事,公訴組毫無察覺,說明主程序的警戒值非常之低,可以融合處長更多的自我意識。他再見到您,說不定是帶著自身記憶的。】
  聶嘉有心無力的擺擺手,KK想岔了,他也無心解釋,就自己處在漫無邊界的BUG中沉思,良久才緩緩深呼吸了兩下對KK道:【來吧,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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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嘉再醒來時只感覺頭昏腦漲,滿腔都是幾欲嘔吐的不適,後腰還一陣一陣鑽心的疼,他心情頓時從忐忑不安遊蕩到了怒不可遏的邊緣。
  「非哥,你不多睡會嗎?」一道溫和得近乎軟弱的男人聲音在旁邊響起。
  聶嘉一手摁著額頭坐起身,轉頭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坐在旁邊,見他起來了連忙過來往他後腰墊了兩個軟枕,並緊張的叮囑道:「非哥你還是躺下吧,你腰傷這次復發得有點厲害,醫生說你至少得躺一周呢。」
  聶嘉的確腰疼得難忍,皺著眉又躺了下來,靠在枕頭上的確舒服多了。他環首四顧,發現自己正在某醫院的高級病房裡。聶嘉抬起手,這雙手纖細白皙,看著很有力,彷彿屬於提刀殺人的瀟灑俠客,根根纖細的手指卻蘊含著能扼斷人喉嚨的力道。
  「非哥,你餓嗎?要不要我出去給你買早點?吃完再睡吧。」旁邊的人又謹慎地問了問。
  「好,你去吧。」聶嘉說,聲音帶著他一貫的淡漠,猶如入水的珍珠般冰冽圓潤,十分悅耳。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非哥這次會應他的話,面上一喜,立刻拿上挎包出去買早點了。
  聶嘉掀開被子下床,往洗手間走去,KK也趁著這個時候給他灌輸世界資料。
  這個世界的構成是個很簡單的娛樂圈勵志故事,以主角受謝壹航為中心。
  謝壹航是當下正大火大爆的四人偶像男團DDD的成員,亦是團隊中的主捧,人氣火爆。DDD因為四位成員一個比一個出挑的長相被譽為娛樂圈唯一的神顏團,謝壹航的長相自然不差,性格也是又暖又懵,被粉絲們稱為團寵,小天使。
  如今看起來雖然謝壹航在職業生涯中已經達到了巔峰狀態,畢竟DDD出道五年,歷盡千辛萬苦後,現在人氣如日中天。粉絲數量龐大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的地步,是公認的國內第一男團,流量擔當。
  但既然是勵志故事,謝壹航的人氣當然不會止步於此,他會在這個階段擊敗人生中最大的絆腳石,在主角攻的幫助下脫離團隊進軍演藝圈,問鼎影帝。
  而這顆最大的絆腳石,就是聶嘉現在的身份,DDD的Ace,倪非。
  DDD剛成立的時候只有三個人,謝壹航是其中一個。剛出道的小團受盡磨難,加上公司資源也不給力,宣傳不到位,團員之間還沒有培養出默契等等原因,險些面臨解散。三人彼此扶持撐過了寒冬般的第一年,第二年公司簽下了一個創作型歌手倪非,並讓倪非加入了DDD,正式成立了四人團。
  DDD如今能成為第一男團,可以說超過四分之二的功勞全靠倪非,他是當之無愧的Ace,是D團的頂尖王牌,這是黑粉和唯粉都不可否認的一個事實。
  倪非才華橫溢的程度令人震驚,D團的成名曲和專輯基本都是倪非自己編曲寫詞,年年專輯脫銷次次音源大爆,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能在短短四年中產出如此龐大數量的歌曲,牛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且倪非還有著甩其他三人一條街的完美外貌。
  但在這些條件加持下,倪非這個Ace並不是D團人氣最高的人,在人氣方面他甚至是墊底的那個。
  倪非脾氣很差,性格囂張,跟其他三個團員不和,動輒冷暴力摔吉他走人,好幾次舞台表演上謝壹航累到支撐不住摔倒,另外兩個人都第一時間去扶,就倪非站在原地自己唱自己的,看都不看一眼。
  謝壹航可是D團人氣最高的團寵,看到他摔倒粉絲們不知道有多心疼,恨不得自己衝上去扶,偏偏倪非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有時候事後還要發個微博諷刺一下。
  倪非絲毫不掩飾自己跟其他三個團員的不和,這導致D團很少有團飯,只有倪非粉和唯三粉,粉絲陣營劃分的十分明確。不少唯三粉還是自稱團飯的,因為他們根本不承認倪非是D團的一員,甚至還把倪非粉打成了腦殘粉。
  飯這樣的一個人,不是腦殘粉是什麼?
  不合群耍大牌Diss團員是倪非最不可饒恕的黑點,倪非沒有團魂,倪非滾出DDD,唯三粉幾乎每天都要這麼喊一遍,一個團的粉絲陣營如此鮮明,整個娛樂圈也只有D團這麼一家了。
  儘管倪非才華橫溢,但他的行事作風和性格注定不能大批量圈粉。反觀謝壹航,個子不是最高的,歌唱得不是最好的,長相不是最出挑的,體力不是最佳的,舞跳得不是最穩的,但是他性格好,對倪非的冷暴力從來都是笑臉相迎,溫柔暖萌圈粉無數,D團中的人氣王。
  公司也捨得在謝壹航身上砸資源,各種綜藝通告電影邀約都紛迭而至,這些都是倪非這個Ace沒有的。
  團員之間本來都是相互競爭的關係,倪非看不慣哪哪都不行的謝壹航反而能享受公司最好的資源,處處和謝壹航作對,甚至改了自己的曲風儘是寫高音,謝壹航唱不上去只能減少歌詞分配,一首歌壓根分不到幾句歌詞。
  這下唯三粉自然就炸了,各種挖倪非的黑料,買熱搜,寫長微博Diss倪非,最後還是謝壹航哭哭啼啼地出來道歉讓大家不要罵倪非。管用嗎?當然不管用,憑什麼倪非公報私仇反而是小天使出來道歉?!
  然而倪非的這些小動作並沒能限制謝壹航的發展,反而讓謝壹航更側重在演藝圈發展,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兩年後紅極一時的D團解散了,謝壹航和其他兩位成員都踏入了演藝圈,就剩下倪非。
  D團的解散傷透了粉絲們的心,唯三粉都統一覺得是倪非把小天使逼走,明明最應該走的是倪非!
  D團一解散倪非就陷入了巨大了負面新聞中,公司想讓倪非退居幕後給內部的其他團和歌手寫歌,沒必要再站到台前承受輿論,但倪非熱愛音樂怎麼肯,於是咬著牙硬抗。他本來就是實力派的歌手,儘管身處於風口浪尖,但個人專輯依舊脫銷,成績雖然比不上D團最巔峰的時候,但也能甩其他歌手一條街。
  謝壹航畢竟有主角光環,憑著出色的長相和進步中的演技在演藝圈混得風生水起,倪非也沒差到哪去。
  但倪非沒多久就被投毒身亡了,而兇手就是曾經D團的唯三粉,看不慣倪非把小天使逼走還過得這麼好,一時衝動竟然裝作倪非的粉絲投毒。
  一個才華橫溢的歌者就這麼突然的死了,已經成為影帝的謝壹航聽聞倪非離世後,聽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天,粉絲們紛紛心疼小天使太善良,為了那麼一個不值得的人傷心。


第28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倪非的心願是離開D團。】KK補充說道。
  「但不能引起粉絲群體不滿是不是?否則以他的實力,何必委屈自己待在D團四年。」聶嘉面無表情的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捧冷水。倪非昨晚通宵寫詞,睡了不到半小時,他現在頭昏腦漲的難受。
  【是的,其實倪非一開始是不願意進D團的,但是主導權不在自己手裡只能聽從公司安排。】KK說。
  倪非的確很熱愛音樂,在這方面願意珍惜羽毛。他知道跟團員不和是一回事,要求單飛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要求單飛,公司又駁回,不僅場面難堪而且還會犯了粉絲群體的眾怒,等於是自斷前程。
  「明白了。」聶嘉淡淡道。
  他抬起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倪非不愧是娛樂圈的顏值巔峰,有著一張令人驚歎的臉孔,蘇顏盛世,尤其是一雙天生的淺色瞳使他更添了一分神秘的詭譎美感。這雙眼睛美得實在不像話,被喜歡他的粉絲們稱為天使之眼。
  而唯三粉卻都覺得倪非這雙眼睛和冷血動物很像,倪非就是個冷血動物,置D團生死存亡於不顧。
  D團其他三個人此時正在參加娛樂大台黃金檔的音樂綜藝節目,節目組邀請了時下最熱門最有流量的男團女團進行競賽,由三名音樂教父級別的專家和場內觀眾投票決定晉級亦或淘汰,最後會爭逐第一男\\女團的稱號。說起熱門和流量哪個團能敵得過D團,節目組從節目籌備之初就邀請了D團。
  倪非是從來不拍戲不上綜藝的,永遠只在專輯和演唱會露面,這次的真人秀自然也沒有參加。
  D團就在沒有Ace的情況下一路廝殺到了半決賽門口,他們是奪冠的大熱門,畢竟D團的人氣可不是買來的。可圈子這麼大,D團雖然是人氣王但不代表其他偶像團都是繡花枕頭,一流的偶像團可不止D團一個。
  D團的Ace不在,為了在歌詞和舞蹈這方面彌補倪非的空缺三個人進行了一番緊急訓練和準備,但終究因為時間太過倉促加上謝壹航前一天感冒還在發低燒沒有發揮出最好的水平,萬眾期待的D團大爆冷門止步於半決賽。
  這個鍋全讓倪非給背了,D團被淘汰的那期一播出,倪非就被粉絲口誅筆伐罵成了篩子,團體競賽他憑什麼缺席?如果他來的話三隻就不會那麼手忙腳亂,D團也不會輸了!小天使更不會累到發燒還在堅持錄節目!
  幸好節目組在淘汰的團體中設置了一個復活名額,即人氣最高的團獲得復活卡,而D團自節目開播以來在人氣排行榜中就一直穩居第一,剛被淘汰就原地復活了。
  能殺入半決賽的都是勁敵,D團的隊長師延深知沒有Ace奪冠難如登天,在節目錄製前找到倪非希望他歸隊一起參加節目錄製,但被倪非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雖然這只是個綜藝節目,但是D團如果徹底被淘汰,不僅僅是不再錄製一個節目那麼簡單,而是會貽笑大方,嚴重損害團隊榮譽,一直以來被公認為第一男團的D團在一檔綜藝節目上連決賽都沒進去,不可笑嗎?
  隊員和粉絲都因此著急上火,偏偏倪非壓根不管這些,說不去就不去,後來乾脆借腰傷住進了醫院。彷彿他壓根就不是D團的一員。這無疑激怒了唯三粉,接連兩天都讓倪非掛在熱搜上,點進去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非哥,我回來了,你過來吃點東西吧。」外面響起助理小劉的聲音。
  聶嘉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去,抽了張紙巾擦手讓小劉打開了電視機調到節目播出的電視台。聶嘉邊吃早飯邊看節目的重播,看完D團的表演便發出一聲輕輕的嗤笑,這個節目完全暴露了D團的短板,沒有倪非就是不行,明明是那三個成員技不如人,結果卻讓倪非背了這個鍋。
  D團被淘汰真的是因為空缺了一個位置導致歌詞分配和編舞亂掉嗎?自己團的歌不會唱,就只會唱自己部分的那幾句?
  「讓項顯民聯繫節目組,我歸隊參加半決賽的錄製。」聶嘉吃掉最後一個小籠包淡淡說道。
  小劉立刻乖覺地應了一聲,隨後才反應過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啊?非哥……你說什麼?」
  聶嘉漠然撇了他一眼,小劉頓時不敢再問,趕緊說:「我馬上聯繫項哥。」
  然而經紀人的電話一直在占線硬是打不通,聶嘉關了電視道:「明天就要錄製半決賽,來不及了,你去找人,順便通知師延,我馬上就過去。」
  小劉不容有他,立刻就動身去公司找經紀人,離開醫院的時候順便往助理團的微信群裡發了一條消息:【老大要歸隊參加半決賽!!!!!!!】
  【臥槽??????】
  【What?????】
  【老大吃錯藥了????】
  小劉坐在車上用單身一萬年的手速在手機屏幕上噠噠噠地敲:【我現在去找項哥聯繫節目組,老大說現在就要出院去節目組休息室了,你們麻溜候著去啊。】
  倪非住院期間是給助理團休了假的,小劉說完群裡立刻就炸了窩,助理團紛紛從各地趕往醫院,並不忘在群裡表達或激動或震驚之情,畢竟他們老大之前看到D團被淘汰可是開心到多吃了一碗飯,整個一叛徒的嘴臉,隊長師延來請他歸隊都不甩,這次怎麼突然轉性主動要歸隊了?
  別不是真吃錯藥了吧。
  小劉走了後聶嘉簡單收拾了一下散在病床上的手稿,倪非這幾天在創作新曲,為下一張專輯續力,很多零零散散的手稿都帶在身邊,聶嘉整理了片刻,這些手稿加起來竟然足足有半寸厚。
  原主的確是個對創作充滿熱情的人,且才華橫溢,拖著D團三個辣雞四年,難為他了。
  【聶先生,您為什麼要參加節目啊?反正D團會奪冠的。】KK忽然問道。
  聶嘉把這些手稿裝進背包裡後戴上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一邊披上外套一邊走出了病房,【是啊,沒有我也能奪冠,那我為什麼不參加,等著讓全網Diss我嗎?】
  在原劇情中,D團爆冷被淘汰引起了公司高層的重視,D團如果輸了絕對會付出巨大的代價,於是公司和節目組暗箱操作,在D團用復活卡重返半決賽後成功晉級決賽,並最後奪冠,捍衛了王者的尊嚴。
  當然倪非也因此被唯三粉群起而嘲之,一天天把自己當成個事以為D團不能沒有他呢,鐵一樣的事實證明沒有倪非的D團更和諧,團魂燃燒!
  聶嘉想要順利達成原主的心願,就必須挽救倪非的形象,不能繼續任由黑粉肆意辱罵下去,當然得做點什麼。
  他獨自穿過醫院的長廊,和KK用意識交流著,沒注意到身邊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在擦肩而過時用震驚的視線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
  師斯在這一剎那無意識地咬緊了牙,看著一身黑衣的青年越走越遠忽然毫無預兆地摁著扶手站了起來,他小腿的傷口剛剛縫合好,踩下地的第一步血液就滲透了衣料在地上留下小半塊血跡,在秘書震驚的視線裡大步追著青年跑去。
  一路血跡不斷,師斯的步伐卻沉穩異常,彷彿壓根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你是誰!」


第29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聶嘉感覺到有人從後面摁著他的肩膀,用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攔住了他。他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立刻被身後的人給抵到了牆上,一個高出他半頭的男人將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中,神情急迫,目光緊張卻又茫然地看著他。
  他呼吸發抖地低喘著,盯著聶嘉的瞳孔都在急顫。
  聶嘉原本有些慍惱,但在對上來人的一雙眼眸後,倏地愣住了,就連腔子裡的那顆心臟都紊亂了幾拍。
  時諶。
  聶嘉內心深處一直以來的忐忑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股春水般的暖流,從腳底漫過了他整個人。雖然上一世聶嘉對時諶說了一些灑脫之言,但其實心裡一直都很不安,他根本沒有自己說的那麼灑脫,他很害怕很擔心時諶會介懷自己的變化,擔心這一世時諶不會再來找他了……
  「告訴我你是誰。」師斯看著青年的眼中忽然瀰漫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整顆心都頓時揪了起來。
  眼前的青年不僅帶著口罩,腦袋上還扣著衛衣的兜帽,就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就是這雙星辰般的眼眸,牢牢地拴住了他整個人。
  和他對視的時候,師斯幾乎能感覺到靈魂的顫慄。
  聶嘉的情緒在認出他的時候根本就收不住,一個呼吸的功夫淚水就堆滿了眼眶,他伸手抱住師斯的腰投進他的懷中,哭的時候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師斯卻能感覺到自己的頸窩迅速被打濕了。
  秘書在老遠的地方看著,目瞪狗呆,不知所措。
  「別哭。」師斯的聲音聽起來溫柔極了,一手攬著青年的腰,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
  高級病房的人很少,走廊裡並沒有多少人走動,兩人就靜靜相擁站在長廊中,直到聶嘉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聶嘉如夢初醒,匆匆擦了兩把眼淚,正要接通小劉的電話忽然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跡,他蹙眉道:「你的腳怎麼了?」
  聶嘉立刻要蹲下來查看,卻被師斯一把拽了起來,他輕聲道:「沒事,之前遇到了一點小車禍,不嚴重。」
  秘書見他們分開了趕緊衝了上來,「老闆,你這傷口又裂開了,我剛才通知了嚴醫生,您趕緊再去縫一下吧。」
  「我陪你去吧。」聶嘉直接掛斷了小劉的電話,神色擔憂地牽著師斯的手說。
  他這個好孩子般乖巧的小動作讓師斯心頭一喜,直接和他兩手交握在一起。聶嘉其實並不是想牽他的手,只是想悄悄用異能給他止血,結果師斯誤會了反而和他十指相扣不肯撒開了。
  KK捂著眼睛興奮地嚷嚷了起來:【哎喲~喲~喲~喲~】
  聶嘉的耳朵有些控制不住的發紅,但也沒去掙開,陪著師斯下樓重新縫合了撕開的傷口。
  師斯沒事了聶嘉才放下心,到走廊裡給小劉回了個電話。
  小劉忙道:「非哥,節目組那邊已經聯繫好了,你現在在哪呢?房房他們去醫院接你了,說你沒在醫院。」
  「我知道了,我等會自己過去。」聶嘉說。
  「好,那我們去電視台那邊等你了。」
  掛斷電話後聶嘉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一眨眼這都是要吃午飯的時間了,得趕緊去電視台。
  「我有點事得走了,我會再找你的,你有名片嗎?」聶嘉回到病房跟師斯說。
  師斯眼眸漆黑,對秘書道:「筆。」秘書趕緊取出西裝口袋裡的鋼筆遞給他,師斯拉過聶嘉的手,把自己的私人號碼寫在了聶嘉的手心,輕笑道:「我沒有名片,不過你隨時可以打這個號碼找我。」
  聶嘉一笑,剛要把手抽回來卻被師斯抓住了指尖,他眼眸中帶著明晃晃的溫柔笑意看著聶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倪非。」他笑著問:「你呢?」
  「師斯。」
  「你的傷口挺嚴重的不要再隨便下地了,更不要碰水。我得走了,晚點聯繫你,拜拜。」聶嘉單膝跪坐在病床上靠近師斯,忍不住拽下自己的口罩在師斯臉上親了一下,然後一溜小跑逃走了。
  師斯愣了愣,隨後輕輕用指尖撓了撓被親過的地方,眼神發直,似乎在回想青年唇瓣貼上來時柔軟的觸感。
  「老闆,這孩子接近您是有目的的吧?」秘書壯著膽子提醒道。
  「嗯?」師斯從出神的狀態清醒過來,恢復了平常的淡漠,看著秘書道:「他怎麼可能知道我是誰。」
  秘書都傻眼了,「老闆,您沒聽他說什麼?他是倪非啊,就是師延少爺所在的那個男團的成員之一,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您是誰?」不過他老闆不知道倪非是誰,秘書也是挺震驚的,不說倪非名氣有多大,就這段時間他的名字都動不動就飄在各大門戶網站的首頁上,老闆竟然一點沒關注過。
  「他是D團的?」師斯的眉頭倏地皺了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秘書趕緊從懷裡掏出平板電腦把有關D團的新聞找出來放在師斯面前。
  師斯神色不變地瀏覽了一會,眼中暗潮湧動,「師延現在在哪?」
  「師延少爺最近在錄製一個綜藝節目,應該在電視台。」秘書說。
  師斯沉默下來,一言不發地瀏覽有關青年的新聞,那些連篇累版的辱罵映在眼中,讓他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秘書跟在師斯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這麼勃發的怒意,站在旁邊一時也不敢吱聲了。
  外頭聶嘉出了醫院後就趕緊打了輛車往電視台趕,他在車裡把師斯的號碼保存進通訊錄,卻捨不得擦掉手心的筆跡。
  聶嘉下車的時候,助理團趕緊先記者們一步衝過來把他圍在中間往樓裡走。
  經紀人項顯民在和節目組商定好後,節目組撂下電話就立刻把倪非要歸隊的消息放了出去,不知給節目增加了多少熱度,非粉已經因為這個消息炸了,就等著去節目現場為愛豆瘋狂尖叫。
  唯三粉雖然不待見倪非但此時也是興奮異常,D團這次穩贏了,倪非這個時候回來算他還有點良心!
  助理團擋開娛記們的長槍短炮後進了電視台大門總算消停了下來,只有節目組的攝像師跟拍一些花絮。節目組心機的很,雖然節目會在電視台官網播出一些花絮,但也從來沒這樣從進門就跟著人拍,想也知道倪非身上爆點多,更何況這還是倪非的綜藝首秀,節目組早就期待著這一天呢。
  小劉在前面領路去排練室,房房把聶嘉的背包接過來拎著,問道:「非哥你怎麼突然要過來啊?你腰傷還沒好呢。」
  「我掙下來的榮譽,我自己捍衛。」此時聶嘉眼中的甜蜜和愛意早已如潮水般褪去,他兩手揣在口袋裡大步往排練室走,姿態倨傲,眼神冰冽,狂傲得不可一世。
  房房近距離看著他們老大的無限蘇顏,少女心砰砰得幾乎要炸了。
  推開排練室的門,裡面練舞已經出了一身汗的三個俊美青年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其中染著一頭紅髮的師延冷哼一聲,嘲諷道:「幾點了?你怎麼不乾脆明天節目開始錄製的時候再來呢?」


第30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師延,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萬凱集團的太子爺,萬凱集團現任掌權人師斯的親弟弟。只不過他的背景除了公司高層目前還沒人知道,包括謝壹航。
  師延性格叛逆,因為金字塔頂端的嚇人背景從小就交不到真心的朋友,故很討厭自己的身份,大學一畢業就簽了經紀公司希望能和師家徹底擺脫關係,找尋自己新的人生。在成立D團遇到謝壹航後,慢慢被謝壹航的溫暖善良所吸引,一點點被他的努力向上所感染,暗中幫他披荊斬棘。
  現階段麼,師延還在默默暗戀的狀態。
  師斯的弟弟,聶嘉微微瞇起眼睛,目光透出一絲不善。他之前滿腦子都是自己愛人,完全忘了這茬,現在才注意到這個細節。
  謝壹航一見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趕緊關了音樂,小跑到一旁拿了瓶贊助商擺放在地上的飲料要拿去給聶嘉,半道卻讓師延搶走了。師延直接擰開飲料灌了一大口,沒有好臉色地走到一邊休息了。
  「師延不是那個意思,你能來我們已經很開心了。時間太倉促,大家都有點著急,倪非你不要放在心上。」謝壹航又去拿了瓶桃子味的飲料遞給聶嘉化解尷尬。
  他向來如此,充當團隊中的和事佬,免得團裡天天火花四濺,粉絲們就喜歡這樣的謝壹航,像個溫暖的小太陽。聶嘉之前只是在資料中瞭解謝壹航,現在見到人了,心裡總算明白倪非為什麼比討厭師延還要討厭謝壹航了。
  針鋒相對也比謝壹航這種瞎和稀泥的要好。
  謝壹航一瓶飲料遞了半天聶嘉也沒伸手接,逕自脫了外套摘下口罩走到一邊坐著翻看三個人的準備工作了。謝壹航尷尬得沖攝像頭聳了聳眉,也回到圓桌旁坐下了。
  「延哥,你的電話。」師延的助理在外面探進頭喊了一聲。
  師延立刻放下飲料出去了,接過助理手裡的電話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哥……」
  「半決賽我們準備用音樂節的那首歌。」謝壹航握著那瓶桃子汁說,他臉色潮紅,脖頸上掛著一層沒來得及擦掉的細密汗珠,整個人都透出一股軟綿綿的可愛來,「我們本來還因為時間倉促擔心來不及了,幸好你來了,我們不用重新排練站位,等會就練習一遍應該就行了。」
  另一名成員辰天席地而坐地小口喝水休息著,頗有點不高興道:「你要是早點來,我們也沒必要在半決賽丟這一回人了。」
  「怎麼你第一次知道我不上綜藝節目嗎?」聶嘉眼都不抬地說完,辰天蹭地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惱怒地瞪起眼睛,聶嘉閒閒地靠在椅背上翻看台本,「你們出這次通告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我是不會來的,你們既然來了想必就做好了靠三個人奪冠的準備,結果半道讓人刷了,反而怪到我身上,就屬你們三個矯情。」
  「你!」辰天臉色漲紅地看著聶嘉,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倪非你別生氣,阿天不是那個意思……」
  謝壹航又要使用和事佬技能的時候被聶嘉漠然打斷。
  他指尖翻過一頁,慵懶地抬眼掃了謝壹航一眼,口中淡淡道:「他是什麼意思不用你在這多嘴解釋,我自己有耳朵。」
  謝壹航抿了抿唇,模樣委屈地沉默下來。他雙膝併攏腰背筆挺地坐在椅子上,坐姿很乖,像個聽話的乖小孩。反觀旁邊的聶嘉,慵懶鬆散地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兩腿疊在一起搭著椅子,一副沒骨頭的樣子偏偏有著凌人的氣勢,節目組編導和製作人推門進來的時候見到這一幕還以為倪非把謝壹航欺負了呢。
  D團成員之間不合是眾所周知的,但有攝像機在跟拍的情況下還這麼明目張膽,編導和製作人不免吃了一驚,心裡隱隱竊喜,興許是倪非第一次上綜藝不知道注意細節,這要是播出去,節目的話題和熱度絕對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雖然光是倪非的綜藝首秀就已經帶了足夠的話題和熱度。
  編導和製作人簡單了聶嘉說了兩句現況後,聶嘉忽然把台本隨意往桌上一扔,聲色淡漠道:「換歌,這首歌不行。」
  謝壹航懵懵道:「換什麼?」
  「換《戰歌》,已經被淘汰一次了,半決賽還不好好對待?」聶嘉道。
  他話音剛落,編導和製作人雙眼就蹭得猶如手電筒般亮了起來。
  因為這首歌,猶如一個傳奇。
  《戰歌》是倪非加入D團第二年為發行的一張專輯寫的主打歌,曲風帶著濃厚的奢華感和隱約的悲愴,以一個戰地醫生的視角描述了一場屍橫遍野的慘勝戰爭,宏大的基調和每個節拍都在炸裂的節奏勢不可擋的把D團推上了神壇,也為倪非贏得了神曲製造機的讚譽。
  這首歌橫空出世後橫掃多國各大榜單,音源空降霸榜,為D團正式開啟了輝煌的巔峰時代,粉絲將這首《戰歌》也稱作D團的戰歌。
  不過不知是什麼緣由,這首歌很少被D團拿出來現場表演,就算在演唱會,這首歌也不過就出現了一兩次,明明燃到震撼的一首歌,現場表演的視頻卻是少得可憐,粉絲們在這兩年只能無限重複以前的視頻或者看MV。
  謝壹航聞言沒說話,只是倏地攥緊了手裡的飲料瓶。
  辰天慍惱地皺著眉:「明天就要錄製了,你現在臨時要換歌?!」
  「怎麼了?」師延接完電話回來,感受到了現場凝重的氣氛,不禁皺起眉問道。
  謝壹航期期艾艾地說:「倪非要換明天半決賽的曲目,換我們的戰歌……」
  師延瞳孔一緊,把編導和製作人請了出去,回來對聶嘉橫眉豎目,「小航感冒嗓子還沒好根本唱不上去,戰歌拿出來也達不到效果,浪費機會。」
  聶嘉哦了一聲,淡淡道:「那就我來站C位,他的歌詞部分我來唱。」
  「你是不是找事?」師延咬著牙凶狠地盯著聶嘉。


第31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眼看著兩人幾乎要打起來了,謝壹航趕緊拉著炸了毛的師延坐下,對聶嘉解釋道:「倪非,不是我們不想換,其實我們本來打算在決賽的時候用《戰歌》的。」
  聶嘉嗤地冷笑一聲:「都讓人淘汰一次了,還想玩保留實力這套?打完半決賽再想決賽吧。」
  謝壹航啞口無言地頜首,神情有些難堪。
  師延讓攝影師出去,並關了排練室的攝像頭,回來依舊怒氣沖沖對聶嘉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這首歌小航現場唱不上去,況且我們這幾天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半決賽,你說換就換了?」
  「我不是說了麼,明天我來站C位,而且這首歌我要稍微做點修改。房房,把我電腦拿來。」聶嘉喚道。
  房房立刻在他背包裡掏出一台變形本遞給他。
  辰天氣得眼睛都冒煙了,「你現在才開始修?」
  「放心,很快。」聶嘉心不在焉道。
  「我們哪還有排練站位的時間!」辰天怒道。
  「晚上不是時間嗎?」聶嘉輕飄飄地回應。
  「通宵練習站位,明天啞著嗓子上台是嗎?」師延氣得直笑。
  小劉站在聶嘉身後小聲抗議道:「非哥昨晚熬夜寫詞熬到今天早上,統共也就睡了半小時不到……」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家非哥帶傷都能熬夜,你們就不行了?
  辰天瞪了小劉一眼,倒也沒再說什麼了。
  「只是我和謝壹航換一下站位,我沒問題,謝壹航下午練習一下就差不多了,用不著熬到晚上。」聶嘉指尖在鍵盤上輕敲了兩下,頭也不抬地說。
  「這首歌幾乎沒唱過現場……我們也需要練習時間……」辰天臉上有些漲紅地說。
  這是D團的戰歌,誰能想到D團的成員在表演自己團隊主打歌的時候還得回頭複習複習才有底氣上台。
  聶嘉眼眸低垂,勾唇漫不經心地一笑:「矯情。」
  辰天牙都快咬碎了,但此時卻啞口無言只能默默閉嘴了。
  師延知道D團的戰歌一拿出來,晉級決賽完全沒問題,幾乎是大材小用了。現在倪非又願意修改,其實是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了。
  思慮之下他也不再反對,拍了拍謝壹航的腦袋說:「中午了,我們去吃飯吧。」
  謝壹航乖巧地點點頭,三人一身汗的離開了排練室,就剩下聶嘉和他的助理團,室內靜悄悄的,只有聶嘉的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聲音。
  忽然聶嘉想起什麼,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轉頭對小劉道:「晚上幫我訂一束花,要玫瑰,十九朵的。」
  助理團懵逼了,小劉懵懂地點了點頭。
  助理團面面相覷了片刻,紛紛掏出手機無聲地在微信群裡激烈討論了起來。
  【玫瑰?!!老大要送人玫瑰?!!還是十九朵的?!!】
  【老大有心上人了?誰?劉哥昨晚可就只有你跟老大在一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房房發完消息就去掐小劉的脖子。
  小劉虛弱地打字:【快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房房掐死他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一個晚上就把老大弄丟了,要你何用!】
  聶嘉眉目間帶著一絲溫柔春情,托著臉頰心情愉悅地勾起了唇角,絲毫沒察覺到助理團在背後掐架,小劉都快被其他人給就地正法了。
  ————————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節目組就在電視台官網和節目官博更新了一組幕後花絮,自然是把中午倪非過來時候的拍攝緊急後期了一下,忙不迭就更新了出去,為下一期節目的播出製造熱度。
  節目組十分心機,從聶嘉踏進電視台大門起以及和師延針鋒相對的嗆聲,鏡頭一刀不剪全放了上去。
  那句「我掙下來的榮譽,我自己捍衛」立刻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飄紅了,倪非的名字也再度懸掛熱搜。
  這句話無疑是刺激到了唯三粉,這不是打她們家三隻的臉嗎?倪非什麼意思啊?三隻在節目裡那麼辛苦一路殺到半決賽,他要不是D團的一員能直接空降到半決賽嗎!
  非粉對此自然相當自豪興奮,懟起來戰鬥力一點都不比另外三家粉絲加起來差。
  「妮妮好霸氣!簡直男友力爆表!」
  「三個沒一個能打的,還得讓我們家美妮親自出馬。冷笑冷笑冷笑。」
  「3分19秒那裡,妮妮的眼睛好美好美,瘋狂截圖,妮妮的天使之眼能飯一輩子!」
  「我妮實力派,就是有資格狂,毒唯有什麼不服的?沒有我妮三個半路就被淘汰,丟人都丟到國外去了毒唯選擇性眼瞎?」
  「妮妮說的有什麼錯嗎?D團的獎項獎盃跟那三個有關係?不是妮妮掙來的?妮妮從來不上綜藝的人因為三個被淘汰敗了D團的名聲養傷期間參加錄製,我們心疼都來不及,毒唯還在那邊罵罵罵,被淘汰是妮妮的錯?你們家謝白蓮明知道第二天要比賽還熬夜打農藥結果感冒嗓子啞了,是妮妮的錯?」
  「跟BOX那個新晉團PK結果被淘汰了,知道這事給D團帶來多少負面影響嗎?我妮出來力挽狂瀾,毒唯還委屈上了?科科,送給毒唯我妮三連:矯情、就你矯情、就屬你們最矯情!」
  助理團看到唯三粉一個比一個不堪入目的言詞後本來都打算披著馬甲上去參加戰鬥了,結果沒想到非粉戰鬥力這麼強,硬是把毒唯一個個單拎出來手撕,血腥味幾乎都要衝破手機屏幕了,壓根沒他們什麼事。
  助理團三連:給大佬們端茶、給大佬們捶腿、給大佬們瘋狂打call!
  在節目組更新完花絮後,引起的非粉和唯三粉之間的戰爭硝煙幾乎瀰漫了全網,一時間竟然說不好這究竟是節目的熱度,還是D團的超高人氣效應。
  整個下午聶嘉飯都沒有吃就在排練室修手稿,其他三人回來則抓緊時間排練戰歌的編舞。謝壹航有些緊張,這首歌的舞蹈站位原本他是C位,驟然換了下來走位時總是頻頻出錯,眼看著明天就要正式錄製了,謝壹航還沒有熟悉自己的走位,急得眼眶都通紅了起來。


第32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師延和辰天不住地安慰他, 總算安撫住了謝壹航的緊張情緒,而聶嘉則一直坐在角落埋頭修手稿,和節目的編導商量細節, 對三人的排練情況不聞不問。
  「小航休息一下吧, 沒關係的,時間還早,不用給自己這麼大壓力。」師延撩起襯衫擦了擦下巴的汗水, 擰了瓶飲料遞給出了一頭汗的謝壹航。他明明都已經累壞了, 卻堅持一遍又一遍練習,生怕影響了明天的半決賽, 師延都暗暗心疼老半天了,卻也最是喜歡他如此努力用功的可愛模樣。
  反觀旁邊對排練進度漠不關心的倪非,師延的心裡一如往常的湧動著一股厭惡,甚至有些隱隱怨恨倪非非要把曲目換了, 否則小航何必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辛苦排練走位。
  「好,我們休息五分鐘吧。」謝壹航不好意思都笑了笑,和辰天走到一邊坐下,喝著水休息。
  師延體力很好,此時喘了一會就緩過來了,站在原地往聶嘉身上扔眼刀,「倪非, 我們這邊差不多了,你要在旁邊杵多久?你不用跟我們一起練習一下是不是?」整個下午c位都由節目組的舞蹈演員在代替,這首歌現場表演的次數幾乎為零, 他就不信倪非不用練習了,明天直接上?
  房房小聲道:「非哥的腰傷還沒恢復……」
  《戰歌》的編舞不管是節奏還是力道都比其他歌曲強烈,他們老大本來就還在住院呢,房房私心裡希望他能少練習就少練習。
  結果聶嘉只是盯著手稿,頭也不抬道:「我沒空。」
  師延鼻子都要氣歪了,牙一咬,露出危險的凶戾眼神。
  節目組的編導在後台看著,心裡難免吃驚,雖然都知道d團不合,但誰能想到成員之間已經惡劣到這種地步了。d團成員不合這種情況不是一年兩年了,是從倪非加入d團就一直有這樣的消息,如果他們之間是四年如一日的這麼針鋒相對,d團還能強撐著沒解散,也是佩服。
  晚上七點的時候謝壹航終於不再出錯,儘管累得都快虛脫了,但仍忍不住露出開心的笑容。師延心疼極了,不住地給他打氣:「我就說你可以的。」
  謝壹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還有part沒確定呢……」
  師延這才想起一旁的倪非,挑眉問道:「倪非,你好了嗎?」
  「好了啊,你們去試音吧。」聶嘉還懶洋洋地癱在椅子裡,抱著手機在和師斯發短信。
  好了你不早說!師延忽然升起一股無名火,大步走過去一把拿走桌上的手稿翻看起來。
  聶嘉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繼續跟師斯發短信。師斯邀請他晚上一起用晚餐,兩人正在商定時間,聶嘉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眼角眉梢都掛著甜絲絲的粉紅泡泡,要不是這邊還有三個拖油瓶,聶嘉真想現在立刻馬上就出去找師斯。
  「把我吉他拿來。」師延看了手稿片刻,眉宇間的火氣消減了些。
  助理趕緊把吉他給他送去,師延照著手稿撥彈了一小段旋律,跟著低吟了兩小節,從他口中傾瀉出來的調子磅礡宏大,緊張感一瞬間斥滿了整個排練室。正在聊天的謝壹航和辰天都忍不住停下來,驚訝地看過去,他們都能聽出來這是副歌的旋律,但是和原曲似乎有點不一樣……
  緊張感和節奏感更強烈了,不知道整首歌被改成什麼樣了。
  師延及時停下,心裡有詫異,沒想到僅僅一個下午倪非就能獨自完成一首歌的重制,並且新版本比原版更加震撼,某種意義上來說,倪非這算是超越了自我吧。儘管一直很討厭他,但這一刻師延不得不承認倪非的才華。
  師延摁著琴弦沉默了片刻,口氣終於緩和了些,「這一版很好,如果拿來決賽用……」
  聶嘉不耐煩的打斷他:「晉級了再考慮決賽,這句話有這麼難懂?」
  師延心裡剛對他升起來的微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眼神重新厭煩起來,他把手稿扔回桌上,冷冷道:「很晚了,你總不能一次都不練習吧?」
  聶嘉剛好和師斯敲定了見面的時間,便把手機蓋在桌面上,大方地站了起來一把脫了外套,準備過一遍站位就走。在這方面倪非有足夠的身體記憶,給了聶嘉很多方便和底氣。
  房房號稱倪非千萬粉總教頭,一看老大要跳舞就忙不迭準備好了手機暗搓搓偷拍。他們助理團一共五個人,《戰歌》出來之前就跟著老大了,但聽這首歌現場的機會也不比粉絲們多多少。d團的戰歌不僅僅是公開唱現場少,就連私下排練也極其少,房房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
  由於這首歌不管是歌曲還是編舞方面都十分有力度,不像傳唱度高的口水歌,加上這兩年表演的機會太少,下午剛開始排練的時候就連師延和辰天都頻頻出錯,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慢慢找到感覺。
  一開始還等著看倪非的笑話,但是在音樂響起後,倪非站在原本謝壹航的陌生位置上,不僅沒有出錯,反而相當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生疏的違和感,彷彿他是天生的center,注定是光芒萬丈的。在震撼人心的音樂中,倪非的側臉有種近乎神跡的俊美,師延幾乎看癡了一瞬,直到謝壹航不小心絆到辰天摔了下去。
  「沒事吧?」辰天拉了謝壹航一把。
  「沒事沒事,我就是有點累了。」謝壹航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快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房房暗中憤怒地撇了撇嘴,意猶未盡地收起了手機,正看老大跳舞看得入神呢,全讓這朵白蓮花給破壞了。
  「我沒問題,你們試音去吧,旋律變化挺大的多唱兩遍記住了。」被打斷了一次後聶嘉就沒有再繼續的意思了,他走回來穿上外套,看到師斯給他發了一條短信,立刻就笑彎了眼睛頭也不抬地就往外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也不等其他人的反應就小跑著出去了,助理團也趕緊烏央烏央地跟了出去。
  倪非在站位上的應對自如是三個人萬萬沒有想到的,需要多加練習的的確是他們三個,就算他現在要走,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謝壹航盤腿坐在地上,心情有些低落地說:「好羨慕倪非啊,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一些我千辛萬苦才能做的事情。」
  師延察覺到他情緒上的低落,連忙蹲下來摸著他的腦袋道:「說什麼呢,一直以來你的努力和勤奮大家都看在眼裡,你根本不比別人差,反而是很多人比不上你。」
  才華,天賦,這些天生的東西算什麼,就算再有才華,品格不行也是白搭。師延感受掌心傳來的謝壹航小動物般溫柔的熱度,內心不禁一片柔軟,粉絲們總是叫他的小航為善良溫暖的小天使,這一點師延無比認同。善良、正義感、同情心才是作為一個人最珍貴的品格。
  「是啊,這首歌倪非從來就不是center,他肯定私下偷偷練習過了,天天盼著自己當center吧,否則怎麼可能上來就這麼熟練。」辰天憤憤不平地說。
  師延牽著謝壹航的手把他扶起來,道:「先不管倪非了,還有點時間我們吃晚飯吧,然後去公司試音。」
  「嗯!」謝壹航笑起來。
  外頭,聶嘉從後門出了電視台,師斯的秘書已經開車等在外面了。本來師斯是想來接他的,但被聶嘉明令禁止了,腿上有傷的人到處瞎蹦躂什麼。
  聶嘉接過小劉剛取回不久的一盒子玫瑰後說:「你們下班吧,明天錄製前來電視台就行了。」
  助理團們雖然不知道他們老大要跟哪個狐狸精約會去,但都乖覺的沒有多問。
  直到秘書開車帶著聶嘉離開,車尾燈都消失在馬路盡頭時,助理團不知是心酸還是欣慰的集體歎息了一聲:「我們歐巴終於會拱白菜了。」
  「好想知道是哪家的白菜啊。」
  此時師白菜正在客廳坐著等待青年的到來,他面前放著台電腦,正瀏覽著青年拍攝的mv視頻。倪非是一個十分明艷的人,似乎為了塑造強烈的個人風格,在任何場合都幾乎沒有笑過。外界對他的才華評價極高,但是對他本身的評價卻極差。
  可事實上倪非從不拍電影也不上綜藝,出道四年僅僅只在演唱會和專輯裡出現過,連狗仔都極少能拍到他的身影,恐怕就連四年的死忠飯都很難說倪非是個怎樣的人。
  師斯看d團的每一支mv已經看了一下午加半個晚上了,滿腦子卻只有在醫院時,青年睫上掛著淚珠的模樣。
  身後響起的開門聲打斷了師斯的思緒,他轉過頭,便看到一身黑衣的青年走進來。
  「師斯!」
  青年見到他時立刻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小跑著上前炮彈般衝過來一頭扎進自己的臂彎裡,撞得師斯還愣了愣。
  「送給你。」聶嘉跪坐在師斯身邊,把一盒子紅玫瑰捧出來。
  師斯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出來剛好十九朵,他心裡漫過一層細密的愉悅,接過花揉了揉聶嘉的頭髮後轉交給了秘書,「插起來,放到我臥室去。」
  秘書對兩人神速的進展已經見怪不怪了,面無表情地去找花瓶。
  「你中午都沒吃飯,餓嗎?要再等會。」師斯捻著聶嘉一縷額發輕聲問。
  聶嘉親暱地偎在他身邊,他下巴磕在師斯肩上,近距離地看著他的側顏。這個世界的時諶和他原本的長相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是眼神卻沒有絲毫變化。就是這樣的眼神,讓聶嘉徹底卸下了內心的不安,時諶是愛他的,無關他是什麼樣子。
  「沒關係,你的腿還痛嗎?」聶嘉去握師斯的手,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悄悄地用異能為他減輕痛楚。
  師斯沒有應聲,青年說話時的溫熱氣息盡數噴吐在他的衣領中,讓他的背脊忍不住有些僵硬,想做點什麼,卻又怕嚇到他。
  「沒那麼嚴重,十天半月的就好了。」師斯說話時無意識地摩挲著聶嘉的指尖。
  「先生,晚餐準備好了。」廚娘走出來說。
  本來師斯並不想這麼快就把人叫到家裡來的,怕把人嚇著,但聶嘉又明令禁止他到處走動,師斯只能把人接到家裡來招待了。不過現在來看倒是他多慮了,早在醫院時他就隱隱覺得和青年之中有種莫名的聯繫,相處起來沒有絲毫的生疏客氣。
  師斯腿腳不方便,聶嘉扶著他起來去餐廳,兩人閒談著共進晚餐。
  其實師延回來過一次,不過被秘書以在開視頻會議為由給檔在了外面,壓根沒進門。
  「他自己叫我過來的,開什麼會,我就不忙了?」師延兩手揣在口袋裡頗有點不高興,隨後還是關心問道:「聽說我哥出車禍了,傷得怎麼樣,嚴不嚴重?」
  「老闆只是小腿有些皮外傷,沒傷到骨頭,不礙事的。」秘書一板一眼地說。
  師延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隨後道:「那既然他沒空我就先回去了,我還有點事。」
  「是的,您慢走。」秘書說。
  師延是在飯後抽空來的,還要回公司試音分part,當下也沒有非要去找師斯,直接回公司了。
  聶嘉和師斯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餐時間,沒有任何人打擾。飯後兩人在陽台吹風,聶嘉抱著膝蓋窩在師斯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腦袋靠在師斯肩上,看起來有些困了。
  「今晚留在這裡?」師斯低頭看到聶嘉打了個呵欠,纖長濃密的眼睫都掛上了淚珠,毫無防備地充滿著對自己依賴的模樣讓師斯心頭忍不住湧起一股悸動。
  「要。」聶嘉困極了,有氣無力地嚅囁了一聲,兩手更加抱緊了師斯的腰,整個人都投進了他懷裡似乎就打算這麼睡過去了。
  明明是冷酷無情被粉絲稱為總攻的一個人,此時窩在自己懷中的模樣卻猶如一隻幼弱的小動物。
  師斯的心都要化了,他攬著青年的後腰將人抱緊了些為他擋著夜風,低頭看著他泛著淡淡酒香的嫣紅薄唇,忽然忍不住內心的衝動低頭想要吻上去。兩人的呼吸剛剛交纏在一起,懷中的青年忽然睜開了眼睛,近距離地看著這雙璀璨的眼眸,師斯驀地清醒過來,立刻及時按捺下了衝動。
  「我想吻你,可以嗎?」師斯輕輕啟齒,紳士地詢問著。
  聶嘉能清楚地看到愛人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他倏地一笑,抬頭在師斯唇上親吻了一下,笑道:「當然。」
  師斯驚喜得眼神微閃,儘管心中燃著一團烈火,但低頭和青年接吻的動作卻十分輕緩溫柔。
  兩人纏綿了沒多久,聶嘉的手機鈴聲忽然打斷了這一刻的甜美的靜謐。
  是經紀人項顯民的來電,聶嘉想也沒想地就掛斷了,把手機扔到一邊不予理會想繼續和師斯親熱,鈴聲卻又再度響起。
  聶嘉的興致徹底被敗壞了,他拿回手機一看,這次是師延。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別人不需要睡覺的嗎!
  聶嘉肚子裡憋了火,也不避著師斯接起了電話,聲色冰冽道:「你什麼事?」
  「你現在馬上到公司來一趟。」師延的語氣也沒好到哪裡去。
  聶嘉冷冷道:「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讓你過來你就過來!」師延忽然怒喝起來,說完也不等聶嘉回話就掛了。
  聶嘉眼神冷銳得幾乎要殺人了,師斯把他往懷裡帶了帶,無意中及時遏制了聶嘉心中的戾氣,「怎麼了?」
  「今晚不能陪你了。」聶嘉回過神,兩手圈著師斯的脖頸在他唇上啾了一下,隨後站起來道:「你弟弟喊我回公司一趟。」
  「太晚了,我讓林然送你。」師斯並沒有挽留他的意思,臨時有事還能怎麼辦。
  聶嘉的心情給師延敗了個乾淨,把腿腳不方便的師斯扶回房間後便穿上外套和秘書一起下樓往cbc公司趕去。倪非昨天一晚上沒睡,聶嘉又耗了一下午的腦細胞修改戰歌的旋律,此時坐在車裡哈欠連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秘書在旁邊有些戰戰兢兢,此時的青年絲毫沒有跟和老闆在一起時的那股熱情軟乎勁兒,反而氣場森然,有種不動聲色的威懾瀰漫在車裡,讓他這個跟在師斯身邊將近十年的老狐狸都不自覺地夾緊了尾巴。
  到了cbc樓下,秘書把聶嘉送上樓才回去。
  師延的助理小方早就在大廳等著聶嘉了,聶嘉不耐煩道:「人在哪?」
  「在錄音棚。」小方一看聶嘉臉色敗壞,趕緊說:「是這樣的非哥,剛才延哥他們三人試音的時候……」
  「謝壹航唱不上去是不是?」聶嘉兩手揣在口袋裡大步朝錄音棚走。
  小方心虛地哎了一聲,「航哥他還在感冒,嗓子還沒好……」
  聶嘉站在電梯前冷笑一聲,「他沒感冒的時候就能唱了?」
  小方頓時不敢再說什麼。
  剛進錄音棚聶嘉就看到謝壹航抱著一杯熱水眼眶通紅地坐在一邊,微微低著頭在發呆。
  師延看到他來了,立刻迎上來劈頭就是一句:「倪非,小航原本的part你唱,但你的那部分part小航不能唱,你修改完的這一版根本沒有一句是小航音域內的,你是不是故意在針對他?」
  謝壹航的唱功雖然不是d團中最好的,但在整個樂壇中並不算差,不至於一首歌連一句都唱不上去,否則哪來的本事擔當主唱這麼多年,況且《戰歌》雖燃但高音部分其實並沒有很多。但《戰歌》的感情色彩太強烈了,能襯托出宏大的背景音需要十分渾厚高昂的嗓音和情感投入,偏偏這兩點謝壹航都做不到。
  剛才謝壹航試錄了一遍整首歌,高音婉轉,沒有任何障礙,唱功是沒問題的,但他唱不出《戰歌》氣勢和感情尤其是倪非修改後的這一版,就連師延都覺得在氣勢宏大的旋律中謝壹航的聲音幾乎和噪音無異。
  他的音域跟這首歌就是合不來,原版的《戰歌》謝壹航還能唱一大段副歌,倪非修完之後儘管讓這首歌更完美了,但卻完全把謝壹航給摒除在外了,這還不是故意的嗎?
  「倪非,明天早上就開始綵排了,你這麼做太不懂事了。」項顯民也不悅地說。
  聶嘉掃了兩人一眼,一把推開了師延,逕自走到謝壹航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句都唱不了?」
  謝壹航緊張地站起來,哭紅的眼睛中再度湧出了一層歉意的淚光,「對不起……」
  「那就明天錄製的時候關了他的麥,對口型總會吧?對外就說沒有他單獨的part。」聶嘉漠然道。
  謝壹航肩膀顫了顫。
  辰天瞪起眼睛:「你說什麼?」
  「倪非,你不要太過分了。」師延冷下臉道。
  「那你想怎麼樣?」聶嘉回過神直視著師延氣憤填膺的臉。
  「我們可以用原版……」師延忽然一頓,神情有些難堪道:「或者你再修改一下。」
  「是啊,現在才十一點半,距離錄製還有半天的時間呢。」辰天幫腔道。
  謝壹航也期待地看著他,畢竟在那麼大的舞台上誰想被關了麥,他小聲地說:「如果對外說我沒有單獨part,對你也不好的……」
  聶嘉幾乎要被這三個人厚臉皮的程度給氣笑了,唱不上去而影響比賽的人不好好練習也不接受關麥,反而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來要求別人通宵熬夜把一個精品打碎重新捏成粗製品來迎合他,哪來這麼大的臉。
  「如果一首歌要修改,只能是因為它還不夠好,我就從來沒見過因為歌手不會唱而修改歌曲的事情。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歌還不夠好,你們任何人要修改它,只要能把它變得更好我都沒有任何意見,但要讓我因為謝壹航不能唱而降低歌曲質量,門都沒有。」聶嘉神情陰鬱,眼神在此時有些可怕。
  聶嘉的話猶如一個耳光般狠狠抽在三個人臉上,辰天皺了皺眉,卻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畢竟倪非說的事實……就算是原版的《戰歌》謝壹航都發揮得極其不穩定,錄製專輯的時候通過後期修音才勉強過關,僅有的一次在演唱會上表演《戰歌》謝壹航也沒能唱穩,幸而當時有倪非及時救場,外界才沒有看出來。
  這是d團的戰歌,誰能想到這首歌幾乎沒唱過現場是因為有d團的成員唱不來。
  謝壹航的脖子慢慢紅了起來,隨後很快就蔓延到了整張臉,他放下手裡的杯子手足無措地看著師延。這個組合成立五年了,五年中不管他遭遇了什麼師延都會挺身而出保護他,他以為這次也一樣,可師延卻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謝壹航心裡一冷,無措地牽著師延的袖子拽了拽,輕輕道:「不然就按照倪非說的吧……這首歌再修就太可惜了,我沒關係的……」
  師延看到謝壹航通紅的眼眶就心疼,他心裡對倪非早就存在偏見,從倪非剛進團的時候覺得他在處處針對謝壹航,心裡早就憋了一股火了。
  「倪非,大家都是一個團隊,你為什麼非要這麼為難小航?這麼多年,小航一直很努力地提高自己,為什麼你偏要視而不見?他究竟什麼地方得罪過你!」師延憤怒地盯著聶嘉。
  「努力?兩年前這首歌他不能唱,兩年後他還是不能唱,你告訴我他努力在什麼地方?」聶嘉眼神冰冷的開口:「四年來d團四張專輯兩張迷你專輯,每一首歌的詞曲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獨立完成,我只要求你們好好唱結果連唱都唱不好,你告訴我他這是很努力?如果謝壹航最大的努力就只能到做好分內事的程度,那就盡早退團吧,別扯我的後腿!沒有結果的努力就是屁話,少跪在地上自己把自己感動哭了。」
  說罷聶嘉一把推開了擋著路的項顯民,怒氣沖沖地離開了錄音棚。
  在聶嘉爆發過劇烈的情緒後,錄音棚裡工作人員都噤若寒蟬,似乎那股刀鋒般的威壓還懸在頭上。
  直面聶嘉情緒的師延彷彿被當眾摑了一耳光,眼神有些震驚之餘的茫然。
  小航不夠聰明,每首歌的編舞都要練習很多遍才能記住,師延經常能看到他一個人在排練室默默練習,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傻乎乎的總是笑臉迎人,也不會分辨別人的惡意,受欺負了只會自己躲起來悄悄哭。
  就是這樣小太陽般的小航慢慢走進了他心裡……
  可今天倪非的一席話砸過來卻猶如當頭棒喝。
  是啊,小航的確是很努力,編舞一遍記不住就練習十遍,十遍記不住就練習一百遍,直到能登台……可這不是他應該做的嗎,這是他分內的事啊。別人練習幾遍就能記住,自然就不用再練習,謝壹航需要練習幾十遍才能記住,這算是努力嗎?
  如果這就是勤奮這就是努力的話,那倪非在保證質量下四年不間斷的出專輯,甚至歌曲質量一張勝過一張,還付出和他們同樣的時間練習編舞,那倪非的付出算是什麼?天賦?這是僅靠天賦就能達到的成就嗎?
  「師延……」謝壹航臉色蒼白地輕聲喚道。
  師延回過頭,看著謝壹航無措不安的雙眼,明明這是以往他最心疼的模樣,現在不知為何卻是有些異樣。
  師延長出了口氣,他和辰天的臉色都稱不上好看。
  項顯民把師延單獨叫到隔壁休息室裡,道:「倪非肯定是不願意修改了,現在和節目組那邊的合約還沒簽,倪非不用去比賽也行。公司高層已經和節目組溝通好了,你們會晉級決賽拿到冠軍,現在已經沒必要讓倪非參賽了。」
  師延蹭地站了起來,慍惱地看著項顯民,「你們搞黑幕來確保我們贏?」
  「ddd不能輸啊我的少爺,剩下三團一個是新晉團一個是愛豆團,還有一個是跟你們一直較勁的星辰團,他們三個團加起來都拼不過咱們的專輯銷量和音源,這種情況下要是輸了不就成了年度笑話了?對你們的口碑是極大的損失。」項顯民苦口婆心地說。
  d團一直被譽為無冕之王,被業界稱作樂壇icon,要是在娛樂性的比賽上輸了,丟人不得丟到太平洋去嗎。
  師延一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地說:「專輯的銷量都是倪非的功勞……在沒有倪非的情況下我們已經被淘汰一次了,如果倪非在,根本不需要你們搞黑幕來衛冕,倪非的存在就是d團的皇冠,多此一舉。」
  「我這不是看倪非不聽話嘛,回來參加個比賽,又搞一首壹航不能唱的歌,還不如不讓他來呢。」項顯民沒注意到師延的變化,附和著笑道。
  師延眼中冷光乍現,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公司在刻意限制倪非的發展?」
  「倪非性格不好,就不適合這個圈子,再加上你又不喜歡他,就那樣了唄。」項顯民輕描淡寫的就將這四年來公司對倪非的限制一筆帶過了。
  「我不喜歡倪非是我的事,誰讓你們限制他了!」師延忽然憤怒地吼起來,他眼珠子都紅了,瞪著項顯民似乎恨不得活吃了他。
  儘管一直不喜歡倪非,但師延也從沒有否認過倪非的才華,沒有否認過d團有今天絕大多數都是倪非的功勞。還以為他從不接廣告接片子不上綜藝是因為他性格孤僻,原來一直都是公司在打壓他,把他的能力全限制在一個小小的d團中,他們把倪非當做什麼!
  「不是……你不知道啊?」項顯民被師延突然爆發的脾氣嚇了一跳。
  「你們為什麼會因為我不喜歡倪非而限制他?」師延想到了什麼,陰沉著臉逼問道:「倪非本身的價值,要遠遠高於整個d團,為什麼你們會因為一個團而放棄倪非?」
  項顯民在師延的逼問下汗都出來了。
  「因為我姓師,是嗎?」師延冷冷道。
  項顯民擦了把冷汗道:「一開始老總是不知道的,頭一年d團的成績不顯眼還砸了不少錢,上層都已經有意把d團解散了……後來發現您是師董的親弟弟,就重金簽了倪非……」
  d團就是從倪非加入的那一年峰迴路轉,新專輯橫掃各大榜單引爆流量,第二年就因為一首《戰歌》被推上了神壇,一直紅到了現在。
  而這一切都是倪非的功勞,可倪非卻遭受了什麼?他明明唱跳俱佳,才華橫溢,現在當紅的一流男團中哪個ace有資格跟倪非比?但就是這樣優秀的一個人,在自己的團隊中卻很少做center,歌詞分配也不是最多的。
  在團隊中當綠葉,被公司限制發展,即便如此倪非也成為了當之無愧的超人氣偶像。他們三個,可不是拖了倪非的後腿嗎。
  師延心頭劇烈顫抖著,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他以為他脫離了師家,有如今成就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到頭來竟然還是拖了師家的福,拜倪非所賜,跟他這個人有什麼關係?
  「倪非知道嗎?」師延兩眼無神地問。
  「他不知道。」項顯民趕緊說。
  師延輕輕勾唇嘲諷地笑了笑,也對,按照倪非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只是被公司捆綁在d團的一個創作工具,恐怕會拚死解約吧。
  「明天的半決賽,就按照倪非的意思來,用戰歌,馬上把曲子錄完給節目組送去,錄製的時候關了謝壹航的麥。」師延渾身無力地站起來,這一刻只覺得心力憔悴,內心對倪非的愧疚幾乎要把他溺斃了。
  謝壹航推門進來找人的時候,剛好聽到師延這句話,不禁整個人愣在當場。
  師延看到了謝壹航也沒說什麼,只是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師延……」謝壹航追了兩步,眼神不安極了,可師延並沒有理他,反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
  「師延走了?」辰天從錄音棚出來只來得及看到師延消失在轉角的一瞬間,隨後便瞧見了謝壹航惶恐不安的害怕神情,不禁蹙眉道:「怎麼了?」
  「師延說……明天關我的麥。」謝壹航薄唇顫抖著說。
  此時在回程路上kk把師延的心理變化轉述給了聶嘉,聶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唇邊有一抹輕蔑的笑容。


第33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謝壹航這朵白蓮花對倪非有沒有惡意聶嘉不知道, 但師延一定有。他對倪非的厭惡和偏見都是在謝壹航努力善良的形象襯托下積累下來的,可現在聶嘉顛覆了師延的認知,徹底逆轉了師延了對倪非的印象。
  他所以為的努力其實是笨拙, 他所以為的單純其實是無知, 真正為夢想耗盡心血的那個人是他一直討厭的倪非,聶嘉倒是要看看師延以後會怎麼面對謝壹航,而失去師延庇護的謝壹航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究竟要怎麼往前走。他是不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就拭目以待吧。
  當然, 如果這種情況下師延還癡心於謝壹航的話,那聶嘉就真的無話可說了, 就算他是師斯的弟弟也只能一併除掉。
  回到自己家後聶嘉進浴室沖了個澡,和師斯打了通電話,也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翌日上午聶嘉便趕往演播廳綵排,師延沒來, 另外三個男團的成員們已經到齊了,d團是最後一個來的,成員是分開依次到場不說還有個成員至今沒到呢。
  聶嘉昨晚沒睡好,但不似以前那般沒睡好或者身體不舒服就會心情極差,興許是因為想到結束今天的錄製就能見到師斯的關係,聶嘉雖然困頓但心裡卻很愉悅。他到了演播廳後就直接戴著墨鏡在觀眾席上打瞌睡,什麼事都不聞不問, 彷彿是獨身一人的歌手,跟自己的團隊沒有任何關係。
  「倪非老師,能請您簽個名嗎?」一道細微的男性聲音在身旁響起, 聶嘉面無表情地把墨鏡拉下來,看到了一個面容白淨的大男孩正期待地看著他。
  這就是在上一期淘汰了師延他們的男團中的ace,叫文玉,剛出道一年多的新人。他看著聶嘉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的忐忑,畢竟外界一直都有傳言倪非的性格不好,連謝壹航那樣溫暖善良的小天使都能像下手欺負,更別說對外人了。
  文玉是因為受到倪非的音樂影響才踏進樂壇的,雖然進了同一個圈子,但兩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文玉萬萬沒想到能在這個節目裡見到自己的偶像,剛才一時衝動,不顧自己的組員的勸阻就衝上來要簽名了。
  但是在接觸到偶像冰冽的眼神後,文玉一下子就後悔了。
  然而聶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文玉幾秒,忽地勾唇一笑,大方地接過文玉手中的紙筆簽了一行字。
  文玉暈乎乎地回到自己團隊裡,低頭一看,本子上壓根沒有偶像的簽名,而是一行瀟灑的字:你們很厲害,往後也請繼續加油。
  box其他的五名成員差點因為這句話哭了。
  他們只是剛出道一年多的新人,在上期節目裡淘汰了樂壇中流砥柱般存在的d團,儘管讓他們一瞬間熱度大爆,但其中罵他們的人更多,似乎他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孽,甚至還有人說這個節目請d團只是為了製造節目效果,在半決賽淘汰都是預定好了,為了給新人鋪路,box的所屬公司利用ddd,噁心至極,box一生黑!
  種種充滿惡意的揣測對於五個剛剛出道不久的男孩們來說,打擊大於喜悅,他們甚至已經後悔贏了比賽。
  而此時源自偶像的承認和鼓勵,無疑讓他們感動不已再次充滿了戰鬥的勇氣。
  「真是會賣乖,沒看出來你們還是ddd的粉絲?那之前怎麼把人給淘汰了呢。」身後響起一聲嘲諷。
  男孩們回過頭,發現是星辰公司的galaxy組合的隊長於靖韋,他正閒閒地撥弄著自己的吉他,冷眼掃過來。
  這位也是個曾經和倪非齊名過的前輩,文玉和隊員們不敢說什麼,眼神卻很不忿。
  於靖韋壓根沒打算理他們,只是路過,聽到他們在議論倪非頓時心生厭煩,沒忍住懟了一句。
  此時編導在喊他,於靖韋便拿著吉他去跟自己隊員匯合了,他從舞台上走過去時冷冷瞥了在觀眾席上打瞌睡的倪非一眼,恨得牙根有點癢癢。
  於靖韋和倪非同樣都是創作型的歌手,galaxy成立於六年前,那時候還沒ddd更沒有倪非。於靖韋作為創作型歌手外形又好,人氣一直是團隊裡最高的,ddd剛出道時人氣和影響力連galaxy的尾巴都摸不到。他和整個團隊的前途都一片光明,在續力兩年後馬上就要迎來大火的巔峰期時,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倪非。
  他的出現使ddd生生剜走了大半市場,硬是扼斷了galaxy的璀璨星途,galaxy還沒來得及大火就遭遇了過氣危機。儘管現在galaxy憑借自己的努力也成為了公認的一流男團,但上頭永遠壓著一個ddd。
  他於靖韋的頭上也永遠壓著一個倪非。
  而且在這次的星戰節目中,ddd淘汰後galaxy是最有可能奪冠的男團,這是他們期待已久的一雪前恥的機會,誰能想到,半路上這個從不上綜藝的倪非忽然歸隊了!
  這倪非簡直就是專門來和他們作對!
  「倪非,你能聯繫到師延嗎?」不遠處的辰天忽然喊道。
  「不知道。」聶嘉無精打采地睜開眼睛,正起身準備往辰天和謝壹航那邊走聽編導安排細節,驀地接觸到於靖韋冒犯的視線時對方立刻像頭被激怒的狼般露出凶狠的攻擊意圖。聶嘉哼出半截冷笑,壓根沒去理會他,逕自走了。
  於靖韋也回到了自己團隊中,模樣咬牙切齒。
  「要不我再打個電話吧。」謝壹航說著撥通了師延的電話,師延一直沒有來,也沒有跟任何人交代去向,他打了五六個電話師延都沒有接,但這次鈴聲剛響了不到兩秒就變成了嘟嘟嘟的忙音,顯然是被掛斷了。
  謝壹航愣住了,師延從沒有掛過他的電話……
  謝壹航沒有立刻結束通話,而是等了十幾秒才堪堪收起手機,小聲說:「師延沒接。」
  「他幹嘛去了!」辰天煩躁地踢了旁邊的音箱一腳。綵排不來就算了,但綵排後不久馬上也要跟著錄製了,頂多能空出一頓飯的時間。
  「我問問。」聶嘉懶洋洋地掏出手機撥了師延的電話,沒等上幾秒,師延接通了。
  那頭響起他有些乾澀的聲音,語氣也沒有以前跟倪非說話時那麼沖了,「什麼事?」
  「綵排。」聶嘉跟房房要了根棒棒糖撕開叼在嘴裡,看到了謝壹航瞬間蒼白的臉孔,他挑釁地笑了笑。
  謝壹航難堪地別過頭,呼吸有點急促。
  「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師延說。
  聶嘉沒等他說完就把電話掛上了,淡淡道:「他應該很快就到了。」
  師延掛上電話後就起身離開了師斯的辦公室,直接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絲毫不在乎正在進行中的會議,沖師斯喊道:「哥,我有事,先走了啊。」
  會議剛好也結束了,師斯淡淡揮手遣散了公司的領導層,目光中並無責備地看著他這個一向任性的弟弟,「急什麼?等了一上午,剩兩分鐘就不能等了?」
  師延走進去癱在椅子上,「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啊?明明是你找我,結果我每次過來你都要開會。」
  師斯的目光充滿審視地看了看師延,他兩手交疊在唇前,聲音裡聽不出有什麼情緒,「你上次說,喜歡上你們團裡的一個男孩子,誰?」
  師延一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
  「他叫謝……」這個名字在師延唇齒間瀰漫了片刻,最終又被他吞回去了,師延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扇風,心不在焉道:「沒誰。」
  他以前是很想把謝壹航介紹給他哥的,他就像著了魔一樣癡迷謝壹航,可仔細想想,他究竟喜歡謝壹航什麼?他是很努力,可在這個圈子裡有誰在偷懶?倪非比他努力一百倍,哪怕是辰天付出的也比謝壹航多……他以前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甚至對倪非惡語相向,倪非脾氣是不好,可其實倪非真正傷害過誰嗎?他對謝壹航說過最難聽的一句話也不過就是一句「拖油瓶」罷了。倪非是在闡述事實,為什麼過去他會覺得是倪非惡毒呢?
  「謝壹航?」師斯聽見他說了一個姓,長眉微挑。
  「不是,你別亂猜!」師延毫不猶豫地就否認了。
  師延臉上帶著羞愧的潮紅,師斯卻是以為他害羞了,心裡那股隱隱的戾氣也隨之消散了。如果今天得到一個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就算對方是自己親弟弟師斯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點什麼。
  「今天你那個節目錄製是吧?我和你一起去。」師斯說。
  師延心不在焉,自動過去給他哥當枴杖杵著。
  到了演播廳師斯並沒有去前台,而是去了導播室,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俊美青年靠在舞台邊和同隊的隊友講話。他神情並不嚴肅,但卻讓人覺得氣勢壓人,和同自己在一起時的甜軟模樣大相逕庭。
  師斯眼裡的寵愛幾乎快溢出來了,忍不住笑了笑。
  此時卻看到青年忽然看向鏡頭,似乎透過鏡頭看到了導播室的自己,隨後快速低頭在手機上敲了敲。
  秘書的口袋裡嗡地震動了一下,他趕忙掏出手機遞給師斯。
  上面顯示出一條來自青年的未讀短信。
  【你怎麼來了?中午別走,陪我吃飯。】
  這一刻師斯的心跳幾乎都要停了,胸腔裡鼓脹鼓脹的全是濃烈的繾綣愛意。


第34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師斯壓根不捨得不回話, 馬上應允了他的要求,隨後便在導播室目不轉睛地看著綵排現場,視線永遠追隨著聶嘉的身影。
  簡單過了一遍流程後綵排就結束了, 師延本來想厚著臉皮邀請倪非一起去吃午餐, 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只好放棄了。
  「師延。」謝壹航叫住正欲離開的師延, 聲音輕輕的似乎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顫音, 「你今天去哪了啊?」
  師延看著謝壹航陽光可愛的臉,踟躕了一下道:「我哥找我有點事。」
  儘管看破了一些表象但他並不討厭謝壹航, 師延覺得自己內心可能還是隱隱有些喜歡謝壹航的,只是這種喜歡中摻雜了對倪非的愧疚……讓他不知怎麼面對謝壹航。
  「一起吃飯嗎?」謝壹航點點頭後沒有再繼續多問,只是喊他一塊吃飯,以前總是師延主動邀請他的,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他不聞不問過。
  「……好啊。」師延笑了笑,笑意卻並沒有傳達進眼底。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的時候,氣氛隱約有些尷尬。
  時間過得很快,下午一點觀眾已經開始陸續進入演播廳了。師斯把聶嘉送回來時並沒有露面,只是看著他進了後台的化妝間,隨後自己又進了導播室。
  節目組所用的演播廳是這個土豪電視台最大的一個演播廳,可容納近四千人, 為自己喜歡的歌手應援時現場觀眾的尖叫聲幾乎要把頂棚給震塌了。
  在有如此大的一個基數下,其實光從現場觀眾的反應就能把歌手們的實力做出明顯的劃分了。
  「眼妝化淡一點。」化妝室裡聶嘉對化妝師說。原主倪非跟聶嘉自身的穿衣風格很像,不是黑就是白, 大多數時候都穿黑色,但倪非在演唱會和mv裡時常化有些重的眼妝,渾身散發著一股「我是個冷酷無情的殺手」的氣質。
  這也是毒唯經常拿來攻訐他的一點。
  節目組的化妝師立刻應了一聲,想簡單修飾一下,但看了半天卻無從下手,這雙眼睛實在是太好看了,在周圍添加什麼都是多此一舉。
  化妝師並不是倪非的粉絲,但也久聞「天使之眼」的盛名,以前在電腦裡看的時候也只是覺得就是瞳色淺一點而已,並沒有太驚艷的感覺。可現在近距離看著這雙眼睛,化妝師忽然get到了為什麼有那麼多人為這雙眼睛著迷。
  真正吸引人的不是眼睛,而是眼裡流動著的光,猶如浩瀚的星海,這是他天生的優勢,別人戴什麼樣的美瞳都達不到的效果。
  最終化妝師什麼也沒動,只是給聶嘉掃了掃眉尾就完了。聶嘉在化妝室和師斯發了會短信才後才在編導的催促下回到後台選手休息室,另外三個人已經就位了。謝壹航的妝容精緻,眼尾有些淡淡的紅色煙熏,看著像是害羞的紅暈,十分可愛。
  「馬上開始了,剛才我去抽籤,我們最後一個上。」師延看著聶嘉走進來說道。
  這種場合,第一個和最後一個是吃虧的,第一個要承受壓力,最後一個則要把觀眾從前三帶動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儘管現場的評委並不會按照觀眾的反應進行票選,但觀眾手中也是有票選權的,而評委們並沒有一票否決權。
  這畢竟只是個綜藝節目,人氣最高的那一組如果能獲得觀眾的全票支持,就可以跳過評委,直接晉級決賽。
  觀眾手中可以觸發一個決定性的權利,這對最後出場的d團來說不是好事。
  然而聶嘉聽完只是隨意嗯了一聲,抱著手機頭都沒抬,隨便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繼續敲手機發短信了。
  下午兩點,新一期的《星辰之戰》終於開始正式錄製了。
  今天的半決賽將有兩組男團被淘汰,賽制也和之前組團或兩兩pk的賽制不同,而是車輪混戰,除了淘汰的兩組,今天還會誕生一組在第一輪就直接晉級決賽。
  一路過關斬將進入半決賽的選手們除了新晉的box,剩下的三個可以說是全網流量巨頭了。
  有能力讓ddd、galaxy以及赫茲紀年三個一流男團同台的,大概也就只有土豪台了,光是半決賽的這個陣容都讓人感慨土豪台不愧是土豪台,看一眼這陣容就讓觀眾揪心熊熊燃燒的經費,這他媽得多少錢啊!
  從開播以來這個節目就一直話題不斷,惡魔剪輯手法,選手之間各種衝突,再加上音樂鬼才倪非突然歸隊,完整的ddd將和galaxy正面碰撞,還沒開賽兩個男團的粉絲之間就已經火藥味十足了。
  誰都知道ddd和galaxy一直以來都是競爭關係,兩個團的ace倪非和於靖韋也是勢同水火,現在倪非歸隊了,決賽很有可能見到兩大男團ace和ace之間的火拚!
  想想就熱血沸騰,不知道有多少人期待著這一幕。
  除了倪非的綜藝首秀,還有最高流量男團的對決,一時間這個節目所達到的熱度估計兩年內都不會被任何新聞所超越。
  休息室裡其他選手可以通過電視機看到導播切進來的現場畫面,火花四濺的音樂聲已經響起了,第一輪第一組登台的就是box,五個平均年齡只有21歲的大男孩們。一個剛剛出道只有一年多的新團想要在全網流量扛鼎的三個一流男團中廝殺出一個名次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上一期他們有幸淘汰了主唱感冒狀態不佳的ddd已經是撞了大運了,現在ddd的ace已經歸隊,box想要贏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五個男孩們心裡也都明白,其實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對他們最高的褒獎了。他們沒有絲毫面臨注定淘汰的洩氣和沮喪,而是抓住這次機會,颱風穩健地盡情展示自己。
  儘管台下觀眾基本都是另外三個團的粉絲,但在他們一曲終了時,觀眾依舊回饋了熱情的掌聲。
  「這個團的實力不錯,只是出道不久粉絲群體不夠紮實,你們輸給他們不虧。」聶嘉看完box的表演淡淡說道。
  他的意思是d團小分隊輸給一個新團是實力不行,今天新團要是淘汰了就不是實力問題而是粉絲不夠多?要是以前師延早就懟過去了,現在卻理智地覺得倪非說的有點道理……box的實力確實足夠紮實,否則也不可能一路廝殺進半決賽。
  辰天沒好氣道:「我們輸是因為小航感冒了狀態不好。」
  謝壹航也跟了一句:「師延和辰天很厲害,你不要這麼說。」
  聶嘉漠然道:「臨賽前夕感冒,你還覺得很自豪了?」
  謝壹航臉一紅,雙手摁在膝蓋上抿著唇不再說話了。上一期錄製前夕,因為ddd在上上期拿到了最高票選,謝壹航很開心,在微博直播打農藥和粉絲互動,熬到了凌晨一點鐘,結果第二天沒想到就感冒了……
  「對不起。」謝壹航聲音低低地道歉。
  聶嘉沒骨頭似的歪在沙發上,壓根沒理會他。此時電視機裡傳來一波震耳欲聾的聲浪,耀眼的星辰團galaxy,八個型男依次排開地登場了。
  還沒開唱,觀眾席的粉絲尖叫聲就徹底把之前box殘留的情緒給沖刷得一乾二淨!滿場都是激情的尖叫應援,主持人都一時插不上話,直到於靖韋站出來笑著用手掌往下壓了壓,激動的粉絲們才稍稍安靜了下來。
  一流男團和新團之間的實力層次瞬間分明,高下立判!
  galaxy無疑是今天的勁敵,實力和人氣都有和d團一較高下的能力。
  謝壹航看著電視機有些緊張地搓了搓膝蓋,眼神忐忑,他的感冒雖然好了但是心理狀態不好,此時已經有些過呼吸的症狀了。只是galaxy是頭號競爭對手,師延和辰天都緊盯電視機,聶嘉在低頭嘟來嘟去的發短信,誰也沒注意到他。
  galaxy今天的演唱曲目是他們的成名曲,一首能嗨翻天的金屬搖滾,傳唱度極高,主唱一開嗓便立刻帶動了全場觀眾,粉絲們幾乎都在整齊劃一地跟著嘶喊,盡情釋放自己高漲的情緒。
  「什麼垃圾ddd!什麼草台班子赫茲紀年!galaxy才是名副其實的冠軍,今天galaxy不拿第一票選絕對有黑幕!」
  「於靖韋!於靖韋!飯你一輩子!」
  「galaxy這場太驚艷了!不拿第一不合理!」
  曲終,背景音樂已經慢慢淡去時,台下還有粉絲在瘋狂吶喊。
  galaxy顯然很滿意這場表演的效果,下場前和粉絲們揮了揮手,立刻掀起了新一輪吶喊。為了打敗d團,galaxy的確下了苦功夫準備比賽的曲目,半決賽這場直接超常發揮,就連評委都在他們演唱時忍不住跟著節奏在座位上扭動起來,可以說這場是galaxy自參加比賽以來表現力最好的一場。
  於靖韋自信爆棚之下,甚至對鏡頭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如狼,「ddd,等死吧!」
  上午綵排的時候他們就知道ddd臨時換了《戰歌》,心中不屑,想用粉絲情懷取勝?那也要看評委買不買單。
  聶嘉在後台打了個呵欠,自顧自地跟師斯調情,看到對方的挑釁只是不屑地切了一聲:「戲精。」
  師斯在導播室看到愛人驕傲自信的模樣,立刻就回想到了中午在車裡和他擁吻時的甜蜜觸感,他這模樣,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幾乎不相上下的兩個團,其中galaxy超常發揮,d團的確要有危機感了。
  galaxy下台後主持人念了一長串的廣告詞才稍微平息了現場粉絲的躁動心情。
  第三組登台的就是赫茲紀年了,這個團出道要比galaxy還要早一點,人氣爆棚的偶像團,只是比ddd和galaxy稍遜丁點,處於三巨頭的末位。赫茲紀年的這場表演中規中矩,儘管其實力足夠吊打其他男團,但今天競爭的畢竟還有兩個一流天團,加之前一場galaxy的表演艷驚全場,赫茲紀年的粉絲呼聲顯得尤為單薄。
  「走吧,輪到我們了。」師延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
  辰天深呼吸了一下,和謝壹航先後起立等待編導通知,聶嘉則是慢悠悠跟師斯發完最後一條短信才站起來。
  台上主持人送下了赫茲紀年後,給評委表達了一下對上場表演的評價時間後,終於到了萬眾矚目的一刻。
  「接下來,有請現象級第一神顏團,d!d!d!」
  話音剛落,四個人還沒登台,現場的d團粉絲們已經沸騰了,劇烈地晃動燈牌,和隔壁galaxy粉絲較勁兒似的聲嘶力竭喊著d團應援口號,瘋狂為愛豆們打call!
  「謝壹航!賀辰天!師延!永遠的ddd!」
  應援口號中並沒有倪非的名字,現場僅有的幾個倪非的個人燈牌也淹沒在了其他三人和團名的燈牌中。
  並不是倪非沒有崇拜者,而是因為節目是在倪非歸隊的前一天才放出消息,儘管倪非的粉絲想進來給愛豆應援也沒有門路搞到票,門票早就發放完了。倒是有幾個粉絲花大價錢在黃牛手裡買到了門票,但坐在粉絲專區一堆唯三粉中間,喊劈了嗓子也沒用。
  現場d團的粉絲專區幾乎都是唯三粉,大聲呼喊著三個人的名字,獨獨摒除了倪非。隔壁galaxy的粉絲簡直要笑死了,一個團內戰成這樣,還好意思來比賽,不如回家把自己的內部問題解決了再出來丟人吧!
  四人剛登上升降台,還沒露面,galaxy的粉絲專區居然集體喝起了倒彩!
  這還真是史無前例的事故,幸好這不是直播屆時剪掉就行了,但現場在選手出場前喝倒彩,如此不尊重人令人難堪尷尬,三位評委都有些不悅了。
  導播室裡,師斯眼神晦暗地偏頭對秘書低聲道:「把製作人給我叫我來。」
  「是,好的。」秘書點點頭立刻去找人了。
  外面粉絲們的應援吶喊和galaxy粉的吁聲都特別清晰,謝壹航緊張得冷汗都出來了。
  外面忽然卡地一聲,全場的燈光都熄滅了,只剩下觀眾席上星星點點的燈牌和螢光棒。
  升降台在黑暗中緩緩上升。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粉絲們激烈的聲音猛地戛然而止,觀眾們都在猜測是不是演出事故時,現場響起了一道由低到高的哼吟聲。
  這個前奏!是ddd的戰歌!當年吊打整個樂壇的《戰歌》!
  粉絲們幾乎紅了眼,咬著牙激動地晃動手裡的燈牌,爆出一陣熱情激動的歡呼聲。
  粉絲們的瘋狂並沒有打斷歌手的哼吟,隨著節奏越來越快,現場的燈光逐漸亮起,d團的四個人已經站在了之前空無一人的舞台,有些粉絲驚愕於c位竟然不是謝壹航而是倪非,但大多數粉絲已經完全被主唱的聲音帶進了歌曲的意境中,絲毫沒有注意到歌曲之外的細節。
  這首歌燃起了粉絲們的團魂,他們隨著節奏晃動手裡的燈牌,卻沒有一個人像galaxy的粉絲那樣跟著台上的人一起嘶吼,因為這首歌的難度太大,傳唱度很低,喜歡戰歌的人多,卻沒幾個能唱得出來。
  《戰歌》能出現在這個舞台上對於觀眾來說是意外的驚喜,演播廳一瞬間就炸裂了,這首歌是沒有幾句高音的,但燃並不需要靠高音!並不需要靠嘶吼!
  有時候靠一個人就夠了。
  歌曲漸漸步入高潮的時候逐漸有粉絲聽出來旋律有些不一樣了,似乎重新編曲過,糅雜了一種……比原版更激烈的情緒,直擊人心,眨眼間就把所有聽眾的情緒拉到至高點!哪怕剛才在聲聲喝倒彩的galaxy粉絲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的主唱。
  那個人的聲音比原本的主唱謝壹航還要清澈,甚至帶著隱隱的金屬質感,將《戰歌》的氣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聲聲振幅人心。那個人有著在燈光下近乎完美的面容,那個人有著一雙天賜般的雙眼。
  那個人是倪非,他站在台上,彷彿立於王座。
  他的演唱並不像galaxy那樣情緒化,卻每一聲都在振奮聽眾的耳膜。
  歌曲的節奏很快,舞蹈激烈,卻不是浮誇的燃,而是寂靜的大氣,他用自己的嗓音給聽眾勾勒出了一幅槍林彈雨中的突襲,緊張感猶如暴風雨到來的前夜,氣勢磅礡,悲壯卻又鼓舞人心,讓人想立刻提著槍奔赴戰場。
  相比之下galaxy的表演簡直膚淺得不堪入目,輸出全靠吼。
  聶嘉一個人的聲音貫穿了整首歌,除了師延有一小段單獨副歌辰天有一段rap外,謝壹航完全被埋沒了。他是d團人氣最高的小天使,此時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連自己的part都沒有。
  背景音樂漸漸淡去時,滿場寂靜了許久,沒有吶喊應援,所有觀眾都在沉默地看著台上,久久不能回神。
  什麼是震撼,這就是震撼!
  音樂徹底淡去時,四個人彷彿胸中烈火燃盡的戰士慢慢背靠背聚攏到了一起,,還需主唱最後的一句清唱,表演便徹底結束了。
  《戰歌》所帶來的緊張感不是開玩笑的,謝壹航上台前就有些過呼吸,沉浸在歌聲中許久加上激烈的舞蹈,在最後的時刻竟然體力不支地絆了一下直接摔在了聶嘉面前。
  這一摔,把許多人摔回了神,但不包括聶嘉,師延下意識地過去把謝壹航扶了起來。
  聶嘉則直接無視了滿臉漲紅的謝壹航,兀自以輕緩的聲音吟唱完了最後一句,彷彿燃盡的燭火,籠罩全場的懾人氣勢都隨著他的音落而消散了。
  d團的表演結束了。
  評委中最有資歷的音樂人陳奐尹立刻站起來,帶動所有觀眾給d團獻上了雷鳴般的掌聲。
  不是粉絲們的應援,而是觀眾的掌聲,導播甚至切到好幾幕臉上帶著淚水的觀眾。
  就連選手休息室裡,box男孩們和赫茲紀年的成員都忍不住起立為這震撼的表演拍紅了手掌。
  只有galaxy休息室裡,幾個成員眼神怪異地拍了拍手,於靖韋甚至連樣子都沒做,雙手環胸抱在一起,眼神如狼似虎地盯著電視裡的人。
  主持人把其餘三個男團都請上了舞台,現在即將有一組男團直接晉級決賽,而剩下的三組則要進行返場表演,競爭最後一個決賽名額。
  「ddd,你們是來比賽的嗎?你們不是來比賽的!」評委席中的音樂教父板著臉嚴肅地看著聶嘉四人,咬牙瞪眼地說:「你們已經是冠軍了!這場表演,完全超出了這個舞台的最高標準,我今天坐在這裡聽你們的現場,實在替你們委屈。尤其是你,倪非,你受委屈了。」
  來自樂壇教父的最高褒獎,這換成別人不得夠吹上十年的,然而換到倪非身上卻是那麼理所當然。把倪非從d團裡單拎出來誇獎,放在以前唯三粉肯定要炸要不服,但在見識過青年那收放自如的舞台掌控力後,哪怕是毒唯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謝謝老師。」聶嘉淡淡一笑,眉目間看起來並不因為而感到興奮。
  「謝壹航,你的腳沒事吧?」資深音樂人陳奐尹心情平復後,用禮貌地微笑看著謝壹航問道。
  「沒事沒事。」謝壹航連忙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此時台下的粉絲們忍不住鼓勵道:「小天使加油!」
  「小天使超棒!」
  「摔倒沒關係的小天使,我們會一直愛你。」
  謝壹航臉頰有些羞紅地向他們揮了揮手裡的麥克風。


第35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他還在急促喘息著, 但過呼吸的症狀已經好了很多。《戰歌》的舞蹈太激烈,兩年謝壹航在公司排練室練習的時候就因為過呼吸倒過幾次,這個事情粉絲們都是知道的, 紛紛覺得身嬌體弱易推倒的小天使這次表演能完美的穩住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儘管最後摔倒了, 但那時舞蹈都已經結束了,粉絲們相信愛豆已經盡了力,只要盡了力, 就足夠了。
  「小航沒事吧, 我看你呼吸得有點急啊,要不要坐下歇歇?」主持人用一種打趣的口氣說道。
  「我沒事, 真的沒事。」謝壹航越發不好意思了,辰天站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
  聶嘉面無表情,等待主持人公佈票數。
  半決賽的賽制和往期不同,往期都是選手表演結束由三位評委陳述自己的直觀感受和專業點評, 然後再由觀眾進行投票,為公平起見有投票權的觀眾往往都不是選手的粉絲,而在評委們發言完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觀眾的投票。
  但半決賽中,節目組把觀眾手裡的票從999票增加到了1549票,而三位評委手中也有了投票權,每人手中有450票,一共1350票, 加上現場觀眾,總票數為2899票!
  新賽制公佈後節目就立刻被網友噴成了篩子,什麼狗屁賽制, 評委手中有那麼多票數,豈不是想保送誰就保送誰?憑什麼!節目組這是臨決賽了要搞黑幕嗎!
  事實上大半數的票還是攥在現場觀眾手裡的,此時已經僅剩四組選手了,觀眾的票數總和遠超評委票數的總和,儘管評委手中權利很大三個一起投票給哪組哪組就能立刻勝出,但這種情況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節目大概就是出於對這種特殊情況的考慮才邀請了現在的三位評委,他們都是樂壇資深音樂人,有著自己偏愛的口味和喜好的風格,又是專業人士,他們的選擇是很有信服力的。
  況且觀眾的票數還是高於評委們的,誰真的能抓住觀眾們的心,就有可能贏得超過1350票,哪怕只有1351票也能否決掉評委們的決定。
  然而網友們罵節目組的賽制並不僅僅因為評委的票數,而是另一個狗屁規則。
  那就是在第一輪,四組選手輪流上台的時候從第一組開始,觀眾席就開始記票了,直到第四組結束。這也是網友覺得最扯淡的一點,正常流程都是全部表演結束後開始記票,節目組非要在表演進行中記票,對第一組和最後一組出場的選手未免太不公平了!
  第一組觀眾說不定不捨得給票,最後一組觀眾說不定在上一場就把票給出去了,誰真的有那個耐性等四組表演完結束後再投票?節目組是不是有病?策劃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製作人的媽媽還好嗎?
  節目賽制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罵戰,但無疑也把節目組的話題給罵紅了,罵爆了。
  聶嘉等人表演完結束後30秒,觀眾投票就徹底終止了。
  「接下來要公佈觀眾席的最高票數了,會是哪組呢?」主持人也帶著些許的激動說著。
  「ddd!!!」
  「ddd!!!」
  「d!d!d!」
  不僅僅是粉絲專區,現場大部分的觀眾都在整齊劃一的吶喊,四組表演,結果如何已經不用猜了,高下早已經決出。
  台上文玉也和其他四名成員高興地隨著觀眾們小聲吶喊:「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然而在主持人話落後,大屏幕出現的組名卻是於靖韋的星辰團。
  galaxy,最高票數1327。
  現場猛地寂靜了下來,就連評委們都紛紛露出了一瞬間的驚訝表情。他們驚訝於最高票數得主竟然不是d團之外,還驚訝這個票數。觀眾席的總票也就只有1549票,光是galaxy就拿到了其中的1327票?!
  這比例太驚人了,是賽場上從未出現過的場面。
  陳奐尹失望地搖了搖頭,這種賽制下,果然出現了最不公平的情況。
  他不否認剛才galaxy帶動了全場,幾乎要震塌了演播廳,是極為出色的一場表演,但和ddd比起來簡直是天淵之別……可就是因為剛才galaxy讓觀眾們嗨翻了,才有這麼多人不管不顧的把票投了出去,導致後面出場的赫茲紀年和d團被流了。
  台上的四組選手也都十分錯愕,很快反應了過來帶頭鼓掌,galaxy成員們微笑著鞠躬致謝。
  如此高票,晉級決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於靖韋很欣慰,終於吊打了d團一回而且還是當面!
  師延和辰天也都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第一輪沒能晉級,就表示他們要進行第二輪的返場表演……可事實上他們壓根沒準備第二首歌!只能臨時決定了。
  聶嘉轉頭看了屏幕一眼,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轉過身面向觀眾席漠然道:「你們喜歡嗨是嗎?」
  態度倨傲又囂張,但卻聽不出嘲諷,反而像是真的在疑問。
  剛才投票給galaxy的觀眾在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有大部分人後悔了,galaxy超常發揮,他們本來以為後面的赫茲紀年和d團絕不可能超越galaxy,才在興頭上把票給了出去。
  巧了,觀眾都這麼想,於是就產生了1327這個驚人票數。
  粉絲專區僅有的幾個非粉忽然大聲喊道:「明明妮妮的戰歌才是最精彩的!瞎了聾了嗎!」
  「我妮力挽狂瀾都得不到票?節目組控飄無疑了!」
  「黑幕!把票還給我們妮妮!」
  「黑幕!黑幕!」
  「黑幕!」
  「黑幕!黑幕!黑幕!」
  先是由d團的粉絲專區開始,然後逐漸蔓延到了box和赫茲紀年的粉絲專區以及觀眾席其他人,所有人都在齊聲叫喊著黑幕,整齊劃一地跟著節奏晃動手裡的燈牌對節目組進行抗議譴責,為自己的偶像爭取公正!
  就連陳奐尹老先生也隨著節奏喊了幾聲,「黑幕,黑幕。」
  galaxy的八個成員以及其剛才喝倒彩的粉絲團在此時臉上的神情不知道有多難堪,每一句黑幕都似乎是降龍十八掌,往他們臉上辟里啪啦就是一頓狂扇。
  編導和策劃人在後台又著急又無辜,節目組的確存在惡魔剪輯,存在利用賽制刻意製造選手之間的衝突,為節目增加爆點操熱度,但但但真的沒有控票沒有黑幕啊。
  事故,攤上事故了,主持人滿腦了都是黑體加粗的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但到底是經驗豐富的台柱子主持人,馬上就鎮定了下來,正要救場,此時一身黑衣的青年往前走了兩步,單手往下壓了壓。
  他的眼神十分鎮定,在極其浩大的聲勢下依舊波瀾不驚。面向觀眾一手握著麥,一手做了個收聲的手勢,姿態有些慵懶,不慌不忙的樣子像是將將睡醒般,是最放鬆的時刻,卻有著上位者的懾人氣勢。
  觀眾們逐漸跟著平息了下來,齊齊看著站在舞台邊緣的俊美青年。
  「我相信節目組沒有控票,大家不用擔心,這個賽制是存在漏洞的,有人鑽了這個漏洞而已。請大家不要急於一時,你們要清楚,ddd絕對的實力足以讓我們留下來。」清澈的嗓音傳遍了現場,聶嘉靜靜說著,眼神和語氣都不帶絲毫情緒顯然沒有被票數和觀眾的反應所影響,穩得一比,甚至還有些小小的冷酷。
  觀眾們被他安撫了,現場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而剛剛投票給galaxy的那一批觀眾們,此時羞愧心虛得臉都紅了。
  小小的風波過後,節目再度回到了流程正軌,最高票數公佈後輪到評委投票了,此時只要從第一期開始就一直很喜愛支持galaxy的林昊清老師把自己的那票投給他們,galaxy就能立刻晉級決賽,壓根就不用公佈其他團的票數了。
  三位評委之一的林昊清被稱為搖滾之神,是國內搖滾音樂的開山人,把搖滾樂帶進了主流。現在玩搖滾的音樂人和樂團已經很少了,所以從節目錄製的開始林昊清就十分欣賞主打搖滾的galaxy。對於林昊清的這一票,galaxy可以說是胸有成竹,就等拿到林昊清的支持後以1777的絕對票數踏進決賽了。
  於靖韋也十分興奮這麼不動聲色的就羞辱了ddd,把倪非叫回來又怎樣,還不是被他們吊打!
  「我剛才已經說了,這是一場冠軍級的表演,在我看來ddd已經是冠軍了。」音樂教父廢話不多說,毫不猶豫地的把自己手中的450票投給了ddd。
  現場叮地一聲,大屏幕上,在galaxy的團名下面出現了ddd的團名。
  ddd:517.
  也就是說,除了音樂教父的450票,剛才ddd在觀眾投票環節只得到了67票。
  一代頂級男團,1549總票中只得了67票,陳奐尹心痛無比。
  「我很贊同老郭剛才說的,ddd的確是為了我們呈現一場了冠軍級……不,ddd不需要冠軍這個頭銜,因為沒人能跟他們比,他們本身就是樂壇icon,我相信沒人會對此有爭議。」陳奐尹笑起來的樣子十分慈祥,看著謝壹航像是注視自己外孫那般親和溫柔,隨後目光才一一掃過隊長師延,rap擔當辰天,以及今天最耀眼的ace,倪非。
  謝壹航臉頰紅紅地微微點頭向陳奐尹致謝。
  然而陳奐尹話鋒忽然轉了,他依舊笑著,卻說:「但我今天不想把票給ddd。」
  謝壹航猛地愣住了,師延和辰天也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粉絲們急了,揪著眉毛都快哭了,如果拿不到三位評委的票,ddd就真的輸了!憑什麼,明明愛豆們表現得那麼好,小天使甚至差點摔傷了!ddd今天的表現明明吊打全場,哪裡比不上galaxy!憑什麼得不到票!
  比起d團其他三個人的驚愕和窘迫,聶嘉的臉上一直都是沒有情緒的,不知道是太自信了覺得第二輪能扳回來,還是壓根就不在乎比賽結果。
  可不在乎比賽結果,他來幹什麼?所以是最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能一直這麼穩如泰山,未免太酷了吧。
  粉絲們有點吵鬧,聶嘉眼裡多了些不耐煩,單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安靜。
  陳奐尹接著道:「我承認ddd的實力還不給票,是因為ddd剛才在表演的時候出現了重大的失誤,謝壹航摔倒了。我發現他有點體力不支,當然我知道這不是謝壹航的本意,但在我看來這是十分不應該並且是很嚴重的失誤!你們是一個職業唱跳組合,唱自己的歌跳自己的舞,而且還是第一輪表演,我很不理解謝壹航你為什麼會體力不支?你不是一個唱跳歌者嗎?還是說你不是這個團的?今天這場表演你既不是c站位也不是主唱,我剛才注意到你甚至沒有單獨的part,所以你告訴我,你是體力消耗最小的那個但為什麼你會體力不支?是上一期的感冒還沒好嗎?」
  別看陳奐尹笑瞇瞇的,懟起人來真可謂是一針見血。
  謝壹航面對突如其來的連環質問直接懵逼傻了。
  「陳老師,他有點緊張。」師延站出來替謝壹航說道。
  聶嘉心裡冷笑了一聲,豬隊友,這不是給謝壹航挖坑麼。
  果然陳奐尹哈地笑了笑,笑得面色紅潤,好像聽了個新奇的段子般合不攏嘴,「緊張?你們ddd開過單場20萬人的演唱會,出道至今演唱會不計其數,人數已經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你和我說謝壹航在只有四千人的現場緊張?」
  師延也乾脆懵逼了,滿場寂靜,粉絲們也不敢出聲了,誰能想到一向溫和的陳奐尹今天忽然懟天懟地起來了。
  「還有你,師延。謝壹航摔倒的時候你們的表演並沒有結束,你去扶他,你們兩個人完全破壞了這場完美的表演。我希望你們記住,你們是歌者,你們在工作。謝壹航,我希望你以後再在舞台上摔了,能立刻站起來繼續工作,而不是等著別人扶你,平時少拍點綜藝少接點片子,先把自己的歌唱好舞跳好再想其他的。師延你也是,你們是樂壇現今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哪怕不想擔起領袖楷模的責任,也請好好盡職,不要帶壞圈子裡的風氣。」陳奐尹有些痛心的說。
  師延從小到大還沒有誰這麼批評過他,況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一向自尊心極強,登時就咬緊牙漲紅了臉,無地自容得只想找條縫鑽進去!
  「這麼說陳奐尹老師您還是很欣賞ddd今天這場表演的吧?」主持人笑道:「那您不滿意ddd的失誤,您寶貴的票現在打算給哪一組呢。」
  謝壹航的呼吸又開始發抖了,眼中漫上了一層薄淚。
  陳奐尹一瞬間就又變成了那個笑容溫和的老先生,他笑瞇瞇道:「今天的四組表演,最出色的就是ddd和galaxy這是公認的吧?鑒於我實在無法容忍ddd的現場失誤……」
  galaxy成員和粉絲們已經露出快意的笑容了。
  陳奐尹道:「我決定把我的票給倪非!只給倪非。」
  所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聶嘉淡淡點了點頭,不驚訝也不驚喜地說:「謝陳老師。」
  隨後舞台屏幕上,ddd的票數叮地一聲增加到了967票。
  緊接著,巨大的雷鳴般的掌聲和粉絲們激動的吶喊聲紛迭響起,把主持人的聲音都蓋了下去。
  「妮妮!!!妮妮!!!!」
  「我們妮妮太爭氣了!!!!!」
  「有妮妮的d團才是永遠的d團!!!!!」
  儘管非粉的聲音淹沒在唯三粉亂七八糟的吶喊和掌聲裡,但導播還是找到了他們的身影,即便知道沒人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他們也在竭力為偶像吶喊,這明明應該是自豪的一刻,但非粉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這麼多年,一直以來他們的偶像都飽受謾罵抹黑,他們想告訴所有唯三粉,今天d團的榮譽是妮妮捍衛的,而不是那個「勤奮、努力、陽光、溫暖」的謝壹航!是妮妮用自己寫的歌,用自己編的曲,用自己的演唱和舞蹈捍衛下來的!
  有倪非的d團才能稱之為d團!
  現場瘋了,無數人起立鼓掌,掌聲是獻給真正吊打全場的倪非,也是獻給道常人不敢說之言的陳奐尹老師!
  「這一幕,一刀都不准剪。」師斯在導播室輕輕撂下一句話。
  策劃人在知道師斯的身份後,差點一個電話甩給台長,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接待,秘書打點好後策劃人在平復下來,也終於知道師延竟然是師家的太子爺,這是師董事長的親弟弟……
  可是策劃人現在很懵逼,這組鏡頭雖然極有爆點,但對太子爺很不利啊……
  師董你這不是坑弟麼。


第36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現場, 雷鳴般的掌聲還在繼續,儘管ddd目前的票數還沒有超過galaxy,但如此聲勢卻彷彿已經奪冠了。
  導播室的各組鏡頭捕捉到了台上每個人的面部表情, 錯愕的galaxy, 心服口服的赫茲紀年,以及高興地手舞足蹈的box,然而真正該手舞足蹈的ddd四人卻只是平靜地站在台上。
  聶嘉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榮辱不驚, 禮貌的道完謝後便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可能是因為現場觀眾的反應太過激烈掌聲持續了太久拉長了錄製流程而感到有些枯燥,他甚至還無聊得玩起了袖口上的一圈刺繡。
  辰天和師延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難堪和勉強的笑意, 耳根上的潮紅一路蔓延到了脖子,倒不是因為被陳奐尹當眾一通批,而是因為這一通批點醒了他們一直以來的愚蠢。兩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無地自容的羞愧。
  而謝壹航作為被針對批評的對象, 早就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頓時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卻發現耳中再也沒喲聽到粉絲們的關懷聲音,他們都在吶喊著倪非的名字,再也看不見他的眼淚了。他眼眶通紅地低著頭,大腦一片空白,心裡慢慢升起了一股恐懼……
  倪非什麼都比他強,今天已經被搶走了c站位, 現在是不是就連自己的粉絲都要被他搶走了?
  「小航別哭別哭,老陳頭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現場失控太久了,主持人把場面穩住後才繼續錄製流程。一直未發言的搖滾之父林昊清出聲安慰了謝壹航兩句。
  陳奐尹笑道:「瞎說, 我是刀子嘴,斧子心。」
  觀眾們立刻小小地哄笑了起來。
  謝壹航卻像是壓根聽不到般低著頭,眼淚順著鼻尖一滴一滴滑落,獨自沉默在自己的悲傷裡。
  「大家都知道林昊清老師從一開始就十分欣賞並支持我們的galaxy,今天galaxy的表現也的確夠搶眼,但是其他歌手們也毫不遜色,尤其是ddd,包括我也很好奇林昊清老師今天會把票投給哪一組。」主持人說道。
  於靖韋立刻凝神看著一直面帶微笑的林昊清,galaxy沒有得到音樂教父和陳奐尹的票是在他意料之內的,果然分毫不差,但林昊清的這一票,於靖韋也是勝券在握的!國內的搖滾音樂已經出現頹靡之態了,galaxy是唯一能帶動搖滾市場的一個組合,就算他們今天的表現遜色於ddd,林昊清為了搖滾音樂挽尊也不會置他們於不顧的!
  林昊清的年紀並不大,還不到五十歲,是三位評委中最年輕的一位,但就是有這個資格坐在他們中間。他接過支持人的話茬調侃了兩句,然後一手拿著麥克風撐在桌面上,看著台上四組選手用老煙槍般略顯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很同意陳老師剛才對選手們的點評,box和赫茲紀年都很穩,但對比之下就遜色了。今天第一個決賽名額注定是要在ddd和galaxy之間誕生了。」
  「哎!」林昊清沒有立刻投票反而是忽然怪叫了一聲,轉頭看著教父和陳奐尹,又好氣又好笑地瞪大了眼睛道:「我現在才反應過來,我這450票就是直接拍板決定了結果啊,你倆是不是故意的?」
  「可能節目播出後當天熱搜第一就是你林昊清了,一點進去,齊刷刷全是問候你的留言。」教父樂不可支道。
  陳奐尹也附和笑道:「昊清你放心,要是你沒上熱搜,我們哥倆湊錢給你買熱搜,放心放心,保證當天熱搜第一是你。」
  林昊清面對觀眾指著倆人說:「這是什麼,用現在年輕人的話說就是心機boy是不是?兩個心機老boy。」
  現場哄笑起來,剛才熱血沸騰的激動神經緩和了不少。
  「好了言歸正傳了。」林昊清坐回去,目視台上的選手,「我一開始就準備把我的票給galaxy的,最大的一個原因自然是galaxy今天實現了自我超越,這是他們在過去幾期節目以來甚至是個人演唱會上都沒有到達過的一個程度,他們創造了一個新的巔峰。galaxy出道有六年了吧?不算很長,但也絕對不短,樂壇中基本沒有galaxy這種一直活躍在大眾視線裡六年,之後還能再攀巔峰的樂團。當然我所指的這個巔峰是歌者的狀態,而是不是人氣。過氣一段時間又再度翻紅的歌者大家都知道幾位,但翻紅的歌者往往都連以前的巔峰狀態都難以達到,更別說自我超越了。所以今天晚上galaxy的表演讓我非常驚喜,他們進行演唱的時候,我心裡就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我的票給galaxy!」
  galaxy成員已經隱隱有些雀躍了。
  「但是呢?」教父說:「別掖著藏著了,這種時候往往後面都跟著個但是。」
  林昊清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說:「然而……」
  觀眾席爆發出一小波哈哈大笑。
  林昊清笑道:「galaxy讓我驚喜,然而之後的ddd卻讓我驚艷,準確的說是倪非讓我驚艷。《戰歌》這首歌相信現場觀眾和電視機前的觀眾都聽過,哪怕有人不喜歡也一定聽過,這首歌太紅了從兩年前一直紅到現在,所以大家應該都發現了ddd今天演唱的戰歌不太一樣,重新改編過了。倪非,是你自己又進行改編的嗎?」
  陳奐尹道:「我記得倪非自己作詞作曲的歌向來是不允許別人改刀的,是吧?」
  聶嘉點了點頭。
  林昊清繼續道:「是了,這一點也是眾所周知的。我在這裡想提醒所有人一句,倪非是昨天中午才剛剛確定要參加節目錄製的,到現在不超過30小時。他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完成了戰歌的改編,並且這個全新版本的戰歌所帶來的震撼遠超舊版,剛才的現場也無可挑剔,這已經不是自我超越了,我覺得倪非可以封神了。」
  林昊清所有的表揚都集中在倪非一個人身上,現場掌聲不斷,顯然觀眾也是十分認可的。師延和辰天臉上漲紅,倪非究竟多有才華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以前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不慣倪非。
  「既然我都要上熱搜了,也就不怕再說句招黑的話,如果沒有謝壹航那一摔沒有師延那一扶,我會毫不猶豫把我的票投給ddd,如果只有倪非一個人的表演我大概要衝上去跟他要簽名了。」林昊清說:「外界總是用才華橫溢這個詞來形容娛樂圈的許多藝人,那是因為外界不瞭解娛樂圈對藝人的包裝,以為批發市場呢?我十六歲進圈,我敢說在娛樂圈真正才華橫溢的藝人只有極其小的一部分,而倪非就是其中之一。」
  教父詫異道:「你這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你這到底是要投給誰啊?」
  「我說這麼多,是為了給觀眾們一個參考。我剛才說了,我在galaxy進行演唱的時候就決定把票給他們,在這裡我要向ddd的四位成員道歉,向觀眾道歉。評委席的票投應該是絕對公正的,但是我沒有做到。如果不是評委票不能中途就投,恐怕我早就投給galaxy了,我和投票區的很多觀眾都犯了一個錯誤,提前否定了還沒出場的ddd。我沒有這個資格左右兩個團隊的結果,所以我決定放棄自己的投票權。」林昊清話音剛落,教父和陳奐尹就嘶了一聲。
  聶嘉有些意外,這林昊清不愧是玩搖滾的,不走尋常路啊。一前一後把galaxy和ddd兩個團一通天花亂墜的誇,然後棄權了?
  主持人感覺今天這期錄製台裡不給他補貼都說不過去,接二連三的出事故,他心臟強壯也經不起這麼玩啊!
  「林昊清老師您確定放棄自己的投票權嗎?您不是怕上熱搜吧?」主持人及時以打趣的方式道:「我跟您說,您現在棄票,不用等節目播出,咱們節目播出預告的時候您就要掛上熱搜了。」
  林昊清哈哈大笑。
  林昊清放棄投票權,那還是galaxy的票數最高,於靖韋稍稍鬆了口氣,心徹底吞回肚子裡去了,穩贏。
  「我還沒說完呢。」林昊清站起來面向觀眾比了個金屬禮,熱血沸騰地鼓舞著觀眾:「我放棄自己的投票權,我決定把我的評委票交給現場觀眾。你們想讓哪個組合得到這450票,就大聲喊出他們的名字,不要再重演『黑幕』,好不好!」
  現場觀眾立刻沸騰了,滿場都是呼喊。
  於靖韋的感覺林昊清往他臉上抽了一耳光。
  主持人道:「觀眾朋友們,你們可以尖叫了!當然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也可以在場外為自己的偶像聲援,雖然你們喊破喉嚨也沒用哈哈,你們喊的時候這期節目都錄完一周了。」
  主持人說完後台也十分配合的調暗了舞台的燈光,只剩下大屏幕照出四組男團的剪影。
  現場人多,一開始必然四家粉絲都想為自己的愛豆們聲援,雖然這只是半決賽,誰今天勝出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冠軍呢,但這事關愛豆們的榮譽!粉絲們都卯足了勁嘶喊。
  漸漸的ddd粉絲專區和投票區觀眾帶出了節奏,隨後很快就蔓延到了整個觀眾席,所有不一樣的聲音都被掩蓋了,只剩下整齊劃一的吶喊。
  不是galaxy,更不是ddd。
  而是——
  「倪非!」
  「倪非!倪非!」
  「倪非!!倪非!!倪非!!!」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全場都是回聲,近乎四千人激情澎湃地呼喊,主持人還真有點怕演播廳被震塌。
  於靖韋臉色鐵青,如果現在舞檯燈光亮起,他臉上的屈辱和憤怒便會立刻暴露無遺了。
  很快,叮地一聲,ddd的票數從967增加到了1417票!以絕對的優勢徹底碾壓了galaxy的1327票登頂!
  將近總票數一半的高票,決賽的第一個名額已經誕生了。
  相信今天這一輪比賽,現場觀眾席的所有人除了一部分galaxy的粉絲外,都成功被ddd圈粉,或者說完全給倪非跪倒。這就是實力派帶來的震撼效果!
  「恭喜ddd晉級決賽!!」主持人也跟著不自覺激動了起來,尾音都險些喊劈了。
  觀眾們在瘋狂呼喊,助理團也在後台「啊啊啊老大帥呆了」地擁抱在一起集體轉著圈蹦躂。
  「謝謝你,倪非。」辰天輕聲說,這一聲謝謝太輕了,即便他們站在一起,辰天都難以保證倪非聽到了他的道謝。
  燈光亮起,ddd完美決勝,眾望所歸。
  三位評委站起來給ddd獻上真誠的掌聲,現場的聲浪久久不能平息,這場面說是倪非個人的小型演唱會也不為過,主持人第一次心疼起觀眾們的嗓子了。
  致謝過觀眾後聶嘉便率先下台回休息室了,其他隊員緊隨其後,接下來就是其他三組的返場表演,將角逐最後一個決賽名額。
  聶嘉回到休息室後就繼續在自己剛才窩著沙發上癱著了,然後掏出手機,發短信。
  聶嘉:【我剛才是不是超酷!】
  如果不是打斷錄製會給愛人添麻煩,師斯多半在導播室看到他表情高冷地給自己發了條可愛的短信時就要忍不住往選手休息室衝過去了,這一刻,這一秒,就是現在,特別想把他抱在懷裡揉。
  【超可愛。】師斯笑著回復。
  鏡頭裡,聶嘉神色凝重地在手機屏幕上戳了戳:【不可能,我一定超酷,可愛的樣子只會給你看。】
  師斯看著這行字,猝不及防地往喉嚨深處嚥下了一口糖漿,甜得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甜絲絲的。
  聶嘉等了兩分鐘師斯都沒有再回短信,不知道他是不是臨時有事離開了。
  【師斯在幹什麼?】聶嘉又等了一會,實在沒忍住於是騷擾了一下kk。
  kk道:【處長上廁所去了。】
  剛說完聶嘉便接到了師斯的短信:【到c3的化妝室來。】
  聶嘉愣了愣,收起手機站起來漠然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謝壹航縮在沙發的角落裡,眼睛紅紅地看了聶嘉一眼。
  半路上把人叫去偏遠地方的化妝室太容易讓人想歪了好嗎!於是屬雞蛋的kk早早就把自己屏蔽了。聶嘉卻絲毫沒有往歪的方向去想,他的愛人並不是這樣沒有分寸的人,最重要的是師斯很尊重聶嘉。
  剛推開化妝室的門,聶嘉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圈進了懷裡。
  師斯靠在門上將兩人關在化妝室,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人抱緊,一手還在輕輕摩挲聶嘉的後腦,忍不住低頭在他白皙的頸窩親了一下。
  剛剛在台上經歷粉絲們山呼海嘯般應援的時候聶嘉都沒有多眨一下眼睛,此時僅僅只是被師斯抱在懷裡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起來。他伸手環著師斯的腰,微仰著頭和他輕輕地接吻,纖長的眼睫下全是濃烈如海的情愫。
  他眼裡的愛,幾乎要撲出來了。師斯低頭看著聶嘉有些濕潤的眼眸和充滿依戀的神情,此時的他和舞台上光芒萬丈卻高冷倨傲的模樣大相逕庭,果然是只有他才能看得到的可愛模樣……
  師斯的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將他的唇吻到嫣紅,卻又馬上想到他還在錄製期間,於是連忙停了下來有些自責地撫弄了一下他的薄唇,「我太大意了。」
  「沒關係,等會路過洗手間,用冷水敷一下就好了。」聶嘉握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他的指尖。
  師斯呼出了一口熱氣,他疼惜地把聶嘉抱進懷裡,溫柔地和他耳鬢廝磨,忍不住地輕聲說:「非非,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倆人到現在,認識統共也就不到兩天,師斯都覺得不到兩天就求婚自己也是挺可笑的了。
  然而懷裡的人卻輕聲笑道:「當然,每一生每一世,我都願意和你共渡。」
  他眼中有一片星光,而此時師斯眼裡就只有一個聶嘉了。
  「等你決賽完,我們就結婚吧。」師斯驚喜地說。
  聶嘉蹦起來往師斯臉上親了一口,笑色甜甜地說:「好啊。」
  秘書要是知道他老闆不僅閃電戀愛,現在認識第二就閃電求婚了,估計得懷疑人生,或者懷疑他那嚴謹穩重的老闆可能被外星人換了個腦子。
  節目還在錄製,即便ddd晉級了也不能早退,本來就是借口去洗手間出來的,和師斯親熱了幾分鐘後聶嘉就該回去了。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聶嘉想起唇色有些鮮艷,便推門進去想用冷水敷一下。
  謝壹航也在裡面,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眼眶通紅的自己發呆。他的妝本來就淡並沒有因為哭泣而花得很糟糕,反而因為哭紅了眼睛和淡淡的紅色煙熏襯托得更加可愛惹人憐,彷彿卡通片裡的小鹿。
  聶嘉完全把謝壹航當成空氣,扯了一張紙巾用打濕便覆在了嫣紅的唇上。
  謝壹航顯然看到了聶嘉唇色的變化,驀地懵了懵,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倪非說是去洗手間,洗手間卻沒有人,現在還紅著唇進來……謝壹航再傻白甜也不會以為倪非是補妝去了,他今天壓根就沒上妝。
  「倪非……今天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摔倒的。」謝壹航可憐地看著聶嘉,低聲說。
  聶嘉往鏡子前湊了湊,掀開紙巾看了看唇色,已經有些淡了。
  見他不自己,謝壹航又趕緊道:「今天多虧了你,倪非,你原諒我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原本早就止住的淚水忽然又漫了上來,謝壹航一低頭就掉落了一串眼淚,難過地抽了兩下鼻子。他真的不是故意摔倒的,察覺到自己出現過呼吸症狀後他已經盡最大努力讓自己堅持到最後了,只是一時忘記重新編曲後的《戰歌》不是音樂漸淡,而是以清唱結尾才一時鬆懈了……
  聶嘉依舊沒理他,謝壹航難過又著急:「倪非你不肯原諒我嗎?」
  過了一小會,聶嘉看到唇色恢復正常後才把紙巾扔到垃圾桶裡,目光像打量一個物件兒似的看著謝壹航。漠然開口道:「謝壹航,你每次犯了錯除了說對不起還會說什麼?你不光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甚至連應該說什麼都不知道了。你覺得現在讓我原諒你比較重要而不是保證從此以後會努力練習更重要,是嗎?」
  謝壹航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聶嘉能看到有眼淚不斷低落在地板上。
  聶嘉淡淡道:「對,你除了說對不起還會哭,反正就是不肯腳踏實地好好盡職。」
  「不是的,我不是這樣想的。」謝壹航立刻抹了抹眼淚為自己爭辯。
  聶嘉道:「可你就是這麼做的。」
  「我已經很努力了……」謝壹航早在台上被評委批評的時候就臨盡崩潰的邊緣了,此時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失控地痛哭起來:「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看不起我,你什麼都會,你會填詞會作曲,長相唱功都比我好,你花一下午就能把已經完美的戰歌改得更好,而我可能花半輩子都寫不出能比得上戰歌一半的曲子。像你這樣什麼都能信手拈來的天才,根本就不會懂像我們這樣沒有任何天賦的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辛苦才有今天!」
  「花半輩子。」聶嘉冷酷地哼出一截漠然的嘲諷,「別說花半輩子,謝壹航,你出道五年有沒有花過半天時間來寫歌?」
  謝壹航倏地停止了喘息,眼神狼狽地看著聶嘉。
  「你沒有,因為你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到,所以你壓根不會選擇去做。你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那你就是個什麼東西,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指望我看得起你?」聶嘉洗了洗手,漠然道。


第37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有些事情不是我花時間花精力就能做到的。」謝壹航委屈地喘息了幾聲, 別過視線扭頭不再直視聶嘉,而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無奈的紅著眼睛說。
  「就像天生的長相一樣都是不可改變的,你根本就不會懂無論怎麼努力怎麼拚命都無濟於事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因為這些東西你天生就擁有。你知道做練習生有多苦嗎?每天要花大量的時間練習發聲、跳舞, 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恨不得24小時泡在公司的練習室,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才只是能出道。而你甚至沒有做過公司的練習生,因為你是直接簽約進來的, 你的樣貌和嗓音都是天生的。我在拚命往山上爬, 可你就出生在山頂,你沒有資格看不起我。如果你沒有天賦光環, 而是跟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說不定你根本就比不上我!」謝壹航倔強地咬著牙,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哼地嘲弄地笑了笑:「你甚至還有一雙絕無僅有的『天使之眼』,億分之一的淺色瞳幾率都讓你給攤上了, 老天爺太偏心了。」
  聶嘉垂眼用紙巾隨便擦著手上的水珠,淡淡道:「真正看不起人的是你。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在音樂上的天賦,看不起我比你耀眼的長相,更看不起我不用天天早起練聲的好嗓音,因為這些都不是我通過努力得來的。」
  謝壹航偏了偏視線,微微低下頭, 因為這一刻的情緒爆發而呼呼急喘著。
  聶嘉扔掉紙巾往前走了兩步,他的眼中全無情緒,卻用一種殺伐的強硬力道猛地攥住了謝壹航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謝壹航猛地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被迫踮起腳尖,他沒想到對方會動手,畢竟以前倪非再怎麼討厭他也沒有要伸手打人的意思。
  聶嘉壓根不想低頭看他,直接把人提到了同一個視線水平,聲音冰冽道:「你好像忘了,我加入d團之前,ddd只不過是個唱著口水歌的十八線小團。師延和辰天都有著不錯的家境,娛樂圈混不下去還能回家當少爺,而你,沒學歷沒背景什麼都不會,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只能去飯店洗盤子。是我倪非的天賦和才華把ddd推向了全球,你才能像現在這樣隨便拍部爛片都能拿到百萬片酬。你以為你有今天是靠努力?你他媽靠的正是我倪非的天賦!誰都可以說我倪非沒有天賦就什麼都不是,就你最沒資格!公司把你包裝成努力勵志的人設,你還真覺得自己夠努力夠勵志了?這麼點破事都拎不清,沒用的玩意兒。」
  聶嘉一把扔了謝壹航,再懶得看他一眼轉身就出去了。
  謝壹航神情驚恐地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盥洗室靜悄悄的,他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漲紅著臉陷進了一種安靜的屈辱裡。
  聶嘉回到休息室的時候box已經表演完了,正好到了galaxy,八個人配合默契,完美掌控舞台。聶嘉看著屏幕裡盡情飆高音的於靖韋,心裡對謝壹航的不屑已經變成了鄙夷。
  ddd和galaxy競爭了四年,於靖韋也和謝壹航一樣,把倪非當成了假想敵,於靖韋對倪非的惡意甚至比謝壹航要多得多,他恨倪非恨得牙癢癢。但於靖韋只是卯足了勁兒的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他知道倪非有著極高的天賦和才華,所以多年來不斷提高自己,希望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實力碾壓倪非。即便他現在還沒有做到,但他的努力和上進也讓galaxy穩居搖滾王座,聲望只比ddd次了那麼一點點罷了。
  而謝壹航呢,一門心思嫉妒之情,覺得自己跟倪非之間只差了天賦兩個字,只看到自己的汗水而看不到倪非因為練舞累積下來的一身傷,無休止的自我感動。別說跟倪非比,謝壹航甚至比不上於靖韋的一半。
  「galaxy的勢頭很足,倪非,決賽你有什麼想法嗎?」辰天頭一次找他搭話,甚至坐到了聶嘉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副要和他促膝長談的樣子。
  「沒什麼想法,我只想快點錄製完回家吃晚飯。」聶嘉百無聊賴地擰開桌子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本來師延和辰天早就商議好決賽用《戰歌》,現在這張牌已經被打出去了,galaxy又不是等閒之輩,距離決賽沒多久了他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榮譽之戰現在才要真正的開始。
  辰天點點頭沒再多說,畢竟現在節目還在錄製,實在不是商議決賽的時候。
  休息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謝壹航回來了,他一言不發地回到剛才自己的位置坐下。
  師延看了他一眼,猛地愣了愣。謝壹航洗過臉,妝容全洗沒了,露出完全的素顏也將他眼眶通紅的可憐模樣暴露無疑,那雙眼睛似乎又是哭過一場的樣子……
  從台上下來後謝壹航的情緒已經穩定多了,想到他和倪非一前一後地從洗手間回來,師延又被激發了潛意識裡的護短情緒,完全不過腦子地看著聶嘉質問道:「倪非,你是不是剛才又欺負小航了?」
  這話一出,師延就尷尬了,室內溫度也似乎猛地降了下來。
  聶嘉窩在沙發裡跟師斯短信傳情,小腿悠閒地晃著,彷彿壓根沒聽見師延在說話。
  辰天轉頭看了謝壹航一眼,不耐煩地蹙了蹙眉:「謝壹航,你要哭到什麼時候?你的淚腺就這麼發達嗎?」
  謝壹航忙抽了抽鼻子鬆開抱枕拉著師延的袖子說:「不是的,師延你不要誤會,真的沒有,你們別吵架。」
  似乎是怕兩人再像平時那樣一言不合就火花四濺的吵起來,謝壹航急得又要掉眼淚,這節目還在錄製呢,要是播出去影響太不好了。然而他這麼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樣,簡直是坐實了師延的懷疑。
  聶嘉漠然抬頭瞥了他一眼:「誰稀罕跟他吵架。」
  師延臉上臊紅,他今天被陳奐尹當著四千人的面批評得體無完膚,極強的自尊心已經讓他心情游離在暴怒的邊緣了。現在即便知道自己可能誤會了倪非,但也抹不開面子地咳嗽了一聲為自己找理由說道:「你以前又不是沒欺負過小航。」
  「謝壹航,你拖拖拉拉什麼?沒看到師延誤會我了嗎,你還不解釋一下!」聶嘉忽然怒道。
  這種情況以前是經常發生的,每次兩人因為謝壹航吵起來,謝壹航有心解釋但兩人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謝壹航被吼得回神,紅著眼睛對師延道:「師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聶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果然,讓謝壹航把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比登天還難。
  「那是哪樣?」辰天忽然道:「倪非剛才到底有沒有欺負你?」
  謝壹航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忽然圍繞著這個話題了,他眼神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攥緊了師延的袖子,隨後搖了搖頭,「沒有。」
  辰天顯然心情不好,哈地大聲冷笑起來,一針見血地抨擊起謝壹航,「那你剛才瞎扯什麼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直接說一句倪非沒有欺負你,有這麼難嗎?非要擺出一副被欺負了的表情,然後再說些含糊不清的話讓別人誤會,看著兩個隊友因為你吵來吵去,你是不是很有快感啊?!」
  謝壹航懵了,喃喃著:「我沒有……」
  「你嚷什麼!」師延怒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小航,他就是這樣膽子小你不知道嗎!」
  辰天冷哼起來:「是,我認識謝壹航六年了,我還真是今天才認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前謝壹航就這樣,遇到什麼事情就先哭,也不把話說清楚,弄得我以為他受別人欺負了還幫別人說話,讓我覺得他怎麼這麼善良呢。我他媽就是個睜眼瞎!」
  「你!」師延蹭地站了起來,眼睛都瞪圓了,呼呼喘粗氣。
  謝壹航無措地眨了眨眼,讓辰天罵得臉都白了。
  「謝壹航,遠的不說就說這場比賽,我們會被淘汰是因為你吧?你明知道第二天就比賽了還熬夜打遊戲,結果感冒了直接讓我和師延一周的準備付諸東流,這一點我們都沒怪你,你也沒跟我們道過歉。今天呢?倪非腰傷還沒好直接出院為d團挽尊,結果你一摔差點又把我們摔淘汰了!你前世是林黛玉嗎!」辰天越說越激動,瘋了般在休息室走來走去,指著謝壹航的鼻子罵個不停:「我就不明白舞台上什麼都沒有你怎麼就能摔了?20萬人的演唱會我們都開過,今天就四千人你怎麼就過呼吸了?陳奐尹老師說完你就一直哭到現在,你還覺得委屈是不是?你毀了我的表演我他媽還委屈還想哭呢!」
  「我沒有……」謝壹航戰戰兢兢地說。
  「你沒有什麼沒有!你能不能不要擺出這種可憐相了,除了哭你還會什麼,你是失戀的女高中生還是沒斷奶啊!」辰天氣急敗壞地怒吼著。
  謝壹航被他猛地提高的音量嚇得一哆嗦。
  「你少說兩句!」師延怒道。
  「剛才陳奐尹老師說什麼我看你是轉臉就忘了吧。」辰天道:「你就護著他吧,反正你就好這口。」
  辰天和師延幾乎要打起來了,謝壹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聶嘉則旁若無人的玩手機。
  總導演和數位編導們在後台已經完全懵逼了,你們是不是覺得節目組一定會把這段剪掉所以才肆無忌憚的暢所欲言啊?啊?你們知不知道萬凱集團的師董在這裡並且要求這些鏡頭一組都不准剪啊!你們這是真的要讓我們節目火出地球衝向全宇宙啊!
  編導們覺得這期節目播出之後,估計全網的關注點就不是節目了,而是d團的內訌。
  師斯在後台皺著眉,似乎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雖然是弟弟所在的團隊,但是師斯對d團並不太瞭解,他把秘書叫回來低聲吩咐了句什麼。
  辰天發了一通火後情緒才穩定了點,編導進來調解了一下才出去。辰天和師延重新坐下看著屏幕裡的競賽,謝壹航把半張臉都埋進了抱枕裡,聶嘉在安靜地玩手機偶爾抬頭看看比賽現場。一切都似乎恢復了正常。
  在d團決勝後,半決賽的結果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最終box和赫茲紀年被淘汰,galaxy贏得了晉級決賽的資格。
  比賽結束後師延第一個黑著臉走了,怒氣沖沖的,連謝壹航都沒有等,採訪也不錄了直接走人。
  d團的內部氛圍今天很僵硬,誰都沒有理誰,空氣裡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尷尬。
  聶嘉率先錄完採訪部分就直接從電視台後門上了師斯的車離開了,辰天和謝壹航還沒錄完,辰天是有太多的話想說,謝壹航則是什麼話都說的很慢,情緒又不好,拖拖拉拉最後一個才錄完。
  「累嗎?晚飯想去哪吃?」聶嘉上了車就倒下來枕在師斯腿上假寐,師斯目光溫柔地低著頭輕輕撫摸他的額發。
  「我沒什麼胃口,回家吧。」聶嘉昨晚就沒睡好,今天節目錄製現場事故頻發延長了時間足足錄了四個半小時才結束,他倒是不累,就是閒得慌,閒困了都。
  「好。」師斯輕輕應聲。
  回家當然是回師斯的家,位於市中心的酒店式公寓,電梯門一開就是客廳,聶嘉扶著師斯在沙發坐下。他把師斯的腿扳到自己膝蓋上,掀開他的褲腳看了看,傷口在他偷偷的治療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怕昨天剛出車禍今天就能下地走路這種恢復速度太驚悚,聶嘉也不想拖拖拉拉治療這麼久讓師斯多受幾天罪。
  師斯怕他擔心,說道:「好得很快,估計過幾天就能走路了。」
  「嗯。」聶嘉把他褲腳放下來應了一聲。
  師斯勾唇笑了笑,捏著聶嘉的下巴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隨後站起來道:「我去給你做飯。」
  「你還會做飯?」聶嘉驚奇地笑起來。
  「唸書時學的,什麼都會做,想吃什麼隨便點。」師斯把人從沙發上拉拉起來忍不住攬在懷裡低頭親了親。
  「我想吃你呀。」聶嘉抱著師斯的腰晃了晃腦袋。
  師斯眼瞳一擴,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寵愛,抱著人愛不釋手地親個沒完,「我今天看了你的病例報告,你的腰傷很嚴重要好好注意,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眼睛都紅了,今天先好好休息。」
  聶嘉把下巴磕在師斯肩上,乖巧地點頭。
  兩人親熱完後聶嘉把師斯扶到廚房,在旁邊幫他打下手,看著師斯手起刀落切食材秀刀工,辟啪地給他鼓掌開心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師斯做了個些清淡的菜色,飯後兩人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閒聊,師斯有一下沒一下的給他按摩後腰。倪非的腰傷是陳年舊傷了,並不是很嚴重,但復發的時候疼起來還是挺要命的,聶嘉並沒有用異能為自己治療這畢竟是個普通的世界他能用的異能有限,他在攢著異能給師斯治療小腿的傷,腰痛一直在忍著,讓師斯按摩了一會的確是舒服了不少。
  翌日聶嘉在師斯身邊醒來,師斯似乎早就醒了,卻沒離開,此時正在半躺在床上翻看秘書一大早送來的文件。
  聶嘉拱到他懷裡跪坐在床上照著師斯的唇吧唧了一口,笑道:「早安。」
  師斯溫柔地揉了揉他的狗頭,「昨天晚上你睡後sennheiser的經理人想聯繫你,今天要見一見嗎?」
  聶嘉去更衣室隨便挑了件師斯的襯衫穿上,低頭扣著扣子,不解道:「sennheiser的經理人?見我幹什麼?」
  「他們想給你量身定制麥克風,昨天好像有地區工作人員也在演播廳。」師斯看著他穿上著自己的襯衫堂而皇之地又窩到自己身邊,只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在晨光裡,心跳都加快了。
  「好麻煩啊。」聶嘉囂張道:「我用ktv的麥克風都能唱出原聲大碟的效果。」定制麥克風又要等又要錄音,他就想在決賽前跟師斯膩歪在一起,一點出息都沒有。
  師斯把手裡的文件一撂,笑著把他攬進懷裡,「換麥不是為了讓你的聲音更好,是為了百分百還原你的聲音。決賽可能來不及了……」師斯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聲道:「讓德國原廠那邊趕一趕,應該可以在決賽前送來。」
  「需要我配合做什麼嗎?」聶嘉懶洋洋的說。
  「需要。」師斯看出他不喜歡麻煩,笑著執氣起他的手在他指尖親暱地咬了咬,「你就配合我,一直待在我身邊吧。」
  聶嘉笑著笑著忽然翻身跪坐起來,說:「我也需要你的配合。」
  「嗯?」師斯溫柔地看著他。
  聶嘉說:「我想和你做愛。」


第38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師斯不為所動, 眼底泛出了一絲甜膩的愛意,他伸手制止了聶嘉要扯他領口的動作,情不自禁地親吻他的指尖, 只覺得他可愛得猶如發燒了還一直嚷著非要吃冰淇淋的孩子一樣。
  「你腰傷還沒好, 你讓我怎麼下手?」師斯挑眉看他,暗示性極強地輕輕用牙齒啃了啃他的指關節,嗓音裡蘊含著一股朦朧的情慾, 「明知道你很難受, 我都心疼死了,你猜我還站得起來嗎?」
  聶嘉緩緩抽了口氣, 臉上不知不覺地燒了起來。
  師斯寵愛地摸他狗頭,調笑道:「明明是你在求歡,你還臉紅上了。」
  「不、不是……」聶嘉感覺到自己臉上越來越燙,晶亮的眼眸無措地躲開師斯的視線, 剛低下頭卻又忍不住一腦袋扎師斯懷裡,圈著他的脖頸緊緊抱著不撒手。
  師斯這個時候才發現,聶嘉的呼吸都跟著燙起來了,盡數撲在他的領口裡的全是他灼熱的氣息。
  「我真的太喜歡你了。」聶嘉把臉埋在師斯的肩上哆哆嗦嗦地說。
  師斯輕輕拍著聶嘉的後背,低笑道:「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感情。」
  聶嘉心裡鼓脹得難受又甜蜜,聲音瘖啞道:「我知道。」
  聶嘉終於明白,任誰都不可能再撼動時諶對他的感情, 哪怕是聶嘉自己。
  下午辰天致電過來找聶嘉回公司商議總決賽事宜,聶嘉在午飯後就被師斯強制塞醫院修養了,電話是房房接的, 房房避開了聶嘉到走廊去接電話,開口道:「天哥,我們老大在醫院呢,他腰傷一直都還沒好。」
  房房是有點不高興的,剛剛結束錄製就不能讓人休息休息嗎,非要讓他們老大跟陀螺一樣連軸轉……說句不好聽的,這種時候就想起他們老大來了,以前音樂節演唱會mv錄製什麼的也沒見誰要跟老大商量啊。
  「還在原來的病房嗎?」辰天問。
  「嗯,是的。」房房說。
  辰天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上了電話。
  聶嘉在午睡,師斯陪了他一會後接了個電話說要離開一會,聶嘉便安心睡覺了。助理團都在,表面上安安靜靜地守在病房裡,實則在微信群聊得火熱。
  【送老大來醫院的人是不是就是老大送花的對象?!!!】
  【我看像,那眼神嘖嘖嘖沒想到竟然是公狐狸精……為什麼我有點開心哈哈哈哈哈。】
  【說不定是你們瞎猜的呢,這樣不好,非哥知道了要生氣的。】小劉正兒八經的說。
  房房和另外一個女生異口同聲地回復:【你個死直男你懂個屁!!!】
  小劉很無辜,另外兩個男助理看到這句話,哆嗦著把還沒發出去的「就是」兩個字給默默消除了。
  辰天來的時候助理團還在微信群嘰嘰喳喳散發腦洞,聶嘉睡得正熟,是辰天開門的聲音把他吵醒了。聶嘉皺著眉睜開眼,沒睡飽時情緒有些煩躁。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辰天放輕了關門的聲音,他沒想到聶嘉在午睡。
  「什麼事?」聶嘉躺著沉澱了一下情緒才一把掀開了被子下床。
  「方宏導演通知我們總決賽要採用直播方式,賽制也會更改,而且地點好像也不在演播廳了,估計要在劇院,具體地址還不清楚但節目組已經把備案送上頭審批了。」辰天和聶嘉往一旁沙發走去。
  房房給聶嘉倒了杯水提醒他吃藥,聶嘉口中含著藥片含糊道:「是嫌演播廳小嗎?」總決賽到劇院直播,現場觀眾少說也得有一萬人,哪裡還是節目根本就是個小型演唱會了。
  辰天接過小劉給他倒的咖啡,眼神有點凝重道:「我們剛錄完的這期等播出之後一定會迎來全網熱議,節目組大概想趁機造勢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導演也沒怎麼說。」
  「改成直播的話也就還剩半個月了,準備劇院的現場設備和舞台就算劇組不考慮經費,但半個月時間也根本不夠。」聶嘉說。
  辰天笑了一聲,「這你多慮了,資金方面有萬凱集團的無償贊助,所以節目組才會突然更改場地。」
  原本在旁邊低頭敲手機的助理團一聽到萬凱集團四個字登時如草叢裡的一窩兔子似的噌噌蹭抬起頭,一臉我伙呆的表情看著辰天。這節目雖火,但整個電視台跟萬凱集團比起來都不是個事兒,萬凱集團竟然會贊助這個節目……
  聶嘉聞言皺了皺眉,師斯可沒跟他說過贊助節目組的事,難道是師延……不對,師延還處於想極力撇清自己和師家關係的思想狀態中,他不可能要求公司贊助節目組。
  辰天以為他也驚著了,道:「很驚訝吧,我也嚇了一跳。」他用手肘搭在自己膝蓋上,心情顯然有些隱隱的興奮,「倪非,節目組很重視總決賽,昨天那期播出之後總決賽注定要萬眾矚目,我覺得這可能是我們ddd一個新的機會,我們會更上一層樓的。」
  「前提是要贏啊。」聶嘉淡淡道:「輸了直接丟人丟遍全世界了。」
  辰天苦笑了一下道:「有你在我們不可能輸的,你可別跟我說你就打算只錄那一期。」
  「我來就是為了保證d團會贏,不會中途退賽的,否則錄那一期有什麼用。」聶嘉閒得慌,用指尖不耐煩的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房房扔了根棒棒糖給他磨牙。
  辰天點頭道:「謝謝你倪非。我今天來也就是想問問你對決賽有什麼想法……主要是半決賽上的《戰歌》太驚艷了,我們用以前的曲目可能達不到超越戰歌的效果。」
  聶嘉不急不躁,卡嚓卡嚓把糖咬碎了,目光漠然:「新寫首唄。」
  這個想法其實昨天晚上在觀眾席最高票數公佈的時候聶嘉就已經決定好了,觀眾喜歡搖滾喜歡嗨是嗎,那決賽他就讓觀眾盡情嗨!
  「來得及嗎?」辰天是絲毫不懷疑他的創作才華的,畢竟倪非可是有過一小時完成一首歌詞曲的壯舉,「我是說編舞老師可能趕不上你出歌的速度,而且我們練習也需要時間,尤其是謝壹航。」辰天歎了口氣,哪怕決賽前夕才出歌出舞,他和師延都能通宵練下來,但指望謝壹航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熟練新歌的唱跳,不如指望現場觀眾和評委都眼瞎了比較好。
  「跳什麼舞,我腰疼,不跳。」聶嘉道:「你回去吧,我寫完了會發回公司。」
  辰天想想也是,總決賽發佈新歌也足夠炸圈了。他點點頭,站起來道:「那你好好休息。」
  辰天的態度明顯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今天來見聶嘉,態度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謙遜和尊重。想來經過昨晚的狂轟濫炸,辰天已經清醒了。只等節目播出,但凡有腦子的觀眾聽到陳奐尹那一串懟,基本也會和辰天一個反應。
  但還不夠,腦殘粉這種東西是不能小瞧的,腦殘粉可是連愛豆吸毒都覺得是個性表現的玩意兒,倪非就是在腦殘粉上吃了太多虧。
  聶嘉不急不躁地把辰天趕走後就自己陷入了沉思。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師斯回來了,進門就看到俊美的青年浸在燦爛的餘暉中安靜地假寐,他低著頭,線條優美的脖頸被繞在耳後的漆黑髮絲蓋住半截,露出看起來十分柔軟的耳垂。他坐在單人沙發上,膝上放著譜本,似乎在寫新歌,但是譜本上卻沒有一個音符,全是些漆黑糟亂的線條,猶如被貓爪撓過的毛線團,亂得讓人看著就心煩不已,有的地方甚至還因為筆尖的力度過大而劃破了紙張。
  這個亂糟糟的頁面令人心理不適,彷彿窺見了一個人暴躁扭曲的內心。
  師斯看著譜本上混亂的線條心裡驀地一驚,他輕輕用手托著聶嘉的下巴,喚他道:「非非?」
  聶嘉恍惚地醒來,睜開眼時陽光傾瀉進他眼中,將一雙眸子映得猶如淡金色的寶石,但璀璨的眼眸深處卻蘊含著冰巢般的狂躁殺氣,轉瞬即逝,似乎是師斯的錯覺。
  他看見師斯便笑起來,全無異樣:「你回來啦。」
  「以後別低著頭睡覺,對頸椎不好。」師斯蹲下來輕聲說,他把譜本偷偷藏到了身後,即便看見聶嘉盛滿陽光的眼眸裡儘是癡戀的笑意也沒有安心,總覺得這些線條裡藏著一種凶戾的死志,讓他心裡忐忑不安。
  聶嘉顯然也忘了這回事,聽話地點點頭,「我在曬太陽聽音樂,沒注意就睡著了。」
  晚上師斯陪聶嘉吃過飯便借口離開了,聶嘉原地打轉找自己的譜本都找不到,還當自己在發夢呢,便取了本新的重新塗塗畫畫起來。
  而那本舊的讓師斯直接甩到了某心理學碩導的好友面前,冷著臉道:「給我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薛霆正在應付自己親媽的催婚短信轟炸,扭頭瞥了一眼,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這是你畫的?!」
  「不是。」師斯漠然道。
  薛霆趕緊安撫了一遍自己的小心臟,「你嚇死我了,我當你不僅腿瘸了,還出心理疾病了呢。」
  「什麼問題?」師斯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頓時咯登了一聲。
  薛霆拿過譜本仔細看了一會,臉上也不再笑嘻嘻了,正色道:「很典型的雙相障礙……這情況有點嚴重了,哪天殺個人都不奇怪,誰啊?需要幫忙嗎?」
  師斯心裡一沉,「我愛人,但我不覺得他有這麼嚴重的躁鬱症。」
  薛霆也是今天早上聽他媽說了師斯要結婚的消息,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師家都已經在籌備婚禮了,所以他媽才會衝自己一頓狂轟濫炸。
  薛霆摸摸鼻子道:「我沒見過本人也不敢輕易給你打什麼包票,躁鬱症患者也並不是一直處於情緒不穩定狀態的,這可能是對方在情緒失控的時候畫的,你要多注意觀察,什麼情況會引起他情緒上的強烈變化然後極力避免那種情況。你愛人這個情況雖然很嚴重,但是你也不用太擔心,他在進行自我掙扎,這種情感特別強烈,雖然現在精神狀況不太好但他是有抵抗意識的,你要幫助他,盡量別讓他獨處。」
  師斯心裡已經揪成了一團,壓根無法想像自己心愛的人經受了什麼程度的煎熬竟然已經患上了這麼嚴重的躁鬱症。
  「我要怎麼做?」師斯急切問道。
  薛霆意識到師斯似乎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愛人是誰,可能身份不太方便吧,薛霆也不甚在意道:「說了你不用太擔心,你只要保證他睡眠充足不讓他長時間獨處,讓他知道你需要他,按照他自我掙扎的程度來看,總有一天會恢復健康的,雖然這個時間會很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師斯自我情緒的管理一直做得很好,從薛霆處出來的時候卻幾乎快把自己的牙給咬碎了,心裡疼得像是被捅了一刀。
  他回到了醫院,聶嘉正戴著耳機窩在沙發上寫寫畫畫,他換了個姿勢,之前是背對著門口現在是面朝正門,似乎是怕自己察覺不到他回來的聲音。
  這個好孩子般乖巧的小細節讓師斯心裡頓時冒出一片密密匝匝的心疼,他刻意稍微用力把門帶上,果然驚動了正在認真寫歌的青年。
  聶嘉抬起頭,立刻摘掉了耳機笑著小跑過來要扶他。
  師斯一言不發,直接順勢把人攬進懷裡疼惜地抱著。
  「你怎麼了?」聶嘉不解道。
  「沒事,生意上一點點煩心事。」師斯嗓音溫柔地輕輕撫摸著聶嘉的後腦。
  聶嘉往他懷裡拱了拱,抱著他的腰輕聲說:「沒關係,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師斯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人抱得更緊了。
  聶嘉覺得師斯的情緒不太對勁,偷偷問了kk。
  kk當然知道師斯情緒不對勁的原因,但是它哪敢說啊,它要出把處長出賣了說不定明天就要被aa、bb、cc之類的妖艷賤貨取代了。
  kk深沉地說:【就是很正常的一些事,生意嘛,你懂得。】


第39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晚上師斯留宿在醫院, 他的心情無疑是沉重的卻掩飾得很好,聶嘉專心致志地寫新歌一時也沒有發現,只是和師斯一起窩在沙發上, 偶爾能感覺到師斯在摸他的頭髮。
  臨睡前聶嘉想起辰天說節目組更換決賽場地的事, 一問之下果然是師斯的授意,地點選定了可容納萬人的青花劇院,短短一天已經得到審批。時間緊迫, 估計節目組現在就已經著手準備建設舞台了, 畢竟資金方面有師董這位大佬無條件贊助,節目組總導演可算是要開心瘋了。
  不知道節目組什麼時候放出總決賽的相關消息, 估計到時候兩個男團的粉絲群也會開心瘋。
  在總決賽到來之前聶嘉陷入了一種擁擠的忙碌中,不僅要寫決賽用的曲目還要補錄宣傳片和海報的拍攝,幾乎是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沒多少時間能在醫院好好休養,好在師斯一直陪在他身邊, 聶嘉更有動力處理眼前這些麻煩事。
  他想早點實現原主的心願,這樣就可以心無旁騖的和師斯在一起了,不至於天天要忙成這樣。
  早在節目組放出聶嘉在錄製前夕到達電視台的花絮時,節目的熱度便一直居高不下,話題程度異常火爆。在節目正式播出的前三天,在千呼萬喚之下,節目組在官網和電視台放出了一個超長預告。
  往期節目預告頂多兩三分鐘, 而這次新一期的預告片竟然足足長達七分多鐘,迅速引爆全網。
  當然不是因為七分鐘這個時間,而是預告片的內容。
  半決賽僅剩四組選手了, 其中三組box、赫茲紀年和galaxy的鏡頭加在一起頂多就兩分鐘左右,三個團的粉絲們比較失望,因為預告片裡沒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雖然期待看到新一期的節目,但看完預告片後也沒有讓這種心情急迫起來。
  急迫的是d團的唯三粉和非粉,因為七分多鐘的預告片裡足足有五分鐘全是d團四位成員的鏡頭。
  預告片裡幾乎沒有沒有正式上台的畫面,全是成員之間直接赤裸的矛盾。
  臨錄製前夕倪非強勢要求更換三位組員已經準備將近一周的曲目,甚至搶c,引起全團不滿,導致謝壹航綵排時都有些發揮不穩,後面謝壹航甚至直接在正式錄製的時候摔在了台上,幸而被師延扶了一把看起來並沒有摔傷,另唯三粉炸毛的還在後面,樂壇泰斗陳奐尹言辭激烈地批評謝壹航不敬業,預告片的最後屏幕裡是謝壹航在休息室裡紅著眼眶沉默流淚的畫面,顯然是被說哭了。
  短短五分鐘的鏡頭,場地切換了好幾次,但剪得行雲流水,好像一切都是因為倪非要求更換曲目引起的一樣。
  預告片剛放出來沒多久,「倪非強行換歌」、「倪非搶c」、「謝壹航摔倒」、「星戰最新預告」、「謝壹航被批痛哭」等等類似話題火速霸佔了網站頭條榜和微博熱搜榜。
  謝壹航眼淚一出來,那簡直就像針一樣戳在唯三粉的心裡,一眾粉絲立刻就炸了。
  「倪非還要不要臉了微笑,搶c,臨賽前換歌,這是非要讓ddd團滅是嗎?果然三隻以前參加綜藝活動從來不帶倪非玩是有原因的,呵呵。」
  「倪非真是刷新了娛樂圈的惡劣底線,在他眼裡三隻一周的準備算什麼?他說換就換,有沒有腦子啊第二天就要正式比賽了結果他上來就要換歌?!!!而且還搶c,搶小天使的c位,能忍?!」
  「我屮艸芔茻看完真是氣炸我了!!要不是因為這個節目誰知道陳奐尹這老頭是哪個,小天使的名氣不知道甩他幾條街,說小天使不敬業??怕是老眼昏花了,誰不知道小天使是勞模,出專輯、演唱會、上綜藝、拍戲,幾乎全年無休,這老頭選擇性眼瞎吧!趕緊一起和倪非原地爆炸吧!」
  「想起上周倪非要參加錄製的消息剛出來的時候,非唯那副自我高潮的嘴臉喲,嘖嘖嘖,啪啪打臉了吧。還力挽狂瀾呢,我看倪非興風作浪的本事倒是不小。」
  「倪非怕不是故意在即將錄製的時候才說要參加節目的吧,就是看不得三隻好是不是?說實話,ddd上期被淘汰是因為小天使感冒沒唱好,這期錄製的時候小天使的嗓子絕對已經好了,沒倪非也絕不會再輸,所以不可能是三隻把他叫回去的吧?陰謀論一下,這節目國內外都在關注,三隻要是奪冠人氣絕對橫掃全亞,倪非本來就是人氣墊底的,這次節目還沒露臉,恐怕是擔心自己徹底路人了被ddd踢出去才主動請纓的吧。而且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要搶小天使的c位,ddd很少有歌是倪非c位,他搶c一定會導致小天使或另外兩隻(小天使的可能性比較高,太軟了倪非說要c他絕對不忍心拒絕)重新排練站位,第二天就要比賽了他這麼做是要讓小天使沒覺睡嗎?這有利於第二天比賽?他明顯是存心要讓d團止步半決賽啊,太心機太惡毒了!」
  「樓上分析的666,不說還真沒想到,倪非怕不是galaxy派來的臥底哦科科,就這麼見不得d團光耀全亞嗎!」
  一時間幾乎哪哪都能看到氣憤填膺的唯三粉在咒罵倪非,甚至沉寂許久的「倪非滾出ddd」的話題又再度被頂了上來。
  非粉的氣並不比唯三粉少,但是他們的抨擊目標主要是節目組,節目組真可謂是玩得好一手惡魔剪輯,智商正常的基本都能看出來預告片明顯是把最能惹來爭議的片段刻意放出來的,但你惡魔剪輯就惡魔剪輯吧,把戰火全引到妮妮頭上是什麼意思?!
  利用妮妮來做節目效果,覺得我們妮妮好欺負是不是?!
  據說當天土豪台的官網被黑掉了整整三個小時,程序猿費了好大的勁才恢復,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做的,當然是倪非粉絲的可能性最高……
  預告片的反響可謂是空前絕後的激烈,d團四個人的唯粉吵得天翻地覆,其他三個團的粉絲簡直樂不可支,在一旁看了好大的一齣戲。
  誰都沒想到節目組會剪出這麼個充滿惡意的預告片來,別說其他人,連聶嘉自己都沒想到。
  不過聶嘉也不在乎這麼點屁事,結束海報的拍攝後就開始一天天的泡在公司創作新歌。決賽用的歌他已經填完詞作完曲,正在進行最後的編曲。
  師斯這幾天是一直陪在聶嘉身邊的,哪怕聶嘉來公司他也在陪著,聽他彈吉他。
  兩人誰都沒有去管外面沸沸揚揚的言論,反正還有兩天節目就播出了。
  聶嘉泡在公司這段時間辰天經常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幫得上忙,但是在看到聶嘉一個人全流程獨立製作一首歌後,就乖乖閉嘴了,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估計倪非需要他幫忙的地方也是搬個吉他的事兒。
  謝壹航也偶爾來過兩次,倒不是來幫忙,而是怯生生地問了問進度,決賽越來越逼近了他需要時間練習新歌……總不能這次還閉他的麥吧?
  聶嘉是很不待見謝壹航的,在謝壹航第三次過來後,不等他開口便忍不住黑著臉斥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過來煩我?」
  師斯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處理秘書帶來的工作文件,他聞聲頭也沒抬,不耐煩地擺了一下手,秘書立刻會意,上前把謝壹航給「請」了出去。
  謝壹航沒注意到工作室還有其他人,嚇了一跳,臉紅著往外走的時候順著秘書走過來的方向望了望,看到了神色淡漠認真處理公事的師斯。那應該不是公司的人,謝壹航在心裡對自己說,他驀地想到了上期節目錄製時……在洗手間見到的倪非異常嫣紅的唇……
  謝壹航瞳孔緊了緊,心跳加速地離開了。
  師斯抬頭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抬起頭看到聶嘉還趴在鍵盤上的背影時眼裡淡淡的凶戾神色才消散。聶嘉在鍵盤上泡了半天都似乎不滿意,直接跑去用重電鋼琴錄了一遍。他沉迷於編曲的身影很快就讓師斯心裡的負面情緒淡去了。
  聶嘉泡在公司這段時間師延是一直沒露面的,而在得知愛人患有一定程度的躁鬱症後,師斯就暗中徹查了他整個人生經歷。結果顯示他的弟弟師延很有可能就是造成他精神不穩定的元兇。
  師延喜歡那個叫謝壹航的青年,而他的愛人恰恰和謝壹航針鋒相對已久。cbc公司正是因為師延的身份而全面限制愛人的資源,將他捆綁在ddd這個團隊,利用並消耗他的價值。
  想到這裡師斯心裡那股暴戾的激烈情緒又再度湧了出來。
  「我們可以去吃晚飯了!」聶嘉終於結束了工作,歡快地噠噠跑過來,因為師斯所處的位置不在攝像頭範圍內還十分大膽地抱著人親了一口。
  師斯迅速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輕笑道:「寫完了?」
  「嗯,我們先走,等會我再打電話給項顯民叫他們去試音。」聶嘉說著把他拽起來,「免得等會有人過來把你認出來,我們先走吧。」
  師斯笑著隨聶嘉的力道站起來,兩人並肩離開了cbc,秘書趕緊把文件收拾好緊隨其後。
  上了車師斯和聶嘉的五指交握在一起,望著他輕聲說:「想不想和cbc解約?萬凱旗下的唱片公司你隨便挑。」
  聶嘉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忽然說這個?」
  「cbc在限制你的發展,我的資產也是你的資產,和cbc解約你會得到更好的發展。」師斯親吻著他的指尖說。
  聶嘉立刻明白過來,笑道:「你知道了是不是?」
  「你可以怪我,別人忌憚討好師延不是因為他是萬凱的太子爺,只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弟,所以才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我也難辭其咎。」師斯滿眼心疼。
  「這和你沒關係,你事先又不知道。」聶嘉學著他的樣子拍了拍師斯的狗頭,哄著他說:「我會解約的,但不是現在,師延那邊你也不用去管他,我有些自己的打算,你不要擔心好嗎?」
  師斯勾唇一笑,輕輕應聲道:「好。」
  他握緊了的聶嘉手,面上雖然笑意溫柔,但心裡的情緒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愜意,更多的是想對他人興師問罪的慍怒,尤其是師延……
  兩人回去後聶嘉在師斯做飯的時候在旁邊刷了會微博,網絡上依舊是罵聲連天。
  辰天轉發了節目組官微發佈的宣傳片,並附言:惡魔剪輯,不要信以為真,週六晚看完再罵。
  他這麼說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節目還沒播出他就這麼拆台,顯然是自我反省得很到位啊。
  謝壹航其實早於辰天發了微博澄清,但是這內容……發了還不如不發。
  謝壹航v:大家冷靜點,其實沒什麼的,只是做節目而已。難過難過難過
  依舊保持了他一貫的火上澆油的風格,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自然是一邊倒的稱讚小天使太善良被欺負了還要幫別人說話云云,然後轉臉接著罵倪非,無數人已經烏泱泱湧到了聶嘉微博這邊開炮了,非粉雖然不少但到底人數上沒唯三粉多,一滑到底基本全是唯三粉在罵罵咧咧。
  聶嘉忽然想皮一下,動動手指轉發了謝壹航這條微博,附言:哦。白眼
  沒過一頓飯的功夫「倪非回應」四個字就衝上了熱搜。
  唯三粉頓時就炸了,在評論區一條接一條的質問謾罵,但手並沒有非粉快,他們從熱搜衝到微博下的時候熱評區已經被非粉霸佔了,水火交鋒立刻廝殺了起來。
  在公司試音的謝壹航刷開微博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血都涼了。


第40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謝壹航的微博賬號關注了ddd其他三人, 但只有和倪非不是互關狀態,倪非並沒有關注他。過去四年中倪非儘管會指名點姓的出言諷刺他,但從來過他更沒有轉發過他的消息, 明顯一副特別不想跟他扯上關係的樣子。
  當然倪非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被批娛樂圈最沒情商的存在,但他自己本身壓根不在乎,四年了依舊我行我素。
  這是倪非第一次在網絡上和他「互動」。
  儘管輿論現在在針對倪非各種批判, 但謝壹航是從台上下來的, 現場錄製的時候倪非就征服了全場觀眾,只要等節目正式播出, 外界會有什麼反響幾乎是可以預料的。
  所以倪非現在是什麼意思?等節目播出,這條消息一定會被扒出來,到時候要接受外界批判的是不是就會是自己了?
  謝壹航滿腦子漿糊,他想起自己剛剛出道的時候, 也是飽受謾罵,儘管這些罵聲中大多數可能都是競爭公司買的水軍或者其他男團的粉絲,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玻璃心,白天逞強晚上則難過得偷偷哭。幸好一切都苦盡甘來了……
  剛出道時的艱苦經歷,謝壹航是絕對不想再重新體會了。
  「小航別玩了,來錄音棚。」師延在節目錄製後第一次現身,期間謝壹航打了幾次電話他也沒有接, 直到今天要試音才回公司。他從後面走來,鼻樑上架著一副漆黑的墨鏡,看不清神情。雖然稱呼還是像以前一樣親暱, 但路過謝壹航身邊的時候師延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逕自走了。
  謝壹航哦了一聲,趕緊跟了上去。
  決賽的曲目聶嘉用了六天時間,這個時間對於倪非的以往記錄來說並不算快,但還是驚倒了錄音棚裡的一眾工作人員,包括辰天,拿下耳機的時候辰天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腦袋了,這首歌是完全的顛覆。
  倪非有各種外界給起的頭銜,有誇讚他的也有侮辱他的,但「神曲製造機」這個頭銜是連毒唯都心服口服的一個光環。不管是旋律還是歌詞,倪非從剛出道就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沒有一首歌是跟愛情有關的,全是熱烈的燃,大氣的磅礡,他的歌曲裡一段旋律就是一場故事,一句歌詞就是一個世界。
  許多從事創作的藝術家就非常喜歡聽ddd的歌,很容易激發靈感。
  所以倪非才能一個人帶動整個d團,讓d團紅遍全國,即便是海外也圈粉無數。
  但現在這首新歌,和倪非以往的風格絲毫不沾邊,因為這是首極盡癲狂的搖滾,節奏沒有絲毫的婉轉從主歌起就是最直接的炸裂,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燃,到了副歌部分不知道要飆上多麼恐怖的高音才能和曲子完美配合,整首歌都是在激昂燃燒的一團烈火,讓人想瘋狂嘶吼宣洩一股不知名的衝動。
  「倪非這是故意要跟galaxy槓上吧。」辰天好半天才緩過來,興奮得頭皮都麻了。
  上次錄製的時候,觀眾席的一千多分高票全投給了galaxy,狠狠在ddd臉上抽了一巴掌,果然把倪非激怒了。倪非一向驕傲,決賽既然是跟搖滾天團角逐冠軍,也不拿自己的長處跟人家比,轉臉就寫了首搖滾出來,拿自己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pk。
  不,或者說倪非是在向galaxy進行挑釁,故意要用自己的短板碾壓對手的長板,實施絕對的全方面吊打,啪啪抽galaxy八個人和觀眾的臉。
  辰天還在忍不住抖腿,還沒試音就開始等不及決賽那天的到來了。
  這首顛覆以往曲風的搖滾,一定會為ddd贏來一個新的巔峰期。
  galaxy在決賽要面對的,將是神一樣的對手。
  師延聽完也是身陷震驚好一會,「決賽穩贏。」
  galaxy在上次已經用一首炸裂現場的搖滾實現了自我超越,但跟倪非新寫的這首歌放在一起,瞬間就被比到了泥裡!別說奇跡不會接二連三的發生,就算這週末的決賽galaxy能再次自我超越,也不可能在一周的時間裡就能攀到倪非的高度。
  決賽那天只要不發生任何失誤拖倪非的後腿,他們壓根不用超常發揮就足夠碾壓galaxy了。
  師延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倪非才是d團的靈魂所在,樂壇icon是什麼意思。
  「倪非已經把part都分好了。」他熟悉三人的音域自己先做了規劃,但也沒讓三人一定按照他的意思來,還是讓他們先試音。辰天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低頭看手稿的謝壹航,漠然道:「我對他分的part沒意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要去練習了。」
  「我也沒意見。」師延說完忽然想起他只看了自己的part,他一眼掃下去,辰天和他的part加起來佔比在20%左右,合唱的地方也很少。倪非的占比最大,情況還是跟上次的《戰歌》一樣倪非的聲音將貫穿整首歌,並且這次副歌全是倪非的part。師延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副歌部分四個人中也就只有倪非能唱上去了。
  讓師延皺眉的是,謝壹航只有短短的開頭的三句主歌,也就是說唱完前三句謝壹航得在後面全程打醬油。
  謝壹航的音域窄,注定有些歌是唱不了的,其中當然包括對音域要求極廣的搖滾,他能在這首歌裡打個醬油已經不錯了,這一點師延是明白的。
  「這次是不是還要關了我的麥?」謝壹航抬起頭說。
  辰天聞言停下了腳步,他轉頭看去,謝壹航這次倒不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紅起了眼眶,而是眼帶倔強,為自己抱不平似的微微皺著眉,顯然很不滿意倪非的做法。
  「你有part。」辰天說。
  「就三句?」謝壹航和他爭論起來,「一直以來我都是center,我不明白倪非為什麼非要這麼針對我,一定要藉機打壓我,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誰規定你必須是center?你沒能力當這個center就讓給別人,這麼瘋狂的往自己臉上貼什麼金,這center是你家祖傳的,只能讓你們姓謝的來當是不是?」辰天冷笑道。
  謝壹航倔強的模樣沒維持幾秒就讓辰天把眼睛給說紅了,他求助地看向師延,滿腹委屈道:「師延……倪非是不是要把我趕走?」
  「他不會的。」師延上前兩步拍了拍謝壹航的肩,他承認倪非的才華也為倪非在公司所受到的限制而愧疚了一段時間……但從根本上來說小航有做錯什麼事嗎?他只是笨了點傻了點,對別人又沒有惡意。倪非在不知道自己受到公司限制的情況下對小航明目張膽諷刺打壓,這難道不是倪非的問題嗎?
  「他沒這個本事。」師延篤定地說,眼眸深處暗潮湧動。心裡忽然覺得倪非恃才而驕,公司限制他簡直就是報應。
  謝壹航感覺到師延對自己的態度緩和了些,又恢復了往日的關切溫柔,忍不住抽了抽鼻尖道:「是不是因為倪非想做center才會這麼針對我?」
  不等師延說話,辰天冰冷的聲音便響起來:「謝壹航,想當center的人是你。你可別忘了,《戰歌》最驚艷的副歌倪非是給了師延的,他要是想博關注幹嘛不自己唱?他又不是不能唱,還不是因為師延的聲線更適合。別用自己那點骯髒的小心思揣測別人了,倪非沒有針對任何人,他只是按照現實情況來分part,你唱不了就是唱不了,這麼在意歌詞分配,你自己寫去啊!」
  說罷辰天冷冷切了一聲,拎起自己的吉他就走了。
  謝壹航被他懟得羞惱臉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錄音棚的幾個工作人員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出,平常都是倪非跟師延吵架,辰天往往也都是站在師延這邊的,今天竟然一個勁的幫倪非說話……ddd怕不是真撐不下去了吧?
  「你吃什麼藥了!」師延沖辰天的背影怒斥,原地喘了會氣才對謝壹航說:「別管他,你先試音吧,只要你能唱的地方,都是你單獨的part。」
  謝壹航小心翼翼地點點頭進了錄音室。
  謝壹航的音域不廣,四年來能一直穩站center除了師延在暗中保駕護航的關係外,還因為倪非的曲風恰好是在謝壹航音域內的,一直也就沒出現過什麼紕漏。所以聶嘉把《戰歌》改了改,謝壹航就一句都不能唱了,現在又要讓謝壹航唱搖滾,他能唱得上來才怪了。
  當天的試音結果顯而易見,除了那三句,謝壹航還真唱不了其他的,最終只能死心,每個人的part和聶嘉最初分配得分毫不差。
  ddd的內部現在顯然已經是四分五裂了,這首歌不用練舞,聶嘉和辰天在決賽前都沒再去公司,謝壹航每天會抽空回公司練習一兩個小時,平時還有其他的通告要上。


第41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聶嘉則比較休閒, 決賽前連歌都不練,天天窩在家裡自己玩自己的,師斯也把辦公地點轉移到了家裡陪著他。
  週六晚上, 半決賽終於正式播出了。
  節目會在電視和電視台官網同步播出, 在前幾天的熱度加持下,電視台還趕緊增加了備用服務器免得被擠爆或者又被黑了。
  晚飯後聶嘉便和師斯挪到了客廳看電視,同一時間自然是國內外無數人都默默蹲守在電視機或者電腦前靜候這場音樂鬼才的綜藝首秀。
  在預告片裡外界就已經知道謝壹航摔倒引起評委陳奐尹的不滿, 眾所周知在舞台上的表演哪怕再完美但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能大打折扣, 所以拿了外卡復活並且ace歸隊的ddd究竟能不能順利晉級決賽,這還是個未知數呢。
  當然這只是理智觀眾的想法, 腦殘粉迫不及待看正片只想知道他們家的謝壹航小天使有沒有被倪非惡霸欺負。
  各團隊長抽籤,師延抽到了最後一名出場,彈幕紛紛一片「延哥手臭」飄過。
  box的表演結束後,第二名出場的galaxy成功把頁面彈幕翻了三倍, galaxy的粉絲激動刷屏,深覺決賽的晉級名額絕對穩了。其他兩個團的粉絲什麼心情不知道,但在galaxy極為驚艷的表演過後d團唯粉的心都涼了半截,雖然ddd還沒出場,但小天使摔倒了啊……
  彈幕紛紛飄過對倪非的咒罵言辭,要不是倪非搶c換歌,小天使怎麼會摔倒!如果ddd因此失去晉級資格, 倪非難辭其咎!
  彈幕:是是是贏了都靠你家謝白蓮,輸了都是我妮的錯。白眼
  彈幕:哦。白眼
  彈幕:雙標狗,什麼樣的愛豆就有什麼樣的粉絲。白眼
  彈幕:哦。白眼 +1
  彈幕:哈哈哈哈我妮三連——哦, 白眼,矯情。
  聶嘉和師斯是看不到的彈幕,當然不知道官網的彈幕和評論區撕得有多激烈,但不管唯粉怎麼群情激奮,非粉就一個反應:哦,白眼。
  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能把人活生生氣死!
  尤其是galaxy的表演結束後,於靖韋對著鏡頭挑釁的那一句:「ddd,等死吧!」直接往唯三粉心上瘋狂插刀,畫面一切,選手休息室裡其他人都有點緊張,只有倪非輕描淡寫懟了一句:「戲精。」
  彈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瘋狂刷屏。
  彈幕:哈哈哈路人表示突然覺得倪非還是挺可愛的。
  於是後面赫茲紀年的表演就完全被彈幕擋住了,頁面全是galaxy粉絲和d團唯粉的刷屏。電腦端的路人觀眾糾結不已,超想關了彈幕好好看節目,但是又覺彈幕撕逼也很!好!看!啊!瀏覽一眼彈幕簡直能把罵人技巧直接提升十個level。
  直到後面ddd登台前現場粉絲專區galaxy的粉絲喝起了倒彩,畫面分別閃過三位評委或尷尬或不悅的臉。大概是因為galaxy之前表現得實在太出色了,讓d團不管是非粉還是唯三粉的心情都有點緊繃,心底隱隱為愛豆們擔心,彈幕在這個時候才真正統一炸了。再也沒有人痛罵倪非,也沒有人懟唯三粉,而是全體怒罵galaxy的現場粉絲。包括galaxy的粉絲們也在罵,現場粉絲是腦殘嗎,這不是給愛豆們招黑嗎!
  在別人登台前集體喝倒彩?!這是多腦殘多沒素質的人才能幹得出來!節目組幹什麼吃的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隨後一道哼吟切入,彈幕猛的少了90%,似乎有無數人都在這一瞬間忘記了打字。僅剩的幾條也都是充滿了疑問,緊接著爆炸。
  臥槽!ddd的戰歌啊!並且似乎改編過,全新版本的戰歌啊!
  畫面猛地亮起,從遠景的四人身影猛地切換了近景,鏡頭裡只剩下一雙燦爛的眼眸,有著一頭桀驁不馴的黑髮的青年看著鏡頭,比了扣扳機的手勢。
  戰歌一起,不僅僅是現場,守在屏幕前的觀眾也都一瞬間沸騰了起來!
  有些細節是在現場完全無法捕捉的,近景鏡頭中幾乎可以一根根數清倪非的眼睫,能清晰分明的看見在他用穿透力極強的嗓音震顫觀眾耳膜時微微擰起的長眉,他似乎沒有化妝,完全的素顏,氣勢卻和這首宏大磅礡的戰歌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彷彿這首歌就是在歌頌他!他就是戰場上那個能主宰勝利的戰士!
  相比之下,其他三人壓根不用和倪非作比較,他們早就被這首歌的氣勢所掩蓋了,連粉絲都沒注意到他們,完全沉浸在了由歌聲繪製出來的情景裡。
  直到演唱快完畢時,謝壹航摔倒了。
  他摔倒這件事明明早就已經眾所周知了,可現在無數人卻都看著屏幕瞠目結舌,彷彿早就已經把這件事忘了,紛紛震驚竟然有人在舞台上摔倒,還是在如此完美的一場表演中摔倒了!
  此時唯粉們再也說不出一句對倪非搶c的質問了,同一首歌,不同的c,演繹出來的竟然是如此明顯的雲泥之別……以往倪非也有過眼睜睜看著謝壹航摔倒結果扶都不扶的事情發生,然後被全網痛批,可現在卻沒有一個唯粉懟他。哪怕是腦殘毒唯在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倪非因為要去扶而中斷了最後的演唱,簡直是毀了這首歌!
  彈幕:呵呵,白蓮花,平地摔之王。
  彈幕:謝白蓮不摔我都沒反應過來,啊啊啊啊給我妮打爆國際長途!
  彈幕:台下還有人給他喊加油?what?加油下次爭取摔斷腿嗎?
  彈幕:並不是粉,以前覺得隊友摔了倪非理都不理有點無情,今天才明白不扶才是對的,不僅破壞了倪非完美的演唱,謝一摔師一扶,吧唧決賽名額就沒了。
  這之後觀眾的投票幾乎保送galaxy晉級決賽,馬上就引起了所有的不滿,屏裡屏外都在大喊黑幕,路人還十分震驚這種場面節目組居然都沒有剪掉,666。
  彈幕:哈哈哈哈陳奐尹老爺子也在喊黑幕,老爺子太可愛了吧。
  彈幕:我妮全程面無表情,酷炸了!
  節目錄製長達四個半小時,但是播出的正片時長也不過只有40分鐘,所以在屏幕前的觀眾們還在大喊不平的時候已經到了評委投票的環節了。
  陳奐尹老先生言詞犀利痛批謝壹航不敬業的話,節目組一刀都沒有剪,一句不漏地播出。彈幕紛紛一片打call,唯粉的臉都快被打腫了。
  彈幕:老先生厲害!不愧是我爸的愛豆!我爸的愛豆為我愛豆打call哈哈哈激動!
  彈幕:陳老師說的話真的很一針見血,戰歌重新編曲但沒有重新編舞,謝為什麼會體力不支?腦殘粉天天給他操努力人設,他真的在努力嗎?兩年前就出來的舞跳成這樣?
  彈幕:我是辰唯,不過一直以來還蠻喜歡謝壹航的,但是今天真的不能原諒他,戰歌對d團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首歌,猶如戰士的槍,謝壹航居然在這種場合擦槍走火拖團隊後腿,脫粉!終於明白以前倪非為什麼不扶他了。
  彈幕:努力?別搞笑了,沒有結果的努力只是自我感動,看謝壹航這樣體力連一首歌都支撐不了的結果,怕是自我感動他都懶得感動,也就操操人設圈圈錢。
  彈幕:我妮四年四十八個月無間斷出歌,不到30小時改編並超越戰歌原曲,在我妮面前說努力?呵呵。
  半決賽播出後外界的反應幾乎和現場觀眾沒有任何區別,尤其是在galaxy得到最高觀眾票數後所有人都以為d團被碾壓了,結果林昊清放棄了自己的投票權,現場觀眾齊聲吶喊倪非名字的的時候,這一刻唯三粉的團魂都爆炸了!
  倪非完美演繹了一場教科書般的力挽狂瀾,直接憑一己之力拿到全部的評委票瞬間反殺galaxy,成功晉級決賽!
  當然林昊清老師也並沒有擠上當天的熱搜,這天的熱搜一溜刷下來全是倪非,並且話題隨著節目的進度不斷更換。這一夜倪非注定圈粉無數,其中還有無數本來的唯三粉,也啊啊啊的嚷嚷著要把心送給倪非。
  結果來留言區引來一片非唯的罵聲。
  「呵呵現在要轉粉了,對不起我們非唯團體不收你們這種垃圾玩意兒謝謝,別來蹭我們妮妮的熱度。」
  「毒唯轉粉,可笑,毒唯沒有轉粉的資格!妮妮不需要你們這種粉絲,別來倒貼!」
  「直說了吧,唯三粉現在嚷嚷轉粉了還不是因為妮妮今晚為ddd贏來的榮耀嗎?團飯在這種時候就知道瞎興奮,非唯卻都在為他感到心酸!四年了,妮妮一直被謝壹航搶c,明明都是自己作詞作曲,名望利益的大頭卻都攤在其他三人頭上,最後才輪得到他,現在ddd要輸了才想起來把妮妮叫回去。」
  「現在你們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d團的ace!我們妮妮一個人帶著三個拖油瓶都能吊打全場,他早就應該得到這些呼聲了卻遲到了四年!!毒唯沒資格的喜歡他,別用你們廉價的喜歡來污染他,都他媽滾!!!」
  「擁抱樓上,作為一個四年的非唯,全場都在為妮妮歡呼的時候真的特別為他自豪,但是丁點都不高興,滿心滿肺都是心酸,現在打字都他媽還在哭!我們妮妮有現在這一刻真的太不容易了,這些本來都是他早就應該得到的!」
  「一個區區五年的團毒唯還天天操團魂,真可笑,什麼團魂炸裂,作為非唯這個時候沒感到什麼狗屁團魂,就看到一群吸血鬼,巴不得ddd解散或者妮妮退團,d團不配擁有他,毒唯更不配喜歡妮妮!」
  非唯的這些言論很快就在這一晚蔓延了全網,非唯的戰鬥力一直都很高,只是人數遠遠比不上另外三個人的粉絲加起來的數量,但是這次卻完全霸屏各大平台,不知某些唯三粉是不是在電腦前漲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隨著節目的進度很快又有別的話題衝上了熱搜,比如賀辰天手撕謝壹航。謝壹航從台上下來後就一直在哭,和倪非分別從洗手間回來便因為師延的一句懷疑挑起戰火,辰天顯然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指著謝壹航鼻子怒罵的時候眼睛都要噴火了。
  辰天在家裡看到這一幕的也懵逼了半天,他沒想到節目組沒有把這組鏡頭剪掉,儘管他當時罵謝壹航全是心裡話,但這種畫面合適播嗎?!
  辰天眼睛都疼了,他刷開微博,果然網絡上已經因此沸騰了。
  如果之前唯三粉還想要用溫柔善良這種借口為謝壹航聲援的話,那他們的辰天歐巴這可是實打實地往他們臉上打了一套降龍十八掌,非唯趁機補刀,也有稍微有腦子的唯三紛紛脫粉。
  「團魂?不存在的,都是唯三粉瞎幾把臆想出來的哈哈哈哈哈的,給辰天點個贊,罵得太爽了!」
  「辰天罵得很直白啊,謝壹航那個表現真的很婊……別人因為他受到誤會起爭執,他給自己嘴巴打馬賽克說話含含糊糊,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很惡毒了,純壞。」
  「一個成年不可能想解釋偏偏解釋不清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麼個婊裡婊氣的解釋呵呵,脫粉了,謝壹航已經不僅僅是令人失望的程度,懷疑一直以來都是裝的。 」
  「想知道妮妮因為謝壹航這白蓮婊的破嘴受了多少次委屈。」
  辰天微博的私信已經爆炸了,不少粉絲用激動的言詞哭著問他在節目上是不是只是一時衝動,d團的團魂還在,小天使也還是那個溫暖善良的小天使,一切都是節目的惡魔剪輯對不對?
  這類的私信和留言非常多,辰天本來想說點什麼能挽回多少挽回多少,但看著那條「想知道妮妮因為謝壹航這白蓮婊的破嘴受了多少次委屈。」的留言,他忽然心裡湧上來一陣沉重的絕望感,他動了動手指,轉發了
  辰天v:無數次。//我妮今天出新歌了嗎:想知道妮妮因為謝壹航這白蓮婊的破嘴受了多少次委屈


第42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辰天發完這條微博就把手機關機了, 他的眼睛紅得可怕,帶著失意和頹唐。他扔了手機,隨後關了電視, 起身從酒櫃拎了瓶伏特加沉默地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這條微博迅速掀起了一股討論熱潮, 明明節目還沒有播完,但是已經無人問津第二輪三個男團的返場表演了,鋪天蓋地全是相關話題。甚至還有非唯手速無敵的剪了個倪非加入ddd四年來去各地進行活動時或採訪時的cut上傳到了各大平台。
  倪非是不經常出現在公眾視線的, 所以能找的素材也很少, 大多數都是發佈會或者私生飯和狗仔拍到的一點點,但所有視頻中有個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倪非全程和其他三個人零交流。發佈會現場永遠只自己坐在邊邊上,機場被拍到也永遠是自己一個人走在一旁,其他三個都在說說笑笑,唯有倪非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獨自站在一邊, 彷彿只是路過。
  四年來因為這一點倪非飽受唯三粉的謾罵,被批孤僻,性格有問題,操孤傲人設等等。
  這個cut的標題引起了所有非唯對ddd和所屬公司的質疑——【究竟是不合群,還是被孤立!?】
  評論區無數非唯都在公司官博和其他三個人的微博,希望他們就此事和辰天的三個字回答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從以前就懷疑cbc內部存在打壓妮妮的事實,首先妮妮是絕對熱愛音樂的人, 他不上綜藝不拍戲可以理解,不想分心專注創作,但這一點其實妮妮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節目組要和ddd簽約這是公司決定的,不是藝人想拒絕就可以拒絕的,不可能節目組就和那三個簽不帶妮妮吧?這是疑點之一。然後ddd去國外參加各種大型音樂節也沒有妮妮的身影,國內也很少能看到除演唱會外的活動上ddd四人合體,妮妮這麼熱愛音樂的一個人會拒絕參加這種活動?這是兩個最明顯的疑點了,希望cbc能所有喜歡並擔心妮妮的粉絲們一個解釋。」
  熱評第一的這番話成功牽動了所有非唯的情緒,不少身在外海留學或者工作的非唯都翻了牆回家關注事情的進展。倪非除了專輯和演唱會,是很少有機會在公眾面前活動的,不像其他三人有豐富的資源四五年來能一直活躍在公眾視野裡,也正因為如此,非唯基本全是忠實且理智的粉絲,也許數量比不上其他三家,但質量卻是跟他們愛豆一樣能以一敵十。
  事情越演越烈的時候,非唯沒有一個口出髒字或詛咒他人,全都站在統一戰線據理力爭,向cbc公司討要說法。首頁掛滿了相關長微博和各種疑點重重的cut的。
  原本都是在diss謝白蓮的,非唯一下歪了話題,說倪非被孤立被打壓,那不是也把師延和辰天歐巴也算進去了嗎!
  頓時辰唯和延唯兩家粉絲就坐不住了,紛紛質疑起來。
  「雖然是延唯但是也沒討厭過倪非,非唯這麼說話有點過分吧?大家從來沒有否認過倪非是d團的ace,他的各項能力的確在三隻之上,cbc傻呀要打壓他?哪怕不單獨對倪非開放資源,讓他跟三隻平攤資源,他只會為cbc翻倍的賺錢,那可是數以億計的,cbc放著錢不賺打壓他?非唯說話帶腦子行嗎?」
  「非唯護主的嘴臉真是嘖嘖嘖,誰家愛豆不是放在心尖尖上捧著的,就你家倪非金貴,護主的時候能不能別拉踩他人?」
  「倪非本來就是自己性格有問題,非唯別上桿子找罵ok?天天喊自己非唯,有點風吹草動就空口驗尿拉別人下水,不就是毒唯嗎!還好意思罵別人毒唯,先看看自己一副什麼嘴臉吧!」
  「倪非在台上全程無表情,在休息室全程玩手機,辰天找他說話商量決賽他不是都愛理不理嗎,所以到底是被孤立還是不合群,非唯心裡沒點逼數啊?倪非一看就是心理有問題,cbc沒把他關瘋人院就不錯了。」
  愛豆被這麼diss,非唯當然不會幹等著cbc的回應,紛紛操起鍵盤空投戰場。
  「辰唯就算了,延唯哪來的臉為自己蒸煮說話哦,謝壹航從洗手間回來師延第一句話就是質問我妮,延唯全體眼瞎了是嗎?師延問這句話都不過腦子,想必平時也沒少給謝白蓮站隊欺負我妮。」
  「辰唯也別急著跳腳,你們歐巴今天可是說了認識謝壹航六年現在才看清他是什麼樣人,可想而知平時都是三個聯合懟我妮,就問你們是不是選擇性眼瞎。」
  唯粉混戰,網絡上一眼望去儘是硝煙。謝壹航小天使的人設逐漸有崩壞的跡象,等到徹底崩壞的時候估計就要涼了,唯飯和團飯在今晚都是脫粉的脫粉心碎的心碎,儘管還有不少腦殘粉在聲援但根本就抵不過非唯的戰鬥力。
  另外兩家的唯粉都在趕緊把自己家愛豆從中擇出來,免得被謝壹航牽連,但顯然非唯根本不吃這套。
  事件真正的高潮始於一位娛樂圈中年輕的影后,該影后名叫聶凱宜,是聶氏財閥繼承人的獨生女,一個典型的社會上流貴族,家世背景雄厚娛樂圈裡沒幾個人能跟她比,聶凱宜的脾氣也是出了名的任性高傲,懟天懟地,什麼話都敢說,今晚就丟了個重磅炸彈出來。
  演員聶凱宜v:「今天晚上被倪非圈粉了,實力派就是厲害,我宣佈從現在開始也要加入非唯小姐姐們的陣容裡。那作為一個非唯,有些話就真的要替我們家妮妮叨咕叨咕了,看到有人質疑cbc打壓妮妮。答:這是肯定的。微笑毒唯問cbc又不傻怎麼可能打壓搖錢樹。答:cbc才不傻,以為都跟你們這些傻逼似的?你們知道師延是萬凱集團老董師斯的親弟弟嗎?萬凱集團的太子爺看不慣妮妮,cbc就可勁的踩妮妮全方面限制他的資源來討他們主子歡心。知道cbc為什麼主捧謝壹航這麼個幹啥啥不行的廢物嗎,因為師延喜歡他呀!你們辰天歐巴不是說了一句『你就好這口嗎』嘻嘻嘻你們猜是什麼意思呀微笑 師延唱片這篇微博不僅置頂還堅決不刪,歡迎大家截圖也歡迎師延和cbc給我發傳票,我的話是真是假歡迎對簿公堂,話今天就撂在這兒了,我聶凱宜挺倪非到底,不管是人力物力還是財力都不帶怕的。」
  聶凱宜發完微博沒多久評論轉發就炸了,有幾個萬凱旗下娛樂公司的一線歌手演員也都一言不發轉發了聶凱宜的這條微博,他們除了是一線巨星外最重要的還是萬凱集團旗下藝人,這一轉不是坐實了聶凱宜說師延是萬凱太子爺的這句話嗎!
  毒唯懵逼了,懵逼這位忽然參合進來的影后,也懵逼師延突然爆出來的身份。
  萬凱的太子爺,這社會地位可是要比聶凱宜還要高兩個level的意思,搓搓手指就能把cbc給滅了,cbc可不是要捧著麼……而且聶凱宜還爆料師延喜歡謝壹航?!!!這絕對不是真的!!!
  延唯那顆女友粉的心在這一瞬間都碎成餃子餡了,哭天喊地的到師延微博下求證,到謝壹航微博下破口大罵。
  聶凱宜的粉絲相當擔心,後援會元老級粉絲問及爆萬凱太子爺的料會不會給聶凱宜惹麻煩,聶凱宜抱著手機哈哈傻笑,動手指轉發並回復道:「我挺妮妮,有人挺我。」她說得模稜兩可,至於誰挺她就隨便讓人猜去吧,反正大概誰都不會想到那個人就是師延的哥哥師斯吧。
  不動腦子想想,沒有萬凱高層的意思,那幾個影帝歌王的敢轉發她聶凱宜這條微博嗎。
  今天晚上炸彈一個接一個,看完節目後聶嘉隨便刷了一下微博,也被這麼大的陣仗給整蒙了,熱搜前十全是跟他有關,不過隨便瀏覽兩眼聶嘉就明白了。
  他無奈地走到浴室,師斯正在給他放水,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刺繡襯衫背對著門口,挽起的袖扣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聶嘉走過去往他背上一趴,把手機放在他面前,咬他耳朵道:「是你幹的對不對?」
  「師延一直想擺脫我弟弟這個身份,我只是讓他如願而已。」師斯笑著直接把人背起來轉了一圈,聶嘉順勢踢掉了拖鞋後便被師斯放進了浴池裡。
  他站在水中和師斯面對面,看著他直白並深切的愛意,眼尾有些女孩般的羞紅。
  「傷害過你的人都會付出代價,我弟弟也不例外。」師斯輕輕撫摸聶聶嘉細緻的臉頰,低沉的聲音縈繞在耳畔,聶嘉情動不已這個時候什麼都忘了,師斯卻是滿心戾氣,只要想起愛人飽受折磨的精神,他弟弟在此方面出了不少力,師斯就遏制不住心底不斷翻湧上來的憎意。


第43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這一夜經紀人項顯民打辰天的電話手機都要打碎了也沒人接聽, 去家裡也找不到人,最關鍵的是辰天微博密碼不知道被誰改了,項顯民挨個問了辰天的助理都說不知道, 想把那篇微博刪了都不行, 急得直上火。
  cbc的公關團隊不給力,事情在一夜之間發酵,傳得滿城風雨cbc一點辦法都沒有。
  第二天辰天才頂著一雙宿醉後的腥紅雙眼來公司練歌, 儘管他心裡不舒服但決賽還是想好好表現的, 以後的就以後再說吧。但明明來公司前給自己做了足夠多的心理建設,在練歌房沒幾分鐘就忽然唱著唱著猛地把手裡的電吉他給砸了。
  砰地一聲, 整個練歌房都充滿了音響刺耳的蜂鳴聲。
  謝壹航嚇了一跳,他本來就精神緊繃,直接被辰天這個舉動給嚇得心跳加速,整張臉都白了。
  辰天也沒說話, 煩躁得直喘粗氣,彷彿瀕臨暴怒的邊緣再受點什麼刺激就要殺人了。他在謝壹航緊張的視線裡沉默的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大步走出了練歌房。
  在門口的時候和師延擦肩而過,師延皺著眉一把拽住辰天的胳膊,怒道:「你昨晚去哪了?」
  辰天只是轉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把甩開逕自走了。
  「辰天還在生我的氣。」謝壹航侷促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往前走了幾步把辰天的吉他撿起來, 這把吉他辰天去哪活動都帶著極為珍惜,今天卻直接粗暴地把它給摔壞了。
  「你別放在心上,辰天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師延心不在焉地安慰道。
  謝壹航彎腰的時候, 一串眼淚倏地就灑在了辰天的吉他上,他覺得現在他們三人的情誼就像這把吉他一樣被摔碎了,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半決賽後他彼此之間就跟仇人一樣,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經受外界那些不堪入目的謾罵,就連一直親如兄弟般的辰天都不理他甚至厭惡他了……
  「我從來都沒有針對過倪非,也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到底為什麼大家都開始討厭我了……師延,是不是連你也不喜歡我了?」謝壹航蹲在地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在這一刻爆發了,他抱著膝蓋傷心地哭起來。
  他的眼睛一定紅了。師延想著,心裡一墜一墜的疼。
  「小航……」師延單膝蹲在他身邊,嘴裡乾巴巴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謝壹航從臂彎裡露出一雙哭紅的眼睛,可憐無助地看著師延,用哭腔問道:「師延,你真的、真的是萬凱的少爺嗎?」
  師延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的神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謝壹航滿目淚水道:「那你幫幫我好嗎?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他像只落入獵人陷阱裡無處可逃的小動物,可憐的向他祈求著。
  師延看著滿腹委屈的謝壹航,肚子裡倏地燃起了一絲邪火,憑什麼小航要遭受外界的那些謾罵?是,倪非在公司裡是受委屈了,但這些又不是小航的錯!憑什麼所有的壓力都要靠他背負?倪非自己就沒錯嗎?
  當天早上師延早飯都沒吃就衝去了師斯的辦公室,但卻撲了個空。
  「我哥呢!」師延滿臉不悅地問秘書。
  秘書忙著整理文件給師斯送過去,忙裡抬頭道:「老闆這幾天都在家裡養傷,沒來公司,少爺你有事不妨跟我說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師延羞於對外人啟齒自己的要求,轉身就要走。
  秘書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道:「正好我要去給老闆送些文件,不如你坐我的車一塊去吧?老闆說了不讓人打擾,你自己過去怕是要讓老闆不高興。」
  師延雖然急但也沒衝動,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地點點頭,他哥的確是被擾了清淨就會發脾氣的性子,就算他一直以來還頗算受他哥待見卻也不敢輕易違背了他的意思。
  秘書去開車的功夫就通知了師斯,兩人到的時候師斯剛起床,他神情淡漠地從臥室走出來,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門。隨後才在沙發坐下,對師延淡淡道:「坐吧。」
  秘書直接輕車熟路地去書房放文件了,隨後出來在師斯面前放了一杯黑咖啡,問及師延:「少爺喝點什麼?」
  師延搖了搖頭,等秘書走了才亟不可待道:「哥,有件事我想讓你幫個忙。」
  「替你平息現在的輿論?」師斯目光漠然地輕輕吹了吹咖啡的浮霧。
  師延點頭道:「別的還好,聶凱宜這麼帶節奏,對我跟小航很不利。哥你出面讓她把微博刪了再發個澄清微博行嗎?」
  「澄清什麼?澄清你不是師家的人,還是澄清cbc沒有打壓倪非?」師斯語氣沖淡得沒有一絲煙火味。
  師延一噎,黑著臉道:「是,她說的是實話,但是她憑什麼把我身份講出來!我進這個圈子沒有簽到萬凱旗下就是不想靠家裡,她這麼一兜,現在全世界都以為我有今天是因為我姓師,我自己的一切都被全盤否定了!以後大家都只會說我是你師斯的弟弟,再也沒有人知道師延是誰了!」
  師斯淡漠地笑了笑,「怎麼你覺得你有今天靠的不是家裡,而是憑你自己嗎?」
  師延情緒正激動,脖子都紅了,卻在師斯的話音落地後猛地漲紅了臉,彷彿被師斯準確無誤的找到了他最為心虛的地方,猛地踢了一腳。
  師斯聲色低沉,帶著一種天然的上位者的倨傲,「cbc要不是知道你是萬凱的少爺,ddd早就被解散了,倪非也不會被當成你們的台階,你有今天靠得不僅僅是家裡,還有倪非。」
  「這又不是我的本意,我根本就不知道cbc是為了我打壓倪非!」師延為自己辯駁道。
  「你不知道嗎?」師斯淡淡道。
  師延咬著牙堪堪道:「半決賽錄製前剛知道。」
  「那之後你為倪非做過什麼?你已經知道他因為你受到了牽連,承受了四年的謾罵,應該得到的掌聲和歡呼全被你們三人搶走了,這之後你做了什麼彌補嗎?」師斯問道。
  師延據理力爭道:「可倪非能參加半決賽就是因為我讓項顯民別再打壓他了,否則公司已經決定不讓倪非參加錄製了,是因為我他才能上台的!」
  師斯的眼神一瞬間冰冽起來,他看著弟弟冥頑不靈的模樣,重重將咖啡杯摜在桌上,薄怒道:「因為你?你剝奪了他上台的權利,現在只不過把他應有的權利還給他,你認為這是對他的彌補嗎!」
  「那不然呢!」師延惱羞成怒道:「倪非那個人本來就有問題,空有才華,徒有其表,你又不認識他你知道什麼?我跟他相處四年,我承認他才華橫溢可是那又怎樣,你看看半決賽上他那個表現,跟全場人都欠他錢一樣,公司限制他不冤!」
  師斯的長眉弓弦般一挑,沉默地看著弟弟瘋狂貶低愛人的跳腳模樣。
  師延站起來呼呼喘氣,在原地走來走去的轉圈道:「像倪非那樣的人,光有能力有什麼用?在這個圈子裡,走一步他能得罪十個人,要不是跟我們成立團隊,有我們三個幫他分擔輿論,倪非指不定混得還不如現在的一半!」
  師斯沉默了一會,漠然地看著他,訓斥道:「你小時候就自尊心過強,考得沒別人分數高就懷疑別人作弊,買回來的名家藝術品被發現是贗品也硬要說自己還是喜歡。你大學剛畢業就要從事不對口的工作,我擔心傷及你的自尊心從沒有反對過你,也沒有暗中幫助你,如你的願讓你自己成長找尋自我價值,你現在交給我的就是這樣一張答卷?師延,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什麼時候才能認清你根本沒有自尊心,你有的全是自卑。」
  師延沉默地喘粗氣,臉紅得幾乎要爆炸了,他怒吼道:「你懂什麼?你從小被當做接班人培養,根本不知道其他人要在師這個姓的陰影下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有多難!你憑什麼這麼高高在上的教訓我?你就是看不起我媽不是跟你媽一樣的貴族千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小就瞧不起我媽更瞧不起我!」
  話音落地,師延還滿腔不忿,師斯卻是毫無反應依舊神情淡漠,拿起咖啡輕啜一口,師延慢慢緩了過來,眼裡堆積起了一層慌張。
  秘書在書房默默歎了口氣,老闆的母親因病早逝,五年後老先生又娶了師延的媽媽溫雅,溫雅只是個普通的小市民注定不可能在短時間融入上流社會,她的自卑影響了師延,但一直以來老闆都對師延這個弟弟愛護有加,小心翼翼的保護他脆弱的自尊心,得來的卻只是今天這一番白眼狼般的咆哮。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師延腦子清醒了,懵了。
  師斯放下咖啡,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師延的肩膀道:「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討厭這個姓,放心,你會如願以償的。」
  他轉身回了臥室,師延一慌想追兩步解釋,秘書適時出來攔住他低聲道:「少爺,回去吧,別再火上澆油了。」
  師延看著師斯冷漠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急墜直下。
  臥室裡聶嘉還在熟睡,他最近不怎麼做噩夢也不容易被輕微的動靜驚醒了,師斯很高興,他的精神狀態在慢慢好轉。他走過去時聶嘉興許是睡飽了,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問:「幾點了?」
  「還早,你可以再睡會。」師斯單膝蹲在床頭,撫摸著聶嘉的頭髮和他親暱地耳鬢廝磨了一會,「早上想吃什麼?」
  聶嘉一邊打瞌睡一邊笑了笑,「我想吃番茄蛋餅。」
  師斯柔聲應道:「我去給你做飯,等會自己起來。」


第44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聶嘉又睡了幾分鐘的回籠覺, 隨後才磨磨蹭蹭地爬起來,踩著一地晨光走出了房間。
  廚房裡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師斯正在給聶嘉做蛋餅, 秘書站在廚房門口捧著文件朗聲匯報工作, 見聶嘉出來了便適時停下,師斯點了點頭,秘書匯報的也差不多了便回書房收拾一下準備離開了。
  聶嘉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摸到廚房, 從後面抱著師斯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嘴裡咕咕著:「想親親。」
  師斯關了火,聽他這麼一句嘟囔心都差點化了, 他轉身低頭在聶嘉唇邊啾了一口,跟哄孩子似的抱在一起,「你最近怎麼經常很累的樣子,馬上要決賽了, 緊張嗎?」
  「只要另外三個不拖後腿就行。」聶嘉磨磨唧唧道。
  師斯笑了笑,哄完孩子便把聶嘉趕出去洗漱準備吃早餐了。
  聶嘉知道師延來過了,但什麼也沒問,師斯也什麼都沒主動說,彷彿師延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他來說是個不值一提的陌生人。
  下周要準備最後的決賽,下個月月底ddd在紅展中心舉辦演唱會,之後就要為新專輯的發行做準備, 整個下半年聶嘉都會很忙。師斯和他商議了一下,直接在週一的時候倆人就把結婚證領了,等聶嘉忙完再準備婚禮。
  再說現在的輿論風向, 畢竟節奏是聶凱宜在帶,整個圈子誰能跟她對著幹,區區一個cbc還不夠聶凱宜玩的。師斯不出手平息風波那風波就不會有平息的一天,除非聶凱宜自己不想玩了,但她剛剛粉上倪非宣封自己為非唯協會會長,興頭正勁,要她玩膩了估計cbc也不剩什麼渣了。
  cbc限制倪非的發展一經爆出來就立刻席捲全網,連海外幾個國家都進行了播報,同時熱度居高不下的話題還有師延的身份,話是聶凱宜說的,壓根容不得別人去懷疑,聶凱宜是什麼身份她會造這種謠?況且這麼大的事情,過了一夜也沒見師延出面否認。
  那聶凱宜還說了什麼?她還說師延喜歡謝壹航呢。
  儘管國家早在十多年前就通過了同性婚姻法,現今社會同性之愛並不再少數,但公眾人物到底是要受到一定影響的。況且師延還不一樣,他是個偶像,他這麼突然被爆出來有喜歡的人還是個同性,一眾女友粉的心頓時嘩啦啦碎了一地。
  雖然現在還沒有得到師延和謝壹航本人的正面回應,不過聶凱宜的份量在這裡,兩人受到的影響已經十分明顯了。首先師延的官方後援賬號已經被粉絲自主註銷了,一夜之間掉粉百萬,也不知道是女友粉傷了心還是cbc打壓倪非跟他有關讓人覺得噁心才嘩嘩掉粉。
  跟師延統一戰線的謝壹航情況要更糟,網絡上忽然冒出無數他平地摔和「白蓮婊語錄」的cut。在倪非受到cbc打壓得到聶凱宜的證實後,非唯不免全體炸了,此時哪怕是因為旗鼓相當的競爭對手而使愛豆受到不公平待遇非唯都不至於炸成這樣,可偏偏是因為謝壹航。
  這個幹什麼都不行的一個花瓶,說他花瓶都是抬舉他了,音樂才華就不提了,光是唱功舞蹈甚至長相都比不上妮妮,就因為他是萬凱太子爺喜歡的人所以cbc就把那麼好妮妮拿來給他當鋪路石!
  這擱誰身上都絕對不能忍,在加上四年來謝壹航一直都是踩著倪非站在高處佔用倪非的全方面資源,倪非和師延因為他起了衝突的時候他卻連一句清楚的解釋都不願意幫倪非說!
  簡直無恥!
  外界不由深想,倪非自加入ddd以來就一直和師延存在衝突,半決賽裡休息室吵架的一幕已經不是他們在公眾視線裡第一次鬧矛盾了,更別說私下裡有多少次是外界不知道的。
  四年來倪非總是針對謝壹航極盡嘲諷,似乎終於有了解釋。
  不少人開始覺得在受到如此打壓時倪非對著正主做的不過也就是在口頭上冷嘲熱諷,可謂大氣,無數網友代入自己想了一下都紛紛表示不能忍,換成自己那絕對要拔刀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人謝壹航可是有萬凱太子爺撐腰呢,倪非能怎麼辦?
  這件事吃瓜群眾越想越噁心,非唯越想越心疼,謝壹航大概越想越委屈,週二晚上不顧項顯民的千叮嚀萬囑咐發了條微博為自己伸冤:【在半決賽播出之前我和ddd的同伴以及公司都不知道師延的背景,請大家不要隨意揣測,師延從來沒有仗著自己的身份做什麼,否則何至於出道五年後讓聶小姐爆料出來?希望大家不要因為身份背景而否定了師延,他不是仗勢欺人的人。我相信公司也不存在限制倪非的情況,畢竟倪非的才華大家有目共睹,他是ddd的ace,是我們的夥伴,儘管我們時常吵吵鬧鬧但都是彼此的依靠。師延辰天倪非】
  師延看到他言詞中提到的自己,心中不免一暖,他想展現出來的想讓人們知道的就是像謝壹航所說的那樣,他是師延,不僅僅只是萬凱的太子爺。
  師延第一時間轉發了謝壹航的微博。
  但吃瓜群眾和非唯可不買這賬。
  「哎喲喲喲,原來謝白蓮能說清楚話啊,怎麼以前給倪非澄清時盡會說些『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大家不要誤會』之類含含糊糊的話呢?」
  「樓上正解,微笑,之前還覺得謝壹航一直都傻傻的可能就是笨,情商不高吧,這篇微博一下就看明白了,這人就是單純的壞,沒別的心思,典型的利己主義者估計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婊,這比刻意婊還噁心人。」
  「如果妮妮的依靠就是你倆的話,簡直太可怕了,你是在講鬼故事嗎?」
  「這是受不了罵才趕緊想把自己撇清吧,哈哈哈哈這就受不了,不想想我妮被你那些毒唯粉絲罵了四年,而且罵得更難聽,你可曾替他說過一句話?你憑什麼艾特我妮!」
  後來辰天也轉發了謝壹航這條微博,附言倆字兒:科科。
  立刻為謝壹航和師延引來了更多的嘲笑。
  謝壹航在被窩呼吸急促,捧著手機的兩手都在發抖,他一條條瀏覽評論區的留言,沒有刷到一條鼓勵他的留言,全是路人黑粉尖酸刻薄的謾罵和非唯激烈的譴責。
  這完全不是他預想中的模樣。
  聶嘉吃完飯趴在沙發上挺屍的時候刷微博看到被高高掛在眾人刀尖上的謝壹航,結果沒等他看完微博內容謝壹航就把那篇微博刪了。於是熱搜又變成了「謝壹航秒刪」,點進去就能看到無數吃瓜群眾的截圖留念。
  聶嘉毫無反應,面無表情地動動手指,轉發了一條節目組的決賽官宣,很快聶凱宜也轉發了他這條廣告,附言:【我已經搞到票了,就等決賽當天去現場為妮妮打call!!!非唯協會的米娜,你們的票我承包了!】
  週一的時候節目組就放出決賽更改場地,換成了青花劇院,並且是現場直播的消息,為此還又追加了十萬備用服務器,但由於這兩天師延和謝壹航的瓜太勁爆了,這消息連熱搜前十都沒擠進去。
  聶嘉這一轉,聶凱宜這一蹦躂,於靖韋也來湊了個熱鬧轉發了節目組熱血沸騰的「決戰之夜」官宣,附言一句:【半決賽算你走運,決賽讓你跪!倪非】
  於靖韋的個人宣戰馬上讓吃瓜群眾們反應過來,決賽還沒打完呢!打完的是半決賽!
  聶嘉雲淡風輕卻霸氣側漏的回應了一句:【週六圓你十一連跪大滿貫。】
  倆人的氣氛簡直就是現在的一股清流,大家都在興奮吃瓜,他倆的狀態卻還沉浸在節目中向彼此挑釁,到底是兩大男團的核心人物,流量非比尋常,一來一去馬上就拉回了無數粉絲的視線。
  決賽到底是ddd能衛冕,還是已經十連跪的galaxy挽尊?
  週六晚即將上演兩大男團ace與ace之間的火拚,這場面想一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吃瓜群眾和兩個團的團飯紛紛回神,無數人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搶到票,紛紛哭天喊地尋找黃牛。ddd和galaxy決戰這種百年一遇的場麵團飯怎麼可以錯過!
  然而網絡上瘋狂搶票的大多數都是galaxy的團飯,平時存在感極強的ddd唯飯此時卻沒什麼動靜了。先是忙著撕x錯過了節目組放票的時間,其次辰天和師延謝壹航的不合都讓唯三粉不知所措,面對進場應援這件事都提不起勁兒了。
  節目組的票都送得差不多了,可以想見決賽那天,說不定滿場都galaxy的團飯。
  聽說節目組賽制也改了,要是有場內觀眾投票,那ddd得吃多大的虧啊!


第45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在事件被推至最高潮的時候聶嘉也沒有出面接受記者的來電訪問, 更博也只是轉發節目的官宣。似乎是看出他無意摻和師延和謝壹航的事情,聶凱宜再更博也只圍繞決賽,再也沒提過那兩個人。
  一見聶凱宜鬆懈下來, cbc開始全面控場, 果然沒有再受到什麼壓力,很快就把師延和謝壹航的負面新聞壓下了大半,儘管還有身堅智殘的黑粉在堅強的跳腳, 但大部分公眾的視線已經被拉回了決賽上。
  很快cbc借媒體的手透露了一下在青花劇院的決賽, 由萬凱集團全方面贊助節目組的資金,除了一手包攬青花劇院的舞台建設外, 還將現場的硬件從音響到麥克風到無線系統全部更換為昂貴奢侈的定制設備,集合了最安全也是最先進的音頻技術,水準堪比演唱會。
  外界自是一片嘩然,吃瓜路人紛紛為倪非惋惜, 雖然有聶氏千金的力挺,但是人家師延的親哥哥是萬凱的老董,聶凱宜上哪能比得了,人家身體力行的支持自己弟弟,倪非再怎麼受委屈也只能忍著了,誰讓人是萬凱的太子爺呢。
  從一開始倪非注定要被師延踩在腳下,萬凱的老董尚且未婚, 無子女無父母,那師延就等同於師斯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從贊助節目組的態度上來看兄弟倆的感情似乎也是不錯的。這不禁讓人感慨, 若是沒有師延,倪非憑借自身的才華和長相一定能成為國家名片般的巨星,可惜沒有背景,只能被別人碾壓。
  路人的種種分析也正是非唯所擔心的,心都揪起來了。
  師延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忐忑了幾天的心情也終於放輕鬆了下來,他哥願意這麼大手筆的贊助節目組和劇院,想必是沒生自己的氣,心情一放鬆人自然也跟著底氣充足了起來。
  聶嘉這兩天回公司練習決賽的曲目,四個人的配合稱不上算好,首先團隊裡氣氛尷尬,其次三人也沒怎麼接觸搖滾,幸好整首歌都靠聶嘉在撐,另外三個人不拖後腿也就可以了。臨賽前夕,結束練習後聶嘉準備回去和師斯吃晚飯,剛穿上外套就讓師延給攔了下來。
  「倪非,決賽後的採訪裡你能不能幫小航澄清一下近來的事情?」師延說。
  聶嘉目光漠然地掃了他一眼,師延一看他這眼神基本就猜到會遭到拒絕,正要補充自己的彌補條件時,卻聽他聲音清冷的問:「澄清什麼?」
  師延一喜,道:「你加入ddd馬上也要五年了,其實你應該清楚小航的性格就是這樣迷迷糊糊,他要是裝樣子也不可能裝五年的對吧?只要你能出面跟公眾解釋一下,挽回小航的形象,我向你保證公司以後會對你全面開放資源!」
  「能得到謝壹航那樣的資源?」聶嘉問。
  師延用力點頭,「如果你覺得cbc的資源有限,我可以跟我哥打個招呼,萬凱旗下娛樂公司的資源你隨便挑。」
  這的確是張很大的餅了,聶嘉微微挑眉,似乎在沉思。他轉頭,看到謝壹航正眼神忐忑又期待地看著他,辰天也正望過來,神色中透露出一股精疲力盡的倦意。
  聶嘉拍了拍師延的肩膀,勾唇冷笑了一聲:「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別人呢。」說罷聶嘉懶得再理會師延,逕自走了。
  師延神色惱怒,有點摸不準對方什麼路數。
  「師延,公眾和媒體說的有什麼錯嗎?」辰天在後面冷冰冰地開口:「你哪來的臉讓倪非這個受害者替謝壹航說話?這麼多年,倪非被外界攻擊得少嗎,謝壹航有替他說過一句話?更何況倪非所遭受的都是誤解,謝壹航和你現在所遭受的謾罵有一句是瞎編的嗎?」
  「你要說什麼?」師延冷下臉。
  辰天家裡是境外企業,資本雄厚不容小覷,他也不相信萬凱的董事長會拿集團的口碑陪師延胡鬧,所以壓根就不怕他,懟起來依舊穩准狠。
  他不緊不慢地將吉他的線收回來,不屑道:「你和謝壹航包括我,都不是無辜的,ddd有今天全靠倪非。因為你,他接連四年飽受外界誤解和公司的打壓,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不要妨礙他靠實力迎來的歡呼,這些都是倪非應該得的。」
  「我的要求很過分嗎?這也是為了ddd發展更好,難道每個人身上都要多這些污點,對團隊來說是好事嗎?我也已經提出彌補他的條件了,我並不是在威脅他。」師延為自己解釋道。
  辰天把吉他交給助理往門外走出,路過師延身邊的時候嘲道:「你用他本來就應該得到的資源說彌補,這的確不是威脅也不過分,只是很無恥而已。」
  師延雙目冒火地瞪視過去,一時啞口無言。
  謝壹航失落地低下頭,明天的決賽將是在風波後他第一次露面,還是在萬人面前,心裡不禁壓力倍增,還沒登台現在就已經緊張得快不能呼吸了。
  ————————
  翌日聶嘉早早就去了劇院綵排,半決賽上聶嘉力挽狂瀾的表現早已為自己圈下了無數非唯粉絲,最近又話題不斷,今天晚上注定要牽動海內外粉絲的視線,引發一場人氣海嘯。
  師斯給ddd定制了一套無線麥,昨天晚上德國原廠才踩著點交貨。箱子裡安靜地躺著四把精緻昂貴的麥克風,其中一把淬火麥是根據聶嘉的聲線特別定制的,可以說師斯這個觀眾比要登台的聶嘉還看重最終決賽。
  galaxy的成員和經紀公司也很看重決賽,直接把自己的伴奏樂隊和聲團帶來了現場,勢必要和ddd一較高下。
  如果galaxy要挽尊,其實現在及時退賽才是正確的選擇,畢竟勝算沒有ddd大,一旦輸了就坐實了萬年老二這個事情,以後都要被ddd壓一頭。但於靖韋拒絕了公司的退賽提議,倪非為決賽特意準備了一首搖滾,在galaxy最擅長的領域內臨陣脫逃,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況且於靖韋花了半個月的精力準備決賽,他對自己有信心,對galaxy有信心,對面除了倪非沒一個能打的,更別說倪非要挑戰從沒涉足過的搖滾,這種情況下galaxy必須迎戰,也必須贏!
  升級到演唱會水準的硬件設備,雙方都拿出了最認真的備戰姿態,時至今日這早已經不是一個綜藝節目了,而是樂壇王冠的榮譽之戰。
  無冕之王ddd和榮耀星辰galaxy的pk,ace與ace之間的火拚,這場世紀決戰隨隨便便取個小標題都能引得人熱血沸騰!
  劇院這邊正綵排著,正主之間的比賽還沒開始,粉絲團飯之間卻都已經開撕了。
  半決賽上誰都無法否認倪非吊打全場的驚艷演出,新版戰歌的版權多還在聶嘉手裡攥著,所以音源還沒正式上線,只有粉絲在一些視頻網站上傳的從節目剪下來的視頻,不管是畫質還是音質都爛得一比,儘管如此播放量也都早已過億,可見這首歌帶來的影響之巨大。
  這首歌是節目播出到目前為止最精彩的四分鐘,在這四分鐘裡倪非驚艷全場,可除了倪非觀眾還記得別人嗎?
  當然有,摔倒的謝壹航嘛。
  這就是galaxy團飯最不滿的一點,這是團隊競賽,不是倪非的個人演唱會!
  謝壹航摔倒,師延又去扶,影響到了整個ddd的演出,在這種重大的舞台失誤面前,憑什麼ddd能比galaxy先一步晉級?!不淘汰就不錯了!
  團飯們早已經激烈表達過了自己的不滿,但當時半決賽後全網的熱點都集中在新版戰歌和謝壹航身上,沒有多少人注意到galaxy遭遇到的不公平,如今決賽的話題重新刷上首頁,團飯們頓時把憋屈已久的不滿噴發了出來。
  「三位評委也明明都批評過這個嚴重扣分的失誤,尤其是陳奐尹老師,明明都說了ddd不配得到評委票,卻又說把票單獨投給倪非, excuse me?這是倪非的個人賽嗎?非唯先不要炸,只是就事論事,奧運會雙人跳水項目要是一個人水花兩米高,另一個就算一點水花都沒有,你們覺得裁判會怎麼打分呢?」
  「我們靖哥哥的表現也並不遜於倪非好嗎,倪非的現場一點都不炸,兩年前戰歌最火的時候就沒覺得有多好聽,不知道半決賽上一群嚷嚷燃燃燃的什麼鬼,沒聽出來哪裡燃了。」
  「如果沒有謝和師的失誤我們g團飯也不會當睜眼瞎,但在有重大失誤的前提下,ddd票數還力壓galaxy,真的很不公平。」
  「郭教父一直都很欣賞ddd,這票投的太感情化了吧?而且陳奐尹和林昊清都是同一個套路,都是先把ddd否定了,然後再單獨給倪非,真是全程充滿槽點啊!老師們這是團體競賽!團體競賽好嗎!不如你們單獨把冠軍頒給倪非好不好?最後林昊清甚至還跟現場觀眾一個勁兒喊倪非,這樣真的好嗎,ddd只有倪非一個人嗎?!!」


第46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話題被正式拉到了比賽上, galaxy粉絲團體積累已久的不滿均在這個時候噴發了。半決賽上ddd的整體表現的確存在很大的爭議,這是一個團體賽,也許倪非的個人表現拉高了ddd的平均分, 但存在謝壹航那樣不能原諒的失誤, ddd還站在舞台上就是對其他三個團——尤其是galaxy——的不尊重!
  決賽即將開始,galaxy團飯的一些言論讓隨風搖擺的吃瓜路人紛紛表示贊同。
  非唯當然也不會隨便讓別人diss自己家愛豆,尤其是現在化身頭號非唯的聶凱宜, 在微博上首當其衝撕了一圈g團飯, 【g家飯這麼上綱上線,從賽制下手, 還拿奧運會作比喻,搞笑,追根究底這就是個綜藝節目。我妮給這節目帶來多少熱度,知道今晚這場決賽國內外的關注度到達一個多恐怖的程度了嗎?知道你們galaxy八個人沾了我妮多少的光嗎?沒有我妮拉高節目水準, galaxy再混六年也得不到這麼集中的關注度。得了便宜還賣乖,奉勸某些g家飯閉嘴,別給你們正主招黑。】
  「g家飯沒別的能說只能從公平下手是嗎?觀眾票幾乎全投給你們哥哥們時對ddd公平?對妮妮公平?那個時候你們怎麼啞巴了。」
  「ddd的取勝關鍵就在於林昊清老師最後的評委票,那張評委票是怎麼投的?是全場觀眾投的!全場觀眾喜聞樂見,你們在外面喊不公平,你們算個哪根蔥?」
  「g家團飯別捧一踩一,小學生趕緊寫作業去少給你們靖哥哥招黑。批評其他三個就算了, 還要批評我妮批評戰歌,妮妮他不需要炸也能帶動全場,戰歌的燃跟單純的節奏快音階爆炸不同, 是種能和精神產生共鳴的燃,低齡飯喜歡炸去肯德基買炸雞去好嗎?」
  「雖然是非唯但毫不偏頗的給g家飯擺擺事實,這的確是個團體賽,每個人整首歌分到的part都不同,你們galaxy那首歌不也是隊長於靖韋分到的最多嗎?其他隊員也沒完美配合。非要拿運動團體賽比喻那也應該是馬拉松賽跑,於靖韋跑完大部分的路程,妮妮則是一個人跑完全程,ddd的晉級是實至名歸的,他是ddd的一員他就代表著ddd,他贏了就是團隊贏了,即便其他人存在失誤,妮妮余出來的那點也足夠彌補了。」
  非唯擺事實講道理的撕完,吃瓜路人一看,好像也有道理,於是又一波隨風倒的表示贊同非唯。
  其中聶凱宜提到的一個被忽略的事實誰都不能否認,那就是倪非在半決賽上的表現為今晚的決戰之夜博得了一個流量高峰,對於萬年老二的galaxy來說不管輸贏都是一個十分難得的機會。
  如果在半決賽上真的如g團飯所期望的那樣,因為謝壹航和師延的失誤導致ddd被流局淘汰,galaxy就算最後獲得冠軍,也操不上現在這麼火爆的關注度。頂多結算完通告費,就徹底告一段落了。
  經人敲打醒,某些g團飯頓時羞臊得面紅耳赤。
  決賽就在雙方diss來diss去中轟轟烈烈的到來了,萬眾矚目的決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師延和於靖韋抽籤去了,聶嘉在後台鼓搗手裡的麥克風,辰天回來道:「於靖韋要求先登台,他不抽籤,節目組正在跟師延商量,我們先去休息室吧,開播了。」
  聶嘉聞言跟辰天在導演組要求下進了選手的休息室,對編導道:「於靖韋要求先表演,那就讓galaxy先吧。」
  編導哎了一聲去轉告師延。
  聶嘉的手機被導演組沒收了,決賽不准他再玩手機專注比賽,聶嘉百無聊賴只好面無表情的休息室看電視。沒多久師延就和謝壹航回來了,這麼快回來顯然是向於靖韋的要求妥協了。
  下午綵排的時候於靖韋就知道ddd要唱的歌了,儘管因為是綵排聶嘉也沒怎麼認真唱就瞎哼了兩嗓子,也讓於靖韋認識到如果排在ddd後面登場,無疑是吃大虧,乾脆強行要求先登台。
  師延回來後也沒說什麼,不知是向於靖韋妥協還是向聶嘉。
  導播從煥然一新的舞台切到座無虛席的觀眾席,萬人現場一眼望去全是湛藍色的燈牌和星星棒。
  湛藍色是倪非的應援色,半決賽的時候現場只有零星幾個手裡攥著湛藍色的粉絲,短短兩周後的決賽,專屬於倪非的應援色卻蔓延了全場!猶如天幕下的星辰,密密麻麻全部都是!
  守著看直播的觀眾都不免呆了一下,路人還都以為d團飯和非唯沒機會進去了呢,結果一打開電視機,裡面全都是非唯。
  隨後畫面閃過ddd粉絲專區的鏡頭,導播只是隨便切了兩個畫面出去,都引得彈幕瘋狂刷驚歎號,因為ddd粉絲專區哪裡像個觀眾席,根本就是星光熠熠的頒獎晚會現場,下面坐著的有一大半全是明星。
  除了聶凱宜和幾位圈中知名歌手演員外,半決賽被淘汰的box男團也在現場,四名少年一個不少,都穿著便裝眼神激動的晃著手裡的星星棒等著為偶像應援。明星們都脫下了自己的偶像光環,在這個時候只是跟普通人無異的小迷妹小迷弟。
  「妮妮加油!給你筆芯!」鏡頭掃過觀眾席的時候聶凱宜彷彿沒接觸過鏡頭的普通觀眾一樣抓緊在這幾秒鐘的鏡頭裡興奮吶喊,把手裡湛藍色的燈牌都要搖散了。
  這一幕切出去,誰信這是個堂堂影后名門千金啊。
  鏡頭的掃過立刻在ddd粉絲專區頓時引起一波小小的尖叫應援,無一例外,都是湛藍色。
  彈幕:聶土豪說承包還真承包了一萬多張票啊,圈到這種土豪粉絲,厲害厲害。
  彈幕:自動變藍,前面別說的現場是聶影后在給妮妮控票一樣,現場票是買不到的都是節目組送的,聶影后想控都沒得控。這就是我妮的人氣!好嗎!
  彈幕也是一片自動變藍,滿屏都是,掩蓋了一層又一層,電腦端的觀眾沒辦法只能屏蔽彈幕否則啥也看不到了。
  休息室裡雖然看不到彈幕,但光是現場一片閃瞎眼的湛藍色燈牌就很說明問題了,尤其是粉絲專區的陣容,這種情況從來都沒有過。
  謝壹航心裡很不是滋味,現在什麼都不一樣了,倪非僅憑一場半決賽就在人氣上超越了他最巔峰的時候,短時間內這種本質上的改變讓謝壹航一時無可適從,眼裡心裡都是酸楚,卻又無可奈何。
  好在師延還是站在他這邊的,這是謝壹航心裡僅存的僥倖了。
  「來了。」辰天蹙眉盯著電視。
  主持人開場後依次請評委入席,緊接著就是galaxy的現場表演了。
  八個人在炫酷的燈光下登台,於靖韋一舉手,現場立刻千呼萬喚,儘管非唯佔了大多數但galaxy的人氣與實力依舊不可小覷,隨隨便便就能帶動全場。
  galaxy一登場上來就是烈焰般感情激烈的電吉他solo,瞬間點燃粉絲們的激情尖叫,於靖韋用他引以為傲的金屬嗓音穿插進音樂中盡情嘶吼,眼中彷彿點著兩簇火焰,以藐視眾生的姿態高唱自己的憤怒與不屑。
  場內外的粉絲激動得幾乎快瘋了,這是galaxy的成名曲也是無數粉絲的入坑歌!
  正當粉絲們的情懷被勾出來正要放肆吶喊的時候,於靖韋的高音又猛然急轉直下無縫切換了另一首歌,沒有任何轉調的違和感,上來就是副歌,評委席的林昊清都誇張的睜大了眼睛。
  然而更誇張的還在後面,galaxy很快又無縫切換了第三首歌的副歌,炸裂全場!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為什麼galaxy要把自己演唱會的御用樂隊帶到現場來了,節目組的樂隊上哪能跟歌手們這麼默契的完美配合,跟著主唱的調一轉說切換就切換,無縫銜接,隨隨便便就把現場觀眾的耳朵給炸了!
  綵排的時候歌手都沒盡力,galaxy不知道ddd的路數,ddd的幾位也沒想到galaxy這麼會玩,直接三首紅歌串在一起,反手往觀眾席扔了一堆炸彈,師延和辰天都直接懵了。
  曲終的時候於靖韋和另外一名主唱的手都在發抖,嗓子都快冒火了。
  galaxy的確是認真準備了決賽,先不和ddd比,此時他們已經完美吊打了半決賽時的自己!
  林昊清都驚呆了,眉毛幾乎都飛了起來,不敢相信galaxy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一次又一次的超越了自我!作為一個搖滾開山人,看到有如此優秀的後輩,簡直自豪極了!
  現場掌聲雷動,伴隨著粉絲激烈的尖叫,彷彿galaxy已經奪冠了。而這也的確是一場配的上現場各種頂配設備的表演!
  場外的g團飯在瘋狂刷屏,哥哥們實在是太爭氣了啊啊啊啊啊啊!不是只有倪非才有吊打全場的實力,我們靖哥哥也毫不遜色好嗎!誰怕誰啊!
  連休息室裡的聶嘉都忍不住撫掌,露出讚許的神色。三首同樣風格但曲調截然相反的副歌要這麼完美無瑕的銜接在一起,可不僅僅是樂隊精準配合那麼簡單,嗓音從低到高瞬間的跨越對歌手來說,要求的技術精度是難以想像的。
  單拿這場表演來看,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galaxy已經贏了過去的ddd了。
  「遇強則強,厲害。」聶嘉毫不吝嗇對敵手的誇讚,儘管他也不喜歡於靖韋,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絕對的實力。
  彈幕一片心疼愛豆心大到漏風,妮妮你還記得那是你的對手嗎!
  此時此刻g團飯無疑自信心爆棚,彈幕已經開嘲ddd了,見識一下我g團教科書般的炸!這種現場才叫燃!
  辰天兩手撐著膝蓋也點頭贊同道:「g團實力的確不容小覷,想必也為打敗我們投入了難以想像的精力。」
  聶嘉漠然掃了一眼沉默著的謝壹航,淡淡道:「你要是肯付出有於靖韋三分之一的努力,ddd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被超越了。」
  謝壹航一愣,沒想到倪非會突然diss他一句,奈何現在是現場直播不知道導播室有沒有把這一幕切出去,謝壹航也不敢頂嘴,只是微微紅著臉難堪地下頭。
  師延心中不悅,只覺得倪非死性不改。
  g團飯都在彈幕開嘲ddd的無冕時代要結束了,可不就是因為謝壹航拉低了平均分嗎?沒參加這個節目還沒看出來,有galaxy這麼個實力強勁的對手作比較,兩個團的各成員實力高下立判,謝壹航以前那些人氣有個屁用!
  「走了。」輪到他們上場時,聶嘉率先一步站起來走出了休息室,其他人緊隨其後。
  在見識過galaxy的高能後,ddd團飯就不說了,於靖韋一個人就能吊打他們飯的那三個人。但此時不得不說,就連屏幕前和現場的非唯都有點隱隱的擔心起來,畢竟galaxy今晚全程高能,現場的氣氛都要燃燒了,妮妮一個人都夠嗆,更別說還帶著三個拖油瓶……
  直到ddd登台,在休息室的時候聶嘉是穿著西裝外套的,西裝革履哪裡有要唱搖滾的意思。此時走上台的時候已經脫了,露出裡面的襯衫和正經紳士的領結,襯衫是白色的,卻滿是斑駁的血跡,彷彿剛殺完人。
  這個驚艷的亮相讓滿場寂靜了一瞬。
  四個人都是差不多的造型站在台上,卻只有聶嘉,一身血跡地往那一站,明明面無表情卻殺氣四溢!
  他抬起頭,導播迅速切了一個近景,現場的觀眾看不真切,屏幕前的觀眾看著那雙冰巢般璀璨的雙眼卻都驀地心裡一緊,這股殺氣都穿透屏幕撲出來了!
  伴奏一起,猶如燒紅的金屬碰撞出來的熾熱火花。
  搖滾!!!!
  光是一聽前奏,本來就氣氛高漲的現場直接沸騰了。不僅僅是新歌,妮妮要開嗓唱搖滾!!!
  沒有舞蹈,沒有炫目的舞檯燈光,轟炸觀眾耳膜的只有聶嘉金屬般冰冷卻讓人著魔的嗓音!
  這首歌沒有給觀眾任何反應的時間,從主歌開始就是一階比一階高的高音,臨盡副歌也就是最高潮的時候觀眾幾乎都要擔心主唱能不能飆上去是,台上的青年直接踏上舞台邊上的音箱,一道響徹劇院的驚人高音從主歌毫無障礙的過渡到副歌,直接將現場的氣氛催至了最頂點!
  林昊清已經驚呆了,ddd……不,應該說是倪非實在太令人驚艷了!他何止是個鬼才,簡直就是個戰神!連搖滾他都能信手拈來,c5高音說唱就唱,他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很快評委們和觀眾都反應了過來,倪非這是在炫技!炫耀他的技巧,炫耀他的才華,炫耀他頭上無冕之王的名號,一次又一次吊打galaxy!
  無數人都還記得半決賽上在觀眾票幾乎都給了galaxy時倪非反問的那一句:「你們喜歡嗨是嗎?」
  他現在就在讓觀眾嗨!用無可比擬的歌唱技巧和創作才華來挑釁對手,用態度來抽觀眾的耳光!你們喜歡嗨?你們覺得ddd一貫的風格不夠炸?那我就用對手最擅長、你們最喜歡的方式讓你們跪!
  這個人實在是太酷了!
  非唯們激動得嗓子都要喊劈了,然而現場近萬人的吶喊應援都蓋不住聶嘉貫穿全場的嗓音。
  如果說剛才的galaxy是往觀眾耳朵裡扔炸彈,那現在台上的這個人等於是直接在現場引爆了一枚氫彈!瞬間將眾人的理智都轟成了灰燼!
  他站在音箱上,滿含殺氣的看著鏡頭。
  「直到倒地之後
  他們才發現我的到來
  你總是熱愛鮮血的滋味
  而我摯愛開槍時的快感
  我戴著染血的領結入睡
  盛裝登場,殺完就走!」


第47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現場氣氛已經完全不可控了, 萬人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久久不息,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台上的人演唱。他的聲音炸裂整個劇院,百萬天價的音響系統完美還原他的歌聲, 幾乎要震暈前排的觀眾。
  評委席上林昊清全程抱著頭, 驚喜又不可置信地看著台上,眼裡全是星星。
  聶嘉在嘶吼,在咆哮, 他的聲音早已經摧毀了現場觀眾的理智, 所有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隨著節奏尖叫,激動地看著舞台上眼眸璀璨的俊美青年, 恨不得把自己的靈魂都獻給他。
  辰天用一段激烈的電吉他solo續上主歌的時候聶嘉從音箱上蹦下來,可能是動作幅度有些大,沒想到耳返在這個時候忽然掉了,導演組和後台的師斯都不禁一愣。
  由於鏡頭一直都跟著聶嘉的身影游弋, 不管是現場觀眾還是屏幕前的觀眾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這一幕,無數人都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這種寬闊的場地,歌手沒有耳返簡直就跟聾了一樣!
  如果是抒情的慢歌就算了,偏偏是這種分分鐘要爆炸的金屬搖滾,沒有耳返歌手壓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也聽不真切現場伴奏, 這還怎麼唱?!
  彈幕一片完了完了完了涼了涼了涼了……
  正當一眾粉絲萬念俱灰的時候,聶嘉及時在辰天的part結束前找到了掉進衣領裡的耳返,卻不給所有人放心的時間, 眾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把將耳返拽了出來,殺伐決斷的模樣似是抽出了一把利刃,拋之觀眾席。
  隨後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充滿憤怒的聲音以極強的穿透力劈裂了劇院,沒有耳返照樣和伴奏完美契合!
  「第一個倒地的是牧師
  最後一個是英國紳士
  我戴著染血的領結入睡
  盛裝登場殺完就走
  這虛假的人生早已厭倦不堪
  竭力追擊直至巔峰
  我突出重圍加入這場決戰
  要你們趾高氣昂呼喚我的名字
  sayname!
  sayname!」
  竟然是雙副歌!
  場外的觀眾不知如何,但此時現場觀眾幾乎要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而昏厥了。劇院內除了激烈的音樂,觀眾席上再沒有絲毫的聲音,無數人死死咬著牙激動地攥緊雙拳,或淚流滿面或渾身戰慄或呼吸急促,胸口似乎燃著一團不具名的火焰,已經不是吶喊能夠宣洩出來的了。
  台上的青年就像是歌中的殺手,歌聲就是他致命的子彈,穿透了每個人的靈魂!
  他盡情地在舞台上嘶吼,游刃有餘地飆著高音,短短一首歌的時間就擊穿了一切,打碎了外界對倪非這個名字的刻板印象,重塑了所有人對他的認知。
  他不是自負無禮,他是傲慢,是狂妄,是囂張,此時此刻誰敢說他沒有狷狂的資格?!
  「sayname!」他放縱地咆哮。
  萬人激烈回應:「倪非!!!」
  「倪非!」「倪非!!」「倪非!!!」
  台下的聶凱宜已經崩潰了,眼角全是激動的淚水,拼盡全力的大聲呼喊愛豆的名字。這個時候連嘲笑影后失態的彈幕都沒有,因為只要看見這一幕的觀眾,都和聶凱宜一樣。
  無數屏幕前的觀眾都在羨慕劇院內的一萬多個幸運兒,隔著冰冷的屏幕經過音頻壓縮和各自設備的轉播,倪非都能準確的狙擊轟炸他們的大腦,完全無法想像現場得炸成什麼樣啊!
  g家團飯剛才還在嘲倪非不夠炸,現在人家嗨到你們哭,炸到你們跪!
  粉絲的吶喊聲一直持續到歌曲結束,現場嗨過頭了,似乎忘了這是在比賽,居然開始齊聲呼喊「安可」,完完全全把現場當成了倪非的個人演唱會。
  粉絲們在尖叫,現場嗨到爆炸,在後台的師斯卻沉默地擰著眉,聽著麥克風捕捉到台上愛人細微的喘息聲時,心裡像是在被刀子戳一樣,全是血淋淋的痛覺。
  從聶嘉拽掉耳返的時候師斯就察覺到,這個小小意外使他情緒上產生了巨大的轉變,從單純的炫技變成了憤怒、不甘甚至是充滿殺欲的咆哮,他的歌聲裡糅雜了一種語言難以形容的黑暗情緒。
  師斯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心中頓時全是對他精神狀態的擔憂。
  薛霆曾特意叮囑過他一部分的躁鬱症患者有著極強的控制欲,任何一個小細節的失控都有可能讓對方精神全面崩潰,所以要他一定小心照顧。師斯一直覺得愛人在自己面前就像個小太陽,和躁鬱症完全沾不上邊,現在卻是深刻的認知到,不知是什麼樣的痛苦早已經讓他的精神世界化為廢墟。
  師斯想都不敢想他究竟承受過什麼,心疼極了,只覺得喉嚨裡都哽著一口血。
  ddd四個成員已經下台了,台上熱烈的氣氛卻依舊,意識到歌曲真的結束後觀眾們不捨地大喊著安可,根本不肯聽主持人的控場。
  現場完全失控了。
  聶嘉剛下去沒多久最終還是被叫上來了,他穿著血跡斑駁的襯衫重新回到舞台,觀眾席頓時一陣瘋狂尖叫,但聶嘉並沒有讓觀眾如願以償的繼續演唱,而是面無表情地將纖長手指豎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流淌出清澈的嗓音:「乖一點。」
  燥熱的氣氛瞬間就被安撫了,粉絲們發出一片小小的應聲,不再說話只是劇烈地晃動手裡湛藍色的燈牌。
  主持人這才得以鬆了口氣。
  聶嘉下了台並沒有回到選手休息室,也不顧導演組的指令把麥克風往助理手中一塞就逕自外劇院外走。助理團和導演組都傻了,節目還沒錄製完你要去哪啊!等會你還得返場呢!
  然而此時別說是助理團,連導演組都不敢上去攔他,一接觸到他冰冷的警告眼神,都紛紛噤聲了。
  好在聶嘉腦中還有kk提醒他輕重,一直喋喋不休地勸告他控制情緒。
  聶嘉走到劇院外深呼吸了兩下,才勉強把內心劇烈的躁怒控制住。他沉默地站在夜風中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壓抑內心對公訴組不斷翻湧的仇恨,他花了極大力氣來控制自己,十指緊緊地攥在一起,全身都在顫抖不止。
  「非非!」師斯追出來,立刻就看到了冷風中愛人僵硬的身影。
  聶嘉還沒從自己凶戾的內心世界清醒過來,就感覺到自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中。
  可他不需要溫暖!聶嘉滿心戾氣,第一個反應就是一把推開了師斯。
  他要的是能殺人的冷刃,是能斃敵首腦的子彈!不是得不到的溫暖。
  「別過來。」聶嘉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師斯:「你也會走的。」
  師斯神色冷肅下來,他上前猛地抓住聶嘉要逃走的手腕,一把將人拽回了懷裡。聶嘉沒有掙扎,師斯卻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身體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他心疼地皺著眉,輕輕拍撫著聶嘉的後腦,聲色溫柔道:「我不會走的。你忘了我們已經結婚了嗎,我愛你,我根本就離不開你,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你的餘光裡。」
  他耐心溫柔地安撫聶嘉的情緒,抱著他,一遍一遍訴說自己對他的愛意和渴求,真正離不開的人是他師斯。
  良久聶嘉的身體和情緒才平復下來,他眼中的寒意褪去,漸漸變成了不安,他伸手抱住師斯的腰使勁把臉往他的頸窩裡埋,發出自責和傷心的喘息聲。
  「沒事沒事。」師斯在他發頂吻了一下,輕輕哄道。
  導演組在外面找人了,秘書把他們攔在了裡面,導演組只能乾著急,希望主持人能拖一會是一會吧。
  「我剛才不是故意要推開你的……」聶嘉惶恐的解釋。
  師斯看著他急紅了的眼尾和眸中的一片碎光,忍不住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你推開我也沒用,我不會放開你的,生生世世你都甩不開我。」
  聶嘉眼中蘊了一層薄淚,他低下頭,卻被師斯強硬地捏著下巴抬起頭和他接吻。
  師斯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他穿的單薄免得吹風。
  他什麼解釋都不需要聶嘉說,聶嘉盡力回應他的親吻,他能感覺到師斯的愛,直白真摯,他並不懷疑師斯,只是不相信自己。
  過了一會聶嘉終於穩定了情緒,低頭喘了一會了,才重新抿著唇笑起來,眼裡再無半分上一秒的陰霾。
  師斯這才徹底放了心。
  「等會讓化妝師給你補一下妝。」師斯意有所指地在聶嘉唇上輕啄了一下。
  聶嘉點點頭,在外面和他小聲說了會話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後台,讓化妝師蓋了一下被師斯咬得嫣紅的唇才重新上台。
  好在聶嘉出來這麼久,也沒耽誤什麼事兒,因為節目現場又鬧出播出事故了。
  原本兩強pk暫時落敗的一方有一個返場表演挽回評委和觀眾投票的機會,聶嘉震撼全場的表現已經完勝了,那麼galaxy就自動得到返場表演的機會。
  結果人家galaxy的隊長於靖韋拒絕了,現場觀眾席一片嘩然。
  這是直播,容不得出事故,導演組只好硬著頭皮讓兩個團上台了。
  聶嘉面無表情地站在支持人身邊,於靖韋接過麥克風面對觀眾道:「為什麼拒絕返場我想大家都清楚原因,剛才的表演我們已經盡全力了,沒有返場的必要。」
  現場的g團飯並沒有發出任何惋惜或不甘的聲音,只是給哥哥們鼓了鼓掌。
  於靖韋話風一轉,看著聶嘉,凶狠地說:「倪非,我真的很討厭你!」
  主持人微微一驚,觀眾席立刻爆發出一陣不滿。
  聶嘉伸手往下壓了壓,讓觀眾安靜,淡淡回了一句:「我也討厭你。」
  於靖韋呵地一笑,道:「一直以來我都在追趕你,每次我都只差你一點點,galaxy差ddd一點點,就這麼一點點。你沒什麼了不起的,你會寫歌我也會寫,你的歌霸過榜我的歌也霸過榜,我今天晚上信心十足覺得一定可以超越你!果然,你這次沒有再甩我一點點的距離了,你直接甩了我一整個太平洋。」
  觀眾反應過來後,為於靖韋的坦誠直率獻上了善意的掌聲。
  於靖韋此時的神情十分輕鬆,灑脫地笑道:「輸了輸了,這次心服口服。」
  他今天晚上明確的認識到了雙方彼此的差距,他心裡明白自己是追不上這個人的,心中反而沒了以往差一點點就能勝過他卻落敗時的一腹酸水。


第48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galaxy的其他成員臉上也沒有絲毫嫉妒或不悅的神色, 同現場驟然雷動的掌聲一起,高興地給自己鼓起掌,掌聲獻給今晚令他們徹底折服的對手倪非, 也是獻給一直以來奔跑追逐從未放棄過的galaxy。
  聶嘉倒什麼反應, 依舊眉目冷酷地站在那,卻在於靖韋話音剛落的時候大方地伸出手。
  兩人在響徹場館的掌聲中用力地握手,聶嘉在於靖韋的肩上拍了一下。攝像頭捕捉到於靖韋的眼角都紅了, 他的眼神充滿敬佩, 再無過去半分對倪非的不服和敵意。
  「我非常榮幸能和你同台,但也依舊討厭你。」於靖韋對聶嘉道。
  誰都能聽得出來他所謂的「討厭你」已經變了味兒, 倪非用他的才華和無可匹敵的舞台掌控力渲染力徹徹底底征服了所有人,包括這位宿敵。
  相互競爭四年的對手冰釋前嫌,一個被折服,一個令人欽佩, 這場面令人動容。
  辰天在旁邊啪啪鼓掌,心裡有種悵然若失的愁緒,他很欣賞於靖韋的坦率和瀟灑,卻也讓他意識到ddd這個組合已經完全跟不上倪非了。有一些非唯說的很對,ddd不配擁有倪非,今天站在這個舞台上ddd聚焦全亞的目光,輕鬆擊敗搖滾天團奪冠, 都是倪非一個人的功勞。
  沒有ddd,倪非憑借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站得更高。而沒有倪非,ddd則什麼都不是。
  就像現在, 讓於靖韋心服口服的人是倪非,而不是ddd。
  他們都是倪非的拖累,曾經卻聯合在一起排擠倪非。
  這個時候辰天無疑是內疚慚愧的,主持人宣佈決戰之夜的冠軍是ddd,台下響起無盡的歡呼時,他一點開心的情緒都沒有。
  ddd似乎沒人開心,今晚最耀眼的戰神在評委席和觀眾席為他一致爆發出最熱烈的尖叫和掌聲時,他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敷衍似地拍了拍掌心。
  毫無波瀾的眼神好像在說:「好了,我知道了。」
  他西裝革履地站在台上,戴著斯文的領結,即便身上血跡斑斑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倨傲,彷彿沒有感情的優雅殺手,總是能游刃有餘的解決他人覺得十分棘手的事情,人如其歌,酷到爆炸。
  非唯就是愛死他這幅驕傲冷酷的模樣了!
  至於ddd的其他人,今晚全程就跟透明人一樣,誰還能看到他們。
  謝壹航的精神很緊繃,似乎怯場了,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靠後小半步,整個人幾乎都快貼到師延身上了。主持人在不住口出溢美之詞時,師延的臉色卻是鐵青,舌尖險些咬出血了。
  這場萬眾矚目的世紀決戰最終在一片激烈的歡呼聲中落下了帷幕。
  聶嘉的精神很疲憊,結束錄製後就跟導演組把被沒收的手機要了回來,助理團圍上來嘰嘰喳喳了一番,給老大喂糖。聶嘉把麥克風交給房房,叼著棒棒糖一身輕鬆地回到休息室拿自己的外套,準備和師斯離開。
  另外三人也回來了,聶嘉神色淡漠地繫上自己的西裝紐扣時,漠然問了一句:「我耳返為什麼會沒聲音?」
  休息室的空氣頓時凝固了。
  助理團五臉懵逼,小劉詫異地問:「老大,你、你的耳返一直沒聲音?」
  連辰天都驚訝得擰起眉,倪非的耳返從一開始就沒聲音?完全沒看出來……後半段他扯掉耳返的時候已經進入狀態了,憑著舞台經驗完美控場雖然令人驚艷但還不至於到難以置信的地步,可誰都沒想到他的耳返竟然一開始就出了問題,在劇院這麼寬闊的場地,伴奏的延遲高得驚人,他究竟是怎麼做到完美卡拍的?
  「要不要問問導演組啊?」謝壹航也嚇了一跳的樣子,小心翼翼道:「沒想到你耳返會出問題,幸好沒出事故。」
  聶嘉沒有搭理謝壹航,只是漠然看著師延,長眉弓弦般一挑:「你說呢?」
  一屋子的人頓時都看向臉色發黑的師延。
  師延不悅道:「耳返出問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不是很常見嗎,你問我幹什麼?」
  的確,即便在一些重大的場合歌手的耳返出問題也不是什麼太新鮮的事情,尤其是在綜藝節目上,雖不多見但也不少,出了事故也只能自認倒霉。
  但今天不一樣,劇院所有的設備從音響系統到麥克風以及舞台建設都是師斯一手包辦,更別說耳返這麼重要的東西,上台前工作人員都是反覆確認過的,根本不可能出問題。
  只能是有人動手腳。
  師斯今晚也在這裡,但所有人都只知道台上有他的弟弟,卻不知道他的愛人也在上面。外界一致以為萬凱這麼大張旗鼓的贊助節目組,是為了捧自己的弟弟師延,事實上真正讓他花心思的人是聶嘉。可誰也不知道這一點,想必後台的工作人員謹慎對待的也只有師延。
  萬凱的太子爺要弄壞他的耳返,誰敢反對?
  「你敢做,不敢認,真是自然又淳樸的下賤。」聶嘉態度輕蔑的嘲道。
  「你說什麼!」師延的眼睛噌地就冒火了!
  下賤……下賤!他最聽不得別人這樣罵他!即便平時看到電視劇裡出現這樣的的台詞,也能瞬間激怒他,讓他想起小時候那些生而高貴的富家子弟就是這樣在背地裡說他和他的媽媽。
  「儘是在背地裡搞些卑鄙下流的小動作,卻又不敢承認,你說你是不是骨頭賤?」聶嘉的情緒沒有起伏,站在那目光淡然地看著被激怒的師延,罵人卻不像在罵人,倒像是在闡述事實。
  「我操你媽!」師延目呲欲裂,整個人完全失控了,猶如暴怒的雄獅攥起拳頭往聶嘉撲過去。
  謝壹航已經嚇傻了,短促地驚叫了一聲目光恐慌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沙發絆倒。
  辰天的反應倒是及時,立刻就要去阻攔,但是卻被暴怒中的師延一拳砸在了顴骨上,砰一聲直接倒地。師延凶狠地往前猛跨兩步衝到聶嘉,面前揮拳就要砸下來。
  直播雖然結束了但是攝像頭還沒關,師斯在導播室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幕,心臟都差點停了,他馬上要往休息室趕的時候卻從屏幕中看到師延的這一拳還沒落下來,就被聶嘉猛地扼住了咽喉!
  幾乎就是電光火石之間,連攝像頭都沒拍到聶嘉究竟是怎麼出手的,只看到師延猶如迎面撞上了一堵牆,隨後就被聶嘉單手攥住了喉嚨,迅速制服。
  很難說聶嘉用了多大的力氣,師延整張臉立刻就從紅變成了漲紅,神情上的痛苦讓別人一眼就可以想像得到他正遭受著什麼樣的窒息體驗。
  如果聶嘉的情緒還處於之前從舞台上下來時滿心都是殺虐欲的狀態,師延這個時候就已經被他擰斷脖子了。如今聶嘉心裡平靜,情緒早已經讓師斯安撫得穩定下來,他只是像在戲耍老鼠的貓一樣欣賞著對方的痛苦。
  「倪非!你瘋了嗎!」經紀人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飛了,趕緊衝上來解救他的太子爺。
  聶嘉神情冷漠,手一偏,項顯民撲了空,隨後才一把將師延扔了出去。
  師延在地上滾了一圈,立刻大口喘息著劇烈的咳嗽起來,滿室都是他痛苦的咳嗽聲。謝壹航擔心地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憤怒激動地紅著眼眶瞪向聶嘉,責問道:「倪非,你太過分了!你是想殺了師延嗎!」
  師延完全說不出話,咳得痛苦不堪,他哪裡能想到倪非有這麼狠的力道,險些把他的咽喉都捏碎了!
  「你以後少惹我。」聶嘉垂眸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兩人,冷著臉離開了休息室:「走了。」
  助理團也是第一次碰見兩人大打出手的場面,嚇得噤若寒蟬,五個人縮著脖子小雞仔似的排好隊跟在他們老大身後依次出去了。
  這個時候五個人心裡都不約而同的覺得他們老大簡直就是黑社會大佬,十分想給老大遞火。
  辰天腦袋空白地捂著疼痛地臉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聶嘉離開的方向,僵硬地頜首轉頭看向項顯民:「倪非的耳返故障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瞪著師延:「真的是你做的?!」
  項顯民去把休息室的門關上,噓了一聲道:「祖宗啊,你小點聲音,這後台還有媒體的人在呢。」
  謝壹航把還在咳嗽的師延扶到沙發上坐下,眼裡全是擔憂地淚光。
  經紀人這句話完全等同於默認了,辰天頭皮都炸了,「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啊!全亞的視線都在關注今晚的直播,倪非今天要是在台上鬧出事故他就毀了!不光是他毀了,ddd也完了,你們到底什麼毛病啊!」


第49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倪非呢!」項顯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自從半決賽之後, 倪非身上的關注度一天比一天高。光是他漲人氣就算了,你不想想你們三個現在是什麼處境,倪非太出色對你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三人中尤其是謝壹航和師延, 本來人氣拔尖的謝壹航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變成了眾矢之的, 從小天使變成了白蓮婊。
  師延倒是因為太子爺的身份外界尚且不敢對他有什麼罵聲,事業上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但到底他喜歡謝壹航的事情被曝光了出去, 偏偏粉絲都是一些女友粉, 市場早就被破壞了。
  僅剩的也就是辰天了,但辰天一人有什麼用, 倪非越來越耀眼,站在他的旁邊任何人都是透明的。
  再這麼下去,ddd就名存實亡了。
  辰天的臉色難堪到了極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齷齪的事情, 「這麼多年,公司限制倪非,他到現在連自己一張solo盤都沒有,ddd靠剝削倪非才得來一個什麼狗屁第一天團的稱號,你們卻在背後給他下絆子,你們能的得到什麼好處?做人做到這個份上,不覺得無恥嗎?」
  師延眼神冰冷地抬起頭, 「你現在裝什麼好人?過去四年你少給倪非添堵了嗎?」
  「我至少不會像你做這麼下賤的事。」辰天怒目而視。
  師延立馬就要炸,卻被謝壹航穩穩拽住。
  謝壹航站起來擋在劍拔弩張的兩人之間防止他們打架,神情中帶著些責怪意味地對辰天說:「師延和項哥也是為了ddd整體考慮啊, 倪非這兩場比賽都做得很利己,半決賽他寫搖滾跟我們商量了嗎?分part也是他自己分到的最多……況且現在不是沒出事故嗎,倪非剛才還差點把師延掐死呢。」
  師延想必剛才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此時說話的聲音都有點變了,帶著異樣的粗啞,可見剛才要不是聶嘉及時鬆手,他可能真的就要過去了。
  「這麼說你也知道?」辰天看著謝壹航。
  謝壹航抿著唇,低聲道:「我不知道……」
  「撒謊。」辰天冷冷地嗤笑一聲,「倪非的part最多是什麼原因你們心裡不清楚?人家自己寫的歌,愛寫什麼曲風就寫什麼,你這麼不服,自己去寫啊。噁心。」
  他目光厭棄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憤然離開。
  項顯民現在哪還有心思去管搞叛逆的辰天,趕緊要送師延去醫院,下個月月底就是ddd成軍六年的紀念演唱會了,這個節骨眼上怎麼能出事。
  師延卻絲毫不領情,一把甩開了項顯民的手,抓起自己外套走了,謝壹航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決賽剛剛結束,當外界都在為倪非這個名字歡呼的時候,誰能想到ddd內部都已經大打出手了。
  師斯還站在導播室,目光森冷地看著這一幕,淡漠道:「花絮和採訪也不用補錄了,就用這段吧。」
  總導演哎了一聲,雖然這一幕對太子爺不利,但顯然師董不是這個意思,這一幕剪一剪,甭管外面的呼聲有多高,倪非都注定要身敗名裂了。總導演不禁在心裡替這個還沒來得及徹底大放異彩的巨星惋惜起來,你得罪誰不好偏偏要得罪萬凱的太子爺……
  師斯吩咐完便離開了的劇院,秘書跟上來道:「倪先生已經在車上等您了。」
  「去把剛才那段完整的錄像拿回來,順便叫人把非非之前扔掉的耳返也找回來。」師斯大步往前走著,眉目間蘊著一層淡淡的慍色。
  秘書點點頭,立刻回了導播室。
  師斯打開車門的時候聶嘉似乎早就等了許久,已經靠在車門上睡著了。師斯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眼中的情緒頓時溫和了下來,伸手輕輕托著聶嘉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身邊以便睡得舒服點。聶嘉精神疲憊極了,潛意識裡察覺到了身邊有人都沒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得更沉了。
  這一晚上聶嘉睡得安穩,外界卻沸騰了一整個通宵。
  直播結束後,十二點一過,正版超清視頻就上線了,點擊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噌蹭往上漲,在流量最低迷的凌晨都迅速幾分鐘內破萬,隨後是百萬,千萬,沒出一天已經上億。
  彈幕齊刷刷都是一片湛藍色,在視頻上糊了一層又一層,後台在不斷清理彈幕免得視頻卡頓,但每次清理過沒多久就又被糊滿了。
  ddd演唱的片段被網友單獨剪輯下來,在網絡上瘋傳,一天之內霸屏全網,無數不知情的網友在被cut炸過之後慕名而來,瘋狂貢獻點擊量和彈幕。
  短短兩天,星戰最後一期的決戰之夜點擊量就超過了前十期的總和,最大的原因除了倪非,還有個就是這首歌的音源一直沒上線,包括前面就炸過全網的新版戰歌,其他選手唱過的歌曲正版音源早就上線了,偏偏最想聽的這兩首歌就是不上線,網友和粉絲們只能選擇目前音質最好的節目視頻。
  節目視頻裡,當galaxy的表演結束,ddd登台時,左下角顯示出歌曲詳情。
  「《前方毀屍滅跡》
  詞曲:倪非
  編曲:倪非
  演唱:ddd。」
  彈幕量也在這個時候猛得暴漲,把整個屏幕都蓋得嚴嚴實實。
  「倪神開大了,前方核爆現場,各單位注意,非戰鬥人員迅速撤離!」
  「死亡綻放準備就緒,戰神之怒,踏平一切。」
  「一定要戴耳機,靈魂直接炸成煙花爽上天!」
  「我的親娘舅啊!!!倪神耳返掉了之後的高音直接把音響給飆出共振了!」
  「倪非一個人就是千軍萬馬啊。」
  「享受吧!我妮的死亡暴走!」
  「我的嘴卻只能用來吃飯……emmmm……」
  「戴耳機打開新世界大門,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視頻。」
  「評委和觀眾的反應完全可以做一個鬼畜視頻了。」
  「galaxy輸得不冤,galaxy是天王團,倪非已經封神了,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這首歌把我隱藏許久的中二之魂都燃燒起來了!臥槽太爽了!」
  在沒有正版音源的情況下這首歌依舊如病毒般蔓延了全球,他才華終於衝破了團隊的光環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國內熟知倪非的人無比驚訝決戰的這首死亡搖滾竟然也是他自己做詞曲又獨立進行編曲,他究竟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前方毀屍滅跡》在全球了引起了一陣搖滾狂潮,喚醒了國內低迷的搖滾市場,無數人爭相模仿,卻無人能駕馭貫穿全曲的持續高音,即便是圈中的一些高音歌手唱到前半段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這也迅速引起了歌手們的接連挑戰。
  但縱觀國內外,卻沒有一個人能完全複製倪非的演唱。即便是國外某些有種族優勢的歌手能零失誤唱完整首歌,卻也唱不出倪非的戰神之姿,唱不出他的游刃有餘,更唱不出他的憤怒激狂!
  倪非的名字在決戰之夜上一曲封神,沒有任何人對他的神格有異議,他是真正意義上的樂壇icon,逼格和其他人已是雲泥之別。
  決戰後倪非就一直沒露面,cbc公司也沒有放出任何有關他的消息,更沒有要出高清盤的意思。
  但這依舊絲毫沒有影響到外界對倪非這個名字的熱情,反而逐日水漲船高起來,哪怕cbc要把他雪藏了,粉絲們都能保持熱情等到他們的倪神合約期滿!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非唯去抨擊針對其他三人了,更沒有再去撕x,有倪非的地方,眾人的眼睛就只能看得見倪非。
  此時就算有些偏激的粉絲要捎帶上謾罵謝壹航師延的言論,也會被其他人打成蹭倪神的熱度,似乎早就忘了倪非目前還是ddd的一員。
  cbc不出碟,新《戰歌》和《前方毀屍滅跡》的音源遲遲不上線,倪神沒有半點消息,國內外全體粉絲們的熱情得不到宣洩的時候,聶凱宜發了一條雲裡霧裡的微博很快吸引到了非唯們的視線。
  演員聶凱宜v:「幸運的撿到了我妮神在台上扔掉的耳返,然後我發現了一個讓人十分噁心的秘密,嘔吐嘔吐嘔吐。」
  下圖附了一張配色黑紅相間的耳返,是絕無僅有的定制款,的確就是決戰當晚倪非戴的那一隻耳返。
  聶凱宜的言辭令人一頭霧水,看起來她噁心的對象是倪非,但前面卻又崇拜地稱呼對方為妮神,實在是讓人看不懂她這到底是個什麼操作。評論區立刻就炸了,粉絲們各種討論,決戰時倪神拽掉耳返這酷炸了動作背後難道還有什麼人為原因的不成?
  可平時要噴什麼就一口氣全噴出來的聶凱宜此時卻不再說話了,只是把這條微博置頂,讓一眾網友抓耳撓腮的難受。


第50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前方毀屍滅跡》這首歌的出現本來是為了ddd衛冕, 決戰當晚卻讓倪非這個名字封神。
  它為倪非帶來的已經不僅僅是熱度了,而是國內外大批的死忠飯,有人因為這首歌癲狂, 有人因為他這個人而迷醉, 甚至有人因為他那一雙璀璨的眼眸而瞬間著迷,一時間到處都是倪非倪非倪非。
  他出現在網絡世界裡,人們的談論裡, 粉絲們的心裡, 就是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隨著決戰之夜的結束這個人就彷彿蒸發了一樣。
  在加上聶凱宜忽然來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出, 馬上讓粉絲們的記憶復甦,他們冷靜的想起來,倪神合約還攥在cbc手裡,並且過去的四年來cbc可是一直在限制打壓倪神, 把資源全堆在了謝壹航身上,就因為這個人是萬凱太子爺的心上人,cbc要巴結對方,所以把創造了一個時代的倪神給謝壹航這樣的流量偶像鋪路!
  粉絲們怒了,無數偏激的粉絲在師延和謝壹航的社交平台下謾罵,指責他們是噁心的寄生蟲、吸血鬼,甚至還有人往謝壹航工作的片場寄花圈, 聯名抵制所有謝壹航參演的電影,嚴重影響到了劇組和謝壹航日常工作,導演一怒之下直接違約把謝壹航從演員名單裡除名了。
  不僅僅是拍戲工作無法進行, 決戰之夜後謝壹航的代言迅速被撤,通告被撤,即將上映的電影導演也緊急後期剪掉了所有他的鏡頭,刪除海報。
  就連師延這個太子爺也不例外,儘管動作沒謝壹航那麼大,電影該上映上映,已經簽約的通告也是該錄錄,他是萬凱的太子爺,已定的工作是沒有主辦單位敢單方面違約的,但目前也已經接不到新工作了。
  師延也正處於氣頭上,明明節目組沒打算跟他解約,他反而單方面違約把通告都推掉了。
  兩人本來正紅紅火火的事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情況比剛出道遇冷的那一年還要惡劣。那個時候的ddd雖然問人問津,但至少不像現在這樣罵聲一片。
  謝壹航面對這樣氣勢洶洶的惡意顯得措手不及,隨後便是無盡的委屈,他不明白為什麼倪非紅了非唯要這樣罵他。倪非被公司打壓又不是被他打壓,關他什麼事,最關鍵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師延嗎?他什麼都沒對倪非做過,為什麼現在要他承受這麼多不堪入目的謾罵?
  在接到一封匿名的威脅信後,謝壹航眼眶通紅地把電腦關掉,躲在家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cbc高層也自顧不暇,倪非的人氣和地位都在急劇攀升已經完全不是公司能控制的了,這兩天甚至還有幾個土豪非唯把cbc總裁告上了法庭要給倪非解約。
  公司受到輿論和粉絲們的攻擊比他要多得多,根本無暇顧及到他。謝壹航在家裡發了半天呆,思來想去能解決現狀的只有師延了,他是萬凱董事長的親弟弟,如果能讓他的哥哥插手控制一下輿論,簡直是易如反掌。
  謝壹航相信倪非的熱度來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把現在的熱度壓下去一兩個月,喜新厭舊的公眾也就慢慢把他忘記了。他越想越覺得這是條捷徑,便立刻動身去找師延。
  對事情有如此發展,cbc高層也是懵逼的。
  他們砸了倪非這棵搖錢樹捧了萬凱的太子爺四年,沒有得到萬凱施與的任何便利,現在倪非一曲封神,能創造的價值超出想像,已經不是一個ddd所能比擬的了。可現在倪非和師延的梁子也徹底瓷實了,公司騎虎難下,對倪非捧也不是不捧也不是,就怕激怒了師延,得罪了萬凱集團,那整個cbc都沒活路了。
  這簡直……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賠了夫人又折兵!
  cbc董事盛怒之下直接撤了執行總裁的職位,當初要捧ddd,隨便花點錢買歌不就行了,非要把倪非簽到ddd裡,致使公司錯失數十億更讓cbc處於風口浪尖,圈內口碑一跌再跌!什麼樣的白癡才會幹出這種事!
  現在好了,倪非封神,合約還有兩年,這兩年是捧他還是不捧?繼續捆綁ddd還有用嗎?大把資源往謝壹航和師延身上砸了將近五年的時間,創造的價值還比不上倪非一個晚上創造的一半,最重要的是這麼捧著太子爺可是萬凱的董事長本人卻沒給cbc提供任何資源,弄得cbc跟一窩傻逼一樣!
  等到合約期滿,倪非也肯定不會和cbc續約,捂死了自己的搖錢樹卻什麼好處都沒撈到,cbc的董事現在都恨不得一槍崩了當初殺雞取卵的總裁。
  正當謝壹航和cbc高層焦頭爛額的時候,決戰後便銷聲匿跡數天的倪非終於發了一條微博。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發了組合官微宣傳月底ddd在紅館舉辦的成軍六年演唱會的微博。
  首頁頓時都是新粉的暴風哭泣,票早就搶不到了啊!尤其是海外慕名而來的新粉,來了才知道他們的倪神平時壓根不露面,想見都沒地方見,難得月底有演唱會但現在預售通道都已經關閉了,正式發售的門票早已售空,紅館統共就只能容納十萬人,即便粉絲的呼聲再高也不可能再加一輪門票,新粉簡直欲哭無淚。
  聶凱宜作為非唯協會會長,這種時候就出來給會員們承包福利了,聶凱宜簡直就是土豪粉絲中最能打的,當晚直接曬出上百張vip區域的門票,附言:【評論抽獎,wuli倪神的演唱會門票免費送,ps:只有非唯的評論作數,是不是非唯都會審核,如果被我發現不是非唯還敢伸手拿票,等著收法院傳單吧微笑,別以為我在開玩笑。】
  這條微博一出,直接竄上了熱搜,驚呆一眾網民,誰也不知道聶凱宜是怎麼在無售票通道的情況下承包了下這麼多票的,而且光是照片裡數量保守估計沒有百萬絕對拿不下,聶影后這是真的要放棄演繹事業專職追星了啊!
  聶凱宜的確是個合格的粉絲,親力親為的支持偶像,從來沒有仗著自己影后或者名門千金的身份提出什麼要求,只是跟非唯抱團一起玩,一次都沒有打擾過聶嘉。
  聶嘉的精神也一直都沒有恢復,決戰後就窩在家裡,下雨就賴在床上不起來,晴天就縮在陽台曬太陽,悠閒得像只被師斯養在家裡的懶貓。
  他轉發完官微的演唱會宣傳之後,刷了會微博就又跑去陽台曬太陽了。師斯給他做了一杯酸奶甜品,走過來在他身邊落座,將聶嘉稍微攬在懷裡揉亂了他一腦袋狗毛後低聲道:「距離演唱會還有一個月,決賽也打完了,要不要出去玩一圈?去瑞士滑雪怎麼樣?」
  聶嘉先從杯子裡挖了顆草莓餵給他,然後才慢吞吞地自己吃起來,「你信不信我前腳剛出國門,後腳國內就滿是我的負面新聞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想做什麼。」師斯靜靜地和他頭碰著頭,輕聲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溫柔地摩挲他的指尖,最終沒忍住抓著聶嘉的指尖親了親,「你不想讓我插手你和cbc之間的糾紛,也不讓我管教師延,我很擔心你,師延會做出一些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情。」
  聶嘉沉默了一會,仰頭看著他輕輕勾唇道:「你很瞭解你弟弟,一個人自卑起來的確會幹一些瘋事。但你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
  師斯順勢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道:「當然,只要你能開心。」
  他沒再多問,師斯唯有這一個心願了,從決戰後,聶嘉就一直精神懨懨的,即使是跟自己在一起也經常發呆走神。他有一個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是沒有光的,除了陪著他師斯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才能把愛人從那個陰暗荒蕪的世界裡拽出來。
  「無論發生什麼,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師斯低聲道。
  聶嘉愣了愣,他放下手裡的甜品伸手抱著師斯的腰,枕在他肩上喃喃道:「我愛你啊,離開你一秒鐘都不捨得。」
  聽著他毫無精神的聲音,師斯無奈地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正依偎著低聲說話時,聶嘉的手機響起來,是師延的來電。
  「什麼事?」聶嘉不悅地皺起眉。
  「你現在在哪?有空回公司一趟吧,有些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師延猶豫地開口問。
  「沒空。」 聶嘉口氣不善地回道。
  師延壓抑著火氣,好一會才深呼吸了一口道:「倪非,你耳返的事情是我做的,跟小航無關。現在外面什麼形式你也知道,小航完全是無辜的,你能不能出面替小航解釋一下?只要你能給他說句話,我可以做主讓你和cbc解約。以你現在的人氣和地位,離開cbc你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這的確是個誘人的有條件,但聶嘉不稀罕,他冷冷道:「說什麼?以前我被毒唯全網黑的時候沒見他站出來替我說句話。」
  師延耐著性子道:「你一定要毀了他是嗎?你明知道小航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你做什麼!你為什麼非要針對他?!」
  「他的確沒對我做什麼。」聶嘉閒散地往後一倒,靠在師斯的懷裡慢悠悠道:「同樣的,我也沒對他做什麼。我贏了半決賽,又贏了決賽,我什麼也沒對謝壹航做,他有今天都是他平時毫無作為的後果,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這麼大個人,這點破事都拎不清,有空給我添堵不如看看腦科醫生去。」
  說完聶嘉就啪地把手機砸出去了,砰地一下當場熄屏。
  師延眉毛如剪刀般豎了起來,僵硬地把電話掛斷,咬牙切齒地陰測測道:「倪非,你別後悔!
  謝壹航在旁邊眼眶紅紅道:「倪非答應了嗎?」


第51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他的聲音都泛上了一絲哭腔, 顯然是慌極了。
  師延攥著手機背對著謝壹航站在原地好一會才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他勉強換上游刃有餘的神情,轉身對謝壹航道:「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謝壹航來找師延是充滿期待的, 此時聽師延這麼一說, 心裡馬上就明白倪非一定是拒絕了他的要求。謝壹航臉上頓時白了,他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坐在沙發上,雙膝併攏著, 低著頭, 師延能看到有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膝上。
  「小航……」師延心裡一緊,走過去發現謝壹航的肩膀都在顫抖。
  「為什麼倪非要這麼絕情……」謝壹航兩手摁在膝蓋低著頭用力地抽泣, 清秀的面龐都被憋得通紅,視線全讓淚水花了,他咬著牙不甘又憤怒地質問:「我只不過要他說一句話而已!有這麼難嗎?他為什麼非要這麼針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哪裡對不起他!四年來我一直容忍他對我的挑剔嘲諷,為什麼現在我就要他為我說句而已他都不肯!為什麼!」
  他顯然是氣急了, 嗓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溫和,變得尖厲起來。
  師延站在旁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倪非一向跟他們三個不和,其實一開始師延就想到倪非會拒絕了,但是沒想到他都開出解約條件了,倪非還不鬆口,他是不是真的覺得他那些非唯會等他兩年?!
  「別擔心。」見到自己喜歡的人這麼痛苦, 師延心裡怎麼會好受,尤其是自己幫不上忙的時候。
  他喜歡的人這麼被人欺負,師延簡直殺人的心都有了。
  謝壹航沒有理會師延的安慰, 兀自絕望的傷心哭泣著。他心裡明白,他和倪非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他是流量偶像,身上容不得有污點,在沒有能吃一輩子的代表作的情況下受到輿論這麼針對的打壓,很有可能演唱事業會就此終結。
  謝壹航倍感委屈,他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倪非和非唯就是不放過他?他憑什麼要遭受這些罵聲!
  「師延,我該怎麼辦?」哭了一會後謝壹航終於冷靜了下來,淚眼朦朧地仰頭看著師延。
  師延一定會有辦法的……現在能幫他的只有師延了。
  「我會讓倪非付出代價的,反正公司也不想保他,至於聶凱宜……聶氏財閥總不會為了她喜歡的歌手和萬凱對著幹,他們沒這個膽子,放心。」謝壹航弱小無助的模樣完全激起了師延的保護欲,他篤定地答應他,直到謝壹航破涕為笑。
  曾經踏進這個圈子的時候師延極強的自尊心讓他對自己的家世背景守口如瓶,只想證明自己沒有萬凱的光環他也依舊可以成功,但現在聶凱宜的所作所為讓師延想明白了,家世背景是一個人的硬件,他擁有比聶凱宜還要高一個層次的背景,為什麼一直以來被聶凱宜壓著打?
  這是他的優勢,他為什麼放著不用?
  很快,師延心理上的轉變就被聶嘉通過kk監聽到了。
  此時聶嘉正在書房陪著師斯處理公務,師斯聽見靠在他身邊的人發出一絲無意識地冷笑,轉頭掃了一眼,發現愛人正抱著一本歐洲風化史在啃,他無奈笑道:「這本書有什麼地方很荒唐嗎?」
  聶嘉揚眉道:「中世紀的任何事情都很荒唐,彷彿未開化的猴子。」尤其是對他這個星際紀元的人類來說。
  他把書合上,斜睨著師斯俊美的側顏道:「我在笑你弟弟,他終於接受並面對自己萬凱太子爺這個身份了,並準備以此來狙擊我。」
  「他要幹什麼?」師斯不悅地蹙眉,這個作死的弟弟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忍耐底線,要不是聶嘉一直不讓他管,這弟弟早讓他撕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聶嘉抿唇笑了笑,心裡對於師延這樣的人無疑是覺得可笑的。
  在師斯還把他當成弟弟護著的時候,萬凱是他永遠的退路,他才有底氣嚷嚷著凡事要靠自己,要尋找自我價值。現在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時,堅持了二十多年要證明自己的思想隨隨便便就瓦解了,立刻就想起了他背後能裁決一切的哥哥。
  其實師斯對於師延來說是什麼呢?總歸不是親人。
  師斯的確如聶嘉所說很快就知道了師延的動作,在演唱會日期臨盡的時候,網絡上忽然有個自稱是星戰節目組工作人員的博主放了一個短視頻上。視頻內容猶如濺進熱油裡的冷水,瞬間就炸了。
  視頻不是偷拍的,而是由高清攝像機拍攝,角度都和節目裡一致,顯然是真的節目組被剪掉的花絮。
  整個視頻都沒有聲音,但裡面的內容卻十分激烈令人瞠目,一點開就能看到倪非神情冰冷地掐著師延的脖子,辰天也臉上帶著傷的倒在地上,謝壹航在一旁急紅了眼眶顯然被嚇住了,直到經紀人趕到,倪非才一把扔開師延,神情冷酷地警告了一句什麼然後帶著助理團離開了。
  隨後就是師延痛苦的咳嗽,謝壹航趕快去把他扶了起來,視頻到此結束了。
  師延臉上的痛苦完全暴露在萬千網友面前,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想到台上光芒萬丈的倪非剛下了台就打人!此時沉寂許久的毒唯也紛紛跳出來冷嘲熱諷的給新非唯科普,倪非那個人本來就不行,耍大牌出了名的,歌的確唱的好又有才華,但是人品不行,都是陳年老料了,不然你們以為他這麼有才華的人為什麼四年都拼不過小天使?還把公司打壓這個笑話當真了不成。
  沒多久網絡上便佈滿了各種挖倪非黑料的長微博,倪非人品不行是板上釘釘了,一些新粉失望極了,沒想到會一時眼瞎喜歡倪非這樣的人,紛紛湧到倪非的微博下痛罵,嚷嚷著脫粉一生黑。
  聶凱宜這個非唯協會會長也是眾嘲的對象,然而聶凱宜不驕不躁,當天晚上發了一張耳返拆修詳細報告的照片出來,附言:【你們想知道的噁心的真相。以及,一個花絮視頻沒有前因後果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某些人相信這個斷章取義的視頻想落井下石就直說,喊什麼脫粉,誰承認你們是非唯了?送你們倪神三連:矯情、戲精、白眼。】
  倪非圈粉實在太迅速了,的確有些新粉受到了視頻的影響,但聶凱宜的微博一出來先不管她向新非唯開嘲,那張耳返的拆修報告很快就穩住了一些人心,並吸引了一大幫吃瓜群眾。
  從報告上看,倪非的耳返是壞的,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沒聲音,倪非中途扯掉耳返不是為了耍帥!
  群眾們的瓜都掉了!剛開始倪非就聽不到耳返的返送,還能用那麼劇烈的煽動性完美唱完整首歌,這人也太吊了吧!
  耳返對於歌手的重要性毫不誇張的說有些時候比手裡的麥克風還要重要,就比如決賽那一場,激烈的伴奏和寬闊的場地以及嘈雜的人聲,沒有耳返歌手猶如一個聾子,就這樣倪非還能唱!
  這張報告引起了無數人的驚訝外也不由得讓人深想,倪非的耳返沒聲音跟他下台就打人是否有關聯?聶凱宜稱耳返的問題為一個噁心的秘密,難道倪非的耳返是有人故意弄壞的?星戰的決賽聚焦全亞的目光,對於倪非來說無疑是十分重要的一場表演,如果搞砸了,他可能就再也翻不了身了……這麼一想不管是不是非唯,這個時候反而都能理解倪非為什麼會打人了。
  換成自己,恐怕殺人的心都有了!
  但聶凱宜的發聲並沒有為非唯扳回一局,因為接踵而至的是一則更大的醜聞。
  一夜之間全網都是一組倪非和一個男人擁吻的照片,因為拍攝環境比較昏暗所以照片並不清晰,不太能辨別出對方的樣貌,但依舊能清楚的分辨出倪非的臉,畢竟他那雙璀璨的眼眸實在是太好認了。照片裡倪非被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抱在懷中,兩人唇齒糾纏,曖昧得氣氛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
  無數人認出倪非身上穿得衣服正是決戰的演出服,這張照片就拍攝於決戰之夜!錄節目的間隙還跑出去跟別人幽會,實在是太可恥了,就這麼飢渴嗎!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雖然看不清臉無法分辨年齡,那光是那股子氣場就絕不會是個年輕人。
  於是在幾家新聞媒體的引導下,倪非被老男人包養的新聞頓時傳遍了全網,一時間全國嘩然,毒唯趁機跳腳要聯名舉報倪非,希望上面封殺倪非這樣德行敗壞的藝人,以免給青少年帶來影響。
  畢竟正主一直都沒有現身,還是有一部分人保持觀望姿態的。
  這日謝壹航在接受一則採訪的時候記者問及倪非被包養的事情,謝壹航沉默了很久,才支支吾吾道:「這個其實我也不清楚……倪非一直不愛跟我們三個相處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他的私生活方面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話鋒一轉,水潤的眼眸看著鏡頭,滿臉的天真無邪:「在錄製半決賽的時候,我們剛下台倪非就出去了,後來我在洗手間見到他,他的嘴唇特別紅,在洗手間用冷水敷了很久才回去……在公司也見過幾次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照片裡那位了。」
  這則採訪一出,頓時無數人重新回去翻看半決賽的視頻,之前沒怎麼注意,現在一看果然倪非的唇色在出去和回來時完全不同!雖然謝壹航說了倪非用冷水敷了許久,但在超清畫面下還是能清楚的看到回來時的倪非唇色鮮艷了許多,這還是冷敷過的呢,天知道洗手間撞見謝壹航時都紅成什麼樣了,這吻得該有多激烈啊!
  天吶,這個驚天瓜,怕是吃不完了。
  謝壹航在採訪上的言論無疑從側面證實了倪非被包養的事實,某些剛粉上的非唯有的傷心有的憤怒,有的甚至物極必反直播焚燒倪非的海報,痛罵這樣的人不配為偶像。
  cbc對此是裝瞎的,沒有採取任何公關措施,任由負面新聞發酵蔓延,倪非剛剛封神沒幾天眼看這就要被拉下神壇了。
  秘書刷出謝壹航的那則採訪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臟,看看還在跳不。
  「老闆,我看cbc是不會解決這個事情的,再放任下去,倪先生的事業就真的要毀了。」秘書臉色難看的說。
  師斯的臉色比他還要難看,呼吸間都快冒出火星子了,「cbc當然不想解決,非非自己都不想解決。」師斯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在陽台正鼓搗一盆仙人掌的聶嘉,眼神既心疼又無奈。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聽話了點?他讓自己不要管,他竟然就真的沒管,放任外界如此詆毀他。
  「倪先生,您是有什麼打算嗎?」秘書憋不住了,探頭問了這麼一句。
  聶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趴到窗邊往秘書的電腦屏幕上看了看,師斯無奈地把他的手拽過來用濕紙巾仔細擦乾淨。
  聶嘉掃過一眼後笑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怎麼你在等著這一天嗎?」師斯換了只手擦。
  「當然,否則我怎麼理直氣壯的退團呢。」聶嘉萎靡了一個月的精神在這一刻似乎活絡了一點,他勾唇一笑,拽著師斯的領帶往人唇上親一口,轉頭笑瞇瞇地對秘書道:「麻煩給我準備一名律師,我要和cbc解約。」
  師斯到現在都不明白他這腦袋瓜裡在想什麼,但看到他終於願意積極處理事情了,緊繃的精神一時也放鬆了下來。
  聶嘉笑著捏了捏師斯的耳朵。他也不是有意要瞞著師斯,只是事關原主倪非的心願,這個事情一來不好開口,二來也沒必要,世界結束後數據整合,時諶都能明白的。
  聶嘉忍不住又親了一口,輕輕說:「最喜歡你了。」


第52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兩人在夏末午後的陽光下耳鬢廝磨, 秘書見怪不怪地抱著自己電腦出去了,準備聯繫師斯的御用律師團來打這場官司,對薄公堂的時候, 估計cbc上上下下全傻了。
  這兩個月一直霸佔公眾視線的當然就是倪非了, 從一流男團的ace脫穎而出成為全亞焦點,憑借自身的才華一曲封神,沒多久情況卻又急轉直下, 黑料百出又是打人又是被包養, 短短兩個月倪非就完成了某些傳奇歌手的一生。
  很快ddd的另一名成員在微博上轉發了謝壹航的採訪和倪非打人的視頻,並點讚了幾個扒倪非黑料的長微博。辰天的這個舉動無疑是在站隊, 激起了毒唯的歡呼,唯三粉高呼的團魂又回來了。
  只有辰天心力憔悴,他的微博賬號現在已經不受他控制了,當他看到自己賬號轉發的微博和點贊時就明白公司這是一門心思的要配合師延搞死倪非。辰天的心裡對此並沒有憤怒, 四面八方湧來的全是失望心寒。
  路人提起倪非自然是唏噓不已,或感慨或惋惜。毒唯推波助瀾,恨不得一鼓作氣趁機徹徹底底把倪非踩到不能翻身,之前倪非大火的時候他們可受了不少的氣。
  有些非唯粉絲則嚷嚷著要退票,本來就是d團的路人,因為粉上倪非了才會花錢買ddd的演唱會門票,沒想到中途會發現倪非竟然是這樣的人, 粉絲怎麼能容忍這樣欺騙!
  其實圈內人基本都看得很清楚,倪非這是明顯得罪人了,否則事情不會發酵得這麼快不到24小時就舉國皆知了, 偏偏公司又不想保他……可惜了。
  這正是師延想要看到的效果,如今曾經扎向他和謝壹航的刀劍現在全倒戈向倪非了,看你能怎麼辦。
  「倪非,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師延看著滿屏幕對倪非的唾罵,心裡升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暢快感覺,這種愉悅的情緒無關他成功解救了謝壹航,而是一種把比自己強百倍的敵人踩在腳底碾壓的快感!
  沒了耳返你還能唱,可就算你再有天賦,再有才華,我還不是說滅就能把你滅了!
  師延目光猩紅,眼裡滿滿當當都是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意。
  其實一天之內就能造成這樣大的聲勢把倪非給毀了是師延也沒有想到的,圈中常說倪非的粉絲群體素質質量是最高的,對藝人來說是件好事。現在一看,師延忽然覺得倪非之前大火時圈到的大量新粉對自己來說才是好事。
  多虧了這幫聽風就是雨的新粉,倪非才能倒得這麼快。
  很快有關倪非的這些新聞都會炒到海外去,他要倪非永遠都爬不起來!ddd趁此解散也無所謂!
  師延想的很豐滿,但他哥比他行動更迅速。
  在倪非的醜聞接連爆出來的當天晚上八點鐘,師斯就以倪非的名義在萬凱集團的w.k大廈召開了一場記者會。被邀請的都是國內影響力一流的媒體,一眾記者是十分詫異並疑惑的,倪非終於露面,但他怎麼會在萬凱集團召開記者會?萬凱集團又不是公園,想來就能來的……這架勢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篤篤篤——」
  師延心滿意足地看完網上的謾罵後正在洗澡,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裹著浴巾出來,開門就看到了臉色蒼白的謝壹航。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謝壹航焦急地攥緊了兩拳。
  師延讓他進來,隨手擦了把頭髮道:「我洗澡呢,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急成這樣?」
  謝壹航進門就衝到了客廳,打開電視機,指著電視裡的人恐慌地急促喘息著問:「這個人就是你哥哥?」
  電視裡的人的確就是師斯,師延下意識地蹙眉,他哥一般壓根不露面,今天怎麼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記者會上?然而等他仔細一聽內容,整個人都凝固在原地了。
  記者會上滿場都是神情凝重的名記者,氣氛很嚴肅,該因出現在記者會上的人實在是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倪非並沒有出現,來的人是萬凱的董事長師斯!
  並且師董還帶著明顯的慍怒,讓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諸位晚上好,我是師斯,也就是大家口中那個包養倪非的老男人。」他在首席落座,頓時滿室都是不怒自威的威懾。
  話音剛落記者們連同屏幕前的觀眾都驚呆了,師董明顯生氣了,一直壓著長眉,目光銳冷得像是刀鋒。師董年紀不過也才三十出頭,今天可是被千萬網友罵成油膩中年老男人,這換成誰,誰不生氣。可眾記者心中惴惴,他們有感覺,師董的憤怒絕不是因為這句「老男人」。
  果然,下一刻師斯兩手交握搭在膝前,聲音冰冽道:「我和倪非早就已經結婚了,不存在任何齷齪的交易,沒有公開我們的婚姻是因為這和非非的工作沒有任何關係,沒有公開的必要,他不需將自己的私生活事無鉅細的暴露給公眾,但我們沒想到會被有心人利用來抹黑他。對於發佈並炒作這則不實新聞嚴重損害我愛人名譽的媒體,我已經移交律師處理。非非精神不是很好,所以今天由我來代替他發言,公眾所有的疑問今天都會得到解答,同時,所有傷害到我愛人的人,也都會付出代價。」
  他看著鏡頭的眼神讓人覺得是在近距離凝視刀尖,不寒而慄。
  師延大腦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裡的師斯,他大腦的運轉速度變慢了,明顯處理不了這段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此時謝壹航哭都哭不出來了,他是在公司見過師斯的,但他怎麼可能知道這個人會是萬凱的董事長!並且倪非都和他結婚了,竟然連師延都不知道!
  「你們不是親兄弟嗎?為什麼他跟倪非結婚了你都不知道?」謝壹航崩潰的質問。
  師延肢體僵硬地在沙發坐下,兩眼呆滯地看著電視屏幕。
  記者會上,師斯向公眾展示了決戰之夜倪非所佩戴的耳返故障,以及一整段倪非打人的完整視頻,一切的前因後果都了然了。現場一片嘩然,原來真的和有些人猜測的一樣,倪非的耳返是被人故意弄壞的,並且這個人就是師董的弟弟也就是倪非的隊友師延!
  倪非的耳返被故意弄壞,但依舊憑著實力怒挽狂瀾,下了台才會一時衝動的找罪魁禍首興師問罪。而且辰天的臉也不是倪非打的,而是師延。誰都沒想到事情的最後竟然還有這樣的反轉,簡直震驚全國。
  「網絡上流傳的那張我和非非的照片的確是偷拍於決賽當晚,上台後發現耳返有問題這給他帶來很大的精神壓力,他的驚慌和負擔不是別人所能理解的,所以剛下台非非才會出來找我。」師斯如流處理今天所爆發的所有疑問,至此,外界所盛傳的醜聞已經不攻自破。
  已經有人自責的到倪非的微博下道歉了,也有人津津樂道好奇一個是愛人一個弟弟,師董會怎麼處理其中的關係呢。
  顯然師斯在回復了外界的疑問,就開始履行先前所言,要傷害到自己愛人的人付出代價了。
  秘書放出了一組新聞數據,數據顯示今天所爆發出來的所有針對倪非的負面新聞都是刻意炒起來的,並且幕後的推手正是cbc公司和他的弟弟師延。
  「ddd成軍六年的演唱會即將在下周於紅館舉行,cbc方面非非有自己的打算,演唱會在即他會履行自己的工作合約,之後我也會尊重並支持他的任何決定。至於師延,」他從首席站起來,優雅地扣上西裝的紐扣,目光卻冰冽得毫無溫度地看著鏡頭,漠然道:「從今天開始,我將和師延斷絕一切關係,師家不再有這個人。外界所謂的萬凱太子爺從來都是無稽之談,萬凱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一直都是我的合法愛人倪非,和其他人沒有半點關係。我可以容忍有人以萬凱的名義招搖,但絕不允許他人傷害到我的愛人!」
  現場立刻響起一片快門聲。
  「怎麼可能……」師延的血都涼了,他哥說要跟他斷絕關係是什麼意思……他要把自己趕出家門?!
  「非非還等著我回去陪他吃晚飯,失陪了。」他最後說完,信步離開了現場。
  秘書站出來道:「今天的記者會到此結束,相關後續會再通知各位。」
  聶嘉關掉電視,他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肩上披著一條毛毯,客廳沒有開燈,他靜坐在一室黑暗裡把微微發燙的臉埋在臂彎中,忍不住勾出露出一絲甜蜜的笑意。
  外界徹底沸騰了,毒唯可是一直以他們家正主是萬凱太子爺的身份為傲呢,結果現在光速打臉,人家倪非早就和師董結婚了,師董還特意出面澄清始末,法院傳票都是批發的直接手撕十幾家媒體強勢護妻。
  師延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師董站出來幫他說句話,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非唯守得雲開見月明當然無比興奮喜悅,也有些淡淡的悲愴,只覺得妮妮一路走過來實在太不容易了。
  有些人跳出來大罵師延無恥,弄壞倪神的耳返這麼惡毒下流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可見人品卑劣到什麼樣的地步了,這種人就該被封殺。
  其實仔細扒一扒,就會發現現在罵師延的人跟當初罵倪非的人是同一批。
  當初嚷嚷著要脫粉的非唯現在又哭著喊著給倪神道歉,結果被聶凱宜帶頭的非唯們一通嘲,現在知道道歉了不回頭看到當初自己罵得多起勁兒呢,從來都沒有人承認過你們這幫牆頭草是非唯謝謝。
  記者會的內容在外界自然是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曾經痛罵倪非的人臉都要被打腫了。


第53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記者會上的發言師斯沒有半點水分, 果然記者會結束沒多久律師就發佈了師家兄弟斷絕關係的協議書,並登報公開聲明,協議書上有兩個人的簽字, 說斷就斷, 毫不拖泥帶水。
  本來兄弟之間就沒有什麼義務和責任,萬凱又是只有師斯一人掌權,這斷絕關係協議書不管師延簽不簽字, 只要師斯單方面和他斷絕聯繫, 師延也沒有辦法。更何況師延就算心裡再不願意,又哪裡敢不簽。
  記者會結束當晚師延就瘋狂給師斯打電話, 但都由秘書接聽,言詞和記者會上師斯的發言一般無二:老闆已經決定和你斷絕一切關係,這個號碼以後也請你不要隨便撥打,否則後果自負。說完就啪地掛上了, 再也打不通,師延怎麼可能願意相信,都要急瘋了。
  他不相信,他要直接跟師斯交流!
  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豪門裡兄弟間為了財產相互傾軋的事情從來沒在他們之間發生過。父親去世的時候律師公佈的遺囑上根本沒有他的名字,是他哥師斯自願把巨額資金贈給了他,從小到大一直護著他的哥哥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外人要和他斷絕關係!
  抱著這樣理直氣壯的想法, 師延衣服都不穿裹著浴巾就要衝出家門去找師斯,卻被趕來的律師堵了回去。
  律師將那份協議擺在了師延面前時,師延都還不願相信, 憤怒地吵著鬧著要見師斯。
  律師無法,只好致電秘書,但是等來的是一通師斯的電話。
  律師將手機放在桌上,開了揚聲,裡面立刻便傳出師斯冷若冰霜的聲音:「終結親屬之間的關係除了雙方協議外還有一種,那就是一方死亡,任何關係都自然結束了。你不想橫死街頭,就乖乖簽字。」
  這個時候已經容不得師延相不相信了,事實就擺在眼前。律師面無表情,師延站在原地卻是已經快絕望得昏厥了。
  謝壹航在一邊全程旁觀也是嚇得不行,心中莫名有種大勢已去的頹然。
  協議一登報,外界自然是一場軒然大波。粉絲怒攢師董護妻狂魔的屬性,弟弟欺負愛人,當機立斷把弟弟逐出家門,妮妮能獲得這樣的愛情實在是太令人艷羨了!
  毒唯被接連啪啪打臉,但仍有一小部分毒唯到現在都死鴨子嘴硬,腫著臉還要對非唯開嘲,倪非隱婚等於是欺騙粉絲!卻被無數非唯嘲諷以為誰家粉絲都跟你們家師太子和謝白蓮一樣是看臉的女友粉嗎?wuli倪神全靠實力圈粉,我們愛的是妮妮和妮妮的歌,妮妮結婚了得到幸福我們非唯開心都來不及!
  曾經的唯三粉這個時候不鬧了,有的懵逼傻眼,有的直接說轉粉,衝到倪非的微博下面替他們家的師延歐巴道歉,希望ddd經過這次風波後能更加團結,成為全亞第一天團指日可待。
  當然粉絲和輿論的反應是如何激烈都是小打小鬧罷了,現在真正覺得天塌下來的是cbc高層。
  他們本來就是因為師延的身份,才狠心毀了倪非,結果現在好了,轉臉倪非怎麼就和師董結婚了?而且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引以為傲的靠山,就讓師董一腳從家門踹了出來……
  這戲劇性的發展,讓cbc的一眾高層的心臟都險些停跳了,整個cbc一團混亂。
  但cbc高層提心吊膽了幾天,發現在師董把師延逐出家門撕了十幾家造謠的媒體外,並沒有後續動作了,倪非沒有要解約cbc也沒有受到什麼隱形壓迫,彷彿這個事情到此為止了。
  cbc高層不禁有些僥倖心理,倪非在cbc的合約還有兩年,他要解約早就解約了,如今看來似乎是沒有這個意思的……那師董是不是也會看在倪非的面子上不會動cbc?這麼想著cbc上下都連忙繃緊了皮,等著好好伺候真正的靠山。
  聶嘉在演唱會臨近的前夕回公司確認演唱曲目,這是決戰之後他第一次現身,的確能看出來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帶著墨鏡也掩蓋不住眉宇間那股淡淡的疲憊。cbc的高層一聽說倪非來了,都呼啦啦出來迎接,見到他這麼一副沒精神的樣子都頓時心虛不已,腆著上前噓寒問暖。
  「非哥,您一大早過來吃早飯了嗎?」項顯民搓著手笑哈哈地問。
  助理團跟在聶嘉身邊,充滿敵意地瞪著項顯民,現在知道喊非哥了,不看看以前對他們老大是什麼態度,現在哪來的臉往前湊!
  聶嘉摘下墨鏡,漠然地掃了一眼項顯民和旁邊站了一排的高層領導,答非所問地淡淡道:「我來過一遍明天演唱會流程。」
  「好好好,我馬上叫人給您準備ppt,您先去咱們的貴賓室休息一下吧。」某領導說。
  聶嘉疲於應付這些人,直接走了。留下一眾人面面相覷,老臉掉了一地。
  聶嘉並沒有去貴賓室,還是跟往常一樣進了練歌房,他在這兒還遺留了一把吉他等會順便要帶走。ddd的三個人正巧也在練歌房,見到聶嘉都紛紛一愣。聶嘉低聲吩咐助理團去把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收拾一下,等會要帶走,反正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助理團散去,聶嘉帶上了房門,卡噠一聲後,一個帶著風的拳頭就掃到了他的面門。
  是怒不可遏的師延,他憤怒得像只炸了毛的豹子,一下就衝到了聶嘉面前二話不說就要揍人。但聶嘉壓根不需要反應的時間,一把就攥住了師延揮來的拳頭反手一擰,師延直接被他給摁到了門上!
  聶嘉心裡有股凶戾的怒意,他在師延膝彎猛踢一腳,師延立刻痛叫一聲跪了下去,一手還被聶嘉反鉗在身後,後頸卻被他用手肘狠狠卡住往門上摁,一時間師延回想起了決賽那晚被他死死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我說了少惹我,不聽話是要付出代價的。」聶嘉咬著牙在師延耳邊陰測測說著,倏然間又猛地往他後頸施力。
  師延痛苦得整個腦袋都紅了,仍嘴硬地罵道:「你以為我哥會喜歡你一輩子嗎?我們是親兄弟,是你這個外人比不了的!等我哥想明白了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辰天和謝壹航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卻不敢上前阻攔。
  聶嘉冷冷地哼笑一聲,「看來你很以自己的家世為傲啊,你覺得你哥會幫你是嗎?那我告訴你,師斯名下的所有資產他都已經轉移到我的名下了,包括萬凱都是我的,你還有底氣跟我叫囂嗎?」
  師延愣住了,包括謝壹航也都忍不住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
  那可是萬凱集團……真的有人會愛一個人到連金字塔最頂端的權力地位都能拱手相讓的地步嗎?
  辰天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失笑地勾了勾幹澀的嘴角,他並不懷疑這番話。倪非和他們每個人都不一樣,除了有旁人難以匹敵的才華和相貌,性格也是如此霸道灑脫,不論是得到師董的愛還是有高質量粉絲的喜歡,這都不是偶然或是倪非的幸運,這必然。
  師延已經傻了,聶嘉鬆開了他,隨手將散落下來的頭髮往後順了一把,露出一雙霸道漆黑的長眉。
  「我來看明天演唱會的曲目單。」聶嘉懶得再理會師延,向辰天走過去。
  辰天把自己手機遞過去,明天的演唱會一共22首歌,都是d團大火的歌,為了讓歌手得到休息中間還穿插了幾首節奏沒那麼快的歌。cbc還算乖覺,沒有徵得聶嘉同意時並沒把新《戰歌》和《前方毀屍滅跡》兩首歌安排在演唱會上。
  「你一直沒來排練,舞蹈站位可能還是跟以前一樣。」辰天說。
  也就是說,c位還是謝壹航。
  「沒關係。」聶嘉點頭應聲。
  謝壹航默默鬆了口氣,識趣地沒出聲,倪非在洗刷了身上的負面新聞後那些可怖的抨擊和謾罵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儘管現在有師延幫他分擔了大半罵聲但跟往昔的光景比起來現在可謂身處谷底。他跟師延不一樣,他什麼錯事都沒有做過,只要在演唱會上好好表現他相信自己可以重新贏回人心的。
  助理團手腳慢了些,收拾完聶嘉的東西回來時正好師斯也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來接聶嘉。
  他一進公司,cbc上下頓時都是一股枕戈待旦的緊張氣氛。
  「非非,好了嗎?」師斯在cbc總裁的引領下走到練歌房,馬上就看到了站在窗邊劃手機的頎長身影,頓時眉目溫柔下來,眼裡都是自己的愛人容不下其他身影。
  聶嘉轉頭,把手機還給辰天,沖站在門口的師斯一笑。
  辰天匆忙解釋道:「倪非,我的社交賬號並不在我手裡,之前在微博上轉發的那些……」
  「我知道不是你,不用解釋。」聶嘉看也不看他,把吉他扔給小劉便沖師斯小跑過去。
  兩人的眼裡都只有彼此,這種不容外人置喙的氣氛讓現場其他人都自覺噤聲。
  師斯自然而然地攬著聶嘉的後腰和他離開,師延急了,這幾天他一直想見師斯都沒機會,以前在他的辦公室都能橫衝直撞,現在卻是連w.k大廈的門都進不了。他一直不肯相信他哥哥真的會跟他斷絕關係,此時見到人頓時忍不住急迫得想求證。
  「哥……哥你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哥!」
  他追著師斯和聶嘉的身影跑去,大聲呼喊,卻被隨行的保鏢粗暴地摁在牆上動彈不得,饒是他喊得聲嘶力竭喊得全公司都聽見了近在咫尺的師斯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低笑著問身邊的人,輕輕道:「午飯想吃什麼?」
  「想吃點垃圾食品。」聶嘉說。
  師斯忍不住溫柔地笑出聲,牽著他的爪子在指尖一吻,攜手離開了cbc公司。
  保鏢這才面無表情地鬆開了目光呆滯滿額冷汗的師延,自己進了電梯離開。
  整個樓道都是人,此時不知有誰輕蔑的冷哼了一句:「全天下都知道你姓溫人家不讓你姓師了,喊什麼哥,還當自己是太子爺呢。」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師延回過神來,臉上猛地漲紅一片,他眼神冰冷的掃過去,可此時哪裡還有人怕他,當著面也照樣冷嘲熱諷,堂而皇之的告訴他沒了師這個姓,你什麼都不是。
  這一刻師延也深刻的意識到,師斯是真的將他逐出家門了。


第54章 solo告訴你誰才是爸爸
  周圍刺耳的嘲諷人聲讓師延無地自容, 他搓了一把臉推開擋在面前的人群衝回了練歌房,猛地把門關上了。
  練歌房裡辰天低著頭面無表情地撥弄吉他,漠然道:「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你還滿意嗎?」
  師延目光惺紅地瞪著他, 「你想說什麼?」
  辰天沒再說話了,只是把吉他放回去然後離開了練歌房。
  房裡就剩下兩個人,謝壹航上前小聲道:「師延, 你不要難過, 前四年你都沒有靠家裡,現在也不需要。我相信你會證明給大家看的, 倪非好像也沒打算對cbc怎麼樣,他還願意出席演唱會,我們都還有機會的。」
  事已成定局,師延疲憊地點點頭, 現在聚焦在他身上的熱度都會過去,只要他現在不倒下,就總有站穩的那一天。
  翌日晚,ddd成軍六年的演唱會在紅館盛大開幕,十萬人場館座無虛席,觀眾席一片湛藍的星海,在歌手們登台後十萬人一齊爆發出了興奮激動的吶喊。
  他們愛著的那個人站在燈光下, 向觀眾席揮手,依舊是酷酷的面無表情,但仍然點燃了一眾粉絲的情緒。決賽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是一個月以來妮妮第一次露面,還沒開唱粉絲們就已經激動壞了!
  vip區一眼望去星光熠熠,全是圈內一二線的歌手和演員們以及聶凱宜和非唯協會的死忠非唯,攝像頭甚至還在觀眾席捕捉到galaxy的隊長於靖韋,此時也像個普通觀眾一樣興沖沖地看著舞台。
  ddd成軍六年的紀念演唱會聲勢很浩大,尤其是經過這兩個月來一連串的新聞,博得了難以想像的關注,十萬張門票眨眼售空,所有粉絲的熱情擁擠在小小的紅館。
  但粉絲們的熱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一首歌兩首歌三首歌過後,觀眾的呼聲反而越來越低迷,這是前所未有的現象。歌都是ddd各專輯的主打歌,換作以前隨便挑一首出來都能帶動全場,但是現在卻逐漸有冷場的趨勢了。
  原因很簡單,大多數人都是衝著倪神來的,可現在c位是謝壹航,倪神的part少之又少,明明這就是以前ddd的正常站位和舞台表演,但放在現在卻讓人倍為不滿,c位換了個人,一首歌的演繹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在決賽和演唱會差異極強的對比下,老粉心疼妮妮被不公平對待的那四年,新粉則更堅定了身為非唯的立場。
  22首歌唱盡,台上的四人都有些累了,演唱會也要就此結束了。
  觀眾們驚覺演唱會的結束,紛紛大喊安可,不過癮,嗨不起來,想看倪神,想聽妮妮的solo!想聽新《戰歌》!想聽《前方毀屍滅跡》!
  這些聲音即便沒有喊出來想必也根種在觀眾的心裡了。
  現場觀眾的呼喊聲實在太高了,最終四人還是返場重新回到了舞台。
  這次是聶嘉握著麥克風站到了前面,其他三人一頭霧水。從最開始就沒有準備過安可演唱會,倪非要幹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最後會有一首以倪神為c位的表演,粉絲們的情緒在這一刻在真正被煽動起來,爆發出期待的歡呼聲。
  然而聶嘉只是單手往下壓了壓,站在燈光下聲音疲憊地說道:「對不起各位,今天我們並沒有準備安可演唱會,我只是有個決定想和你們說。」
  粉絲們逐漸安靜下來,他一開口,現場觀眾都紛紛心疼極了,誰都能聽得出他聲音中揮之不去的倦意和無力,想必這段時間因為外界的輿論受到不小的影響。
  「到今天,我加入ddd的時間也快滿五年了,這五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我累了。所以今天我在此正式宣佈,我將退出ddd這個團隊。」他聲音微顫地說著,平日裡冷酷倨傲的一個人,今天站在台上卻紅起了眼眶,牽動了上億粉絲的心。
  師延和謝壹航都震驚並慌亂地看著他,誰都沒想到倪非竟然毫無預兆地在演唱會上說要退出ddd!
  謝壹航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倪非一離開ddd,不說別人首先他和師延會直接失去公司所有資源!本來還慶幸至少倪非還在ddd,在這風口浪尖有足夠的捆綁資源能幫助他們渡過難關……倪非、倪非怎麼能這樣!一點活路都不留給他們!
  辰天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默默地站在台上,神情落寞。
  台下的現場觀眾先是有些錯愕,但很快就被心疼、喜悅、激動等等情緒取代。妮妮能離開ddd實在是太好了,不知道有多少非唯期待他離開這個吸血團隊,ddd從一開始就不配擁有妮妮!
  現場觀眾和屏幕前看直播的粉絲們無疑都是開心的,一小部分甚至激動得喜極而泣。
  只有毒唯和一心操團魂的唯三粉當場懵逼,還有cbc一眾高層領導。
  聶嘉說完面向觀眾微微鞠躬後就下台了,下了台妝都不卸直接被師斯接走。
  「累嗎?」師斯把人拽進車裡親親摸摸。
  聶嘉倒頭枕在他肩上唱出了口氣道:「心累。」
  師斯笑了笑沒再打擾他休息,吩咐秘書開車回家。
  演唱會結束當天,倪非退出ddd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國,門戶網站和各大媒體都連篇累版爭相報道。
  此時沒有人覺得倪非是因為大爆才選擇退團單飛,演唱會那一句「我累了」不知道糅雜了多少辛酸。
  「毒唯和唯三一直喜歡給另外三個人操團魂,什麼是團魂?團魂是成員對團隊的責任感和榮譽感,而不是在人前打打鬧鬧顯示彼此之間關係有多好。不給團隊拖後腿,保證質量的完成團隊任務,不以任何形式損害團隊利益,這才是團魂!倪神在將近五年的時間裡不間斷出歌,質量和速度都吊打其他競爭對手,在星戰節目中d團要被擊敗時及時站出來保衛ddd的榮譽,其他人卻都只是忙著拍戲上綜藝接廣告,整個團隊真正有團魂的人只有倪非!是唯粉和三個成員一次次讓他失望,才讓他選擇離開。」
  「妮妮離開是對的,他盡心盡力為ddd奪冠的時候,師延還弄壞他的耳返拖後腿,後面還製造負面新聞抹黑他,謝壹航不僅沒有幫妮妮澄清反而說瞎話推波助瀾刻意引導公眾,隊友這麼一門心思的害他,才是真正壓垮妮妮的原因。這個團讓他看不見希望了。」
  「倪神說要退團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他對d團的感情恐怕比粉絲都要多。以倪神的財力輕輕鬆鬆就可以和cbc解約自己發展,何必委屈自己捆綁在d團裡帶著三個拖油瓶打天下?cbc和粉絲,尤其是其他成員,愧對倪神!」
  一句我累了,激起了粉絲的憤怒。此時的非唯數量早已經不可同往日而語,他們群情激奮的攻擊師延和謝壹航以及cbc公司,要他們公開給倪神道歉。
  謝壹航和師延萬萬沒想到倪非會突然退團,外界的反應又會這麼大,已經導致了一個最嚴重的局面——原本排到明年的工作合約之前都在洽談解約了,現在還被合作方起訴因為聲譽和形象受損要求賠償巨額違約金!
  隨後接踵而來的就是一紙訴狀,cbc被師斯的律師團送上了法庭,解決倪非的合約問題。cbc哪敢扣人,痛痛快快的就解約了,並因五年來公司對藝人毫無維護限制資源的作為嚴重違約,反而向倪非支付了一筆天價違約金。
  因為ddd所有歌曲的版權都在聶嘉手裡,剛解約便要求cbc全面下架所有ddd的歌曲。也就是說,他退出之後,ddd的團名保留在cbc公司,但曾經ddd的專輯所有歌曲都不能再進行商演或公開表演,否則便是侵權。
  這等於直接把ddd這個團給廢了,一點都不給其他成員吃老本的機會。
  外界一片叫好,以後只想聽倪神的獨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ddd!
  聶嘉和cbc解約後,辰天心灰意冷之下也宣佈退團,解約,他向cbc支付了一定的違約金,然後默默去了國外回家繼承自己家公司了。
  臨走之前辰天在自己的ins上給外界留言——「願你們人生的賽場上沒有我們這樣的人。永別。」
  短短的一句話中有譴責也有自責,他在譴責謝壹航的毫無作為和師延的圖謀不軌,自責自己過去的為虎作倀。
  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謝壹航和師延天天被輿論挑在刀尖上,他委屈極了,忍不住在公眾面前哭訴一直都只是師延在針對倪非,他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大家要揪著他不放?
  這番話自然引來了一片罵聲,當然也有人悄悄為他抱屈,謝壹航也的確是沒做什麼啊,該罵的是師延,為什麼還要遷怒謝壹航呢。
  聶嘉對此親自回應了謝壹航,發佈微博道:「為他人抱火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為他人開路者不可使其受困於荊棘。」
  粉絲們當然力挺偶像,ddd因為倪神而躋身一流男團之列,謝壹航這個幹什麼什麼都不行的廢物是最大的受益者,可是當倪神被外界誤會時,他為倪神做過什麼?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冷眼旁觀甚至還推波助瀾!不管有沒有惡意,這種人都十分噁心,還怎麼有臉說自己委屈!
  聶嘉的回應無疑讓謝壹航受到了更多的攻擊,他慌亂地關掉電腦,無措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痛哭。
  「他到現在都還沒明白自己錯在哪了。」聶嘉躺在新西蘭牧場的草坪上,看著遠處蔚藍的天空輕聲說。
  謝壹航的心裡埋怨聶嘉做得太絕,一點活路都不給他留,可當初還不是一樣絲毫不顧及原主倪非的立場直接解散ddd,在倪非承受著不該承受的毒唯惡意時他但凡能為倪非說一句話,而不是以沉默誤導粉絲,倪非也不至於被毒唯給毒害了。
  kk道:「您這次做得很好,原主的心願已經實現了,您選擇停留還是離開?」
  「當然是停留。」聶嘉說,他坐起身,看到髮絲讓風吹得凌亂的師斯正遠遠走過來,他根本捨不得離開。
  「是,好的。」kk應聲,隨後便自覺屏蔽了自己的意識。
  謝壹航和師延前幾個月剛剛續約過,合約攥在cbc手裡還有長達六年的時間,這場風波後cbc二話不說就把兩人雪藏了,在支付過各項合作方的違約金後,兩人的財務狀況已經是捉襟見肘。
  尤其是師延,師斯一點都不留情面把他送上了法庭,因嚴重損害倪非的名譽而遭到起訴,經判決誹謗罪成立,即將入獄兩年。判決一出謝壹航頓時也不敢再委屈,默默消失在公眾的視線之中了。
  師董愛妻,連親弟弟都下得了手,卻無人指摘,損害一個人名譽聽起來不算什麼大事,但對於當事人來說無異於沉重的打擊,師延是個成年人,他需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至此ddd已經不復存在了,卻無人在意,粉絲們在意的是倪神的情況。演唱會後他又失蹤了,整整兩個月杳無音訊,不少粉絲都開始擔心倪神是不是太過失望,傷心之下直接退出樂壇了?
  曾經是毒唯或是路人然後轉粉的粉絲悔不當初的道歉,希望倪神回歸。非唯卻對此十分淡定,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妮妮自己能夠快樂幸福,想唱歌了回來唱,不想唱了就不唱,他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他們的倪神也並沒有讓國內外的無數粉絲失望,秋初就帶著全新個人專輯重磅回歸。
  千萬張原聲大碟短時間內銷售一空,引起一股狂潮。而最讓人驚喜的是,裡面竟然有一首情歌!mv還是由師董親自出演,頓時所有人都明白過來,這是倪神寫給自己愛人的情歌。
  mv取景於新西蘭,滿屏都是波瀾壯闊的海岸和無垠草原,最重要的是妮妮第一次笑了。喜歡了他那麼多年,妮妮卻是第一次露出這樣心滿意足的笑容,像個熱戀中的傻瓜。
  非唯們光是看到他的笑容,也跟著心滿意足了。
  離開ddd的倪非甩開了拖後腿的隊友,轉瞬便一飛沖天,專輯音源上線,國內外各大音樂榜單都狠屠了一遍。他還是不上綜藝不拍戲更不接廣告,只寫歌出專輯連演唱會都不怎麼開。曾在一次採訪中記者問為什麼海外粉絲那麼期待還是不舉行世界巡迴演唱會呢?
  聶嘉面無表情地說:「去太多地方師斯肯定要陪我去,心疼他,不想讓他跟我到處跑,大家喜歡我的歌就行了,我沒什麼事業心的。」
  海外粉絲可沒想到答案會是一把狗糧,只能哭著吃下去。
  兩年後就是這個沒什麼事業心的人,成為了國家名片式的歌手,樂壇地位已不是一個神字能詮釋得了的。
  galaxy如今也衝向了全亞,早已超越當年的ddd,演唱會請來了倪神做嘉賓震撼全場。聶嘉很欣賞於靖韋,直到現在兩個人都在相互說討厭對方,但在於靖韋嘗試向他發出邀請時他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如今兩人的地位早已不同,於靖韋已是公認的搖滾天王,在真正見到聶嘉後卻忍不住差點激動得飆淚了。
  聶嘉和galaxy合作嘶吼了一曲《前方毀屍滅跡》幾乎引起全世界的尖叫。
  同年師延出獄,舉目茫然,此時圈中早已經沒了謝壹航的身影,不知正在什麼地方辛苦謀生。


第55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和師斯攜手度過一生, 若干年後直到生命力耗盡才雙雙抽離這個世界,這一次聶嘉並沒有在時諶為他準備的系統bug中稍作停留,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讓kk開啟新的世界數據, 他不想耽擱一分一秒, 只想快點見到時諶。
  kk馬上行動,為他接駁了新的世界。
  一陣意識混沌後,聶嘉在一道淒慘絕望的哭號中醒來。
  他沒仔細去聽那聲音, 意識馬上就被雙膝傳來的痛覺所入侵, 頓時讓聶嘉不悅地緊皺長眉。他一時未有所行動,環首四顧,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室極為空曠的大殿內。此殿雕樑畫柱,地面全是名貴的黑玉,便是偌大宮殿什麼裝飾擺件都沒有也隱隱透出一股天家威懾來,想必原主的身份地位不低。
  聶嘉掀開被子, 雙膝陣陣傳來的尖銳痛楚讓他煩躁不已,他本想盤腿查看一眼,卻發現這具身體的雙腿居然是廢的。聶嘉在膝上輕輕一敲,歎然察覺自膝蓋以下的筋腱韌帶早已經全斷了。這不是新傷,而是陳年舊傷了。
  外頭淒厲的哭聲依舊,門外的人在聲嘶力竭地祈求著:「王兄,求求您收回成命吧!您已經斷了他的兩手雙足, 求您看在他曾經立下的戰功份上留他一命吧!王兄!」
  那聲音怎一個淒慘了得,糅雜了無限的悲傷和絕望,讓人不敢輕易去想他的心中究竟有多痛苦。
  隱約有宮人為難的勸解聲音傳進來:「殿下您回去吧, 大王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便是您跪死在這殿外也無濟於事,現在回去還能送司空將軍最後一程……」
  那人還在痛哭著哀求,隱隱還能聽見悶悶的磕頭聲。
  聶嘉卻是不為所動,確認自己現在是個殘廢後心情就更差了。他神色晦暗地艱難坐起身,靜靜地接收kk傳送的世界資料,沉默地思考起來,任由外頭的人哭喊不止。
  這寢殿很是奇怪,龍床置於大殿正中,旁邊只放置了一座辟啪作響的熏爐,地上以床為中心擺滿了銀鈴甚至在半空都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鈴,整個殿內空曠得再無其他。
  聶嘉隨手一撥垂在腦袋上頭的鈴鐺,瞬間引起了連鎖反應,整個殿內立刻鈴聲大作所有掛著的銀鈴都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監走進來站在銀鈴圈外,誠惶誠恐道:「大王醒了?」
  聶嘉一揮袖,漠然道:「出去。」
  老太監不敢有他連忙退了出去,殿外跪著的身影趁機站起來往裡飛撲,聲嘶力竭地叫喊:「王兄!王兄求您饒過他一命吧!」
  那是個俊秀的少年,不知道在外頭的冰天雪地中跪了多久凍得臉色青白,額頭磕得滿是血跡,讓守在殿門外的侍衛攔住,他絕望地看著神情冷漠的聶嘉,痛哭流涕地為某個人求情。
  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君長悅,身份尊貴的靜王殿下,不過才十七歲的年紀便精通醫理聞名天下,隨主角攻巡營時一雙聖手救回無數戰場上撤下來的重傷兵,贏得一片軍心更令主角攻傾心不已,兩人由此契機定情,互許終身。
  而主角攻便是君長悅口中的「他」,手握重兵被譽為燕國戰神的司空寒。
  司空寒出身軍閥世家,驍勇無比,小時候便一拳打死過老虎,從軍後殺敵無數從未打過敗仗,甚至曾率領麾下精銳百人便奪取敵國一城,令敵人聞風喪膽見之萬人退避,其驍勇其威懾被軍中和百姓奉為戰神,司空寒也的確當得起。
  只不過這位戰神兄馬上就要因謀逆之罪而被砍頭了,情郎即將被自己王兄所殺,所以君長悅才如此焦急失態地跪在殿外祈求國君網開一面。
  這個世界硝煙味很足,各國都處於戰亂之中,原主所統治的燕國也不例外,連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沒有哪個國家是富饒的。但因為司空寒這個戰神的出現讓燕國百姓方得一絲安穩的喘息,可以說在百姓心中司空寒是比原主這個大王更受愛戴的。
  不對,應該說,誰跟原主比起來都會受百姓愛戴,因為原主是個徹徹底底的暴君。
  原主名為君長生,不過才將將十八歲的年紀便嗜殺成性,動輒命令將帥屠殺所奪城池,從老到幼一個不留。他脾性殘暴,哪怕是跟在身邊多年的宮人稍讓他不悅,便也立刻命人拖下去亂棍打死,人命在他眼裡似乎只是一串無聊的數字。他的專政讓臣下人心惶惶,讓百姓惴惴不安,都盼著戰神司空寒能取締了這暴君。
  司空寒乃名門出身,又和君長生的弟弟有情,本著臣下的本分默默付出了許多的耐心和寬容等著君王成長改變,但君長生非但沒有知錯收斂,反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變本加厲,他的瘋狂殺戮盡無人性,最終徹底令司空寒失望。
  為了百姓的福祉,司空寒忍無可忍終於起兵造反。
  但君長生一個半殘,有如此暴戾脾性還能穩居王位不是沒有理由的。
  他是先王最寵愛的長子,從給他取名長生便看得出他有多喜愛自己的長子,先王臨終前不僅把王位傳給他,更是將一支秘密機構的指揮權也給了他。該機構名為「玄甲」,只有區區二十一人,生生世世在暗處保衛王座上的君王,猶如忠心的影子,除了君王甚少有人知曉他們的存在,更別說見過他們了。
  玄甲的人神到什麼地步?只說司空寒揭竿造反,只出動了玄甲統領一人就將他謀劃了一年多的造反大勢鎮壓擊潰!君長生前腳剛知道司空寒要造反,玄甲的統領後腳就殺光了司空寒的左膀右臂,順便把被折斷四肢的司空寒丟到了君長生面前。
  君長生的暴戾是不容試探的,立刻就下令剮了司空寒全族,而至於司空寒本人,則在弟弟君長悅接連數日撕心裂肺的求情之下難得令君長生心軟了一次,只命人砍頭就是。
  戰神被殺,司空一族無一倖免,朝堂臣子和百姓對大王的仇恨越發濃郁,對他的怕自然也是更嚴重了,暴君就像一柄尖刀般懸在所有人的頭上,便是不用上朝的百姓也覺得每天都在拎著腦袋苟延殘喘。
  有玄甲的人護在周圍,君長生便是個暴戾的半殘也能一生無憂。但是他是個大反派,注定要死於主角光環。
  司空寒被砍頭後意外重生在了軍中一無名小卒身上,他身負血海深仇歸來,誓必要拿下暴君和玄甲二十一人的項上狗頭!他在軍中忍辱負重恢復實力,因為以一敵百的身手很快就受到將帥器重,也和去巡營的君長悅重新相遇,本以為已是天人永隔,沒想到愛人會重生歸來,君長悅當下便將身心都贈予他,助他一步步籌謀。
  玄甲的存在讓外人無法近君長生的身,但靜王君長悅可以。
  王兄殺了自己的愛人,君長悅早已對無藥可救的兄長心死,在和司空寒重遇後回宮便關心起君長生雙腿的殘疾,實則暗中下毒一點一點掏空了君長生的身體。
  而司空寒也憑借自身的戰神驍勇再次手握重兵,他重生歸來準備萬全,經過多年籌謀終於將玄甲二十一人逐個擊殺,三萬大軍圍攻玄甲統領一人,最終戰之力竭被司空寒斬殺於殿門外,挫骨揚灰!
  最後司空寒殺上王殿,將君長生一箭釘死在王座之上,後拋之幽澗任野獸啃食。
  暴君死之日,司空寒奉君長悅登基為王,自封攝政王兩人恩愛一生,享百姓愛戴,舉國歡呼。
  瀏覽完世界資料,聶嘉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歎息。
  kk也唏噓不已,道:「司空寒馬上就要行刑,全族覆滅,他的四肢也已經被玄甲統領擰斷了,您即便放過他想必也是遭他恨忌,您現在的處境實在不樂觀。」
  聶嘉躺回去,面無表情地看著懸在樑上的銀鈴淡淡道:「我是腿疼。」
  kk一時噎住。
  君長生的雙腿是被打殘的,骨頭都是斷的,血肉模糊的傷口雖早已癒合但一到陰天下雨或天氣寒涼便劇痛無比。此時外頭正飄著鵝毛大雪,聶嘉膝以下雖是廢的但仍有知覺,疼得他心煩不已。
  君長悅在外面哭得嗓子都啞了,聶嘉聽在耳中也是心煩得很。
  kk道:「現在的世界等級要稍微高上一些,您的異能足夠一次性治癒雙腿的。」
  聶嘉抬手看著自己纖細的指尖,輕輕道:「這個世界太亂了,難保時諶現在是否有受傷,透支一次要修養許久,耽誤事。對了,你能感知到時諶現在在哪嗎?」
  kk搖了搖頭,無能為力道:「我只和您的意識接駁,在世界數據中是和外界斷開聯繫的,否則很容易被公訴組發現,所以我也無法確定處長在世界數據中的位置和身份。」
  聶嘉歎了口氣,心中又惴惴起來。他用小臂蓋住眼睛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切入正題道:「原主的心願是什麼?」
  「逆我者亡。」
  聶嘉嗤地勾唇一笑,燕國暴君君長生出了名的暴戾凶殘,毫無人性,別說主角攻受就連燕國百姓都恨不得他突然暴斃,若是要實現原主【逆我者亡】的心願,恐怕得屠遍天下了。
  此時外頭傳來君長悅泣血哀求,「王兄……王兄!求您收回成命吧,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久長,求王兄網開一面,念在他戰功無數此事只是一時糊塗的份上饒他這一次吧!」
  聶嘉聽得煩了,戾喝一聲:「來人!伺候本王更衣,去刑場!」


第56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話音方落殿門便從外面被推開, 一眾宮人流水般排成排依次進來侍奉他更衣梳洗,一個個的都謹慎地低著頭,生怕今日又是誰要被拖出去杖殺了。
  「將這些東西都撤下去。」聶嘉隨手拽下一個銀鈴, 頓時叮噹滿室。
  取了衣袍過來的老太監聞言微微一愣, 眼角有些微紅地點點頭,應了一聲便趕緊讓小太監和宮女們清理這些繁星般的鈴鐺。
  這些銀鈴和寢殿的空曠怪異都是源自於君長生的害怕,儘管世人都知王位上的暴君慘無人性, 卻不知他凶戾的殼子下是脆弱卑微的恐懼。
  君長生並不是從小就是這般凶殘的, 恰恰相反,曾經的君長生天資聰穎溫順善良, 有讀書人的氣節也有上位者的驕傲。他從小就明白自己能食山珍海味能飲瓊漿玉液都是因為前線有數不清的軍人戰死沙場,保燕國平安。他也明白身為儲君的責任,為了有朝一日平定天下讓黎民百姓安居樂業,他自幼便飽讀兵書, 勤奮習武,望日後能親自掛帥征戰沙場,以解燕國戰亂。
  但燕國只是個小國,未等君長生能掛帥出戰,燕國便被敵軍鐵騎踏破關隘,一路屠殺,直逼涿鹿城而來。
  百姓一看亡國之勢已無力回天, 涿鹿城便亂了,光是宮人就逃了大半。那時君長生剛即位,他知道要亡國便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死志, 卻不忍心年幼的弟弟同自己一起葬身王宮,便譴了暗衛將君長悅悄悄護送出城隱於人世。
  然而最後君長生等來的不是敵國騎兵,而是燕國的暴民!
  敵國下作之輩奪一城便屠一城,甚至以人為糧烹食果腹,殺至涿鹿城下。涿鹿城的百姓知道敵軍殺了過來早就慌了,不知誰起的頭,要拿王宮大王和靜王殿下的項上人頭開城獻降,只求敵軍不要屠城饒他們一死。
  於是還未等敵軍鐵騎真正殺到涿鹿城,城中暴民反而殺上了王宮,將正在熟睡的君長生從寢宮一路拖至殿外,不顧小國君的驚慌,一個個兇惡如厲鬼般向他逼問靜王君長悅的下落。
  君長生自然是不會說的,於是便被暴民當場挑斷了腳筋,還是不說,在寒冷的雪夜裡君長生被暴民一人一棍生生將雙腿打得血肉模糊,筋骨盡斷。他足足被折磨了兩個時辰,打到最後誰也說不清這些暴民是沉浸在欺凌曾經高高在上的大王帶來的虐殺快感中,還是真的想從他口中得知靜王的下落了。
  那一年君長生不過十三歲,雙腿斷了,一身武藝盡廢,曾經立下要平定天下的壯志也讓這些暴民一棍一棍夯沒了。
  君長生奄奄一息時,玄甲殺了敵軍主帥和將領掛在顯眼的地方震懾三軍,此時司空寒也終於率軍趕到成功保下涿鹿城。玄甲退回王宮,見到的就是君長生受辱的這一幕。
  這些暴民當然是讓玄甲盡數殺光,君長生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一雙腿卻廢了。自那之後,君長生性情大變,嗜血無情,凡是不合心意從不過問緣由便殺之了事。
  後來玄甲二十一人不管辦什麼事,都總有五人留在暗處保衛小國君的安危,但被人在睡夢中拖走凌虐的經歷已經讓君長生心中充滿了陰影和不安。故寢殿內什麼都不放,只擺滿銀鈴,只要有人進來往他身邊踏上一步,便能立刻驚醒他。
  聶嘉從來不對原主的過往做出什麼評價,對君長生的經歷卻有些沉默。
  直到老太監的滄桑的聲音讓他回過神,「大王,今日外頭雪勢大,天寒地凍的,您再多加件披風吧。」說著他便將一張黑狐披風蓋在了他腿上,想必也是知道這天氣,國君的雙腿一定是劇痛無比的。
  聶嘉披著玄黑的大氅,整個人都陷在了風毛裡,在室內還有些熱,可一出去讓寒風一吹刺骨的寒意險些讓他哆嗦起來,膝上的痛楚也更加劇烈了。君長生自被廢了雙腿後體質便一年不如一年,只怕以後到了夏日也離不開厚厚的裘皮。
  「王兄……」跪在地上的君長悅眼神殷切地看著步攆上的國君,額上的血跡乾涸了又讓他磕破,斑斑駁駁可謂狼狽淒慘。
  「過來。」聶嘉兩手揣在白狐手抄中,垂著眼眸淡漠地看著他。
  君長悅連忙要站起來卻因跪著太久雙膝早凍僵忍不住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一眾宮人卻不敢扶他,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君長悅扶著步攆才勉強站穩,滿目熱淚地看著聶嘉。
  「我已網開一面饒他凌遲之刑,你還不滿意?」聶嘉聲色清冷道。
  「司空一族已經死絕,無人能再威脅得到你,況且他如今也算是個廢人了,王兄饒過他吧。」君長悅哀求道:「便是看在他曾經救下整個燕國的份上,於你我都有恩,難道還抵不過他一條命嗎?」
  「於你有恩的是我,不是司空寒。」聶嘉漠然輕哼一聲不再看他,命人前往刑場。
  君長悅滿心滿肺都是自己的情郎,壓根沒心思去想其他的,連忙在步攆後面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司空寒將於正午問斬,還差行刑還差一個時辰,但現在已經押赴刑場了。
  正值嚴冬,鵝毛大雪紛飛,刑場的侍衛和監斬官都冷得瑟瑟發抖,唯有跪在斷頭台上的身影卻紋絲不動,神情傲然,即便人人都知道他的雙手雙足都被廢了,但在風中如標槍般筆挺的身影依舊讓人望而生畏,那就是燕國戰神的超然神風。
  聶嘉冷得唇色越發淺淡,縮在層層疊疊的厚重裘皮中也是不勝嚴寒,蒼白的面色讓他看起來就像片易碎的美瓷。
  司空寒靜待死期,刑場的一眾侍衛忽然跪下,監斬官也忙不迭從案後下來,深深跪拜進積雪中。
  司空寒轉頭看去,見到小國君面無表情地坐在步攆上緩緩而來,眼中立刻染上了凶狠的殺意,唇邊急促呼出一團一團的白霧。他瞪著聶嘉,像是餓極了見到兔子的野獸,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生啖其肉!
  「司空寒,你謀逆犯上妄圖篡位,本王依例律誅你全族,你覺得冤嗎?」聶嘉輕輕撫去飄落在眼睫上的一片雪花,泛著淺淺金色的雙瞳毫無感情地看著一身血跡斑斑的昔日戰神。
  「暴君!」司空寒破口怒罵,絲毫不為自己的困境所卑躬屈膝,「你嗜殺成性終究要遭天譴!我司空寒這輩子沒能替天行道,如有來生定將你挫骨揚灰以血祭死在你手中的無辜性命!」
  聶嘉懨懨地垂眸看著君長悅,「聽見了?他想殺我,你卻要為他求情讓我饒他一命,你是不是也想殺我?」
  君長悅絕望了,淚流滿面地奔上斷頭台,跪在司空寒面前抱著他失聲痛哭。
  「長悅,你我之情,來生再續吧。」司空寒錚錚鐵骨此時也溫柔了下來,他在君長悅的哭聲中忍不住紅了眼眶,雙手已廢無法擁抱他只能輕輕在他耳側吻了吻,心中自是一片疼痛。
  「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久長啊!」君長悅急得幾乎要哭瞎了雙眼,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向聶嘉道:「王兄是否一定要他死?若是他死了,那臣弟也只好以刀自戕,追隨他而去了!」
  「長悅!」司空寒心痛地呵斥他。
  君長悅卻不為所動,目光赤紅地看著聶嘉,以命相逼。
  聶嘉長眉一蹙,怒道:「拎不清的東西!將他拖下去,即刻行刑!」
  當即兩名侍衛上前把崩潰的君長悅拖了下去,劊子手提刀準備行刑。
  kk自打接駁了這個世界就能深深感受到公訴組的惡意,不安的對聶嘉道:【聶先生,主角攻一死立刻就會重生,對您實在不利,殺了他太危險了。反正他現在也是個廢人了,不如留他一條命靜觀其變吧。】
  聶嘉心中漠然冷哼一聲:【我怕他不成,我要他死,他重生了也得給我再死一次!】
  「行刑!」聶嘉目光銳利地和司空寒對視。
  君長悅在撕心裂肺的哭,司空寒無所畏懼地看著聶嘉,目光裡充滿了仇恨和不屈。劊子手拎刀上前,正運足力氣準備一刀砍下戰神頭顱時,司空寒猛地回頭,眼神中蘊含著無盡的兇惡殺意,那是浴血奮戰時的威懾,劊子手猛然間竟被震地往後猛退,炎炎冬日嚇出了一身冷汗。
  司空寒仰天長笑,囂張至極地看著聶嘉,「看見了嗎,君長生,整個燕國你能用的人也就只有身邊那二十一條狗了,亡國不過彈指一揮間。此人已嚇破了膽,不可用了,去把你豢養的狗叫來吧,本大爺在這裡等著!」
  不愧是一代戰神,此風姿的確當得起。
  聶嘉緩緩勾唇,偏頭對旁邊的人低聲吩咐,「取重弓來。」
  小太監一愣,不敢有他馬上將一把十勁的重弓取了來,正等著大王吩咐去給哪個侍衛,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從步攆伸下,穩而迅猛地將弓箭奪走。
  聶嘉兩指夾著箭尾,氣息一沉,弓拉滿月!
  刑場的宮人和侍衛都驚呆了,包括司空寒都驚訝了一瞬,那可是十勁的重弓,非武將拉不動,此時卻被平日裡一壺酒都提不起來的病弱國君輕易拉開!
  嗖地一聲,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箭矢已激射出去。
  「不要!」君長悅拚死甩開侍衛,驚恐地要擋在司空寒身前,但還是晚了一步。
  銳利的箭矢劈裂空氣,削斷了君長悅一縷鬢髮,而後以雷霆之勢猛地射裂司空寒的喉嚨,瞬息間將他當場釘死在斷頭台上!
  聶嘉看著司空寒死不瞑目的屍身,目光陰測測的,司空寒,我等著你來復仇。
  君長悅轉頭看見的便是滿地的血和司空寒的屍體,他緩緩跪地,輕輕喘息了幾口便昏死了過去。
  「將逆賊的屍體懸掛城門之上示眾!」聶嘉一把扔了弓箭,又彷彿病秧子般縮進大氅中,懨懨道:「乏了,回宮。」


第57章 主角必須死
  戰神司空寒被小國君一箭射斷了脖頸, 血泉呼啦湧出噴濺了滿地,死後臉上還遺留著驚愕的神情,彷彿不敢置信自己真的會死或震驚於小國君的深藏不露。雪花落在他眼中, 旋即和血水融在了一起。
  劊子手嚇得連忙跪下, 生怕小國君要因他辦事不利也將他一箭射死。
  刑場一片寂靜,跪地的侍衛也不曾起來,監斬官也還跪著, 司空寒的血流到了他手邊都不敢擅自妄動。聶嘉自然是沒有理會這些人的, 揮手讓侍從把君長悅拖了下去,便原路回宮了。
  刑場上跪著的一眾才暗暗鬆了口氣, 戰神之死令人痛惜,但方纔小國君稍稍洩露出的一絲殺意卻是震懾人心。監斬官站起來將手上的血擦了擦,看著司空寒死不瞑目的模樣唉聲歎氣地搖了搖頭,指揮著侍衛將屍體抬下去掛上城門。
  回寢宮的路本就遠, 聶嘉還吩咐抬著步攆的太監們在王宮內隨便遊蕩,看看時諶是否在王宮。
  今日大雪紛飛,格外的冷,王宮內連掃雪的宮人都見不著幾個。
  君長生雖暴戾卻不荒淫橫斂,但他從不為利益而殺人,也不享受驕奢淫逸,錢權女人, 他都不在乎,自雙腿被廢後一直以來便活得像只孤魂野鬼,這樣的君王自然也沒有官宦願意把女兒送進王宮裡來。燕國王室子嗣單薄, 先王和王后早逝,又遭過暴民洗劫,如今偌大王宮只有君長生和君長悅這麼兩位主子,空曠蕭條至極,亦可憐至極。
  這些都是亡國之兆。
  聶嘉心情沉重,君長生的過往,和他實在是太像了。
  他伸出手,蒼白的掌心便落滿了雪花。
  「真冷啊。」聶嘉緩緩說道,冷得彷彿指尖都凍脆了。
  他想起過往的生生世世時諶都總是喜歡執著手親吻他的指尖,不知他現在在何處,是否也來到這個世界了?心情上的沉重讓聶嘉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在蕭條的王宮中足足轉了一整圈,聶嘉的後腰都凍麻了才失望地回了寢宮。
  聶嘉回到寢宮後眸子裡的愁緒已經盡數退去,冷聲吩咐下去:「昭告天下,司空寒意圖謀反隻手遮天,遂賜死,懸掛城門示眾以儆傚尤,膽敢祭拜者殺無赦。」
  下面的應聲即刻去辦。
  原劇情中君長生砍了司空寒的頭活剮了司空一族後這件事就完了,畢竟司空寒的造反之勢還沒揚起來,就讓玄甲的統領一舉擊潰。天下百姓只知道大王殺了司空戰神,卻不知為何要殺。司空寒的死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朝臣氣憤難平,百姓怨聲載道,所以最後君長生被射殺簡直是普天同慶。
  當然,聶嘉現在傳旨下去昭告天下司空寒的死因,想必朝臣和百姓也是不願意相信的,或者說他們就算知道司空寒因謀逆未遂而死,他也依然是百姓心中的戰神,為民而死,死於暴君的獨裁之下,是值得載入史冊的英雄。
  翌日清早,聶嘉傳人來問話:「昨夜可有人偷偷在城牆下祭拜司空逆賊?」
  侍衛跪地道:「回大王,未發現任何痕跡。」
  聶嘉便慵懶地一揮手,翻身睡去,侍衛忙不迭退了出去。
  「民。」聶嘉諷刺地勾唇一笑。
  你們的英雄被掛在城門上,受風吹日曬鷹鳥啄食之辱,涿鹿城數十萬的百姓卻連祭拜其生魂的膽子都沒有,掛在嘴上和藏在心裡的尊重惋惜有個屁用。
  聶嘉滿心戾氣,躺著又渾渾噩噩睡了一會。
  今日雪停了,尚未融雪的晴天稍微暖和了些,聶嘉的腿總算沒那麼疼了。寢殿的所有銀鈴都被撤了下去,整個內殿頓時只剩一張床了,空曠冰冷得連說話都有回音又冷得出奇,聶嘉半夜被雙膝痛醒忍不住叫人多抬了兩座火爐來擺在床邊,這才堪堪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縮在床上好一會,沒睡,也不起來,聽著爐中辟啪的燃燒聲靜靜地躺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一會老太監進了來,跪地道:「啟稟大王,靜王殿下求見。」
  聶嘉冷漠地轉動眼眸看過去,「他不是要自戕殉情,還沒死呢?」
  老太監一時怔忡,沒想到平日裡對靜王殿下這唯一的弟弟出奇偏愛的小國君這次連靜王的生死都漠不關心了。
  「讓他滾。」聶嘉不耐煩地一皺眉。
  老太監不敢有他,一見主子的神情不悅,登時一句都不敢勸連忙退出了寢殿。
  聶嘉心煩得很,骨碌一翻,背對著殿門發起了呆。外頭已經日曬三竿了,他也不起來更不用早膳,就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上午,微微皺起的長眉就沒有鬆開過。
  沒多久,聶嘉似乎想到了什麼,咬牙道:「來人。」
  他這一聲喚得極輕,侍立在殿外的人根本就聽不到,此時卻有數道黑影倏地從樑上掠下,一字排開地單膝跪在床前,卑躬屈膝的聽命之姿也充斥著濃濃的血腥氣,一看就知是五個殺胚。
  「大王有什麼吩咐?」其中一個黑影道。
  聶嘉撐起身體,目光依次掃過眼前五名玄甲的臉,隨後輕輕歎了口氣。玄甲身穿漆黑武衣,腰佩冷兵,面上帶著遮住口鼻的黑甲,看不清模樣但只透過他們的雙眼聶嘉就能辨別出某一個人是否具有時諶的靈魂。
  眼前的五個人並沒有。
  聶嘉失望之餘,心裡的不安更重了一分。
  「洗漱吧。」聶嘉輕聲說。
  他想了半天,覺得時諶很有可能就是玄甲中的某一個。玄甲共二十一人,其中五人留在王宮保衛他的安全,其餘十六人則散在各邊關嚴守燕國疆土。朝中其他武將和司空寒一比都是泛泛之輩,司空寒一死能鎮住他麾下軍隊的也就只有玄甲了。
  聶嘉此時是不好把其他玄甲召回來的,便在五個人笨手笨腳地給他穿上衣袍後吩咐道:「你們去邊關,將其他人替回來,越快越好。」
  五名玄甲一愣,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窘迫。大王這是嫌他們五個伺候不周?可他們對剝皮抽筋倒是在行,如此近身的伺候這麼一個孱弱的孩子還是頭一遭,這就被嫌棄了……
  「是。」五人應聲,隨後又笨手笨腳地伺候小國君用過午膳才留下一人,其他四人往邊關散去。
  「大王,靜王殿下宮裡的掌事來了,說是有事稟告。」飯後聶嘉在廊下曬太陽,老太監匆匆過來附耳通傳道。
  聶嘉睜開眼睛,陽光照進他眸心深處的寒意中,折射出森然的戾氣。
  老太監頓時驚得滿額冷汗,往後退了一步款款下拜。
  聶嘉沉默了一會,淡淡道:「見。」
  老太監趕忙去通傳,沒多久一個掌事太監低著頭進來,拜在廊下道:「稟大王,靜王殿下昨日著涼患了風寒,此時高熱不退,差奴才前來請大王前去看望。」
  「患了風寒就去請醫官,來請本王做什麼,本王會看病嗎!」聶嘉怒斥一聲。
  那太監跪著一直沒起身,此時卻瑟瑟發起抖來。
  「他出宮了?」聶嘉冷笑一聲。
  太監篩糠似的抖,不敢欺瞞,「是。」
  「看見掛在城牆上的司空寒了?」聶嘉接著問。
  太監哆嗦地應聲:「是。」
  聶嘉接過宮人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氤氳的霧氣,一雙眸子頓時溫和許多,「如此,便去看看吧。」
  宮人抬著步攆往君長悅所居住的赤陽宮走去。早上君長悅求見的時候聶嘉就猜到了,那時他滿心戾氣沒去理會,沒想到君長悅反而不依不饒了。
  剛進赤陽宮的門,便聽見裡頭傳來的哀傷哭泣聲。
  宮人通傳後君長悅馬上就淚流滿面地衝了出來,他看著聶嘉的眼神充滿了怨恨、不滿、嫌惡,卻還是撲通跪下,磕頭道:「王兄,您殺也殺了,能否容臣弟將他好生安葬?」
  聶嘉抱著手爐縮在步攆上壓根沒理他,讓宮人抬著直接進了內殿。
  君長悅趕緊提著衣擺站起來跑進去,他從昨天哭到昏厥醒來又繼續哭,期間滴水未進,整個人脆弱得彷彿隨時會斃命。
  「不是病了嗎?」聶嘉面無表情地兩指輕輕一劃。
  被他帶過來的醫官立刻上前一步要給君長悅診看病情,君長悅一把將醫官推開跪到聶嘉面前,伏在他膝頭可憐地懇求:「王兄,臣弟唯有這一個要求,您答應我好嗎?日後我再也不惹您生氣,也不出宮建府,一直陪在您身邊哪都不去了好嗎?」
  他祈求得懇切,赤陽宮的下人都默默垂淚,同情主子的遭遇。聶嘉卻神情毫無波瀾地伸手覆在他額上輕輕一試,挑眉道:「沒發熱,你沒病?」
  君長悅自己就是再世神醫,平日十分注重健康養生,別看只是個身量纖瘦的少年,體質卻比君長生健壯數倍,昨日隨便在雪地裡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怎麼可能輕易就風寒了。
  醫官也趁著君長悅愣神的功夫探脈一試,隨後對聶嘉作揖道:「稟大王,靜王殿下只是悲傷過度精神不振,身體是無礙的。」
  「王兄……?」君長悅愣愣地看著聶嘉,王兄還在意他的身體那自然是關心他的,可怎會一直對自己置之不理呢。
  聶嘉覺得冷,忍不住抱緊了手爐,語氣就像是從寒潭中撈出來的一樣冰冷懾人,「方纔是誰來向本王通傳靜王殿下風寒了的?」
  赤陽宮的掌事太監頓時哆嗦地撲通跪下,哆哆嗦嗦地應道:「是、是奴才。」
  「謊報靜王病情,戲耍本王,拖出去剁了。」聶嘉話音剛落,隨行的侍衛立刻把目露絕望的太監叉了出去。
  「不、不要!」君長悅急了,那可是從小便照顧他起居的心腹,形同親友,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殺。君長悅稍稍乾涸些的眼淚頓時又湧了出來,急切地搖著聶嘉的手痛哭求情道:「王兄不要,是我讓他說謊去請你過來的,不關他的事啊!」
  外面傳來一聲急促的慘叫,君長悅猛地僵住了。
  聶嘉兩指捏著他的下巴,陰測測道:「記著,戲弄君王是死罪,日後你若是再敢惹我不爽,我連你也殺!」
  君長悅猛地跌坐在地上,目光恐懼地看著步攆上的國君。


第58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把有些涼了的手爐交給侍立在一旁的下人去添炭, 君長悅滿面淚痕地跪坐在地,還仰著頭,彷彿不認識般的看著自己的王兄。
  他還是跟自己印象中一模一樣, 病弱陰鬱, 明明年長他一歲,卻因身體虛弱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不論春夏秋冬都常常如此縮瑟在步攆上的一堆裘皮中, 尤其是冬日裡, 他孱弱得幾乎讓人懷疑是否會夭折在風雪中。
  可現在再看,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
  「王兄……連對臣弟都要如此絕情嗎?」君長悅失望地低喃著。
  下人添了炭回來, 聶嘉伸手抱住溫暖的手爐,眼眸意味冰冷地看著君長悅,「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君長悅擦了一把眼淚,連忙跪地深拜, 顫抖的哭腔從底下傳來:「臣弟懇求王兄安葬司空寒,他逆朝謀反的確是死罪,如今王兄殺也殺了,能不能念在司空寒昔日為您立下無數戰功的份上讓他入土為安?」
  一想到清晨看到掛在城牆上那具血淋淋的屍體,君長悅便心痛難忍,幾乎要暈死當場。他萬萬沒想到國君會如此狠絕,竟然要他死後也不得安生, 像對待砧板上的死肉一樣就那麼掛著……
  那可是燕國的戰神!
  君長悅額頭貼在手背上,咬著牙,渾身都在顫慄。
  「我若是不答應就是絕情了?」聶嘉聲色淡淡地反問, 君長悅心中一凜,聽見國君威嚴的聲音響起:「抬起頭來!」
  君長悅慢慢挺直了脊樑骨,抬頭充滿怨氣地看著聶嘉,「王兄可知敵國聽說您把他斬了舉國拍手稱快?若西梁再次進犯您打算讓誰去前線應戰?司空寒鎮守西北多年,西梁數次進犯都未能踏足燕國一步,燕國有今日安寧全靠他。便是他造反……也只是為民請願,如今他已經付出了代價,難道他過去種種功勞,還不足以讓他死後安息嗎?」說到此處君長悅頓了一下,低頭咬著牙不甘道:「況且王兄將他掛在城牆上示眾,不就是為了震懾朝臣百姓嗎?這就是謀反的下場,想來王兄也是知道的,司空寒為何要謀反……」
  說及此處君長悅似乎也察覺到這番話太過大逆不道,便緩緩停了下來,步攆上的國君未有反應,他忍不住抬頭看去,只瞧見國君戲謔的目光,讓他心頭一跳。
  「司空寒是武將,保衛燕國是他的職責所在,怎麼到你這兒,他反倒成了整個燕國的恩人?誇他一句戰神,他便飄飄然把自己當成了主子,不安守本分侍奉本王,反倒替愚民打起了王位的主意。」聶嘉不屑地冷笑一聲,彎下腰捏著君長悅的下頜,嘲諷道:「你堂堂靜王,為他司空寒哭鬧求情儀態盡失,死前為他磕破了頭,死後又為他冒死頂撞君王。而他司空寒呢?他若真的愛你,又怎會謀反?不管成與不成都沒有你靜王的立足之地,他將你置於如此不義不悌的境地之中,不過是在利用你這個蠢貨。」
  聶嘉一撒手,把愣住的君長悅扔在地上。
  君長悅尚且還未回過神,眼神呆滯地跌坐在地上,隨後又很快回過神來,目光充滿了倔強。
  聶嘉心中冷笑,他不指望一兩句話就敲醒君長悅。司空寒現在已經在西北軍營重生,如此點撥兩句也就完了,等日後他和司空寒重逢,這棵種子就該發芽了。聶嘉乏了,淡淡打了個手勢起駕回宮。
  唯剩下君長悅還跪坐在地上咬牙切齒,旋即那老太監又折了回來,語重心長地對君長悅道:「殿下,您千萬莫要忘記,大王才是您唯一的親人。」
  說罷便走了。
  君長悅眼眸赤紅的咬著牙,狠狠道:「他才不是!」
  回寢宮的路上,老太監在一旁勸道:「靜王殿下從小便讓您寵壞了,如今還沒緩過來這股勁兒,大王您莫要往心裡去。」
  聶嘉支著額閉目假寐,沒有言語,彷彿沒聽到。
  忽然前面抬著步攆的小太監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摔了下去,幸好隨行的侍衛眼疾手快一把抬著步攆,否則晚上那麼一瞬便把聶嘉摔出去了。
  「大、大王饒命!」小太監摔得不輕,膝蓋都流血了也顧不上看,嚇得魂都要飛了趕忙跪地磕頭告饒。
  聶嘉被晃了這麼一下才睜開眼。
  昨日雪勢極大處處都是厚重的積雪,王宮蕭條沒有幾位主子,君長生又是個不愛走動的,如此嚴冬宮人也怕冷,便只有赤陽宮和赤雲宮掃了雪,小太監走在一路積雪上,這才不小心摔了。
  在場的宮人侍衛都暗暗可憐起這個小太監,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卻沒曾想小國君並未動怒,只是重新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輕輕擺手道:「下去休息吧。」
  小太監愣了愣,直到國君的步攆走遠了,他才熱淚盈眶地跪著遠遠磕兩下頭。
  回到空曠寂寥的寢宮,聶嘉又開始半死不活提不起勁了,成摞的奏本也無心打理,滿腦子都是對時諶是否來到這個世界的不安猜測。他把自己關在寢宮一下午,晚上給老太監遞了一張奇怪的設計圖命人冶煉,又拿了一堆鋼鐵零件叮叮噹噹地敲打了半個晚上。
  這個世界太亂了,燕國這種彈丸小國指不定哪天說亡就亡了,聶嘉一直擔心時諶,總想著趁還未找到他的空閒為他做點什麼防身的兵器。畢竟世界水平就擺在這裡,聶嘉空有一腦袋各種武器的設計圖,但並沒有在這個世界製造出來的條件,只能搞點冷兵器玩了。
  且說司空寒一死,朝臣和百姓皆懼於國君的殘暴,但聶嘉把司空寒的屍首掛在城牆上無疑也激怒了朝臣,尤其是司空寒的舊部屬,在君長悅的煽動下接連往茶朝堂遞奏本,懇請大王安葬司空寒。
  朝堂如此重口一致,簡直是在啪啪打國君的臉。
  聶嘉本就心情躁鬱不堪,在朝堂上被東懟一句西懟一句,整個人都被激怒了。
  他將所有為司空寒請命的奏本都摔在朝臣面前,怒道:「再敢有人為司空逆賊求情,便一塊陪他掛著去吧!」
  說罷便拂袖退朝。在司空寒死後,朝臣敢如此一致懇求國君下旨安葬戰神,除了有君長悅在背後的遊說,更重要的是第一天往上遞的奏本並沒有激怒小國君,見大王未生氣,便有更多的人提出請求,只以為小國君是要給自己找台階下。沒想到這日他卻當朝發怒了。
  一時間朝臣噤若寒蟬,畢竟小國君的脾性朝臣是最瞭解的。
  但就這樣的情況下,翌日的奏本中還有一張為司空寒請願的折子。
  聶嘉把這張奏本單拎出來,面無表情地從王座看下去,兩指一彈,將奏本扔到一名武將跟前,漠然道:「本王昨日說過,為司空逆賊求情者論其黨羽處置,你還有何話要說?」
  那名武將是司空寒舊友,也是披了一肩榮耀的先鋒大將,在司空寒重生後沒少暗中相助,幫他調兵遣將一個一個殺光玄甲。他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生猛地作揖,直視小國君的雙眼道:「回稟大王,司空將軍雖犯死罪,但終究是百姓心中的仰仗,司空將軍已死,微臣等懇請大王讓他風光入葬即是為了大王的顏面也是為了百姓能安心。」
  很好的說辭,聶嘉緩緩冷笑,眼中浮動著一層冰冽的殺機,「為了百姓能安心,要把意圖謀反的逆賊風光大葬。日後是不是也要為了百姓的安心,本王的王位也要拱手送給旁人?」
  武將折眉一蹙,被噎得說不出話,這要是在軍營,他早動手教訓人了!
  「可有人附議?」聶嘉懶懶問道,目光掃下去,朝臣皆低頭不敢作聲。
  聶嘉兩指一劃,九龍殿玄樑上立刻飛下一道黑影。瞬息間朝臣們只聽見一絲鋼刀出鞘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入鞘的聲音,武將的人頭便咕嚕滾了下來,血泉噴湧,撲通倒地,誰都沒看清那道黑影究竟是什麼人他就重新隱回了玄梁。
  幾個上了年紀的文官驚懼得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瞪大了眼珠子昏了過去。
  「掛到司空逆賊旁邊去。」聶嘉眸中波瀾不驚地看著侍衛把先鋒將軍的屍體抬出去。
  此時再不敢有人忤逆犯上,朝臣跪了滿堂,那名先鋒大將的血也噴了滿地,司空寒重生後的一大助臂就這麼死了。聶嘉玩味的笑了笑,「退朝。」
  先鋒將軍的屍身很快就掛到了司空寒身旁,兩具血淋淋的屍首掛在城牆上,讓涿鹿城人心惶惶。
  君長悅聽說王兄當朝殺了先鋒將軍,氣得伏案哭了半下午。
  暴君已經不是第一次隨隨便便殺人了,但卻是第一次連殺兩名護國功臣,其殘暴行徑可謂寒了整個燕國上下的心。司空寒和先鋒將軍的死,不禁讓朝臣和百姓頓覺燕國無望,大勢已去,燕國注定要亡了。
  若是沒有這個暴君就好了,如果能讓懸壺濟世且心繫百姓的靜王殿下登上王位,那燕國就算熬出頭了。
  百姓如此暗想,朝臣又何嘗不是。特別是司空寒的黨羽,在先鋒大將被殺後,完完全全被激怒了。他們查到平日暗中散在暴君周圍的暗衛不知為何只剩下了一個,正是千載難逢的暗殺暴君的好機會!
  是夜,聶嘉剛睡下沒多久便聽見屋簷上凌亂的腳步聲,他蹙眉睜眼,緩緩道:「終於來了。」
  戰神的黨羽必不是中庸之輩,壓根沒驚動王宮侍衛就殺到了赤雲宮,只有一名玄甲守在殿外,此時除了腳步聲,隱約還能聽見刀劍相撞的嗡鳴,想必已經和玄甲廝殺起來了。
  聶嘉不曾擔心玄甲的安危,那種高手,輪不到他來擔心。
  正想著,匡地一聲,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持兵刃往床上國君的項上人頭劈來。
  聶嘉目光驟寒,一把掀開錦被坐起身衝刺客抬起手,似乎要以拳相搏。刺客暗讚即將得手,卻覺得眉心一涼,瞬間倒地斃命。
  玄甲渾身都在滴血,急喘著衝進殿內,卻發現刺客已經死了,趴在地上的屍首眉心有個小小的血點,而小國君抬著頭,腕上箍一圈冷鋼機括,露出四發小小的箭頭。
  「微臣護駕不周,罪該萬死!」玄甲急忙單膝跪下認罪。


第59章 主角必須死
  他的餘音在空曠的殿內傳來余響, 小國君緩緩放下手,並未去看他也沒應聲,只是目光空泛地看著地上的刺客。他一動不動地用手撐著身體, 青絲鋪了滿床, 蘊在眉宇間的一層淡薄慍惱讓他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驚嚇,又像是被激怒的惡鬼。
  良久,稍顯稚嫩但萬分冰冽的嗓音才響起:「受傷了?」
  玄甲忙道:「微臣無事。」
  聶嘉輕輕彈指, 「下去吧, 辛苦你了。」
  玄甲看著床上還維持著那個動作的小國君,目光驚疑不定, 他總覺的小國君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似乎多了一種深淵般讓人望而生畏的陰鬱氣勢。
  「是。」玄甲最終什麼也沒敢問,應聲退下,臨走前順便把刺客的屍首也給拖了下去。
  聶嘉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才疲憊地低下頭用雙手捂著臉, 他比前幾天,更有氣無力了。
  刺客並非只有一波,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那些渴望暴君斃命的亂臣賊子怎麼會輕易放過。下半夜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外頭有怒吼也有慘叫,血液濺滿了窗紙,門縫下隱隱滲血, 可想而知外頭是怎樣一幅人間煉獄的場面。
  殿內的小國君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坐著,聆聽這場盛大的殺戮。
  玄甲終究只有一人,分身乏術, 偶爾會有漏網之魚闖入殿內,但抬手間便被小國君斃命。
  這一夜就在刀光劍影中過去了。
  聶嘉一夜未睡,君長生體弱多病,只是熬了一夜聶嘉的眼下便滿是鴉青。清早一出殿門,赤雲宮處處都煥然一新,雪沒了,血也沒了,連冷冽的空氣中都沒有一絲異樣的味道,掃目一看,彷彿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宮人間的緊張氛圍卻無法忽視,半夜被吵醒目睹了赤雲宮這場腥風血雨後,赤雲宮上下的宮人均是一副肝膽俱裂的模樣。唯有小國君神情如常,胃口不佳的用過幾口早膳後便去廊下曬太陽了。
  腳邊放著火爐,暖烘烘的太陽一照,聶嘉就困了,縮在層層疊疊的裘皮中昏昏欲睡的打盹。
  赤雲宮這場大規模的刺殺已經傳遍朝堂,聽說小國君毫髮無傷但卻沒來上朝,朝臣震驚又可惜,紛紛假意關心的往上遞了折子問安,卻無人追究刺客的源處。聶嘉猜都猜到了,折子一本沒看全讓人燒了。
  「大王,靜王殿下來了。」老太監不知小國君是否已經睡著了,便附耳低聲地道了一句。
  聶嘉睜開眼睛,睫下溢出一絲刀劍的清光。
  「聽說這幾天王兄一直沒吃藥,臣弟特意親自早起煎了藥來,王兄趁熱喝了吧。」君長悅面色蒼白地領著宮人走到聶嘉身邊,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端到聶嘉面前。
  「下了什麼毒?」聶嘉敷衍地問道。
  君長悅坐到聶嘉身邊,自嘲地笑了笑,「王兄身邊的暗衛很是盡責,臣弟送來的東西都裡裡外外探查了許久才放行,臣弟哪有給您下毒的本事。」
  君長生這幾年的確一直都是由君長悅調養身體,五年前雪夜中的那場凌虐在他身體中留下了許多病根,孱弱得根本活不到而立之年。但聶嘉望著他,並不去動那碗君長生已經喝了五年的藥。
  他只是懶懶地閉上眼睛,繼續打盹。
  君長悅對於他的冷淡並不在意,兀自靜靜說道:「昨夜赤雲宮凶險無比,王兄萬幸毫髮無傷,可這樣的情況日後只怕會越來越多。若王兄先前隨了臣弟的願安葬司空寒,便不會有如今群臣激憤的場面,王兄您也不會立於如此危險境地之中了。」
  「無妨,來多少,殺多少便是。」聶嘉懶懶地哼哼道。
  君長悅蒼白笑道:「您真的覺得殺人就能解決一切嗎?」
  「不能嗎?」聶嘉目光戲謔地看著他。
  君長悅目光漠然,道:「刀總有鈍的那一天,難道您沒發現您能使喚的人,只有身邊的暗衛了嗎?在宮中您是燕國的大王,若是出了宮只怕人人都意取您的性命。作繭自縛的道理,小時候還是您講與臣弟聽的。」
  「司空寒作繭自縛的時候,你可有這樣勸過他?」聶嘉壞心眼地去撕君長悅的傷疤。
  果然君長悅一惱,看著聶嘉急喘了兩下,隨後振袖離去。他走到赤雲宮門前時回過頭,看著神情閒適的兄長,眼眸通紅的咬著牙悲痛欲絕道:「你殺了司空寒,我雖怨你卻從未傷害過你,往後也不會,幼時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們各不相欠,你好自為之。臣弟就此別過。」他轉頭時流下滾滾熱淚,背對著聶嘉道:「那藥能祛你身上痛病,雖無法根治卻能暫緩,喝不喝由你。」
  說罷大步離開了赤雲宮。
  聶嘉的指尖慢慢在手爐的花紋上摩挲,不知君長生面對弟弟的決裂言詞會有何反應,聶嘉當然是毫不在意的。君長悅離宮後就會遠赴西北前線,以超絕的醫術贏得一片軍心,又和重生的司空寒相認,夫夫聯手拿下了整個西北地區的民心所向。
  西北前線是有六名玄甲在的,那是司空寒的大本營,需要絕對實力的鎮壓。在司空寒和君長悅相認後不久,六名玄甲均折在西北。
  念及此,聶嘉揮退身旁的宮人,喚玄甲現身,「人還沒回來?」
  玄甲回道:「邊關路途遙遠,一來一回也要數天功夫,想必也快了。」
  聶嘉皺眉撫了撫刺痛的膝蓋,這雙腿,太礙事了!
  「大王放心,微臣自當誓死保衛大王的安危。」玄甲字字擲地有聲道。他見小國君如此焦急,還以為是對他一個人不放心,便連忙表忠心。
  聶嘉沉默著沒說話。
  他其實很焦躁。燕國的確像君長悅所說的那樣已經不是君長生所能控制的了,他賴以生存的是玄甲。能殺了司空寒,是因為玄甲。能嗜殺成性仍穩居王位,是因為玄甲。
  他現在民心盡失,文武百官天天琢磨著怎麼造反,軍隊沒有玄甲鎮著早就殺上王宮了。沒有玄甲,君長生便會失去一切,王位和性命都岌岌可危。這一切不只是君長悅,連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因為司空戰神一死,暴君旋即遷怒另一名護國戰將,整個涿鹿城都在蠢蠢欲動。
  一旦有人在背後煽動,群臣揭竿而起,一名玄甲是絕對護不住小國君的。
  而經過昨晚的試探,恐怕滿朝都知道小國君身邊的防禦力量已經不堪一擊了,如此機會怎能放過,真正的動盪可能就在這幾天,甚至是今夜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實現原主「逆我者亡」的心願,聶嘉就不能繼續窩在王宮,可他不想亂跑,他怕時諶找不到他。聶嘉的牙齒細細密密地咬在一起,每時每刻都因此倍感折磨。他想見時諶,冒著被殺的凶險也想先等到時諶。
  此時一名侍衛疾步跑來,撲通跪到廊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道:「稟大王!捷報!高都督的精銳之師大勝夷人,連奪夷人四座城池,夷人已向高都督稱降,願臣服大燕!此時高都督率麾下鐵騎凱旋而歸,已到涿鹿城下!」
  聶嘉微一怔,駐南夷前線的軍事長高文不是什麼出色的將領,他能擊潰生猛無比的夷人平定南夷?愣神了這麼兩秒,聶嘉才猛地回過神,是玄甲!
  「去玄武台!」聶嘉急促吩咐。
  赤陽宮,君長悅正萬念俱灰地坐在桌邊,等著宮人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準備離宮。他放棄了無藥可救的兄長,待他一離宮,不管朝臣如何血洗王宮,都與他無關了。他只想回西北,那裡有司空寒的存在過的痕跡,也會是他餘生唯一的慰藉了。
  宮人來通傳,將南夷捷報告知。
  君長悅愣了,「就憑高文?」
  怎麼可能!
  玄武台上,無數侍衛林立,宮人隨伺左右,聶嘉緊張得心都提了起來,看著尚且緊閉的城門眼都不敢眨。
  幾位林立在玄武台下的重臣也十分緊張,如今涿鹿城人心惶惶,正是把暴君拖下王位的大好時機,怎麼偏偏這麼巧高文竟然帶著踏平南夷的鐵騎凱旋而歸?若他臣服於暴君,下次這等好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不過高文只是區區獻洲都督,平生從未踏足過涿鹿城,為人又懶散怕事,等他來了涿鹿,想必暗中哄哄許他高官厚祿也就行了,畢竟誰真的願意忠心於這暴君?有高文帶來的鐵騎在,區區暗衛,更不在話下!
  朝臣皆如此滿心戾氣地想,百姓則不然。雖然現在司空戰神的屍首還掛在城牆上,但他們更高興聽到戰場傳來的捷報。燕國打了勝仗,比什麼都強,雖暴君威壓懸在頭頂,但總比亡國後流離失所的要好。
  聽說有軍隊凱旋歸來,涿鹿城的所有百姓幾乎都湧了出來烏泱泱的擠在街道旁,等著目睹凱旋之師的風采。
  不多久,城門大開,一眼望去是一片漆黑的戰甲,隨後就是一股從地獄裡翻湧而出般的血腥之氣猛地衝進了城內。
  原本在百姓間沸騰的氛圍瞬間喧囂長安。
  進入城內的鐵騎表情冰冷而麻木,他們的戰甲並不是漆黑的,而是濺滿了無數乾涸的血跡,一層又一層,凝固的血跡將戰甲染成了黑色,每一個人皆是如此,不知在邊關究竟是殺了多少的人。
  而隊伍最前的將領位置,騎在馬上的也不是高文,而是身披戰甲腰佩血刃的陌生男人。他面上卡著一張冰冷的鐵甲遮住口鼻,看不清他的樣貌,那雙灰涼的眼眸卻充滿森冷的殺伐,與之對視猶如望著幽澗般令人膽寒。
  在場的朝臣均不禁遍體生寒。
  而玄武台上,自軍隊踏進城門的那一瞬間,聶嘉就從步攆摔了下去,磕得腿疼都顧不上了。宮人去扶他,卻發現小國君跪坐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他的雙眼不知何時早已通紅,定定地看著那名讓人望而生畏的將領,咬著牙話都說不出一句。
  玄武台下,將領遠遠望向亂成一團的玄武台,眸光定在冷風中孱弱的小國君身上時,那雙死氣沉沉好無光的狼眸忽然斂進了一絲的震驚。


第60章 主角必須死
  軍隊停了下來, 玄甲統領騎在馬上瞳孔急顫地抬頭看著玄武台,他眼中的驚詫毫不掩飾,仔細一看震驚之中似乎還摻雜了一種大不敬的佔有慾, 直白而激烈。
  他一把扔掉手中韁繩翻身下馬,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玄武台上的小國君。他呼吸急促地往前走了兩步,旋即足下一蹬,整個人往玄武台上掠去, 如一道寒風中劈出的冷光, 眨眼見躍上玄武台。
  宮人被他嚇退了幾步,委實是這人身上的殺氣太過厚重, 即便知道他是小國君身邊忠心耿耿的暗衛統領,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後猛退。
  他站在聶嘉幾丈遠的地方並不往前,鏗地卸下腰間血刃扔遠,隨後一把撕開護心甲, 過程中他一直定定地看著聶嘉燦爛的眼眸,直到身上只剩下遮面的鋼甲才抬腳往他身邊走,單膝跪下。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聶嘉在他開口前看著他說,聲音都在發抖。
  玄甲統領眸中暗潮翻湧,他一字一字清晰道來,「不論臣在哪,您的身邊才是臣的歸處。」
  聶嘉惴惴半月的不安, 在這一刻盡數消弭於他溫柔的眼神中。
  「抱我。」聶嘉咬牙忍著淚,向愛人伸出雙手,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孩。
  對於這樣的要求, 換作誰恐怕都會是一陣惶恐。玄甲統領卻絲毫不驚詫,一手攬著聶嘉的後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橫抱起來,似乎是察覺到小國君身上微微的顫抖,他不禁將纖弱的小國君往懷中貼了貼,聲色低沉道:「臣送您回宮。」
  說著不顧城中百姓和朝臣的目光,直接這麼把小國君給抱走了。臨走,他粗糲的目光狠狠在玄武台下的朝臣臉上刮了一記,光是一道目光中蘊含著的威懾便讓朝臣紛紛心驚肉跳地低下了頭。
  一路上聶嘉都抱緊了愛人的脖子,嗅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像對待失而復得的珍寶般激動,一股一股急促的熱氣都盡數噴在了他的領口中,讓人統領覺得懷中彷彿是一隻溫軟的小動物。
  此時整個涿鹿城都靜悄悄的,圍觀的百姓在嗜血的鐵騎面前大氣都不敢出。朝臣更是臉色蒼白,頓覺錯失良機,平定南夷的果然不是高文,而是小國君身邊的暗衛。這下要剷除暴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等來如此良機,實在是可惜!
  君長悅也在人群中,他一身素衣看著只像個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他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玄武台,又看了看眼前冰冷嗜血的凱旋之師,面無表情的淡淡道:「他很幸運。」
  這麼巧,在這種時候暗衛率如此驍勇鐵騎回城,什麼都不用做便足以震懾朝臣的反叛之心,若是再遲上一兩天……
  侍衛跟他在身上默默地低著頭不敢置喙。
  君長悅目光悲愴地抬頭看著城牆上血淋淋的屍首,眼眶紅了紅,旋即不敢再看,「走吧。」總歸一切都不關他的事了。
  王宮,玄甲統領一路將聶嘉抱回了赤雲宮,見殿內的銀鈴都不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將他放在床上,自己單膝蹲下將他一雙冰冷的雙足放在懷中焐著,抬眼輕聲道:「方纔有沒有摔傷?」
  聶嘉眼中含淚笑著搖頭道:「我沒事。」
  「臣在南夷王宮搜到一張方子,連同藥材都一併帶了回來,聽聞可續人筋脈,方纔已經叫人下去準備,大王願試嗎?」他關切問道,此時提起小國君殘廢的雙腿,心中便是一陣刀斧砍鑿般疼痛難忍,只恨不得回頭殺了當初姍姍來遲的那個自己!
  聶嘉點了點頭,伸手在愛人冰冷的面甲上摸了摸,聲色溫柔極了,「你可喚我的名字。」
  這人便一點也不推脫,雙眸喜悅而寵溺地看著他,「長生。」
  「你呢?我一直未曾知曉你的名字。」聶嘉說。
  他眼眉溫柔下來,「玄甲二十一是沒有名字的,王。」
  聶嘉微怔,這才想起來的確如此,玄甲二十一人是君王的守護者,不需要名字。
  「那我給你一個名字,以後你便叫時諶,好嗎?」聶嘉用冰涼的小爪子握著他的大手,在他掌心緩緩寫了一個「諶」字。
  「時諶。」他五指一握,將聶嘉的手輕輕攥在掌心,眼眸中有股激烈的情緒的一閃而過。
  聶嘉抿唇微笑,眼中的淚意已經乾涸了,只剩下滿腔柔情。他注意到時諶的武衣都不知讓血液浸濕又乾涸了多少次,便喚人去拿身乾淨的衣服來給他換上。
  時諶似乎也是這個時候才想起自己身上有多髒,忙將小國君的雙腿放在錦被下,往後退了兩步,「容臣沐浴更衣後再侍奉君側。」
  聶嘉一歪頭,眼中立刻充滿了不捨,伸手求抱:「帶我去。」
  時諶一愣,一雙狼眸發直,面甲下不知是什麼樣的表情。
  誰能拗得過偏執起來的小國君,非但沒放人,反而還將人留在了赤雲宮看著他沐浴。聶嘉沒跟著時諶下水,見到他褪去身上武衣軀體沒有一絲新傷痕後才放心,他沒有受傷太好了。
  時諶在浴池裡泡著,聶嘉就在旁邊等著,看著愛人被打濕的頎長身軀,心裡又甜又癢。
  不多久時諶便把自己清洗乾淨,在小國君直勾勾的注視下僵硬地穿戴整齊,心都快從嘴裡蹦出來了。
  「你從南夷回來,舟車勞頓,天氣又如此寒涼,該當好好休息。」再度被時諶抱著會寢殿的路上,聶嘉靠在他寬闊的肩上輕輕往他耳朵裡吹風。
  時諶背脊一僵,越和小國君貼得這樣近心裡便滋生出越多大逆不道的想法,這才剛剛出浴,後背便讓汗水給浸濕了。聶嘉尤不自知快把時諶惹毛了,還窩在人懷裡一爪一爪地往人心上撓。
  好在侍立在寢宮內的宮人打斷了聶嘉對時諶的騷擾,一進門宮人便跪了滿地,對於大王被人抱著進來的畫面,他們委實不敢多看一眼。
  「出去吧。」時諶嗓音沙啞,輕咳了一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聶嘉忍不住笑了笑,在他頸窩輕輕咬了一口,立刻就感受到了愛人臂彎傳來的緊繃和僵硬。
  宮人連忙退了出去,時諶大步上前將聶嘉放在床上,床邊放著一桶宮人剛剛送進來的藥,桶內還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香。
  時諶單膝跪在床邊,將小國君傷痕纍纍的雙腿放進藥桶內浸泡,此時任何旖旎的情緒都消散了,看著小國君纖細得彷彿一折便會斷掉的雙腿,只剩下滿腔悔恨和痛心。
  「我的腿會好的。」聶嘉看得出他猛然間低落的情緒,連忙安慰他道:「既然是南夷王宮裡的東西,當然是有效的,我相信你。」
  時諶抬眼看著他,呼吸沉重。
  聶嘉只是衝他笑,笑色甜蜜,毫無往日的陰鷙深沉。
  時諶便也隨著目光柔和下來,雙手浸在藥桶中輕柔地摩挲著他的雙腿,「臣一定會想辦法治好您的雙腿。」
  「嗯,你會的。」聶嘉捏捏他的耳朵。
  他便這樣和時諶閒話,泡了約半柱香的時間便讓時諶塞回了被窩中。
  用過午膳後外頭又下雪了,時諶撥了撥爐膛的炭火,靠在床邊給小國君講述如今南夷的情勢,直到他發現床上的人有些精神不濟,便放輕了聲音道:「困了便睡吧,臣在這裡守著您。」
  聶嘉用異能稍微重塑了斷掉的骨骼便虛脫得睜不開眼了,他握住時諶的小指,掀開被子一角昏昏沉沉道:「天好冷,我身上痛,我想你抱著我睡。」
  時諶見他面色蒼白的模樣心中疼惜不已,便一點也不推拒蹬掉武靴躺到聶嘉身邊,不等他主動靠過來便伸手把溫軟纖細的小國君擁進了懷裡,輕輕哄勸道:「睡吧,臣會一直守在您的身邊。」
  習武之人身上熱得彷彿是塊烙鐵,聶嘉滿足地往時諶懷中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安心地睡去了。
  時諶聽著小國君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眼中慢慢瀰漫上了一層淡薄的血光。面甲下響起一道極輕的哨響,立刻有道黑影從樑上翻下來,單膝跪下。
  時諶翻身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看著那名玄甲,目光冰冷地打了兩個手勢。
  玄甲立刻抱拳,「屬下領命。」
  時諶一揮手,玄甲立刻退出殿外,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時諶一回涿鹿城,城中的氣氛頓時變了,猶如把一整鍋的沸水都扔到了寒潭中,再沒人敢張牙舞爪躍躍欲試,野心勃勃的朝臣不敢抬頭,又變成了不敢怒更不敢言的鵪鶉。
  但有的人該死還是要死的,當天下午,某位兵部大臣和羽林軍統領便橫屍大街,死狀慘絕人寰,想也知道是誰下的手,兩位大人的家眷別說為他們收屍,跪在街邊連哭都不敢哭。
  一時間別說朝堂,整個涿鹿城都人心惶惶起來。
  聶嘉在時諶回來後便什麼都不去管了,也不去上朝,自然沒發現朝堂少了幾個大臣,天天只和時諶待在一起,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昏君。
  半月後時諶握著聶嘉纖細的腳踝,憂慮道:「這麼久了,竟沒有任何效果。」
  「有的,你看。」聶嘉艱難地動了動圓潤的足尖五趾,他可以一次性完全透支異能治好雙腿的殘疾,但那又不知要昏睡多久才能休息好,便在這半月斷斷續續地為自己修復雙腿,只不過君長生的傷實在太嚴重了,以至於半個月了也就才恢復到這種程度而已。
  況且,雙腿沒好之前,走哪都能讓時諶抱著,對聶嘉來說好於不好都一樣。
  他話音剛落,時諶看著他足尖的目光便傻了,隨後猛地抬頭看著他,眼裡是一片激動不已的狂喜。
  「很快,我就可以下地走動,和你並肩作戰了。」聶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花了大力氣修復了骨骼和筋腱,現在只剩下皮肉傷,很快就能治癒了。
  時諶還傻傻地看著他,隨後緩緩皺起了折眉,眼中竟是泛出了一絲淚意。
  聶嘉看著他這副欣喜又自責的模樣不禁心疼起來,輕輕在他面甲上用指尖敲了敲,「這個可以拿下來嗎?」
  時諶目光溫柔,五指繃在面甲上將這塊遮住半張臉的冷鋼取下來,聶嘉便迅速往他唇上親了一口,近距離地看著他的眼眸輕聲說:「你治好了我的腿,想要什麼獎勵?」


第61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摟著時諶的脖頸, 用微涼的鼻尖輕輕在他鼻樑蹭了蹭低緩道:「我把我自己給你好嗎?」
  他們離得極近,聶嘉能清楚看到時諶漆黑無邊的瞳孔在急顫,種種情緒都在他眼中爆發。
  時諶一把抱住小國君的腰將他擁進懷裡, 沙啞道:「臣畢生所願, 便是望您一生喜樂安康。」
  聶嘉伏在他肩頭感覺鼻尖微微一酸,「我會的,只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誰都奪不走我的喜樂。」他說著, 轉頭吻在時諶唇上,望著他微怔的眼眸說:「不想要我嗎?我會很聽你的話。不想要嗎?」
  時諶瞳孔一緊, 似是忍耐到了極限般低喘著將聶嘉抱進懷裡和他擁吻在一起。他怎會不想要,簡直渴望極了。他的動作如狼似虎,粗魯又霸道,卻也帶著過分的溫柔。霸道在於將聶嘉壓在身下大肆征伐時毫不收斂自己的力道, 溫柔在於整整一夜聶嘉也未曾感覺到一絲痛楚。
  翌日天氣晴好,卻因為融雪而格外的冷。聶嘉窩在時諶火爐般溫暖的懷中足足睡到日曬三竿才睜開眼睛,瞧了一眼人還在身邊,便放心地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去了,一手還拽著時諶的袍角不撒開似乎生怕人跑了。
  時諶目光疼惜地把小國君往懷中緊了緊,陪著他靜靜休息。
  年節前遠在西北前線的六名玄甲已經被聶嘉召了回來,此時的西北大軍全是司空寒的麾下餘勢, 而且靜王君長悅現在也身在西北,把玄甲召回來只會讓西北失控,極有可能出現西北軍擁戴靜王和整個燕國割裂的情況。
  但小國君吩咐的時候, 時諶也未阻止。他希望他的王能隨心所欲的活著,什麼都不用顧慮,若西北軍真的有反意,他殺光西北軍便是!
  很快,玄甲二十一都撤回了涿鹿城,此時若還想再刺殺暴君,簡直是難於登天,朝臣頓時一個比一個乖覺。
  沒多久聶嘉的腿也徹底好了,玄甲驚歎統領這帶回的究竟是什麼方子,簡直就是神藥啊!他們大王平時因為雙腿的殘疾平日裡咳嗽一下都有可能把肋骨給咳斷了,這還不足兩月,便能追著統領到處跑了。他們甚至還見過大王練習射箭的時候,那下盤,比他們都穩……
  這哪裡是治好了腿,這根本就是換了雙腿吧!
  當然,小國君雙腿康復如初的消息也就只有玄甲和內宮少數幾個宮人知道。小國君不上朝,朝臣和百姓自然不得而知。就算是某些人遣來的探子,有玄甲二十一散在周圍,別說窺見小國君的行蹤,就連赤雲宮的宮門都邁不進一步。
  同一名玄甲練過刀後聶嘉出了一身的汗,放下刀也不去沐浴更衣,而是匆匆跑去了勤政殿悶頭往正在書案後批折子的時諶身上爬。
  每次都是這樣,稍微離開他一小會便要跑回來黏糊好半天才肯繼續做自己的事。時諶倒是經常陪他,幾乎日日寸步不離,但時間長了奏折堆得比天高,聶嘉是一概不理的,便只能他抽空看看。
  「我的長生長高了。」時諶放下手中奏折,伸手把伏在自己身後的聶嘉抓到懷裡來親了親。他開心極了,他的王先前馬上到及冠之年卻還是一副十五六歲的孱弱模樣,如今不僅雙腿恢復如初,短短兩月竟也長高了些許,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他一天比一天康健。
  聶嘉知道他在想什麼,揮舞著自己的還纖細不已的拳頭,炫耀道:「我方才險些一刀斬下玄甲的手臂,他向我服輸了,我如今足可以隨你一起征戰沙場。」
  時諶頓時心裡一緊,「這些事,自有我替你打理。」
  「我知道戰場很危險。」聶嘉動了動跨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後頸和他對視道:「所以我想保護你。你在前線出生入死,要我怎麼安心在王宮等你?」
  他自然沒有忘記,這一世時諶是如何被司空寒率兵圍殺,挫骨揚灰。每每念及此,即便是在時諶身邊,聶嘉都掩飾不住渾身散發的戾氣。
  時諶能窺見他眼裡的血光,頓時醒悟過來,他的王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當然。」他虔誠地執起小國君的手親吻他的指尖,勾唇笑道:「我也想同你一起並肩作戰,將天下都納入你手中。」
  聶嘉笑起來,往他唇上一咬隨後從他身上下來,安心道:「那我去沐浴更衣。」
  時諶卻拽著他的手將人扯回來,隨後一把抱起,「同去。」
  聶嘉伏在他肩上笑了笑,暗處的玄甲們每每見到兩人膩在一起的畫面都恨不得以刀自戕,暗暗自責沒有保護好大王,竟然讓他們統領爬上了龍床……這日後他們該當如何面對黃泉中的先王!嘖!
  用晚膳時,趁著小國君又趴在案上叮叮噹噹敲他那堆寶貝銅鐵零件的功夫,時諶把下午陪他練刀的那名玄甲喚來,問了一遍詳情。
  玄甲跪地道:「回統領,大王雖無內勁,但是刀術自成一派,的確在屬下之上。下午不敵,若不是大王及時收手,屬下的一條胳膊便保不住了。」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小國君雖從小習武但十三歲經歷過那件事後身體便垮了,怎麼可能將將雙腿痊癒便有一身能勝過玄甲的功夫?需知玄甲二十一隨便挑出一人就足以力敵百人精銳,敗在小國君手中,實在是天方夜譚,若不是下午親眼目睹,其他玄甲也不敢相信。畢竟這不是隨便冒出來的普通人,而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長大的國君。
  大王的凌厲身手,實在是叫他們匪夷所思。
  時諶聽完卻沒有絲毫異樣,確認玄甲沒有刻意放水後只是暗暗放了心。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他的大王情意如此深重,若沒有足夠的能力怎麼會任性到要和自己前去戰場那樣凶險的地方?
  此時身後傳來嘩啦一聲,似乎有什麼倒了。時諶揮退玄甲,撩起袍角起身回到案前,發現聶嘉叮叮噹噹時不小心把他剛剛批完的折子給碰倒了一地。
  他看著聶嘉還在專注鼓搗一些精細零件的模樣,忍不住眼眉間都染上了一絲笑意,蹲下來將折子撿起。
  聶嘉問道:「那是什麼?」
  「西北的捷報。」時諶說著在他身邊坐下,抱著聶嘉的腰腹在他耳畔緩緩道:「雖還沒有大戰齊國,但小戰役不斷均是我大燕取勝,已經往宮裡連遞七八張折子了。」
  聶嘉唇邊凝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他往後靠在時諶懷中,抱著他的手將一枚漆黑的冷鋼護腕擺弄到他腕上,「有沒有提起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時諶一笑,嗅了嗅他發上的淡香笑道:「捷報由西北的雲麾將軍所寫,這半個月內靜王也遞了兩張問安的折子來。兩人提到過同一個人,杜宇賢。」
  「他原本是個無名小卒,卻在齊人偷襲時一舉斬下對方主帥的人頭,引起了雲麾將軍和靜王的注意,二人發現杜宇賢不僅驍勇善戰而且足智多謀用兵如神,率領西北軍多次痛擊齊人連連告捷,實乃大材,如今已將他破格提拔為左先鋒了,是嗎?」聶嘉哂笑。
  時諶勾唇點了點頭,「若真如他們所說,此人的確可堪大用。」
  「他是司空寒,他死後重生了。什麼杜宇賢,不過是個偽裝罷了。」聶嘉對此不屑一顧。
  時諶對他的話自然是毫不懷疑的,只是詫異地揚了揚眉。他抱緊了聶嘉的腰,想起司空寒可是被他的王一箭射斷了脖子。如今他重生歸來,想必也不會安心於戰場,復仇會是他的頭等心願。
  這人該當早些殺了才行!
  「年後不久司空寒便會大捷回涿鹿,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不必追到西北去。」聶嘉將一根半指長的鋼針緩緩推進時諶的護腕中。
  時諶眼神不悅道:「既然是司空寒,想必靜王也是知道的了。如此,他還敢向你大力舉薦這『杜宇賢』,可見其心不軌,當殺!」說罷他又覺得失言,他的王一直以來都將靜王視作明珠,處處縱容,幼時甚至為了他被人險些生生打死,他對靜王的愛護不可小覷,此時靜王行如此忘恩負義之事,不知他該有多傷心。
  「那等狼心狗肺的東西你若是覺得礙眼殺了也無妨,我卻是覺得,死是人世間最痛快的事,一刀下去未免便宜他們了。」聶嘉接連往護腕中置入五根鋼針,終於擺弄完了。
  時諶微微一怔,大力握著他的手。
  「我殺了司空寒,他恨不得活吃了我,我自然不會再將他當回事。」聶嘉心有所感,轉身衝他一笑,「這世間,唯有你住在我心中,除了你旁人在我眼中均是死物。」


第62章 主角必須死
  時諶眼瞳微顫, 氣息灼熱,牢牢將人抱在懷裡。
  「有了你,我才有了魂。」聶嘉實在是愛極了他, 時時刻刻都忍不住向他表明自己的情意。他握著時諶的手指摩挲關節處的刀繭, 溫柔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撩人心弦。
  時諶反手將他的手包在掌心,將唇貼在他耳側輕吻, 灼熱的呼吸盡數湧進他頸窩中, 「我以前從未想過能得到你。」
  過往的十八年,他伴著小國君一天天長大, 不是不敢奢望,而是從未有過任何僭越旖旎的念頭。此時無盡的愛意情愫,都始於兩月前剛回涿鹿城時往玄武台上看的那一眼,這份感情來得湍急而激烈, 毫無預兆,幾乎讓他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自處。幸好,他的王似乎同他一樣。
  真正有了魂的人是他。
  聶嘉窩在時諶懷中同他耳鬢廝磨了好一會,互訴情意,像兩隻相濡以沫的野獸。
  「這是什麼?」兩人聊罷,時諶的注意力才被腕上早已經被自己體溫焐熱的冷鋼護腕拉回來。
  他抬腕一看,聶嘉嚇了一跳:「小心!」
  機括被時諶的內勁觸發, 一枚鋼針瞬間激射而出,時諶反應迅速猛地偏頭躲過,只聽鏗地一聲, 身後博古架上的青銅鴛花熏爐已經被射穿了。可以想見這如果是個人站在那裡,必會死得無知無覺,瞬間便斃命。
  聶嘉嚇得臉都白了,摁著時諶的手呼吸都在發抖。
  「我沒事。」時諶連忙在他後心順了順安撫著,隨後才仔細端詳這精緻卻又不起眼的小東西。
  「這是給你防身的,其中的暗器可重複補充。」聶嘉給他解釋道:「司空寒重生,對你我恨意滔天,他如今已經知道玄甲的存在,會想法子對付你。還有這個。」說著他跳下地,從一旁的書櫃中拿出一把十分簡約輕便的十字弩捧到時諶面前,擴開弩擔,將一支漆黑的箭矢裝上對著剛才的熏爐就扣下扳機。
  箭矢激發,小巧的熏爐被箭矢穿身而過,在架子上卻紋絲不動只留下一個孔洞,可想而知這小小的十字弩爆發出的威力有多巨大,就算是十六勁的重弓恐怕都比不上!
  時諶驚詫了一瞬,看著小國君亮晶晶的眼眸,心裡便只剩下滿腔溫柔的情緒,他的王在想盡辦法的保護他。
  「無需擔心司空寒,就算沒有他,為了你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時諶執著他的手深情而鄭重的望著他。
  司空寒他自然是不放在眼裡的,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和聶嘉之間雙方對彼此的一往情深和擔憂。
  「真乖。」聶嘉抿唇而笑,跳起來獎勵他一個吻。
  時諶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此物殺傷力甚大,可交由軍機處批量打造武裝軍隊,屆時輕易便可攻破大齊戰線。」
  聶嘉卻搖頭道:「燕國鐵礦資源有限,每年補充前線消耗的刀槍箭矢已經很吃力了。況且如今聽命於我的軍隊有多少?武裝玄甲和你麾下鐵騎便足夠了。」
  時諶勾唇咬著牙冷笑,像極了一頭嗜血的猛獸:「燕國沒有的,我都去替你搶來,誰有便去搶了誰。」
  不只是燕國,整個天下都是貧瘠荒涼的,為什麼各國烽火連天戰亂不斷,還不是為了爭搶各種有限的資源,獨霸天下,只能靠打仗來爭奪或消耗,誰能贏誰就是霸主。
  在這樣的局面下,區區司空寒已算不上是回事了。
  很快年節就到了,冰雪消融,王宮雖依舊蕭條,赤雲宮卻處處掛滿了紅綢剪紙,宮人來往忙碌,熱鬧喜慶極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大王娶親了。
  赤雲宮年節氣氛濃厚,整個涿鹿城卻還是驚弓之鳥,人心惶惶得連年節這樣隆重的節日家家戶戶都不敢操辦,匆匆吃過一頓豐盛膳食便罷了,毫無生氣猶如死城。
  初春,天氣漸暖,聶嘉脫去了一身厚重的衣袍,風中還帶著些許寒意的時候他就已經天天穿著單衣到處跑了,別說冷,因著幾個月來一直跟著時諶練習武藝的原因,一天中額發常常都是被汗水打濕的狀態,熱得連單衣都不想穿了。
  他又長高了不少,不過一季的功夫過去,同時諶站在一起的時候不用再蹦起來,踮著腳尖便能吻到他的唇。身姿如松竹,頎長清貴,若是持劍站在日光下,遠遠看去那股傲然的氣勢一眼便能令人折服,誰能想到三月前他還是一副病弱得隨時會短折的模樣。
  玄甲們可欣慰了,要是他們統領不是動不動就爬龍床欺負大王,他們還不敢攔,他們會更欣慰!
  春季中旬的時候時諶惦記聶嘉一直待在王宮會心煩,便帶他出去打獵遊玩,玄甲隨同左右。
  聶嘉玩得十分盡興,一箭射中了一頭白虎,他將虎牙拔了下來,晚上回去又叮叮噹噹了一番。翌日早上時諶醒來時便察覺到脖子上多了一串東西,拿來下一看,是一顆冕旒上極為珍貴的紅珠,兩側環抱著白天小國君親手拔下來虎牙。
  時諶愣了好一會,摸著紅珠,似乎還能感覺一絲小國君昨夜仔細雕琢時的餘溫。他心裡一片柔情,撫開聶嘉的額發忍不住在他眉心輕吻了一下,聶嘉睜開眼睛惺忪地看他一眼,腦袋一拱就鑽進他懷裡繼續睡了。
  其他玄甲看到這一幕可真是要酸死了,一個比一個憤憤不平,憑啥統領有珠子他們沒有?憑啥統領有虎牙他們沒有?要、要不是打不過統領,他們早把人拖出去圍毆一頓了。幸好軍機處把護腕和十字弩造好送進了王宮,聶嘉喚了玄甲來領,覺得終於得到大王禮物的玄甲們才紛紛平息了眾怒。
  整個春天聶嘉幾乎都是在時諶身邊度過的,練刀騎射,談情說愛,閒著沒事就在書房叮叮噹噹搞點小玩意兒,總之就是不上朝不看折子,全推給了時諶。
  他無心朝政,況且燕國的朝堂動向也沒什麼值得他留意的,一個戰火紛飛中苟延殘喘的小國,朝堂裡鬧出什麼動靜都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春天就這麼過去了,春末,雲麾將軍率西北軍大捷回城,聽說靜王殿下也回來了,涿鹿城的百姓們歡呼雀躍不已,紛紛湧到城門迎接。
  半年的時間,靜王君長悅的名字已經是西北軍心中神祇般的存在,戰場上刀劍無眼,死傷一片,處處都充斥著陰霾,軍隊中人人都提著頭顱熬過每一天,指不定轉眼就掉了,命也沒了。是靜王殿下給了他們生的希望,無論多嚴重的傷,只要不是當場斃命及時送到靜王殿下面前,便有八成希望活下來。
  靜王殿下醫者仁心,救人無數,已經完完全全被西北軍當成了守護神。
  僅次於靜王君長的便是近來勇猛無匹連雲麾將軍都甘拜下風的左先鋒杜宇賢,按照這樣的勢頭,西北軍擁護靜王或者杜宇賢為王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尤其是進城時,西北軍看著昔日他們心中的戰神被掛在城牆上已經嚴重腐爛的屍首,心裡對暴君的仇恨便更加濃烈了。
  此時名為杜宇賢的司空寒騎在馬上,目光赤紅地看著城門上的屍體,握著韁繩的五指幾乎要生生扼斷!
  「祁豐……」司空寒看著自己屍身旁那具已經被鷹鳥啄食完的骷髏,眼底逐漸沁出一層薄淚來。
  他早就知道暴君殺了自己舊友,此時親眼再看,不禁心中悲痛萬分,恨意滔天!祁豐做錯了什麼?只不過是幫他求情安葬,便就招來滅頂之禍,死後竟也不得安生要跟自己一樣懸掛城牆受辱!絲毫不念及他為燕國立下的汗馬功勞,有如此暴君,燕國亡矣!
  君長悅在一旁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心中強烈的仇恨,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堅定地看著他道:「此番回城,你切莫衝動打草驚蛇。他身邊暗衛林立,你我都不是對手,我們已經吃了一次虧,一定要謹慎。」
  「我明白。」司空寒向他投去一道溫和下來的目光。
  「我會幫你的,哪怕不是為了你,只為了百姓和燕國的存亡,也不會再對他留一絲仁慈。」君長悅低聲說,用力握著司空寒的手,感受他身上的體溫和生命力,才不會因為城牆上的屍首惴惴不安。
  他沒死,他還在。君長悅動容不已,尤其是在城牆的枯骨下望著身邊的情郎,那股激動欣喜才更加久久不能平靜。
  西北軍大捷,百姓還是像上次那樣夾道歡迎,卻不像上次那樣噤若寒蟬,而是歡呼不斷。甚至有樓上的姑娘大膽地將香囊拋向軍隊,砸中了哪個士兵的盔甲,換來一道憨厚羞澀的笑容。哪像那次南夷歸來的鐵騎,一個比一個的麻木冷血,叫人看著就害怕。
  聶嘉知道司空寒回來了,也沒去理會,等著雲麾將軍和君長悅領著人進宮面聖邀功。


第63章 主角必須死
  大齊一直是燕國的頭等勁敵, 因為兩國相鄰環境相當,大齊又比燕國富饒上那麼一些,多年來便一直想吞併燕國。多虧司空寒用兵如神, 嚴守西北戰線, 大齊軍隊次次無功而返死傷無數,從未在司空寒手上討得過一分便宜。
  就是這樣的一個戰神,保衛燕國的疆土與子民, 其汗血功勞足以被載入史冊卻被暴君眉一蹙便斬了, 毫不念及他為燕國所做出的莫大貢獻,視民心如無物。
  如今在失去司空戰神後, 西北軍再次大捷而歸,涿鹿城的百姓在歡呼之餘,心中都不禁隱約有些悲愴,也暗暗期待在看到城牆上的屍體後怒火中燒的西北軍能一舉圍殺王宮, 了結了暴君,為司空將軍報仇!
  早在五年前,燕國上下都在這麼期待著暴君斃命的那一天,上至朝臣下至乞丐,卻沒有一個人敢動手。
  百姓不知道,但在經過冬夜血洗赤雲宮一事後,朝臣們便窺見了玄甲的秘密。一支實力深不可測的暗衛, 如影隨形地散在暴君的身邊,幾乎寸步不離,光是一個晚上就殺光了兵部大臣豢養了十幾年的死士。
  他們才是推翻君長生的關鍵!只要他們一死, 哪裡還有什麼暴君,王位上的也就是個殘廢罷了。
  司空寒眼中暗潮翻湧,對於玄甲的深淺他可是直觀感受過的……一想起來便覺得四肢都在隱隱作痛,儘管現在已經換了一具身體,但四肢被擰斷的痛苦早已根種進了他的記憶中。重生後的第一天司空寒就清楚的明白要除掉君長生,就必須先從玄甲下手。
  先前在西北的時候他本來是有機會的,但可惜君長生及時把駐在西北的六名玄甲召了回去,錯失良機。
  當然這不是最令他扼腕的,如今司空寒的頭等心腹大患自然是玄甲的統領,那個一招就廢了他一手的暗衛!如果不是君長生要活口,司空寒毫不懷疑那個人可以悄無聲息的取他首級,讓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可怕到了極致。
  司空寒被稱為燕國戰神,哪怕是敵國大齊也將他視作第一猛將,司空寒心裡多多少少也是這樣評價自己的。但直到被擒的那天晚上,司空寒才震驚燕國竟還有武藝在自己之上的人,他這位猛將,在此人面前不堪一擊!
  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司空寒閉上眼睛,緩緩出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君長悅只以為他心緒難平,便只是悄悄在他肩上撫了撫。
  司空寒睜開眼睛望著他疲憊一笑,正欲說什麼,卻覺得後頸一寒,彷彿被人在脖子上架了一把鋼刀,這種絕對的殺氣他太熟悉了……
  司空寒猛地回頭,只見城牆王旗旗桿上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那人穿著一身玄黑武衣,紋絲不動地站在連貓都難以立足的王旗上靜靜地望著西北軍……或者說是望著騎兵前的司空寒。
  他面上戴著遮住口鼻的鋼甲,只露出一雙折刀般的長眉和灰涼的狼眸,手中拎著一把血刃,青絲隨袍角在風中翻飛,滿身殺氣猶如送葬者,帶著絕對的惡意。
  那是誰,司空寒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他心中一寒,整個人都僵在了馬背上,剛剛重生時心裡的滔天恨意在這個時候竟統統被恐懼所取代,只想逃命!
  「怎麼了?」君長悅察覺到他的異常輕聲問了一句,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了看,卻什麼都沒看到。
  司空寒被他的聲音叫回神,一個激靈,再定睛看去城牆上已空無一人,王旗的旗桿上只有微風繾綣哪來的人。
  「沒什麼……」司空寒臉色蒼白地回過頭,不經意間呼吸已經紊亂了。
  他絕不會看錯,此人的身手竟已經到了這樣近乎神出鬼沒的地步。司空寒握緊了馬韁,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他明白自己在害怕,他為這樣膽怯的自己而感到羞恥!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死前備受煎熬還能從容叫囂暴君不過是因為從未想過自己還能重生。
  死過一次,才知道死有多可怕……
  司空寒不敢相信有一天他竟然會怕死。
  「稍後我先回王宮探探王兄的口風,未免他人起疑,這幾日怕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安置了軍隊後一行人先去了雲麾將軍府,君長悅不能久留,便和司空寒在僻靜處躲著旁人話別。
  他捨不得地抱著司空寒,司空寒亦捨不得他,此時卻只是順勢抱著君長悅並沒有說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君長悅抬頭問他道:「自進了城你便心緒不寧的。」
  「無事,只是玄甲二十一到底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如今回了城,心中難免戾氣難掩,我只怕自己會衝動壞事。」司空寒解釋道。
  一直以來,除了愛,君長悅對司空寒還懷著無匹的崇拜,他怎麼可能會告訴君長悅他心中只有餘悸,戾氣早就在剛才進城時被那人看了一眼便盡數消散了……
  「我知道你恨極了,我也是。但王兄現在雖然民心盡失,臭名千里,可他依舊手握生殺大權,身邊又有那深不可測的暗衛林立,我們要仔細籌謀才好。所有的仇,都會報了的。」他微笑著用指尖輕輕描繪情郎的面部輪廓,雖然如今換了個殼子,可他眼裡的情意分毫不少。
  司空寒點了點頭,望著天色道:「時候不早了,再晚些天就要涼了,你進宮去吧。」
  兩人依依不捨地辭別,一個進了王宮,一個則暗中和以前的部署取得了聯繫。司空寒並沒有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稍微打聽了一下司空一族的後事。
  他所聯絡的人叫張會,曾經在他帳下聽令過,對自己忠心耿耿便暗中將他提拔到了涿鹿城滲透進軍機處,為自己做事,司空寒是信得張會的,至少在一些無關機密的事情上他確信張會不會撒謊。
  「司空一族四十九口被活剮的當天那真不是一個慘絕人寰能形容的,那麼多的血把整個涿鹿城都染紅了。司空將軍聽說是讓大王一箭射殺的,比起來他也算是幸運了,死的痛痛快快。」張會往嘴裡押了口酒,連連歎氣,隨後將酒碟一翻往地上倒去,算是孝敬黃泉下的司空將軍了。
  司空寒聽他每說一個字呼吸便重了一分,一口牙幾乎都要咬碎了!他稍微想像自己家人被活剮時的景象,眼裡的仇恨便都要湧出來了!
  此時張會又哎地歎了口氣,道:「百姓可能不知道,但咱們軍機處的兄弟都清楚,司空將軍之所以免了凌遲之刑,該因靜王殿下的求情。可惜啊,靜王殿下頗得大王寵愛,眼裡卻只有司空將軍。將軍死後,大王雖下令不准祭拜,但卻是沒提司空一族其他人。那四十九口的屍骨至今還扔在屈尾坡呢,我們這些當下人的是萬不敢碰。可靜王殿下在將軍死後竟然也不管不問,任由野獸將屍骨啃得七零八落,也不知坊間流傳靜王殿下對將軍的情意是不是真的。」
  司空寒一怔,心裡慢慢滋生出了一絲別的什麼來。
  張會斜睨他一眼,用手肘懟了他一下,悄悄道:「這些話要是流傳出去,我這脖子上這顆西瓜可就不保了,我見你是西北軍才說的。」
  「我明白,多謝了。」司空寒心中極不是滋味,主動去把酒錢結了便魂不守舍地離開了酒肆。
  此時張會那一臉惋惜痛心的神情瞬時消散,看著司空寒消失的方向發出一絲冷冷的嗤笑。
  得到具體消息後司空寒尚且還算聰明的沒有自己去屈尾坡為家人收屍,而是拜託了雲麾將軍暗中將屍骨就地埋在了屈尾坡,免得再被野獸騷擾了。這雲麾將軍也是個心大的,常年在西北征戰不知道因為司空一族已經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暴君是否如傳言那般凶戾,司空寒剛說完他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晚上司空寒在自己房間喝得半醉,向屈尾坡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熱淚灑了一地。
  同時間的赤雲宮內,聶嘉剛出浴,散亂著一頭泛著水氣的青絲斜靠在床榻,同時諶下棋,宮人在一邊輕緩地打著扇,老太監進來通傳道:「稟大王,靜王殿下雖西北軍回來了,此時已進宮在殿外求見,正候著呢。」
  聶嘉還沒說話,時諶便漠然道:「那就讓他候著。」
  聶嘉淡笑著看他一眼,落子,道:「我贏了。」
  時諶勾唇笑道:「你總是能贏我,還有興致再下嗎?」
  聶嘉捻著一枚冰涼的棋子目光旖旎地看著時諶的鎖骨,緩緩道:「這樣沒意思,不如我們換個玩法?誰輸了,誰就脫一件衣裳。」
  「頑皮。」時諶目光溫柔。
  老太監頓時不敢再聽了,見大王並無要見靜王的意思心中便也瞭然,低著頭就趕緊下去了。
  君長悅見老太監出來還以為王兄要見他了,連忙就要往裡走,卻讓人攔下了。


第64章 主角必須死
  「王兄是在生我的氣嗎?」沒有得到通傳讓君長悅一怔, 他不禁想起出宮前自己對兄長說得那番話,如此決絕冷漠,他若是動怒也無可厚非。
  君長悅密密地咬緊了牙齒, 他當時若是知道司空寒重生, 定然不會說那些毫無轉圜餘地的狠話。
  老太監是看著兄弟倆一點點長大的,心裡萬分不希望見到兩位主子有朝一日會反目成仇,見君長悅神色懊悔不已, 便勸慰道:「殿下不必多心, 大王對您的寵愛您是知道的。只不過這些日子大王憂思國患,徹夜難眠, 如今還在忙著,只叫您在外頭先候著一會。」
  君長悅心中冷笑,憂思國患?就算是涿鹿城的乞丐說一句惦記燕國安危他都信,若是他的兄長, 只會讓人覺得可笑,他若是真的將燕國放在心上,又怎麼會殺完司空寒又殺祁豐?他閉上眼睛緩了緩,將心中的不屑抑制住,對老太監道:「我明白,如此我便在這兒等著。」
  寢殿內,聶嘉還在和時諶下棋, 自從說好了輸的人要脫衣服後聶嘉就沒贏過。
  他剛剛沐浴過,身上本就穿得少,連輸兩盤後身上便就只剩下一件什麼都遮不住的裡衣了。修長筆直的雙腿露在燭光下, 泛著一層脂玉般的淡淡光澤,他還斜靠在榻上捻著棋子長眉微蹙,看著棋盤上形勢不利的佈局神色深沉凝重。
  聶嘉一心想贏,想看心上人在自己面前一件件脫光,卻沒想到自己反過來被扒光了。
  「我輸了。」一番掙扎後,聶嘉放棄了,正式輸掉了第三盤。他一邊緩緩扯掉裡衣,一邊頗有怨氣地瞅著時諶,「你先前都是故意的!」
  時諶將棋盤撤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聶嘉跪坐在床上,似乎是因為羞赧動作顯得有些緩慢地脫下身上最後一件衣裳便馬上轉了過去,將一片風光都藏在鋪了滿床的青絲後。饒是如此,時諶只看著他美瓷般細緻圓潤的肩頭,眼睛也紅了。
  他一步上前,伸手撩開聶嘉的青絲在他後頸落下溫軟的輕吻,隨後便緊緊將人抱進懷中,叼著他的耳垂輕輕廝磨道:「想要我疼你嗎?」
  時諶的低音近在耳畔,震得聶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呼吸跟著漸漸發燙起來。他兩頰緋紅地閉上眼睛,微抖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地低低道:「想的。」


第65章 主角必須死
  他甜軟地一應, 時諶便立刻捏著聶嘉的下頜吻上去將人緊緊擁在懷中,早已經是亟不可待了。
  聶嘉在床上有著一些自虐般隱忍,哪怕是嗓音都呻吟得沙啞了, 全身再沒有半分力氣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 只要時諶想再來一次,他也絕對不會推拒。每每時諶瞧著他力竭欲睡的模樣都憐惜不已,便次次也不捨得多折騰他, 於是改成每天折騰一次, 一次少折騰些時辰。
  殿內兩人正折騰的起勁兒,完全忘了外頭靜王還在等著。
  以前君長悅除了為司空寒求情的時候並未受到過自己兄長的冷待, 他想見就見,進赤雲宮都不用通傳。這次雖然因為想跟王兄重歸於好總算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但眼看著一炷香時間過去了還未得到傳召,君長悅便不由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想讓老太監再去通傳一次, 老太監卻勸他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
  君長悅有些慍惱,便不管不顧地直接上前推門要擅闖。誰都沒想到靜王殿下會有此舉,畢竟以前大王可從來沒把靜王擋在外門視而不見過,故君長悅此舉宮人雖沒想到但也不意外,一時間竟無人來得及阻止。
  殿門被君長悅一把推開,赤雲宮的寢殿還是和以前一樣,空空蕩蕩, 只置了一張龍床。
  此時床上的景象讓君長悅愣在當場,他看見一張佈滿殷紅抓痕的項背,是個勁瘦有力的男人, 腰間掛著一節藕段般細緻白皙的小腿,隱隱能聽到一絲絲有氣無力地輕吟。
  君長悅只看到這些還未來得及看更多,床上的男人漠然地轉過頭露出鋒利的側顏和冰冷的狼眸,他猛地一揮手,一道充斥著殺氣的勁風立刻將殿門砰地一聲砸上,直接把愣住的君長悅給趕了出去。
  君長悅額頭讓殿門砸了一下,細密的疼痛讓他回過神來,想到剛才的畫面頓時大氣都不敢出趕緊跪在了廊中,深深叩首拜下。他的臉上汗如漿出,不敢相信自己窺見了什麼。
  君王不可啟齒的秘事被自己撞見……君長悅一時心慌不已,別說現在他跟王兄還未冰釋前嫌,即便是過去王兄處處縱容他的時候,君長悅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因此被降罪。
  他越想越心慌,明明跪在冷風中,卻全身都出了汗。
  沒多久殿門打開,一雙玄黑武靴踏在君長悅面前,還有一把血刃。冰冷如霜雪的聲音兜頭沖君長悅潑下來,「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君長悅抬起頭,猛然間撞見一雙意欲殺人的狼眸,嚇得他短促尖叫了一聲跌下階梯,害怕而急促地喘息著看向廊下的修羅。
  「你看見了什麼?」時諶面無表情,手中拎著血刃往前跨了一步,刀尖拖在地上鏗地火花四濺。
  他隱隱有些動怒,看著君長悅就像看著一具屍體。如果君長悅見到了小國君的身體和媚態,時諶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將他一刀斬首!
  「我看見你和、王兄的腿……其他什麼也沒看見!」君長悅從未感受過這種死到臨頭的威壓,完全不敢撒謊,明明自己是尊貴無比的靜王殿下,此時在一個暗衛面前不僅不敢抬頭甚至有些肝膽俱裂。
  「滾。」時諶收刀入鞘,那股緊緊攥著喉嚨令人窒息的殺氣也隨之消散了。
  他轉身回了殿內,將門輕輕帶上,君長悅狼狽地鬆了口氣一把甩開老太監過來扶他的手,爬起來就衝出了赤雲宮。
  殿內,聶嘉已經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手還在旁邊摸來摸去。時諶勾唇一笑,走過去牽著他的手,聶嘉這才安靜下來,沉沉入睡。
  這邊君長悅匆匆趕回了雲麾將軍府,司空寒正微有醉態地倒在床上,見君長悅來了便強打起精神同他說話。
  君長悅將在赤雲宮見到的一幕述給司空寒聽,聲音到現在都有些懼怕的意味:「我雖沒見過玄甲的統領,但那把修羅刀我絕不會認錯,一定是他!沒想到他竟然和王兄……」
  他適時止住,心裡怦怦跳。
  司空寒聽完,忍不住緩緩勾出一絲嘲弄的笑意:「難怪,玄甲二十一個個都是好手,尤其是統領,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這樣的人物中心耿耿跟在昏君身邊,原來是這樣。」君長生的那張臉,的確是迷人得很呢,特別是一雙泛著淺金色猶如璀璨星辰般的雙眸,世間難尋,他若不是國君想必早就成名震天下的名伶了。
  「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司空寒眼神輕蔑地冷笑,抬手給君長悅斟了一杯冷茶。
  昏君一支冷箭射來時,司空寒驚愕了一瞬,重生後還不斷深想是不是一直以來他都小看了昏君,他能將玄甲二十一牢牢握在手中,想必是個深藏不露的。現在看來,不過是出賣身體以換王位鞏固,權色交易,令人作嘔。
  君長悅挨著他坐下道:「他似乎很怕我真的瞧見什麼,方纔還以為他會殺了我。」
  「他不敢的,你是靜王,若是他殺了你燕國的臣民也不會輕饒了他,他知道輕重。」司空寒握著他的手安慰他道:「不過既然是這樣,有些事就好辦多了。如果能讓玄甲二十一歸順於我,君長生的人頭不過就是探囊取物。」
  司空寒一手握成拳摁在膝蓋上,用力得骨節發白。
  君長悅雖然是靜王,但對玄甲二十一知之甚少,甚至還是在司空一族出事後才知道有如此深不可測的二十一人林立在君王身側。他對此給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幫不上司空寒什麼,只擔心問道:「可你也恨極了玄甲,若是真能將他們收入麾下,給他們一條生路,你甘心嗎?」
  「事後再殺之便是。」司空寒目光陰冷,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隨後他一頓,脖頸僵硬得隱隱都麻了,眼中溢出一絲羞恥來。他方纔的意思,便是要利用玄甲手刃暴君,過後再狡兔死走狗烹將玄甲抹殺,這卑劣行徑著實不是君子所為……司空寒臉上出現一絲難堪的漲紅,只是他正半醉,臉上本來就紅一時也看不出什麼。
  他掩飾地眨了眨眼睛,轉頭看了君長悅一眼,似乎怕他對自己無恥的言詞產生什麼不好的看法。
  君長悅卻是壓根沒想那麼多,只是嗯了一聲,眼中對他的情愫和崇拜絲毫不減,挽著他的手親暱道:「玄甲二十一助紂為虐,該當如此。」
  司空寒緊繃的神經緩和了些,敷衍地笑了笑,輕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必急於一時。」
  「我知道,可惜今天沒來得及見上王兄一面,否則我也好提前在他面前說一說你,不必等到明日在宮宴上再貿然舉薦。」君長悅說。
  司空寒不甚在意道:「無妨,他一貫縱著你,什麼時候說都是一樣的。」
  君長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他身邊。
  這一夜王宮中各司都繁忙無比,從凌晨便開始為翌日的宮宴忙碌起來。
  此次宮宴沒什麼名頭,西北軍大捷,大王設宴犒賞軍中有功之臣,邀前朝群臣同樂。聶嘉昨晚上沒睡好,精神懨懨地樣子,坐在步攆上的時候都在支著額假寐。到了金碧輝煌的九龍殿,文武群臣和命婦以及侍衛宮人已經跪了一地接駕。
  聶嘉懨懨地一甩手,「起來吧。」他睜開眼看了看,宴席盛大,卻也是殺機四伏,一個個瞧著他都恨不得活吞了他。
  時諶就立在聶嘉身側,他今天沒作玄甲的裝束,穿了一件同小國君朝服同色的玄黑錦袍,袖口和衣擺繡著金色祥雲紋,一身寒氣,猶如一把出鞘的戰刀,讓群臣膽寒。不少武將震驚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訝然此人不知是何路數,此前竟從未見過。
  歌舞起,聶嘉閒閒地一杯接一杯喝酒,似乎覺得宴會枯燥得很,便拉著時諶同酌。
  群臣卻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猜測起大王身邊那人究竟是誰,他的穿著畢竟看不出身份,但那身煞氣斷然是從血裡浸出來的!燕國有這樣的人,朝臣竟然一無所知。
  只有先前南夷鐵騎凱旋時,在玄武台下見過那場面的幾個朝臣知道。
  儘管此時裝束完全不同,面上也沒戴遮面的冷鋼,但那雙滿漢殺氣的狼眸也足以讓朝臣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玄甲的統領!
  此時坐在雲麾將軍身旁的司空寒也在一杯一杯地喝酒,用酒杯掩著唇邊不屑的冷笑。他不去看王座上的人,他怕自己掩飾不住眼中凶狠的仇恨。
  「西北軍左先鋒何在?」聶嘉煩了,將枯燥的歌舞趕走,聲色清凌凌地問了一句。
  朝臣們紛紛噤聲,司空寒放下酒杯一撩武袍,站出來跪在殿上叩拜道:「微臣杜宇賢,拜見吾王。」


第66章 主角必須死
  「聽聞你驍勇善戰, 可以一敵百,是嗎?」聶嘉斜靠在步攆上,捻著酒杯漠然笑道。
  司空寒自謙道:「大王抬舉了, 都是些邊關流言, 當不得真。」
  「王兄,左先鋒不僅驍勇,而是智勇雙全, 臣弟在邊關親眼所見, 左先鋒一劍出即百人死,武藝高絕世間罕有, 且用兵如神嚴守戰線齊人一步難進。有左先鋒和諸位將軍在,王兄遠在涿鹿,大可高枕無憂了。」君長悅趁機向御座進言。
  他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把司空寒捧吹得猶如梟雄在世絲毫不比其他武將差, 卻只是一個區區左先鋒,難免委屈了。原世界中君長悅也是這樣和君長生說的,君長生見自己臣弟如此青睞杜宇賢,便直接將他破格封為歸德將軍,手握西北軍權,無形中將自己的命也由此搭了進去。
  此時王座上的小國君已經換成了聶嘉,他只是抬眼懶散地看了君長悅一眼, 並未搭理他,隨後輕輕哼出一個懶怠的音節,道:「你擅使劍?」
  司空寒跪在御座下應聲:「回大王, 略通一二。」
  聶嘉笑了笑,時諶立刻抽出一把軟劍匡當扔在司空寒面前。
  只聽小國君興致盎然道:「耍給本王看看。」
  司空寒背脊僵住,他低著頭,無人能看到此時他眼中烈火般的仇恨和屈辱。他即便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左先鋒但也是立功歸來,他在前線出生入死到了王宮竟然被當成戲子要舞劍一番供他取樂?!昏君就是昏君……他把邊關戰士當成了什麼?
  同為武將,雲麾將軍很是理解此時司空寒的心情,對此也是微皺了皺眉,但並未站出來說什麼,畢竟是大王的吩咐,換作別人指不定還會以能在大王面前表現自己而感到榮幸呢。
  司空寒心高氣傲,屈辱得雙目赤紅,一時沒有去撿那把劍,偏偏此時一道單薄卻熱情的掌聲辟啪響起。他抬頭一看,竟是君長悅在席中興沖沖的鼓起了掌,甚至還滿心期待地看著他。
  司空寒心裡一堵,像是被當眾抽了一耳光。
  聶嘉在君長悅鼓掌的時候險些笑出聲來,司空寒那一臉的憋屈他都沒看見,為了讓司空寒能好好在自己面前表現一番,竟然也同自己一樣把他當成了一個戲子全然不顧他身為武將的尊嚴。
  有靜王開頭,朝臣們便也跟著拍了拍手一副期待這後起之秀表現的模樣。最終司空寒只好頂著一眾掌聲撿起了地上的長劍,作揖道:「微臣獻醜了。」
  若是不拿玄甲來比,司空寒的確稱得上是武藝高絕,一把冷劍在他手中猶如一條活龍,抖出滴水不漏的銀光,隨著他的身姿翻飛,招招凌厲,帶著不動聲色的赫赫威懾。
  席間的武將見了不禁自慚形穢,這左先鋒能在此次西北大捷中拿了頭功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若是自己上去與之一比,恐怕不出三個回合就要被拿下,此人的確可堪大用,想來不久之後必是司空寒大將軍一般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和大王身邊的玄甲統領一比是怎樣的結果,若是他能贏了玄甲,那司空寒也是比不上的。
  慶國公在席間看著,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司空寒心中屈辱,手握兵刃恨不得殺上御座,他舞著劍,密密咬緊了牙齒,劍綻寒芒,穿雲刺雨,一步登上御座寒劍頓時橫掃而去!
  那把劍掃在小國君的面前,劍尖距他的眼睛只有一拳,隨後便停下了。
  他看起來是要刺殺大王,席下侍衛皮都繃緊了,朝臣們也緊張得放輕了呼吸。唯有小國君仍然支著額淡然自若地滿飲一杯,眼中波光流轉,彷彿沒看見眼前這麼個要命的利器,只以波瀾不驚的眼神漠然看去。
  司空寒倒是沒存了刺殺的心,不過藉著舞劍的招式想威嚇一番。他心裡知道此時此刻便是不考慮後果他也殺不了這昏君,恐怕劍尖再往前刺上半寸,昏君身旁的忠犬便要一刀斬來了。
  然而司空寒高估了忠犬的底線,他的劍尖不過在昏君眼前懸停了一瞬,正欲後撤一步,御座旁的時諶就出手了。
  叮地一聲,劍尖被酒杯擊偏,司空寒還沒回過神就看到黑影閃至面前,隨後胸口劇痛,整個人被時諶從御座一腳踹了下去。
  司空寒沒摔,只是往後疾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穩住身形,捂著胸口頓覺喉嚨一甜。
  「你想死。」時諶擋在聶嘉的食案前,站在御座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緩緩跪地的司空寒,眼中已然是殺機畢現。聶嘉被他擋在身後,聽著他護短的警告,忍不住笑了笑。
  「微臣魯莽,請大王降罪。」司空寒按劍單膝跪下,低著頭請罪。
  他的手微抖,即便明白自己如今是杜宇賢,昏君和玄甲都不可能知道他是司空寒,可是根植在內心深處的懼怕也已經讓他全然無法正視自己的宿敵。
  「王兄,左先鋒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君長悅急急解釋,他也不敢多說生怕會引來懷疑,只能乾巴巴的說上這麼一句。
  人畢竟是雲麾將軍提拔上來的,此時被踹下御座,雲麾將軍也忙不迭求情,生怕向來殘暴的小國君一張嘴就是下令把人拖下去斬了。
  席間朝臣交頭接耳,紛紛為這位西北的功臣求情。如今大齊還沒滅,戰神一死已經是寒了西北軍的心,若是在慶功宴上再殺了新的仰仗,那不等大齊打過來恐怕西北軍就要反了!
  「你在挑釁本王?本王讓你舞劍,你覺得本王在戲耍你?」聶嘉壓根沒去管朝臣亂七八糟的求情,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笑吟吟地看著司空寒。
  「微臣不敢。」司空寒硬邦邦道。
  聶嘉勾唇笑道:「你很傲。」
  司空寒還跪著沒回話,聶嘉冷冷道:「來人!」
  話音剛落,君長悅便什麼也不顧地跑出來跪在御座下憤怒道:「王兄想看左先鋒舞劍,他舞了,您現在是做什麼?若是左先鋒在此出什麼事,駐在涿鹿城外的西北軍該當作何想?王兄,您想想清楚!」
  朝臣們頓時也讓靜王帶跑偏了,以為大王要殺人,紛紛跪在食案後替左先鋒求情。
  正如靜王殿下所言,西北軍還駐在涿鹿城外,杜宇賢雖只是個左先鋒,但已然是軍心所在,這些事情一直身居王宮的小國君是看不見的,文武朝臣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從來沒人跟小國君提過。若是今晚左先鋒橫屍王宮,想必西北軍就殺進來了。
  這固然是群臣喜聞樂見的場面,但大齊還對燕國虎視眈眈,王宮有玄甲二十一在,便是西北軍能血洗王宮想必也要折損大半,日後誰來抗衡齊國?實在是得不償失。
  雲麾將軍更是氣得臉色漲紅,動輒便要殺了有功之臣,他何時能知道自己能悠閒坐在御座喝酒全憑邊關將士拋頭顱灑熱血!
  群臣對小國君的不滿已然到達了頂點,統一跪地說是求情,倒像是逼迫,拿駐在城外的西北軍做要挾。
  司空寒是沒說話的,對這場面倒十分滿意。
  什麼叫民心盡失?這就是了。憑他一個殘廢,再折騰下去不過就是作繭自縛了。
  聶嘉只冷笑一聲:「本王何曾說要殺他?不過是想切磋一二罷了。」
  他抬手,時諶立刻刷地抽出腰間血刃奉上。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不良於行的病弱小國君拎著血刃便站了起來,他踩著食案躍下御座,松竹般頎長的身姿立在已經愣住的司空寒面前,反手將刀橫在臂彎上,邪氣地笑了笑:「你若能贏,本王便不治你御前失儀的罪了。」
  整個九龍殿都安靜得落針可聞,宮人、侍衛、朝臣、司空寒、君長悅,紛紛見了鬼般震驚地看著站在他們面前的大王。
  他、他的腿好了?
  這怎麼可能!
  司空寒驚得心臟都險些停跳了,五年前他是親眼看見君長生的腿筋骨盡斷,那種傷勢,根本就不可能痊癒!半年前他還要坐著步攆來殺自己,短短半年便能下地走路了?!
  真是……蒼天無眼!
  司空寒恨得險些把才纔嚥下去的血給噴出來。
  最震驚的人莫過於君長悅了,他是醫者,他最清楚王兄的腿有沒有可能痊癒,答案當然是不可能。他盡最大所能,也不過就是勉強保住了這雙腿不至於被截去……莫非王兄在自己走後遇到了比他還要醫術超絕的神醫?不,不可能!王兄的腿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治不好!
  君長悅呼吸急促,聯想到他此次隨西北軍回來的目的,頓時有些絕望,他的腿竟然好了……
  「你不敢嗎?」聶嘉沖司空寒一哂。
  司空寒握劍迷瞪瞪地站起來,叮地一聲,手中劍被小國君輕飄飄地擊飛出去,只聽他淡淡道:「去撿起來。」
  司空寒瞬間被激怒了,他胸中仇恨的火焰在燃燒,轉身將劍撿起,一揖:「微臣獻醜。」
  他懷著莫大仇恨,想到自己被凌遲的家人和刺穿喉嚨的冷箭,心中再也壓抑不住這激烈磅礡情緒,失控之下一劍飛出便是死手!他要殺了這昏君!
  殺了他!
  這一劍凌厲而強勢,是燕國戰神的殺意。
  聶嘉站在原地未動,迎面一提刀,又是細小的叮地一聲,血刃擊打在劍尖上瞬間便破了招,司空寒猶如撞在一堵牆上硬生生被擋下了,手中寒劍急顫,險些握不住!
  很簡單的一個物理小知識,聶嘉沒有這個世界習武之人具有的內勁,但絲毫不懼。
  司空寒一招被擋下心裡的殺意便被驚愕沖淡了一些,他疾退兩步,剛穩住身形,小國君便人隨刀來,鋒銳逼人!
  這一刀實在太快了,且毫無章法——或者說小國君運用的刀法就連司空寒都見所未見,根本無從防備只能連連後退。聶嘉先是破了司空寒的殺招,隨後一佔先機便不肯相讓,幾乎是壓著司空寒打,刀鋒凌厲飛轉在司空寒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細小的傷口。
  司空寒一招失利後雖然握劍在手,但叮叮噹噹間自保已經是很勉強了,劍法再難成勢,散亂得猶如狂風暴雨中負隅頑抗的火苗。
  聶嘉探過司空寒的底後大為失望,沒了再戰的興致,反手一挑。
  眾人只見左先鋒短促地痛叫一聲,寒劍匡當落地,一絲血跡順著他發抖的手流淌而下。君長悅再也忍不住,擔憂地上前查看,不僅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情郎的手筋竟是被他狠心地挑斷了!
  「你果然是來獻醜的。」聶嘉輕蔑地漠然一笑。
  司空寒渾身都是細小的傷口,手筋斷了也未察覺,只是不看相信地看著地上的劍,他生平第一次……讓人把劍給挑飛了,還是被一個殘廢……
  君長悅心疼極了,也氣極了,滿腦子都是情郎的手筋斷了,他再也拿不了劍了!登時滿目熱淚地轉過頭憤怒地想說什麼,卻被群臣的聲音蓋了過去。
  朝臣們見到這一幕再也不敢洩出一絲一毫的怨懟,跪滿了九龍殿,齊聲賀道:「大王腿疾痊癒,實乃天祐大燕!」
  雲麾將軍此時也滿臉漲紅的拜服叩首,他方纔還覺得大王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殘廢,沒想到一出手,竟然連驍勇得如戰神在世的左先鋒都敵不過一招……
  「天祐大燕?有你們這幫見風使舵的蠢貨,蒼天也保佑不了大燕!」聶嘉厲聲呵斥,朝臣們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恨不得一腦袋鑽進食案下面去。
  時諶溫柔的目光落在聶嘉身上,不言不語地站在那兒。
  「宋玉威何在!」聶嘉似動了怒般冷著臉,怒喝一聲。
  雲麾將軍被點了名,冷不丁心裡一抖,跪出來,「微臣宋玉威拜見大王。」
  聶嘉口氣沖淡:「屈尾坡的屍骨,是你安葬了的?」
  「回大王,是臣所為。」雲麾將軍沒想到這麼點事都傳到了御前,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群臣頭皮都炸了,這雲麾將軍好大的膽子,司空一族的屍骨都敢葬?
  「好膽,你竟敢為司空一族收屍。」聶嘉陰鬱地冷哼一聲。
  雲麾將軍懵了……屈尾坡的一片枯骨,是司空一族的?!


第67章 主角必須死
  司空寒這時才緩緩在九龍殿的寂靜中回過神來, 沒想到小國君竟然會在宮宴上提及此事,他看見雲麾將軍驚愕的側臉,頓時心中咯登一聲。
  不等他開口, 雲麾將軍便叩首道:「微臣事先有所不知, 望大王恕罪。」
  「有所不知你又為何要替荒郊野外的枯骨收屍?」聶嘉聲色淡漠,威壓當頭,令在場的朝臣驚懼不已。
  司空寒跪下來, 這個時候才察覺到手腕傳來的劇痛, 但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出聲道:「是微臣請雲麾將軍的為司空一族收屍, 先前並未告知將軍詳情是微臣的疏忽。」
  聶嘉勾唇冷笑:「你區區一個左先鋒,膽子竟是有司空寒一般大。你為逆賊收屍,他日是不是要學司空寒逆朝謀反?」
  「微臣不敢。」司空寒暗暗咬牙,低著頭道:「微臣只不過是司空將軍麾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兵, 如今受宋將軍提拔為左先鋒才有幸進涿鹿城,萬不敢忤逆大王。微臣只是覺得,司空將軍已死,司空氏族四十九口何辜也要同司空將軍曝屍荒野?」
  他想質問這暴君憑什麼對司空氏族趕盡殺絕?他司空寒鎮守西北多年,為燕國立下無數汗馬功勞,五年前齊國險些攻佔涿鹿城時是他司空寒率軍馳援才挽回國破局面,他的命都是自己救的!種種功勞, 為什麼他還要牽連整個司空氏族!他恨得心頭滴血,此時卻只能死死忍著。
  君長悅也忙道:「王兄只說不准祭拜司空將軍生魂,未曾吩咐過不准替司空氏收屍啊。左先鋒從未來過涿鹿, 又曾在司空將軍帳下聽令……王兄您是知道的,司空將軍一直以來都是西北軍民的仰仗,左先鋒心中尚且存有敬畏之情,替司空一族收屍也情有可原啊。」
  雲麾將軍本來心中正不忿於被杜宇賢利用欺騙,此時聽完卻又覺得的確情有可原,便一時隱忍了下來。
  畢竟他也是在司空寒帳下聽令的,司空將軍被殺的消息傳至西北時,他也是怒火中燒恨得只想手刃昏君。現在想來,就算不是被杜宇賢蒙騙,他若是知道將軍家人的屍骨被拋在屈尾坡,想必也會暗中葬了的。
  「司空寒是什麼人?」聶嘉距離十步之遙將手中血刃一扔。
  時諶立刻收刀入鞘,聲如寒冰:「逆賊。」
  「按大燕例律,謀反者該當如何?」聶嘉問道。
  時諶一步步走下御座,攜著一身冰冷殺氣站到了小國君身後,「回大王,謀反者連其黨羽都應誅九族,處凌遲之刑。」
  兩人的聲音如同萬鈞雷霆,傳遍九龍殿,激盪在群臣心中。謀逆之罪,無論在哪個國家王朝都是無可饒恕的死罪,司空寒謀反,其罪當誅,除了靜王誰會昏了頭的去給謀反的罪臣求情?
  聶嘉單膝在司空寒面前蹲下,猛地捏著司空寒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
  一時間司空寒眼中的仇恨暴露無遺,聶嘉輕輕冷笑:「司空逆賊所犯死罪,當誅九族,本王不過只處置了他的直系一脈,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微臣不敢。」司空寒匆匆將自己眼中的情緒掩飾過去,只覺得下頜要被小國君給捏碎了,明明是青蔥白玉般的纖細手指,此時卻猶如鋼鐵澆鑄般撼動不得。
  「司空寒當不當殺?」聶嘉問。
  司空寒呼吸顫抖:「當殺。」
  「司空氏族當不當殺?」聶嘉又問。
  司空寒牙齒都快咬碎了,「……當殺。」
  聶嘉毫無感情地逼視他的雙眼,指尖的力道又強硬了一分,陰測測道:「難麼你現在告訴我,司空寒及其氏族是什麼人?」
  「是……逆賊。」司空寒前胸劇烈地起伏著,只覺得尊嚴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你這不是清楚嗎。」聶嘉嘲諷輕哼。
  「王兄……」君長悅在旁邊窺見司空寒微微顯露的痛苦神色,急得快掉眼淚了。
  聶嘉漠然瞥了君長悅一眼,一把甩開司空寒,站起來振落帝王長袍,高聲怒喝:「你們有誰不滿嗎!」
  夾雜著帝王之怒的聲音響徹九龍殿,明明誰都知道他年紀尚小,可此時的威嚴赫赫竟似刀鋒割面,讓人膽戰心驚。
  滿朝文武皆在,群臣跪地高呼:「大王決策英明,臣等拜服!」
  「甚好,既然你們沒有任何人不滿,那日後若再有人提及司空逆賊將他奉做燕國功臣,項上人頭自己奉來!」聶嘉環視整個九龍殿,很是滿意這現狀。
  他知道朝臣是敢怒不敢言,嘴上說拜服,心裡卻在痛斥他狠毒。
  無所謂,暗地裡的腹誹他不在乎,但若是有人把忤逆放在檯面上來,他見一個殺一個!
  民心盡失又怎樣,他根本也就不屑於什麼民心,做好自己的事就罷了。
  「至於你們,」聶嘉話鋒一轉,看著跪在不遠處的雲麾將軍和司空寒,滿懷惡意地勾唇:「宋玉威擅自掩埋逆賊屍骨,該當死罪,念其不知內情從輕處治,自行領鞭刑五十。」
  「微臣叩謝大王賞罰。」雲麾將軍已是出了一額頭的冷汗,聽到只是鞭刑五十才徹底鬆了口氣。
  「而你。」聶嘉目光落在司空寒身上。
  小國君方纔的話已是清清楚楚,該當死罪,言下之意是要殺了他?!左先鋒是在西北立功而歸的,此時文武百官竟無一人再敢為他求情,只跪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這是君威,誰敢忤逆。
  只有一直拎不清的靜王殿下了,君長悅正欲為司空寒求情,卻聽小國君慢條斯理道:「杜宇賢目無王法,當死,但靜王的話也不無道理,左先鋒區區小兵不懂如何為官侍君,既是初犯便饒其死罪,同雲麾將軍一同領罰去。」
  君長悅神經一鬆,整個人都虛脫了。
  司空寒也猛地閉上眼睛,暗暗長出一口氣。他萬萬沒想到重生歸來還什麼都沒做,就險些再次栽進小國君手中。
  「你方纔如何同本王說的還記得嗎?司空一族是什麼人?」聶嘉走到司空寒面前,居高臨下的冷目看著他。
  司空寒心裡一緊,「回大王,是逆賊。」
  「那麼逆賊既然是你安葬下的,領完罰後自己去將逆賊屍骨挖出來!」
  小國君話音一落,群臣倒吸冷氣,如此喪心病狂攪死者安息之事怎可行得?!可沒有人多言,都在安安靜靜地跪著。
  司空寒倒是一瞬間目呲欲裂,聶嘉欣賞著他的痛苦煎熬,平靜地和他對視。
  沒多久,司空寒喘息著叩拜而下,「微臣領命……」
  「燕國是本王的,本王做的決定下的命令你們不可陽奉陰違。你們想要什麼,便向本王討賞,本王給你們的才是你們的,本王不給的你們若是敢搶,搶得過也是你們的,可若是搶不過,本王便要你們的命!」小國君振臂一揮:「散了。」
  百官如潮水般退出九龍殿,君長悅也趕緊把渾身都在發抖的司空寒扶起來退下,宮宴將將開始了沒多久,便匆匆結束了。
  聶嘉眉心蘊著一股凶煞的戾氣,他踏上御座,端起一杯烈酒仰頭飲下。侍衛和宮人還跪在地上不敢起來,時諶長眉微蹙地上前握著聶嘉的手腕,輕聲道:「別喝醉了,我們回赤雲宮。」
  聶嘉看著他,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被時諶一把抱起離開了九龍殿。
  「你心裡不悅。」赤雲宮沒有點燈,時諶在暗沉沉的光線中抱著聶嘉,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心。
  聶嘉方才飲酒不少,眼尾紅了一片,他趴在時諶胸膛上昏昏沉沉的,沒有一絲在九龍殿的逼人君威,呼吸中帶著淡淡的酒香,綿軟得看起來猶如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他沒說話,只是在時諶身上骨碌翻了個面兒,繼續趴著。
  「逝者已逝,既被埋下了就算了,到底是被司空寒牽連的亡魂,你與死者計較什麼。」時諶柔聲說道。
  聶嘉睜開眼睛,從他身上起來跪坐在床上,緊張起來:「我過分了是嗎?我馬上命人去撤回命令。」
  時諶牽著他的手笑道:「如你所言,燕國是你的,你是君王,你如何行事都是對的。我只是覺得你心中不悅,你不是真的想看到亡魂被攪了安寧。」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沒有什麼所謂的安寧。死了的東西就是一塊肉,一抔土。」聶嘉低著頭不去看時諶的眼睛。
  聶嘉心裡明白,自己對生命已經失去了敬畏,他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為厭惡的樣子。
  他一把抽回被時諶握在掌心的手,低喘了兩聲慌張道:「你出去,我想自己待一會。」
  時諶當然沒如他的願,強勢地把聶嘉的手拽回來,貼在唇邊,輕輕說道:「我這一生殺人無數,不在乎活人還是亡魂,但你是在乎的,你心裡難受,別為難自己,你本來的樣子就很好。」
  他察覺到了……聶嘉眼眸晶亮地看著時諶溫柔的眼眉,剛才在九龍殿上聶嘉的情緒就在一度失控,他已經竭力克制自己了,他覺得自己的偽裝完美無瑕,沒想到竟然全被時諶窺見了。
  聶嘉死死咬住牙齒,往前猛撲,圈著時諶的脖頸大口喘息起來。
  「我知道了。」他輕輕說。
  聶嘉是不會搞什麼株連的,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司空一族早已經被處決了,如果早來一步他仍舊會殺司空寒,至於他的家人在這個時代來說是同罪但在聶嘉眼中是無辜的,但既然已經死了那對聶嘉來說也就不算什麼了。
  他毫不客氣地拿司空一族的屍骨去折磨司空寒,心裡卻也在唾棄自己的毫無人性。
  聶嘉趴在時諶懷裡,閉著眼睛鴉翅般的長睫輕顫,他會為了時諶把曾經的自己找回來的。


第68章 主角必須死
  這一夜聶嘉因微醺而很快就睡去了, 時諶仍靠在床邊輕輕在他背上安撫,生怕他因為今天晚上的失控而夢魘。
  而有些人則徹夜難眠了。
  受過刑後,司空寒一身皮開肉綻地被君長悅接去雲麾將軍府。君長悅雖是靜王但一直未曾出宮建府, 只能將司空寒安置在將軍府, 自己也跟著進進出出,此時也顧不上旁人的揣測了。
  「他竟然如此狠心……」君長悅淚眼朦朧地給司空寒上藥,看著他背上的傷口悲傷氣憤得雙手顫抖不止。
  「他不是君長生, 他一定不是君長生。」司空寒趴在床上咬著牙喃喃, 不知是真的如此懷疑,還是不肯相信自己就這麼栽了。
  君長悅抽泣著道:「他當然不是, 他早已不是你我幼時認識的君長生了。」
  「他的腿怎麼可能會好?」司空寒目光凶狠地盯著房中的某一處,背上的痛覺讓他忍不住咬牙皺眉。
  君長悅也說不上來,司空寒被射殺後他就離開涿鹿城了,他離開的時候王兄還是一個殘廢, 半年後回來王兄便竟然奇跡般痊癒,並且一身武藝超絕連司空寒都不是對手……
  的確是太不對勁了!
  他們原本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的,但司空寒都能重生,君長生又是燕國的大王,難道真的有神助不成?
  君長悅神情凝重,低聲問:「王兄在宮宴上如此針對你,難道是發現了?」
  「不可能!」司空寒撐起身體下了床, 煩躁地在房中踱步,「他要是知道了,何止五十鞭這麼簡單。」
  君長悅點頭:「也是, 按照王兄的性子,只怕是會屠了西北軍。」
  「昏君就是昏君,即便他雙腿殘疾痊癒,也不見就聰明起來了。」司空寒緩緩道:「我已死了半年之久,祁豐也讓他殺了,可如今涿鹿城的軍機防禦他仍是一概未動,空有個大權在握的架子,他是不是真覺得這輩子待在王宮有玄甲在身邊就可高枕無憂了?」
  「王兄無心朝政,於你我來說是好事啊。」君長悅笑著去牽他的手,看到他腕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不禁笑色慘淡起來。
  司空寒受刑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手筋斷了,內勁廢了大半,恨得噴出一口血來,但心裡尚且還有一絲僥倖。君長悅可是大齊都暗中派人想擄走的神醫,如此區區小傷,他必有法子。
  「還能恢復嗎?」司空寒低頭看著君長悅心中惴惴問道。
  君長悅薄唇一抿,呼吸急促:「你以後,可能使不了劍了。」
  司空寒瞳孔一緊,強忍著心裡的驚濤駭浪問:「連你也沒辦法?」
  君長悅傷心難耐自責不已,他流著淚搖頭,心疼萬分。
  司空寒怔楞了許久,隨後急喘著一把將桌子掀了,杯盞嘁哩喀喳碎了一地。
  君長悅連忙起身去抱著他,此時他除了用眼淚發洩情緒什麼都做不了。他是再世神醫,可情郎的手筋被挑斷他卻只能幹看著,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絕望。
  「王兄的腿都能好,你的傷勢遠不如他,你定然也會好的,翌日我便去找他!」良久,君長悅篤定地說。
  這邊雲麾將軍的一身腱子肉也是被五十鞭給打得皮開肉綻,慘不忍睹。他倒是沒趴下,只是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廳裡飲酒,皺著眉一副沉思的模樣。
  不久親兵過來回稟道:「將軍,左先鋒的手廢了。」
  「廢了?」雲麾將軍蹙眉。
  親兵點頭道:「屬下親耳聽靜王殿下所說,日後連劍都提不起來了,此時靜王殿下正在照料於他。」
  雲麾將軍沉吟沉思了片刻,唉聲歎氣道:「難得西北軍中又再出一戰神可抗衡齊國的猛將,竟然就這麼廢了,大王昏聵啊。」
  親兵踟躕道:「將軍,屬下多嘴。左先鋒便是崇敬司空寒,想為他做些事,也不該如此借您的手,那可是謀反的逆犯,幸而大王沒有怪罪否則您今日怕是不能活著從王宮出來了。您提拔左先鋒,但他卻反過來利用您……若是大王今晚責令嚴懲呢?西北王是個沒用的,您若是死在王宮,按照如今軍心所倚,西北軍可就是左先鋒的了,畢竟靜王殿下也一直在幫襯著他,將軍您不可大意啊。」
  雲麾將軍是個頭腦簡單的,經親兵這麼一提醒才醒悟過來。
  杜宇賢是個什麼樣的人誰也不敢斬釘截鐵的說道兩句,他橫空出世,有一身超絕武藝,從軍四五年卻從未顯山露水,半年前才開始顯露才幹,如此能隱忍的一個人想必不是泛泛之輩,他先前,未免也太信得過杜宇賢了!
  「你覺得他是故意的?」雲麾將軍眸泛冷光。
  親兵斬釘截鐵道:「左先鋒絕無善意。如今大燕戰亂四起,雖然南夷已平定但大王一直置之不理況且大燕兵力不足恐怕壓制不了多久,此時禍國大患還屬齊國,將軍您可要為自己想想。」
  雲麾將軍微微抬手制止了親兵再說下去,眼裡已是有些波動了。
  這時一名侍衛進來道:「將軍,慶國公來了。」
  慶國公?雲麾將軍警惕起來,他和慶國公和從未有過交集,這幾年他一直隨司空寒鎮守西北,偶爾回涿鹿也只是在朝堂和百官潦草一見,慶國公長什麼樣兒他不記得了,這老頭來幹什麼?
  經過親兵提醒後雲麾將軍已經是留了心眼,當慶國公帶著禮來慰問他傷情的時候雲麾將軍和他好是假模假樣的寒暄了一番,慶國公倒是除了關切還真沒說什麼別的,喝了盞茶就告辭了。
  隨後雲麾將軍將下人招來一問,慶國公果然也差人去慰問了住在偏院的杜宇賢,至於聊了什麼內容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哪是來慰問自己的,分明就是衝著杜宇賢來的,否則憑他一個堂堂國公,杜宇賢區區左先鋒算什麼,值得他親自登門慰問?
  連涿鹿城的慶國公都能看得出,西北軍心所在不是他宋玉威,而是小小的左先鋒嗎?
  「將軍,左先鋒想必沒有他表現得那麼簡單。」親兵說。
  「大王昏聵不理軍政,我等臣子不能隨大王胡鬧,置燕國百姓於不顧。」雲麾將軍歎氣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左先鋒只防著就是了。」
  親兵稱是,不再多言。
  雲麾將軍走到廊下,一身鞭傷在月光的照耀下觸目驚心。
  親兵忍不住道:「左先鋒便不說了,您立功歸來,又是被左先鋒欺騙,大王竟也能下如此重手……」
  雲麾將軍一抬手制止,淡淡道:「我用人不查被誆騙是我的錯,司空一族皆是逆犯,罪無可赦,大王沒殺我已是恩德。」
  說起來親兵也是心有餘悸,按照大王那凶殘的性子,他本還以為將軍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大王竟還尚存一份理性。
  雲麾將軍站在廊下望著明月發呆,心中不禁哀歎,燕國已是搖搖欲墜,若司空寒未曾因一時衝動而謀反,有他在,是不是局面會好很多?
  可惜這天下只有一個司空寒,既是謀反就該死,死了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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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兩名帶刀侍衛進了雲麾將軍府宣大王口諭,左先鋒杜宇賢奉旨挖墳,限一天之內挖出全部逆賊屍骨,即刻前往屈尾坡不得有誤。
  司空寒跪地聽旨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慄,宮宴上他本就被時諶一腳踹出內傷,又遭了一頓鞭子,這杜宇賢的身體可不比他以前的身體,輪番下來已經是孱弱至極,更遑論傷口都新鮮著劇痛不已,一隻手的筋脈還斷了,形同殘廢的他如何能在一天之內挖出四十九具屍骸?
  「不得有誤?左先鋒遍體鱗傷,便是要掘墓至少也要等他身體養好了再說吧!」君長悅氣憤地沖侍衛吼道。
  侍衛不為所動,一拱手道:「靜王殿下息怒,這是大王的命令,小的們只是代為傳達罷了,萬不敢有一字錯漏。靜王殿下若是有任何疑問或不滿,大可去王宮面見大王。」
  雲麾將軍此時是不好說什麼的,只跪在一旁沉默,他並不記恨杜宇賢先前誆騙他,但心裡已經堆起了厚厚的堤防,尤其是在有關王命面前更是半分都不想牽連。
  司空寒心中悲痛屈辱,見雲麾將軍毫無動靜便明白今日必然是躲不過去了。
  君長悅氣急,只聽司空寒虛弱低沉的聲音傳來,「微臣領命。」
  「左先鋒,請吧。」侍衛一指路,竟然片刻都不容他人喘息,即刻就要把人押去屈尾坡。
  君長悅又氣又急,大怒之下直接策馬進宮。侍衛則把人帶去了屈尾坡,一個幫手都沒有,只給了司空寒一把鐵鏟,要他生生把剛葬下去的屍骸一具不落地挖出來。
  誰也不知道此刻司空寒心裡是什麼滋味,他沒沉住氣揭竿謀反結果敗了,牽連一族。重生後本以為勝券在握,回了涿鹿城卻又沒沉得住氣托雲麾將軍的安葬家人屍骸,白白讓昏君敲打了一番。身上的傷痛都是小事,家人的亡魂不得安息才是最讓司空寒痛心的地方。
  他一鏟子下去,黑泥裡翻出一顆骷髏頭。
  司空寒的雙眼瞬間便紅了,他死死咬著牙齒,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乾,雙膝一曲跪下,熱淚撒滿荒涼的屈尾坡。
  辟啪一聲,司空寒後腰被侍衛甩了一鞭子,立刻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左先鋒,不是咱們要為難你,天黑之前你這活兒要是幹不完項上人頭不保,咱們也是為你好,別拖拉了。」侍衛甩了甩手裡的鞭子說:「人死不能復生,你這幅樣子咱們也不去大王面前說了,就當沒看見,節哀吧。」
  司空寒咬緊牙齒沒有說話,他一聲不吭地握緊了手裡的鐵鏟,身上越痛眼裡的悲傷便越少,最終全被濃厚的仇恨所取代!
  昏君!終有一日要你為司空一族陪葬!
  這邊君長悅騎馬過宮,他是靜王,誰也不曾攔他,由著他一路馬蹄飛奔到了赤雲宮門外。
  聶嘉還在睡,君長悅一路闖進赤雲宮,卻在寢殿外被兩名玄甲攔下了。
  「讓開!」君長悅一推,沒推動,急得恨不能張嘴咬人!
  玄甲二十一除了君王是誰都不認的,壓根不慣靜王的臭毛病,見他要大吵大鬧擾了大王休息,一名玄甲直接抽刀在手架在了靜王脖子上,殺氣森森的警告了一句:「你找死。」
  君長悅衝到腦門的血瞬間因為刀鋒上這股殺意而涼了下來,他臉色微白,往後退了一步鎮定道:「我要見王兄。」
  「大王正在休息,想見就在這等著,大王若是願意見你自然會傳召。」玄甲收刀入鞘,冷漠得像兩個大冰坨子。
  君長悅哪裡肯等,他想到正在屈尾坡掘墓的司空寒便心急如焚。誰都以為這只是個體力活,只有君長悅明白那些是司空寒的家人,他要親自一具一具把已經安息的家人屍骸挖出來,整個過程他得有多痛苦?!君長悅光是想一下就心疼死了。
  可玄甲擋在這兒,君長悅寸步難進,只能等在外面。
  玄甲的冷漠態度讓君長悅在等待的過程中心裡滋生出一些細密的怨懟來。
  他也是燕國王室的王子,且是和王兄一母同胞的嫡子,可玄甲二十一隻聽命於王兄便罷了,還不將他這個靜王放在眼裡……即便是朝臣都沒有這樣的膽子!
  難說這不是王兄吩咐下來的,果然他登上王位後也不曾再把自己當成弟弟來看待了吧。
  聶嘉昨晚喝得微醺,平日這個時候已經起來了今天還睡著。君長悅在外面耐著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眼看日頭越來越大,他曬得臉頰通紅滿額汗水,心裡又惦記在屈尾坡受刑的司空寒,最終忍無可忍一甩袖扭頭奔出了赤雲宮。
  屈尾坡被毒日曬得滾燙,君長悅趕回屈尾坡的時候司空寒正咬著牙挖掘地裡的骸骨,他眼珠子赤紅,臉上滿是汗水,身上的傷口顯然已經撕裂被血水浸透了衣服,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喝點水吧。」君長悅走過去,眼底瀰漫著一層薄淚給他遞了一壺清水。
  侍衛們當做沒看見,在樹蔭下乘涼。
  君長悅看著司空寒如今虛弱的模樣,只想大哭,這是燕國的守護神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他不肯見我。」君長悅委屈地握著司空寒的尾指,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自責。
  「見了他又能如何,不必往心裡去。」司空寒仰頭飲盡清水,還是如往常一般寵愛地摸了摸君長悅的腦袋以示安撫,聲音裡卻是多了一絲輕不可聞的淡漠。
  沒有人能幫他。
  司空寒站在屈尾坡眺望涿鹿城,眉宇間充斥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虐殺欲。
  「無所謂。」司空寒面無表情地低喃了一聲。
  這一天司空寒最終還是在點燈前把四十九具屍骸全刨了出來,晾在了屈尾坡的月光下。
  他回了將軍府便發起了高燒,一病不起,君長悅照顧他許久親自煎了藥給他喝下,又重新包紮了一下傷口,看著他昏沉沉的睡去才惆悵地歎了口氣。
  經過一整天的體力勞作,司空寒本就被挑斷筋脈的右手這下算是全廢了,待傷口癒合之後別說提劍,還能不能靈活地用筆寫字都未可知。
  君長悅眼眶紅紅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司空寒重生他以為這是天意,他們攜手穩定了西北軍心只待這次回到涿鹿能封大將重回西北,不出兩三年就能獨攬軍權。可為什麼回了涿鹿不過才一兩天的功夫,他的手就被廢了呢!
  君長悅垂淚許久,他在床邊看了司空寒一會才離開將軍府。
  他一走司空寒便翻了個身,遍體的疼痛讓他咬牙切齒,漆黑無光的眸子盯著牆壁,眼裡全是憎恨。
  雲麾將軍裹著一身繃帶坐在屋頂上吹風,看著君長悅抹著眼淚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都往偏院的方向看了看,靜王殿下可真是關心左先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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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籟俱寂的深夜,涿鹿城中已瞧不見燈火了。
  君長悅找到聶嘉的時候,他正在站城牆上,王旗在夜風中翻飛,他穿著一身玄黑錦袍身姿筆挺,俊朗而具有威儀。他的眼眸猶如繁星般燦爛,充滿了不動聲色的威懾,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病懨懨歪在步攆上只知道殺人的君主了。
  君長悅遠遠看著風中的身影,心裡竟是一怵。
  「王兄。」他走過輕輕喚了一聲。
  聶嘉轉過頭,面上全無表情,目光涼薄如冰。
  「您腿疾痊癒,竟也不給臣弟送個信。」君長悅站到聶嘉身邊,驚訝地發現王兄竟然比他高出了幾寸。
  他整個人都完全不一樣了。
  「不給你送信,你如今也知道了。」聶嘉淡淡道。
  「臣弟先前侍奉您五年,於您的病情毫無幫助,不知是哪位神醫為王兄診治,可否為臣弟引薦?」君長悅試探地問。
  聶嘉道:「沒有人,不過是時諶從南夷王宮搜羅了張方子來,倒是有奇效。」
  南夷王宮?君長悅眼前一亮,南夷向來神秘詭譎,若真有什麼接骨續脈的法子也未可知。
  他緊張得手心沁出一層細汗,「那方子,可否容臣弟一觀?」
  「你的腿也斷了嗎?」聶嘉漠然一笑。
  君長悅心中焦急又驚喜,耐著性子道:「臣弟通曉醫理,對這類事物自是好奇。」
  「大內的東西你也敢好奇。」聶嘉聲量不大,那其中的威壓卻浩瀚如深海。
  君長悅有一瞬間的心驚肉跳,知道蒙不過去了,最終直白地哀求道:「王兄……左先鋒的手已經廢了,您救救他吧,再這麼下去他日後如何提劍上戰場為您效命?」
  「廢了便廢了,燕國無人了嗎?不過一個左先鋒,竟敢惦記上本王的東西了。」聶嘉不悅斥道。
  君長悅輕笑一聲,不知是苦笑還是冷笑:「燕國還有人嗎?不是已經被您殺得差不多了嗎?唯一可匹敵大齊第一猛將趙無傷的人,我們的戰神司空寒讓您殺了,能應對得上幾回合的祁豐您也殺了。若趙無傷再率兵叫陣,您打算讓誰迎戰?宋玉威嗎?只怕是敵不過趙無傷三招就要被挑落馬下。」
  燕國朝中,也的確是乾乾淨淨,司空寒和祁豐死後再無猛將能拿得出手,不過是平庸之輩的雲麾將軍反而已經是最高的戰力了,正因為如此在原世界中司空寒重生後才能迅速獨攬西北軍權輕易從西北殺上了王宮。
  也因為如此,聶嘉在司空寒重生至今什麼都懶得去做,任由他在西北拉攏軍心壯大自己的隊伍,因為實在沒這個必要。燕國對君長生來說是個陪葬的玩物,已經是岌岌可危了,聶嘉做什麼都是白搭功夫。
  「趙無傷。」此時聶嘉頗有興趣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趙無傷不只是齊國第一猛將,可說得上是聞名五國的神將,聽說一人就能破一城,手握一把名為「獅子歌」的天下名刀,神威震懾八方。最後死在司空寒手上,使司空寒經此一戰馳名天下,成為真正的戰神。
  昨晚在宮宴上探過司空寒的底後聶嘉已經是大為失望,世界資料中司空寒可以說是第一人了,先是斬殺趙無傷後是圍殺玄甲二十一,可昨晚一試,不過爾爾。
  不知趙無傷如何?
  「如果我願意,趙無傷的人頭第二天就會掛在這裡。」聶嘉兩手撐著城牆上唇邊勾著漠然的笑色。
  君長悅知道他在說什麼,不忿道:「是,您身邊有玄甲二十一,但他們再厲害不過也就是二十一個人罷了,如何同齊國十萬大軍相抗衡?」
  「多事。」聶嘉長眉微蹙,眼神不悅地看了君長悅一眼。
  君長悅立刻收斂了眼中憤憤不平的情緒,但司空寒的手能否康復全在他身上了,不由得便又放軟了語氣央求道:「王兄,司空寒謀反您殺也殺了,左先鋒何辜?他不過是給司空一族收屍罷了,他在司空寒帳下聽令對曾經的將軍心懷仰仗,冒著殺頭的風險為司空一族收屍豈不是更可說明他重情重義嗎?況且他又驍勇無比,這樣的良將您棄之不用不覺得可惜嗎?」
  聶嘉道:「公然違抗我的命令,如此不臣之人,棄之有什麼可惜的?」
  君長悅什麼話都說盡了,只覺得越說越無望,他近乎虛脫地往後退了兩步,提起衣袍跪拜下來道:「王兄,您救救他吧。」
  君長悅為了司空寒的確是什麼顏面都不要了,城牆上還有守衛的侍衛,他也毫不在乎的為了其他人當眾下跪叩首。
  聶嘉低垂眼眸看著君長悅微顫的雙肩,將他的無助盡收眼底卻絲毫不為所動。
  君長悅跪了良久,才聽見清朗的嗓音從上而下傳來。
  「先是司空寒,現在是杜宇賢,你幾次三番為了男人向我下跪求饒,你究竟是王子,還是妓子?」一聲冷笑,讓君長悅心如擂鼓,整張臉騰得漲紅了。
  聶嘉看著君長悅憤怒地抬起頭,蹭地站起來對自己怒目而視,心中不屑。
  「我恨你……我恨你!」君長悅萬般沒有想到自己的王兄竟然會如此侮辱自己,他雙眼滿是淚花的喊完,轉頭就要跑走,卻被聶嘉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喉嚨。
  「你恨我?」聶嘉在君長悅驚恐地眼神中直接一把將他提到了城牆邊,君長悅兩腳懸空,若是他這麼一撒手必定摔得粉身碎骨!
  「你的命是我給的,你既然要恨我,就先把我的命還來。」他輕飄飄說著,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君長悅被扼著脖子根本說出話來,只能拚命掙扎用眼神透露自己的恐慌。
  聶嘉緩緩勾出一絲冷笑,在君長悅窒息前將他甩在地上。
  君長悅猛地吸氣劇烈咳嗽,一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
  「我說過,你以後要是再敢惹我,我就殺了你。」聶嘉聲色毫無感情地看著跪坐在地上咳嗽的君長悅。
  君長悅這個時候才直觀的體會到的死亡的威脅,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懼怕地看著曾經疼他寵他的兄長。
  「跑,跑得了,我饒你一死。」聶嘉勾勾手指,喚侍衛取了一把弓箭來,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
  君長悅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他要幹什麼,心裡仍抗拒得不敢相信,但理智已經驅使他站了起來轉身逃跑。
  聶嘉弓拉滿月,瞄著君長悅的背影猛地撒手,銳箭撕裂空氣鏗地一聲擦著君長悅的小腿釘在地上。君長悅嚇得驚叫,小腿被劃出了一道血線,他驚恐地轉頭看到君王又取了一支新的箭矢頓時顧不上腿上的傷,魂不附體地繼續逃跑。
  幸虧這是在城牆上,君長悅很快就跑了下去,一支箭矢釘在他消失的拐角,箭尾還在急顫,若是君長悅晚上了那麼一瞬,恐怕就要血濺城牆了。
  聶嘉不屑地輕哼一聲,把弓箭扔還了侍衛,沒再搭理落荒而逃的君長悅。
  不多久,遠處屈尾坡的方向燃起了火光,聶嘉神色未變,只是看著那片火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
  夜逐漸深了,聶嘉剛覺得有些困頓的時候肩上便落了一件披風,隨後有人從身後抱著他,輕輕在他頸窩吻了一下。
  「抱我。」聶嘉往後仰倒,翻身圈著時諶的脖子,「燒了便能安息了?」
  時諶將人抱起來下城牆回了王宮,聲色溫柔地低聲說:「不知道,你的心能安息了。」
  聶嘉往他肩上靠了靠,道:「我的心在你身上,你覺得它安息了那它就是安息了。」
  時諶一笑,在聶嘉眉心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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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軍大捷而歸,宮宴上兩名將領非但沒有得到褒獎賞賜甚至還被一頓鞭子給打得皮開肉綻,左先鋒更是因為受過刑罰後又去屈尾坡掘墓而勞傷過度病倒。
  這消息一傳到城外的駐軍地,一多萬西北軍精銳便紛紛按捺不住,若不是有雲麾將軍差人喝令原地待命,只怕這一萬多氣憤填膺的西北軍就要衝進涿鹿城來了。他們的不僅僅是因為雲麾將軍和左先鋒受罰,還因為司空將軍的家人屍骸平白受此折辱,若是他們知道被他們奉為守護神的靜王殿下還險些被暴君一箭射死,那估計雲麾將軍也控制不住局面了吧。
  信仰的確是一種十分強大的力量。
  城外西北軍動盪不安的軍心,玄甲也馬上稟告了聶嘉。
  夏日一天比一天熱,聶嘉正半死不活地躺在涼亭下和時諶下棋,熱得蹬掉了鞋,露出青玉般的雙足悠閒地晃來晃去,時諶怕他熱得煩躁還特意讓人搬了冰盆來給他扇著風。
  此次來回稟的玄甲是個女人,跪在烈陽還沒開口聶嘉就把人喚進了涼亭,跟他一起吹風,才叫人說話。
  聶嘉聽完沒什麼反應,太熱了,只想趴著不起來。
  「宋玉威傳了什麼話?」時諶大馬金刀坐在聶嘉身旁,手中扇子一刻未停,脖子上的紅珠虎牙隨著晃動。
  「煽動軍心者,死。」玄甲道。
  時諶道:「宋玉威腦子不好使,眼睛看得倒是挺清楚。」
  聶嘉冷笑罷,漠然道:「我罰了宋玉威和左先鋒,西北軍就群情激奮,想來他們早已經不把自己當成燕國的軍士,而是司空寒手下的兵,跟司空寒一樣,誰是主子都不知道了。駐在涿鹿城外,區區一萬兵馬竟也敢作勢造反,可想而知整個西北怕是壓根就不知道君長生是誰了。」
  「一萬人,屬下等兩天之內足以殺光!」玄甲露出一雙嗜血的眼眸說道。
  「那麼多人死在城外會有瘟疫。」聶嘉懶散地打了個呵欠,在這個世界裡殺人的確可以從根本上解決事情,但殺錯人就不行了。
  城外的西北軍既然已經被雲麾將軍敲打了一頓,聶嘉便也沒去管了,在炎炎夏日尚且過了幾天安寧日子,君長悅也沒有再來煩他。
  君長悅一來沒有膽子再進宮,二來司空寒的傷勢不容小覷,君長悅一直在雲麾將軍府照料他,也沒有空閒去煩聶嘉。
  半月後司空寒身上的鞭傷總算不用再擔心了,但斷掉的筋脈不能恢復,已然有兩根手指失去知覺無法動彈了。這種情況下,別說提劍,筷子都拿不起來。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不能提劍,內勁盡廢,無異於形同殘廢!
  很快司空寒的脾性就暴躁了起來,他的仇恨越發無法掩蓋了。
  不多久西北來信,齊國有異動!
  雲麾將軍立刻在朝堂請命拔營回西北。
  齊國之前大潰該因左先鋒在,現在左先鋒重傷未癒不能出戰,放眼一看,燕國已是無人可用了。此次若是趙無傷率軍而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朝臣們憂心忡忡,怨懟不止,殺的都殺了,現在可如何是好!
  聶嘉看他們一群老頭子在下面交頭接耳,淡淡道:「如此,本王便親自出征西北。」
  輕飄飄的聲音,卻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雲麾將軍驚愕地看著御座,嘴巴張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退朝吧,宋玉威下去準備,今日午時拔營。」聶嘉兩手一攤站起來,留下一眾傻掉的朝臣,慢悠悠晃走了。


第69章 主角必須死
  大王要御駕親征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涿鹿城, 百姓尚且不知大王腿疾已經痊癒,還跺腳痛心不已,打仗是瞎鬧嗎?!容得他一個殘廢上前線影響將士作戰?甚至不少人都擔心大王是不是準備拉整個燕國為直陪葬, 竟然如此不分輕重!
  涿鹿城人心惶惶多, 朝臣也私下議論紛紛,大王從未出過王宮,一直受玄甲保護說他不諳世事都無人反對。宮宴上大王雖然一刀斬落杜宇賢的威風, 但打仗可不是光有一身武藝就行的。更何況戰場可不比王宮, 兩軍對壘時兵戎相見,憑玄甲二十一怎能護得了他?
  雖然有此擔心,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暗暗慶幸,暴君離開了王宮,便是能平安到達西北,可敵軍有趙無傷在焉知他能否平安從西北回來……
  若是暴君從此一去不復返, 才是涿鹿城臣子和百姓的一大幸事。
  故此,退朝後除了雲麾將軍通傳要進宮面見大王想勸他三思外,朝臣們皆是裝聾作啞。聶嘉對於下面的人怎麼想都心知肚明,並沒去理會,他早已言明,只要不把忤逆放在檯面上來怎樣都行。
  雲麾將軍也讓聶嘉派了一名玄甲扔回了將軍府。
  「大王心意已決,容得你有什麼不滿?」玄甲立在將軍府的屋簷上, 冷漠地低著頭。
  雲麾將軍單膝跪在烈日下抱拳一字一字用力道:「大王尚且年幼又從未出宮不知前線凶險,微臣實在擔憂,懇請玄甲護衛勸大王三思, 天子才是國本,若大王在前線出什麼事燕國亡矣!」
  「我等玄甲自會護大王周全,奉勸你莫再上前討大王不悅,否則要你血濺宮牆。」玄甲話音剛落,屋簷上的身影也隨之不見了。
  雲麾將軍口乾舌燥地站起來,望著玄甲消失的方向重重歎了口氣,大王胡鬧,玄甲竟也如此愚忠!
  偏院裡君長悅正在給司空寒換藥,這些日子司空寒雖然手廢了但是身在涿鹿城很快就和從前的部署聯繫上,又在慶國公的幫助下暗中修整,幾乎把整個涿鹿城的防禦都握在了手中,若他表明身份只怕整個朝堂都會跟隨於他,所以國君要親征西北的消息早在剛退朝的時候就傳到了司空寒的耳朵裡。
  君長悅被外面的動靜所吸引,推開窗聽了兩耳朵,見雲麾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出了將軍府看他著急忙慌的模樣,想必又進宮去了,不由得不悅地關上窗,轉身小聲地對司空寒道:「這宋玉威先前我以為是對你忠心耿耿的,王兄若是離城,對我們自有數不盡的好處,他怎麼反而上桿子去勸。」
  「他是個愚忠的,不必理會他。」司空寒握著他的手說:「前線凶險,君長生一離開玄甲二十一必定會跟隨其左右,屆時整個涿鹿城便空了。」
  「可你是西北軍左先鋒,西北軍拔營你也要跟著走,那慶國公信不信得過?你可別說要我留下來幫你監看時局,你傷還未好,我不放心你,我也要和你走。」君長悅不高興地說。
  司空寒淡然地笑了笑,「我知道。」自是沒指望你。
  君長悅以為他們這算是商量好了,卻沒察覺其實司空寒什麼也沒跟他說,除了知道現在慶國公和他來往密切願助他東風之力,其他一概不知,他卻毫無所察。
  此時王宮裡聶嘉正更衣準備即刻隨西北軍拔營上前線,玄甲來報那雲麾將軍宋玉威又來了。
  聶嘉倒沒有什麼不耐煩,只是想也知道宋玉威會說些什麼才三番兩次把他叉出去,沒想到已經讓玄甲警告了一番他還敢來,最終沒跟他較勁讓人進來了。
  雲麾將軍提著朝服跪進殿內叩首道:「大王……」
  話還沒說完便叫聶嘉打斷了,「本王知道前線如何凶險,不用你反覆提醒,回去吧,即刻便要走了。」
  「大王離宮,王城空懸,豈不是給歹人機會?」雲麾將軍見勸不住,最終忍不住心裡的憂慮道。
  聶嘉長眉一挑,雲麾將軍能說出這句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畢竟這人可是司空寒帳下的,可他也沒指名道姓的說什麼只含糊的提醒了這麼一句,也讓聶嘉覺得無趣,若對君王忠心,這麼藏著掖著幹什麼。
  「你是指慶國公和左先鋒?」聶嘉語氣悠閒道。
  雲麾將軍先是一愣,隨後心中震顫如擂鼓,萬萬沒想到小國君一副事事不理的模樣竟然對王城的變故瞭如指掌,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他鬢角流下一滴冷汗,這一瞬間只覺得君威當頭,心裡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畏懼。
  「是。」雲麾將軍應聲。
  「強盜進了窮鬼家,能劫走什麼?」聶嘉不屑道:「念在你還算老實的份上,恕你衝撞之罪,滾回去,更衣上馬,隨本王拔營出征。」
  雲麾將軍叩首後才站起身,先前一直低頭叩在地上,此時抬起頭窺見小國君頎長身姿,竟是有剎那的窒息。
  舞象之年的少年,一身玄黑武衣立在雕龍舞鳳的大殿中,手中拎著一把修羅刀,唇邊一道漫不經心的冷笑,眼中具是烈陽般磅礡的氣勢,站在他一個戰場上殺人無數的武將面前竟是自己反而想往後退。
  雲麾將軍立刻知道他心中的畏懼是因為什麼了。
  燕國的小國君,長大了,已不是百姓口耳相傳中的那個不知疾苦只會殺人洩憤的無能暴君了。
  「微臣告退。」雲麾將軍平靜地作揖退下了。
  聶嘉打發完宋玉威就回了赤雲宮找時諶,時諶準備了一些隨行的暗器,並揮令麾下鐵騎一同前往西北。
  就連百姓都知道西北軍對暴君怨懟不滿,說不定暴君一出涿鹿城,還沒到前線半路上就出什麼意外了。就算他僥倖到了西北前線,需知整個西北地區都對他懷恨在心,此去怕真是回不來了。
  駐在涿鹿城外的西北軍有一萬,時諶先前回城時所帶回的鐵騎足有三萬之多,此時全部拔營前去西北,倒是叫司空寒懵了。
  他還正打算對付這支鐵騎部隊,沒想到竟然也同行去西北,君長生是真的不留一絲後手,還是說他根本沒想過有人會在後方點火?


第70章 主角必須死
  然不管司空寒如何深思, 午時一到小國君便果真出宮隨西北軍隊拔營。
  在如此良機面前,司空寒壓根不願意多想,多想一秒都是浪費!
  出征之時, 涿鹿城的百姓夾道相送, 看著隊伍前面那一身玄黑勁裝的少年,全城跪拜,高呼大王必定凱旋, 可那一顆顆低垂的腦袋下卻是激動的竊喜。
  世上根本就不會有外人能理解涿鹿城的百姓們眼看著暴君離開, 心中是種什麼樣死裡逃生的喜悅。
  聶嘉騎馬走在前頭,身邊是玄甲二十一的包圍圈, 別說是刺客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難以接近他。
  再往後才是西北軍和南夷鐵騎的將領們,頂著炎炎烈日前行。
  聶嘉騎在馬背上,微微瞇起眼睛抬頭看似火驕陽。這種悶熱的天氣,真是太適合蔓延瘟疫了。
  「要不要去馬車裡休息一下?」時諶將自己戰馬的韁繩扔給旁邊的玄甲, 接著翻到聶嘉的馬背上給他打著扇子遮光。
  聶嘉也不嫌熱,往後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答非所問地輕聲道:「丹陽郡此時有瘟疫,雖未蔓延,但等我們到達也差不多了。」
  丹陽郡就是司空寒和雲麾將軍大捷而歸的理由,他們攻下了齊國的一個邊關小城丹陽郡,其實只是一場小勝,但幾十年來燕國西北地區嚴守戰線尤其是司空寒擔任鎮北大將軍後齊國雖猛將如雲, 卻從未在西北占線砍出一絲豁口,但同樣司空寒雖保衛西北未曾受齊國侵略也可沒勝過齊國,雙方較勁數年, 於是難得攻下齊國丹陽郡,這小勝就變成了大捷。
  而事實上,這只是齊國太子的一場陰謀罷了。
  在司空寒攻下丹陽郡之前,丹陽郡便已經出了幾個得時疫而死的百姓,軍醫對此疫症束手無策預料有大患,便規勸齊國太子撤兵回鹿台隔離丹陽郡。誰料齊國太子直接放棄了丹陽郡一城百姓,假意大潰而逃把燕國士兵引進了丹陽郡。
  在原世界中這場瘟疫重創燕國,士兵和百姓死傷無數,險些城破,在最危急的時刻君長悅研究出了治療瘟疫的法子,迅速控制住了病情的蔓延。沒死的士兵和百姓經過君長悅的救治都紛紛熬了過來,痊癒後幾乎把君長悅奉為神明,推崇備至,為他日後登上王座打下無比牢固的威望。
  而此時,瘟疫正在丹陽郡悄悄蔓延,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倒下,軍醫還尚且無從查覺,只以為是士兵不畏炎熱,很快瘟疫就會在士兵們的來來往往間蔓延進西北凱旋城,幾乎屠殺了半座城池。
  聶嘉說什麼時諶自然都是信的,也從不多問,聽他這樣歎息一聲便蹙起長眉道:「丹陽郡被攻下後,宋玉威在那邊駐軍不少。」
  「該殺的都得殺了,否則會死更多的人。」聶嘉說。
  他和時諶商量了一路,在軍隊眼前共乘一匹馬,晚上甚至還同在一輛馬車中休息,不知是誰傳起來大王雌伏玄甲統領身下才得以保障王位,此等不堪入目的流言蜚語很快就在士兵中流傳開來。西北軍本就對大王仇恨不滿已久,再聽到這種話後,這仇恨裡便多出了一絲輕蔑。
  遠在丹陽郡的情況聶嘉心裡都門清,更何況眼皮子底下,但他非但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反而更加正大光明的和時諶耳鬢廝磨起來。一眾西北軍心中唾棄不止,卻無人敢言明。
  真正心中輕蔑的那個人是聶嘉。
  沒過幾天,在臨近凱旋城的晚上大軍紮營休息,當天晚上南夷鐵騎和西北軍不知怎麼起了衝突,把守營的幾十個西北軍給痛毆了一頓,沒缺胳膊沒斷腿,就是鼻青臉腫下巴還脫臼了,張著嘴直流口水痛得嗷嗷嚎叫。也沒人會按,隨行的軍醫又只有君長悅,只能委屈靜王殿下頂著大太陽,一個個的幫助西北軍診看,一天下來險些累病。
  而打人的鐵騎們只是被「嚴厲」的訓斥了一頓,就完了。
  那之後至少在這一萬西北軍中,有關大王的流言蜚語徹底沉寂了下去再無人敢提。
  時諶摁著刀守在熟睡的聶嘉身邊,心裡的戾氣這才消散不少。
  到了凱旋城,西北王姬正雨率軍迎駕。凱旋城的一眾將領跪在姬正雨身後,看著遙遙策馬而來的少年心裡都不約而同的感到一絲震顫,風沙中的黑衣少年眸光如刀,墨發在風中翻飛,飄逸得像一個江湖中的君子刀客,可那氣勢中的威嚴又確實是帝王無疑。
  燕國國主君長生暴虐無道,雙腿殘疾,身體孱弱無力,何來面前這氣勢如虹的超然神風?
  「姬正雨何在!」年輕的帝王一勒韁繩,戰馬嘶灰一聲停在一眾跪地接駕的將領面前。
  「臣姬正雨,拜見大王!」西北王趕緊應聲,「臣已為大王備好膳食熱水,請大王屈尊寒舍稍作歇息以解長途跋涉的勞頓。」
  戰馬的馬蹄不停在一眾人面前踏來踱去,聶嘉臉上是一種勃發的慍怒,翻身下馬,怒問:「丹陽郡此時病疫情況如何?可做了什麼法子控制?」
  姬正雨一噎,一句話都答不上來,他甚至不知道丹陽郡傳了什麼病疫。
  「回大王,丹陽郡水源不足導致士兵和百姓不耐炎熱,已是病倒了不少,這幾日一直在從凱旋城往丹陽郡運送清水但也未見明顯起色。」姬正雨語塞沒說話,回話的是個督軍,頓了一頓又問:「不知靜王殿下可有隨大王前來?」
  聶嘉看也沒看他,直接一馬鞭抽在了姬正雨的臉上,斥道:「你這西北王是幹什麼吃的,這等大事竟一無所知!」
  這一鞭子直接把姬正雨的臉給抽花了,隨後火辣的痛覺讓姬正雨痛呼,也讓西北一眾將領先是驚詫隨後慍惱。小國君連凱旋城都沒進,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抽了西北王一鞭子,他是來挑釁的嗎!
  西北無國君,只有司空寒,當下早就不把小國君放在眼裡的將領們在這一鞭後,甚至有人暗暗摸了摸腰間的佩刀。
  然而不等有人做什麼,林立在小國君身後的玄甲二十一猛地抽刀,血腥之氣瞬間瀰漫整個凱旋城,讓摸刀的幾個人心驚肉跳。
  還遠在後面的司空寒和君長悅根本聽不見前面的對話,只看到小國君抽了姬正雨一鞭子,隨後玄甲二十一就拔刀了,衝突一觸即發!
  雲麾將軍嚇了個慘,趕緊策馬上前。
  司空寒心中冷笑不止,到了西北還以為是在王宮?如此囂張無度,他怕是真的沒想過要回涿鹿了吧。
  「凱旋城可有人同丹陽郡一樣發熱生病?」聶嘉用馬鞭抽了抽自己的手心,目光威逼向剛才回話的督軍。
  「回大王,有幾個近日往返丹陽郡送水的士兵的確已經病了。」督軍頂著玄甲們連成一片的刀鋒寒光,冷汗涔涔地說。
  聶嘉一皺眉,一點都不耽誤立刻下令道:「封鎖丹陽郡,所有出現此症狀的人就地格殺,無論身份年齡,包括凱旋城的人,屍體堆於城外焚燒,立刻執行,不得有誤!」
  話音一落,剛剛趕上來的雲麾將軍就懵了,跪在地上接駕的一眾將領也懵了,隨後眼裡便是滔天火光!
  可有玄甲的刀鋒壓制,一時所有人都憤慨不止卻實在不敢在殘暴的小國君面前說什麼,他們可沒有忘記的,戰神司空寒就是被這群人中的某一個擰斷了四肢送上斷頭台!
  又恨,又忌憚。
  「還不快按大王的吩咐去做事!」此時雲麾將軍上前喝令一聲。
  姬正雨這個西北王就是個吉祥物,空有個名頭,藩王權力早就被司空寒架空了,司空寒和先鋒大將祁豐一死,在西北最有話語權的就是雲麾將軍了,僅次於他的便是左先鋒杜宇賢。
  此時雲麾將軍一喝令,眾將領再憤慨也不得不從命,紛紛起身回城命令下屬清點凱旋城中生病的士兵。
  兩軍進城,大王親臨凱旋城,西北的軍雀躍靜王殿下回城,傳遍全軍左先鋒回來了,並沒有人把大王親臨凱旋城這件事當做什麼值得說的事情。很快,城中生病士兵被帶走的消息,丹陽郡也被封鎖的消息飛一般在西北軍中瀰漫開。
  聽說大王要殺了城中生病的士兵?
  大王是誰?憑什麼來西北殺人!
  一時間群情激奮,軍士不滿。
  但此時聶嘉已經和時諶策馬趕往丹陽郡了,他要看看兵力損傷到了什麼程度。
  凱旋城中所有生病的士兵在雲麾將軍的監督下很快就集中到了一起,但將領們並沒有聽大王命令對染上瘟疫的士兵就地格殺,而是請來了靜王殿下。
  君長悅皺著眉探過三個人的脈,便臉色蒼白地退出了的集中營對雲麾將軍命令道:「是瘟疫!不能讓這些人留在城內,王兄不是命你們就地格殺?還等什麼!」


第71章 主角必須死
  集中營裡的士兵足有百人之多, 但君長悅在診看過三個人後就被嚇出了集中營,不肯再一一診看,只叫人快點把這些染上瘟疫的士兵給處理掉, 然後就匆匆掩面逃回了西北王府命人準備了大量的清水把全身都好好洗了一遍。
  只要一想到他剛才和一百多個身染瘟疫的病軍待在一起, 他心中便驚悸不止,頭皮都麻了。
  在這個時代,瘟疫向來是必死無疑的, 甚少有醫者能及時研究出解決疫症的法子, 即便是君長悅一時間也無能為力。那麼在初期趁著染上瘟疫的人還不多,只能通過殺人來控制了。
  這種情況下, 寧肯錯殺也不能放過。
  雲麾將軍和幾個在場的將領聽完都不由得臉上一白,瘟疫……?竟然是瘟疫!
  幾個將領本來心中對大王一來就胡亂殺人的行為不滿,聽君長悅說完登時就意識到了嚴重性,大王上午便吩咐下來了, 他們拖到日落西山還沒殺一人,可知一整天的功夫是不是又有人因為這段時間的耽誤而傳染上了瘟疫!
  數位將領對年輕君王的殺伐決斷由此產生了一個模糊的認知,西北王那一鞭子,挨得不冤,或者說他們這些人都該被抽那麼一鞭子。若不是大王窺破其中關鍵,還不知未來幾個月凱旋城要死多少人!
  「這件事別宣揚出去擾亂軍心。」司空寒在一旁冷冷說道。他先前還覺得小國君進城便殺人正好讓西北軍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殘暴昏君,沒想到他竟然知道凱旋城出了瘟疫……怎麼就這麼巧!
  這件事是大事, 及時遏制瘟疫蔓延,等於是救了整個凱旋城,若是軍士知道了, 在他們心裡暴君還是暴君嗎?
  對於左先鋒這句話將領們也點頭同意,沒多想,畢竟要是全軍知道凱旋城中有瘟疫,屆時軍心大亂還怎麼抵禦齊國進犯?
  於是在夕陽餘暉散盡前,一百零七名染病的士兵被就地格殺了,屍體被接連運出城,在城外直接焚燒。將領們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但是軍士不知道。雖然這一百多人處理得掩人耳目,但事發匆忙到底還是傳了出去,整個凱旋城都對暴君的到來充滿了憎恨!
  他一來,就殺了一百多人……人命對於他來說是什麼?他來凱旋城幹什麼?為了親自送嫁佳容郡主不成?他是國主,是燕國的王,為什麼要這麼對待自己的子民!
  夜幕時君長悅終於洗得心中沒那麼慌了才出浴,這才想起叫人來去做些預防的法子。
  「去在那些士兵生前活動的地方都放置些沸酒和熏艾灰,記得跟左先鋒說,那些士兵生前接觸的人也要緊密注意是否會在近日出現乙丙的症狀,萬不可大意。」君長悅對一督軍說道。
  督軍面色尷尬,「殿下,這些大王早已吩咐了,染病士兵生前所用的飲食器具也都一併焚燒了,和他們關係好的人也派人留意著半個時辰便一報,您放心,凱旋城算是躲過了一劫,若非大王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督軍還在感慨著,君長悅卻是一愣,只覺得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他接過一碗下人熬好的湯藥飲下預防瘟疫侵體,不悅道:「王兄從丹陽郡回來了嗎?」
  「是,大王剛回來不久,正在王府正廳和將軍們商議丹陽郡的疫病。」督軍回道。
  君長悅頭髮還在滴水,聽完就立刻起身去了正廳。
  凱旋城雖然是邊關城池但其繁榮富饒絲毫不輸於天子所居的涿鹿王城,故西北王府亦是亭台水榭富麗堂皇,雖然是戰亂中的小國,但王府到底是王府,比之齊國是寒酸了點卻是燕國富饒的象徵了。
  正廳中點著淡淡的紅木香,香味寧靜,讓人聞了心中的焦躁緩解了不少。
  聶嘉斜躺在長椅上,一手支著額閉幕假寐,十幾名身居高位的將領林立在他身前匯報丹陽郡的封鎖進度。此時經過凱旋城肅殺瘟疫病兵的事後,將領們心中對君王的不滿已然打消,雖還不至於五體投地,但態度上多多少少已經帶上了一些敬重。
  將領們匯報完,小國君還閉著雙眼沉默著,一言不發,呼吸綿長,但眉宇間蘊含著的淡淡的漠然冷意扔眾人都清楚的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這時雲麾將軍出聲道:「瘟疫是從丹陽郡傳進凱旋城的,想來先前齊國大潰是我們中計了。」
  說完雲麾將軍老臉一紅,現在丹陽郡是齊國太子的陷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事了,他竟然還和左先鋒借此扛著大捷的旗號回涿鹿述職,這真是……不夠丟人的。
  「丹陽郡的疫情已經是不可控了,駐在丹陽郡的兵力撤回了兩萬,如今還有上千名士兵疑似染上了瘟疫,百姓更是不計其數。現在雖然已經封鎖了丹陽郡,但若是瘟疫沸了,難保不會牽連凱旋城,是否屠城大王該當早日定奪。」一名副將借口勸道。
  接著一道粗獷的聲音狠狠地呸了一聲,怒罵道:「齊錦羽那陰險小兒竟然如此狠毒,連自己的百姓子民都不顧了,還遞了消息要娶佳容郡主和燕國聯姻休戰,無恥至極!」
  他這一吼,倒是提醒了雲麾將軍和司空寒,二人皺眉問道:「什麼聯姻?」
  這件事聶嘉是知道的,佳容郡主是姬正雨的嫡女,因為在邊關長大從小便會些拳腳,偶爾會上戰場一搏。她貌如其名絕色佳容,令敵國太子齊錦羽見之不忘,在丹陽郡淪陷雲麾將軍和司空寒回涿鹿後不久齊錦羽就給凱旋城遞了要和親休戰的消息。
  而要和親的人,自然就是姬佳容。
  原世界中瘟疫的蔓延致使凱旋城元氣大傷,敵國有這樣的請求,凱旋城是無力反抗的,只能把姬佳容送入齊錦羽帳中希望能爭出一絲喘息的功夫。齊錦羽上前線本來是卯足了勁兒表現給齊國大王看的,怎麼可能真的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快到嘴的肥肉?
  姬佳容的性格和樣貌截然相反,誰都沒想到她剛到齊錦羽帳中一晚上,第二天便偷了一把小刀直接一刀把齊錦羽給捅死了,自己則在逃亡的過程中被齊軍亂箭射殺,香消玉殞。
  齊錦羽的死造成齊軍大亂,給了凱旋城最關鍵的機會。期間君長悅研究出了治療瘟疫的方子,君長生批奏去支援的南夷鐵騎大軍也到了,凱旋城滿血復活。後齊國第一猛將趙無傷趕往鹿台,提刀上馬叫陣凱旋城,與司空寒大戰兩百回合最終被挑落馬下,司空寒一戰成名又率軍屠殺鹿台,為佳容郡主報仇,贏得一片軍心。
  事後凱旋城的百姓當然也沒有忘記歌頌佳容君主的犧牲,西北軍佔領鹿台後,便將鹿台改叫佳容墓,以此來祭奠犧牲在這場戰事中大義赴死的郡主。
  不過聶嘉卻是覺得,姬佳容倒不是自願犧牲的,她第二天就捅死了齊錦羽絲毫不為岌岌可危的凱旋城考慮,足以見得,她其實是想拉整個凱旋城為自己陪葬!
  那副將絮絮叨叨地把齊錦羽要和親的意思說了一遍。
  雲麾將軍聽完自是一臉怒容,凱旋城兵力不足,尤其是司空寒死後,對於齊錦羽來說已經不是那麼固若金湯了,要攻下凱旋城是早晚的事,他一國太子會放著肥肉不吃突然提出什麼和親,簡直是放屁了!
  司空寒卻是沉吟一聲,凝重道:「微臣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齊錦羽若是真有和親的意思,正好給了我們韜光養晦的機會。他若是只是想要郡主,但能往他身邊送一人,已是難得。夜深時分,郡主若能一刀下去,齊軍必定大亂!」
  沒人說話,正如左先鋒所言,齊錦羽色令智昏給了他們這麼一個良機實在難得,若能好好利用,攻下鹿台不是奢望!畢竟現在趙無傷不在軍中,太子若是死了,齊軍必然潰逃。
  於是有兩個人附和一聲,覺得左先鋒所言有理,這確實是天賜良機。
  雲麾將軍不是很高興,嘴巴動了動,但看小國君還在沉默著假寐,便沒說話。
  正廳裡的將領們都贊同司空寒所言,良久,才聽小國君夢囈般輕描淡寫道:「那齊錦羽死後,你要佳容郡主如何脫身?」
  眾人聽完一怔,面面相覷,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抱著要佳容郡主犧牲在敵軍陣營的想法來考慮的。司空寒心中冷笑,孩子果然就是個孩子,打仗還以為是玩遊戲嗎?有些犧牲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減少更多的死傷。
  「姬正雨,齊錦羽要的是你的女兒,你意下如何?」聶嘉支著額緩緩睜開眼睛,眸光漠然森冷。
  「若是能解凱旋城困境大潰齊軍,臣願忍痛割愛讓佳容和親。」姬正雨連忙道。
  聶嘉看著眼前一眾男人,薄唇輕啟溢出一絲冰冷的笑聲:「本王竟從未想到,燕國的男人已經窩囊無能到要用女人來擋災了,這樣的燕國,不如亡了算了。戰事要靠犧牲女人才能爭取到先機,要你們這幫男人有何用?」
  眾將領頓時面紅耳赤起來,尤其是提議的司空寒,眼中光火不已喘著粗氣道:「那大王說該當如何。」
  「該當迎戰,打到他們服!」


第72章 主角必須死
  小國君氣勢萬千的豪言砸進眾將領耳朵裡, 令一干人等既是覺得好笑又隱隱有些慚愧。
  如今凱旋城光是守城就已經很勉強了,更別說兩軍交戰,壓著齊軍打, 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若司空戰神還在, 倒是可以逍想一下……念及此,有些人心裡的憎惡便重新燃燒了起來,目光不善地瞪著眼前這個只會躲在玄甲層層保護之後發號施令的昏君。要不是他殺了司空將軍, 凱旋城怎會有如此窘迫的境況!
  「去把佳容郡主請來。」聶嘉兩指並在一起一劃, 姬正雨領命,立刻去找自己的嫡女。
  將女兒帶往正廳的時候姬正雨還滿頭冷汗教她如何在大王面前自願請命去和親, 凱旋城的危難就全靠她了。
  姬佳容早就知道這些人要把自己送去和親了,連哭了三天三夜,眼淚都乾涸了,心裡除了絕望就是憎恨。此時被父親生拉硬拽過去, 便是面見大王也未有什麼好臉色,只跪下低著頭敷衍道:「臣女姬佳容,拜見吾王。」
  聶嘉道:「賜座。」
  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姬佳容也是微怔,這一屋子功臣都還站著呢,她雖然是郡主但父親西北王無實權,別說這些將領哪怕只是一個督軍, 她以往都是得罪不起的。
  在一名玄甲給她搬了把椅子過去時姬佳容才回過神連忙謝恩,這一抬頭,看到姿態倨傲神情懶散的國君, 心裡頓時生出了一絲隱隱的期待。
  「本王問你,與齊國和親,你可願意?」聶嘉翻身起來,大馬金刀地坐在眾人面前。
  姬佳容心裡一緊,在父親和將領們的逼視中撲通跪下,咬著牙眼眸赤紅地道:「臣女不願意!齊國無恥歹人犯我燕國疆土屠殺百姓無數,若要委身齊賊臣女寧被賜死!只恨臣女不是男兒身不能為大王征戰沙場,否則定取了齊錦羽的狗頭!」
  將領們面色尷尬,姬正雨心急如焚,也跟著跪下正要說什麼,卻被聶嘉一腳踹到了一旁,頓時慌忙跪好不敢再說話了。
  「甚好。」聶嘉勾唇一笑,目光掃視一圈:「郡主不願意,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
  司空寒並未靠前,站在後頭淡淡冷笑著道:「用一個女人就能解決的事,大王非要犧牲成百上千將士的性命嗎?」
  姬佳容一記眼刀瞪過去,牢牢記住了這位左先鋒的模樣。她在邊關長大,從小就見慣了行軍的隊伍若是糧草不夠便殺女人來吃,打不贏仗又想苟延殘喘便把女人送出去和親,對於他們來說,再多的女人都不是人。
  太平時女人是延續香火的工具,戰亂時女人便是可宰之果腹的兩腳羊。
  她恨這些人!
  明明她也曾隨眾將上戰殺敵,削飛無數齊軍頭顱,她自認為對凱旋城的貢獻不輸於男兒,憑什麼他們就能隨意將自己視若貨物想送給誰就送給誰!就因為她是個女人嗎!
  「征戰是軍人的職責所在,不是女人的責任。戰事要用犧牲女人來解決,本王養你們這些將軍先鋒幹什麼,站在城牆上看熱鬧?一國之力若連女人都保護不了,要讓金枝玉葉的郡主受辱才能換來轉機,你們該當覺得羞恥!」小國君似乎動了怒,弓弦般的長眉猛皺,「若是那齊錦羽好男色,你們這群人中有誰願意站出來入他帳下和親?」
  一番話擲地有聲,一室寂靜,將領們面紅耳赤,姬佳容跪在地上卻是瞬間喘不上氣,無聲地痛哭起來。
  聶嘉一揮手,一名玄甲過去將姬佳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抽泣著,怔愣地發現來扶自己的玄甲竟然也是一名女人。傳聞中大王身邊的玄甲一人便能屠一城,一刀萬人死,原來……這樣的玄甲中也有女人嗎……
  此時一名身材健壯的副將漲紅著臉反駁道:「微臣認為保衛燕國存亡是軍人和百姓共同的責任,女人在戰場上不如男人,那就在別的地方發揮作用就是了,這有什麼好遲疑的?微臣不懂,若微臣是郡主,以一己犧牲換一座城池安危,微臣只覺得榮幸!」
  「你瞧不起女人麼?焉知多得是女人能在戰場上把你剝皮抽筋!」那名玄甲怒喝一聲,美目瞪著肌肉虯扎的副將挑釁地揚了揚眉毛。
  聶嘉一哂,來了興致,揮手道:「老九去玩。」
  那名玄甲立刻足下猛蹬閃至副將跟前,她連刀都沒拔,徒手一拳轟在副將的胃部將人打得瞬間窒息,隨後辟啪兩耳光招呼了上去,腿一掃,副將倒地。玄甲踩著副將的臉冷哼道:「你這身肌肉倒不錯,割了下酒,味道一定好極了。」
  從小國君話音落地到副將被制服,不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眾將領反應過來,猛地以兩人為中心往後倒退了一圈,驚懼得臉色蒼白。他們都是戰場上的好手,別說是一個女人,就算是曾經的司空將軍也不見得眨眼間就能把孟甘撂倒!
  在門外看見這一幕的君長悅不禁吸了口冷氣,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玄甲壓倒性的絕對實力。
  其他玄甲毫無表情,若不是大王沒有直言要他生死,老九一個照面能把這副將的喉管扯出來。
  「服不服?」聶嘉冷漠地笑著。
  玄甲立刻加重了腳上的力道,險些把副將的下頜骨給碾碎。
  孟甘副將死命捶地告饒,玄甲這才退回聶嘉的身後。
  「大王,這是兩碼事,您可要想清楚!」司空寒的鼻樑都皺了起來。
  「你與宋玉威攻下丹陽郡的那場戰役,郡主也隨你們一同出戰,且敵方左先鋒被她一箭斃命,怎麼回涿鹿來的就只有你們兩個?」聶嘉眼中全無表情的反問。
  司空寒和雲麾將軍都是一噎……還能是因為什麼,自然是因為她一個女兒家,難道要跟他們一眾男人跋涉千里回涿鹿嗎?可進了王宮也的確該將郡主的功勞提一提,但兩人誰都沒說。
  念及此雲麾將軍不禁羞愧得臉頰發紅,他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忘了……他下意識覺得郡主應當是不在乎什麼軍功的。
  「是微臣的疏忽。」雲麾將軍跪地請罪。
  司空寒也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此時被小國君挑明,也只好跟著跪地請罪,「臣等念及郡主是女兒家隨大軍跋涉不甚方便……」
  「打仗的時候沒覺得不方便,領軍功倒是不方便起來了。」聶嘉沒去看司空寒難堪的神色,冷笑一聲道:「姬佳容聽封。」
  姬佳容心中狂跳,忙跪下:「臣女聽旨。」
  「你守衛凱旋城有功,本王論功行賞,封你為歸德將軍號令西北軍,於宋玉威帳下聽令,他日再立軍功,你父姬正雨的西北王爵位本王也可賜予你,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要了。」聶嘉站起來,還隱隱有些年少氣息的臉上卻滿是不容置喙的強硬倨傲。
  姬佳容和一室將領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微臣……叩謝大王恩典……」姬佳容渾身都在顫慄,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國君親臨凱旋城竟然會承認她的軍功,並將她封為燕國第一位女將軍,而且還賜給了她兵權!
  聶嘉這一封,直接把姬佳容的地位拔到凱旋城頂端,這一屋子曾想把她送去和親的人,除了雲麾將軍外其他人見了她都得乖乖給她行禮讓道。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和難堪,尤其是司空寒和門外的君長悅,姬佳容一介女流不過是助攻左右便被封為歸德將軍,而真正在戰場立下汗馬功勞的司空寒卻被廢了一手挨了一頓鞭子!!!
  兩人心中是一陣驚濤駭浪,聶嘉無視了他們,對姬佳容道:「你父姬正雨是個無用的,這西北王的爵位本王暫且給你留著,你可別讓本王失望。」
  「微臣定不會辜負大王期願,勢必助大王拿下鹿台,攻佔齊國!」姬佳容情緒穩定了下來,柔弱女子單膝跪地,字字擲地有聲。
  西北王姬正雨則跪地不敢抬頭,脖子通紅一片。
  國君命令已下,無人再敢反駁。
  聶嘉道:「君長悅,進來!」
  他口氣不善,門外的君長悅心裡驚了驚,提著衣袍進來跪地道:「王兄喚臣弟有何吩咐?」
  他永遠都忘不了城牆上險些被一箭射穿喉嚨的恐懼感,此時回到他身邊,再不敢像往日一樣撒嬌撒癡。
  「丹陽郡那邊的疫情雖然已經被控制,但距離凱旋城太近,難保不會牽連過來,你盡快想法子治了,人力物力都隨你調用,給你兩個月的時間。」聶嘉道。
  君長悅驚訝地抬頭,「王兄,此等瘟疫百人難存其一,自古以來從未有過治癒的先例,您就算是給臣弟兩年的時間臣弟也束手無策啊!」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古以來也沒有出現過你這樣的神醫啊。」聶嘉一揚眉,唇邊的笑色頗有些嘲諷。
  君長悅覺得頭上頂了座山,壓得他喘不上氣來,只能領命。
  聶嘉吩咐罷,兩手負在身後,衣袍如風,大步疾行而去,「宋玉威,姬佳容,明日來本王營帳中候命。」
  「微臣遵命!」兩位將軍異口同聲應道。
  君王離開了,聽他話中的意思,竟是今晚壓根不打算在王府中休息,跋涉千里到了凱旋城又在丹陽郡巡視疫情一整天,晚上不過是假寐了一會連口水都沒喝便直接趕去前線軍營了。
  眾將對視一瞬,只覺得以前他們怎麼會小瞧了小國君?
  姬佳容站起來,冷目一一掃過房中的人,眼含殺氣,包括自己的父親,尤其是在左先鋒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甩袖離開。
  司空寒喘著粗氣,心中憤怒難平,竟是生生噴出了一口血來。


第73章 主角必須死
  這口血一噴出來, 正廳頓時便亂作一團,雲麾將軍趕緊把司空寒送回房休息,君長悅屏退眾人心急如焚地為司空寒診脈, 這才發現他無事, 只不過太恨了,他的心裡他的眼裡全都是滿滿噹噹的仇恨。
  「我去找他!」君長悅鼻尖通紅,情緒激動地站起來。
  司空寒用染血的手一把抓住君長悅的衣袖艱難說道:「沒用的。」
  「可他怎麼能這麼對你……」君長悅握著他的手無助地跪坐在床前。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他為燕國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為什麼重來一次, 還要受他這麼多的刁難!
  「我先前在涿鹿太冒失了,他已經將我打入『司空寒』麾下, 我恨他他亦恨我,如今還是不要在他面前輕易出頭的好。」司空寒又嗆出一口血來,恨恨難平地開口。
  「他亦不待見我了。」君長悅說。
  司空寒問道:「瘟疫上你可有把握?」
  提起瘟疫君長悅就絕望了,「那可是瘟疫, 不是傷寒發熱!」
  王兄命他兩個月找出治療瘟疫的法子,這怎麼可能!古往今來一旦有瘟疫肆虐便只能棄城,若真有法子可以醫治瘟疫,百年前鼎盛一時的燕國也不會有如今這副任人揉捏的弱勢了。更何況,要他治療瘟疫,也就是說他得趕赴丹陽郡成日和那些染病的人在一處……
  想到這裡君長悅就忍不住一陣絕望,王兄這是要他死在丹陽郡啊!
  司空寒見他有如此愁容心中便清楚了, 他深沉地出了口氣,緩緩道:「總歸已經到了西北,別慌。」
  君長悅憂心忡忡地點點頭, 這一晚便和他留宿在一起了。
  另一邊聶嘉在夜幕下策馬奔騰,到了軍營後發現時諶並不在王帳中,一問才知道沐浴去了。
  聶嘉也不在王帳裡等著,抬腳就去找人。早上他和時諶到了丹陽郡後中午匆匆吃過點東西時諶便去了軍營佈置,聶嘉自己一個人在丹陽郡又巡視了一下午又去了凱旋城,四捨五入一下就等於一天沒見著時諶了,想得狠。
  「大王留步。」一名鐵騎在帳外膽大包天地把聶嘉攔下了,戰戰兢兢道:「統領吩咐過,您若是來了先在帳中等他,讓小的看著不讓您進去。」
  暗處的玄甲們驢一樣的嘶嘶抽氣,憤憤不平,統領真是仗著大王的寵愛越來越放肆了!連大王要見他都敢推拒,不就仗著大王喜歡他嗎!
  聶嘉兩手負在身後,看著鐵騎的眼睛,眉一皺。
  玄甲們嘿哈的開心起來,十分盼望他們統領就此失寵。
  鐵騎忙道:「統領曾出入丹陽郡,怕自己身上染了病氣傳給您。」
  「閃開。」聶嘉目露不悅,鐵騎不敢有他連忙閃到了一旁。
  聶嘉掀開門簾進去,帳中有隱約的水汽,時諶靠在浴桶邊上假寐,一頭青絲濕漉漉地垂在背上。他聽見身後的聲音,眸中帶著溫柔的笑意轉過身,掛在脖子上的紅珠虎牙也被水汽浸得隱隱發亮。
  時諶無奈道:「怎這般不聽話。」他伸手,「過來。」
  聶嘉進了帳中,那身千軍萬馬的氣勢就盡數消散了,他看著時諶讓水打濕的青絲被他盡數拋至肩後,露出整張英氣鋒利的面容,忍不住就悄悄紅起了臉頰。
  這個世界中他與時諶俱是自己本身的模樣,只不過聶嘉還年少,時諶卻是標準的成年男人的模樣。儘管上上個世界中的霍青也是如此,但現實中聶嘉和時諶年少時分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彼此了,他經常會想,現實世界中時諶是否就是這個模樣?
  讓他隨便看一眼,就忍不住怦然心動。
  聶嘉走過去,牽著時諶的手,忍不住彎腰同他親吻。
  兩人在帳中逗留了許久,約摸有半個多時辰了時諶才頭髮滴水地抱著四肢無力的小國君出來,直接回了王帳。
  晚上聶嘉趴在時諶腿上跟他閒話,他今天在丹陽郡曬了一整天,後頸都曬出了一道紅印子,時諶沾了些藥膏用指尖在他後頸輕輕揉著,聽著他昏昏欲睡的聲音跟自己說話。
  「你讓君長悅治療瘟疫,他行嗎?」時諶不甚在意地問道。
  聶嘉一笑:「他有光環,當然行,否則我留他這麼久做什麼?」
  「丹陽郡不是什麼要地,你不必這麼費心。」時諶說。
  聶嘉應了一聲,在他腿上翻了個身,兩人閒談著慢慢的也就睡著了。
  這一夜還沒過去,本來要送去齊國和親的佳容郡主被大王封為歸德將軍的消息就傳遍了西北。大王並不是為了抬高郡主的身份為和親準備,而是相當器重郡主,不僅給郡主兵權,還將身邊三名玄甲撥給郡主調用。大王如此器重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還會送去和親!
  和親這條路算是堵死了,一時間全軍嘩然,軍士和百姓均不明所以,憤慨萬千。
  小國君一來就殺人,現在又攪了與齊國和親的良機,他這是一定要讓燕國亡了嗎!
  只要一個郡主就能和齊國休戰,就算是司空將軍還在想必也會答應的,一個人和無數人,這筆賬那昏君不會算嗎!
  凱旋城因為這一消息而沸騰了,百姓和軍士都尤為不滿,連連有人跪到西北王府門口,哀求郡主替凱旋城的無辜百姓和無數軍士的性命著想前去和親。
  天剛剛濛濛亮的時候,姬佳容站在城牆的王旗下,看著一城池惶惶不安悲痛欲絕的百姓,俏麗的臉上逐漸多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哀傷出來。
  王旗的旗桿上蹲著玄甲的老九,她的口鼻被面甲所掩,迎著晨曦的眼眉冷漠而鋒利,她看著姬佳容眼中的薄淚漠然道:「歸德將軍,大王若是生起氣來,這一城池的人才是性命不保,你可別惹大王生氣。」
  姬佳容的眼淚最終掉了下來,她神色不變,傷心道:「你誤會了,我只是很難過……我為了凱旋城的百姓,刀比人長時便上了戰場,幾次三番險些喪命,身上傷痕無數,每逢陰天下雨便痛得站不起來,可危機之時他們卻只想把我送給別人,換來苟延殘喘之機。我寧願,城中百姓拎著棍棒上戰場隨我以身殉國,哪怕燕國真的亡了,我也不會掉一滴淚,可是他們……究竟把我當什麼?」
  她現在已經是大王親封的歸德將軍了,她自認一生所立軍功不僅僅只限於一個歸德將軍,哪怕是司空寒她也敢說能與之一戰!可百姓和軍士,卻都不滿於她這將軍,只希望她脫下戰袍,以色救國。
  玄甲依舊冷漠道:「蠢貨,刀在自己手裡攥著就是了,交給旁人做什麼。你把刀給了旁人,就別冤旁人來捅你。」
  姬佳容一怔,抬頭的時候卻發現王旗上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她若有所思了一會,頓覺有種恍然大悟的釋然。
  「姬將軍,可要與我一塊同行?」
  姬佳容低頭,看到了城牆下率兵而立的雲麾將軍,似乎正打算前去軍營王帳下候命。
  這聲將軍喚得姬佳容心情好了許多,她偏頭對身邊的衛兵說了句什麼,隨後才低頭一笑,傾城之貌頓時令朝陽失色,「宋將軍,這麼巧,我也正要走呢。」
  雲麾將軍頓時老臉一紅,哈地跟著笑了一笑。
  在王府門口跪求郡主和親的人前前後後有十二個,都是男人,大清早的就血濺長街,讓人給殺了。
  姬佳容和雲麾將軍還沒到軍營的時候,這消息就傳到了聶嘉耳朵裡。
  他正和時諶在軍營中巡察,一手拿著個饅頭在啃,偶爾指著一處密林對跟隨行左右的鐵騎吩咐什麼,聽玄甲匯報完,愉悅地笑了笑,「行,沒看錯她。」
  這十二個人一死,姬佳容本就不受愛戴,想必此舉會令她受盡辱罵,她是知道的,但顯然已經不在乎了。
  時諶接過他吃剩下的小半塊饅頭掰開自己嚼了,跟他往一處河灘走去。
  玄甲道:「兩人此時也快到了,讓他們在帳中候命嗎?」
  「讓他們過來,順便點兵一百。」聶嘉吩咐。
  玄甲領命下去不久姬佳容和雲麾將軍就來了,兩人跟在君王身後,不知大王一大清早的徒步穿越軍營是要幹什麼。
  「靜王去丹陽郡了嗎?」聶嘉淡淡問道。
  姬佳容道:「微臣出來前,靜王殿下還在睡。」
  「午時他若還沒去,讓老九把他扔過去。」聶嘉道。
  姬佳容雖然心中疑惑,傳聞大王十分疼愛靜王這個弟弟,如今怎麼會捨得讓靜王殿下冒如此大的風險去丹陽郡治療瘟疫呢?但轉念一想,傳聞中大王還是個殘暴無情的廢人呢,傳聞總是可笑的。
  「是。」姬佳容應聲。
  四個人一路穿過軍營,路上的西北軍和將領都忙不迭跪地問安,等人走後卻又是各自私下唾棄。
  「我昨天晚上給王帳那邊送水,瞧見大王了,那細皮嫩肉的模樣嘖嘖,難怪能死死攀附著玄甲統領那樣的人物呢,在旁人面前倒是威風,晚上就該雌伏認下伺候真正的爺了……」
  「你小點聲音,讓旁人聽見了。」
  「你以為旁人不知呢?也就你這剛來的不知道的。」
  前面不遠處傳來幾個士兵閒聊的聲音,時諶面色森冷無比,姬佳容和雲麾將軍卻都是白了臉隨後氣急敗壞地漲紅起來。
  「放肆!竟然妄議大王,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幾條命!」雲麾將軍怒喝一聲:「來人!將這三人拖下去斬了!」
  三個士兵肝膽俱裂地跪下,哆嗦得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聶嘉卻是一個憤怒的眼神都沒有,淡淡道:「罷了,趕時間沒空處置他們,走了。」說罷直接路過,走了。
  三人逃過一劫,卻不敢置信,殘暴無比的大王會饒恕他們這等死罪之人?
  聶嘉走遠後,時諶才壓低著嗓音凶狠道:「拉到全軍面前,一人掌嘴一千,若還活著便饒了死罪。」
  「是!」玄甲眼裡冒火地應聲。
  「大王為何不處置他們?」姬佳容氣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問道。
  「我心情好,寬恕他們。」他微微一笑,轉身看著追上來的時諶,笑道:「這是屬於上位者的權力。」


第74章 主角必須死
  先鋒大將祁豐不過是為護國功臣多求情了一句, 便被當場宰殺。
  幾名微不足道的士兵,以污言穢語妄議王上,卻被輕易饒恕死罪。
  不論是誰, 他要人死便死, 他要人生便生,這才是真正的生殺大權。
  姬佳容似乎是懂了,又似乎沒懂, 只是看著眼前年少的君王心中忍不住震顫不已, 似乎他是信仰,是燕國的魂。雲麾將軍在一旁也是怔忡了片刻, 直到大王和統領走遠了,他才和姬佳容對視一眼,匆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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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王的赦免在前面,玄甲們實行統領命令的時候倒也沒下死手, 心裡都有數,但辟啪一千耳光下去後,人雖然沒死可也跟廢了無異,臉被竹板打得稀爛,牙齒盡數折斷,眼看天氣越來越熱若是能僥倖活下來想必也是難熬得生不如死。
  軍營因此一陣動盪,大王點兵一百去了麒麟河灘前面的密林裡不知道在幹什麼, 一整天都沒有回來,軍營中的將士們便也因為君王不在而私下竊竊討論不休,只是再沒人敢拿到檯面上說了。
  將領們對此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本來就不服於這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國君,即便他初來乍到就防止了凱旋城免受瘟疫災禍,但尚且還沒有人忘記,他殺了他們的信仰,殺了燕國的戰神。
  士兵們壓根就不知道還有瘟疫這麼檔子事兒,憤慨起來便更甚了。
  聶嘉率人回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這種細微的變化,伺候在身邊的人都是時諶麾下的精銳鐵騎,他們倒是沒什麼表現,但在他出去溜躂時路過的西北軍都恨不得趴在地上問安,生怕什麼地方觸怒了他。
  在西北軍心中,恐怕他就是個以殺人為樂荒虐無道的暴君吧。
  儘管不管是君長生還是聶嘉,表現得的確都是一個暴君的樣子。
  聶嘉不在乎這些,他沒有去管軍中的流言蜚語,從麒麟河灘回來後就因為天氣悶熱整日在王帳中不出來。他和時諶之間也不避嫌,打從第一天起就同住王帳,軍中有什麼大事要拿捏均由時諶過目,小事便遞到了姬佳容手中。
  一時間,不論是前線還是凱旋城,裡裡外外都沒司空寒這個左先鋒什麼事了。他聽令於姬佳容麾下,但姬佳容是討厭他的,有事沒事都不會找他去做。左先鋒本就是個臨時官職,姬佳容直接將他給罷免了,登時司空寒從頗有威望的左先鋒又變成了一個普通士兵。
  司空寒雖然覺得屈辱,但是也未曾焦躁,知道自己在被針對後便收斂了鋒芒安心當自己的小兵,一個不悅的眼神都沒有。
  軍中的不滿頓時也蓄積到了頂點,大王昏聵,自己穢亂軍營還任由一個女子打壓人才,這仗到底要怎麼打!
  不是沒有人想過乾脆趁此良機刺王殺駕,但別說近大王的身,除了雲麾將軍和歸德將軍兩人外,旁人連王帳都接近不了,大王的吃食還都是由玄甲一應準備,刺王殺駕簡直比攻佔鹿台還要難。
  天氣越來越熱,植物葳蕤,軍中人心浮躁。
  這一晚上聶嘉心有所感,毫無預兆地點兵兩百趁夜埋伏在麒麟河灘對面的密林中。
  林中蚊蟲多,時諶本不願意讓他親自過來,但見他興沖沖的模樣便也沒多說,只是在出來前給他紮緊了袖口。
  士兵們埋伏在夜色下,耐心待命,反而是隨行的將領有些不耐,實在不知道大王要埋伏為什麼要選對岸密林,先不說敵軍今晚是否會夜襲,就算是真的也應該在前面的密林裡埋伏以便殺出個措手不及……最關鍵的是,大王只帶了兩百人出來,兩百人頂什麼用!
  「大王怎知敵軍會夜襲?」一滿臉鬍渣的左將軍蹲在樹上扯了個樹枝擋著自己的臉低聲問。
  「猜的。」時諶面無表情地替他回答。聶嘉躺在草地上,偎在時諶身邊假寐,百人緊張戒備,他反而愜意得快睡著了。
  左將軍噎住,姬佳容道:「天氣熱,水位下降,前幾日大王領我和宋將軍來的時候便發覺麒麟河快乾涸了,你若是敵軍你會不會趁機摸進來燒大營?」
  那左將軍點了點頭,麒麟河正對西北軍糧草大營,正因為有麒麟河橫在這兒反而不用太操心,防禦薄弱只譴了一個小隊守著以防敵軍渡河,一旦乾涸便是個絕佳的機會,他要是齊錦羽說不定早就摸過來了。
  他還想再問為什麼確定是今晚,接觸到時諶不悅的眼神後,便堪堪閉嘴了。
  沒多久樹林外便傳來了隱約馬蹄踏水的聲音,有幾個探子摸進了樹林,對方主將似乎是懷疑有人埋伏先派了幾個人進地勢不明的地方探查,正巧踏進了聶嘉的埋伏圈。
  左將軍和姬佳容都有些暗歎對方狡猾,今夜怕是要失算了。
  結果在幾個探子摸進來後,時諶從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隻身上前,躲在樹影中無聲無息地把幾個敵兵脖子給抹了,隨後他打了一道嘹亮的鳥啼,滴血未沾地回來了。
  姬佳容和左將軍均是眼中驚艷讚歎,沒等他們說什麼,那邊得到暗哨後,馬蹄踏水的聲音瞬時冗雜了起來,朦朧月色下遠遠一看,黑影繁多,竟是有千人之多!
  兩人立刻就想到半月前,被大王下令就地格殺的一百多個染上瘟疫的士兵,齊錦羽派如此數量的人夜襲軍營,怕是以為此時凱旋城中瘟疫早已蔓延開了吧。
  否則怎麼會如此大張旗鼓……他們是想擒王嗎?
  「我們的探子想必也是被殺了。」姬佳容暗暗摁著佩刀,美目洩出虎狼凶光。幸而丹陽郡的瘟疫只有手握兵權的將領們知曉,前線探子也不知凱旋城近況,否則怕是齊錦羽也不敢派這麼多人摸進來。
  眼見齊軍趟過了麒麟河順著密林往大營摸去,左將軍一時情急跳下樹就要拔刀,卻被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一把掐住後頸將他整個腦袋摁進了泥土裡。
  「慌什麼。」聶嘉不疾不徐地鬆開他,聲音還是那麼輕描淡寫。
  姬佳容薅著他的頭髮把左將軍的腦袋從土裡扽出來,道:「你看好吧,別衝動。」
  眼見敵軍盡數進了密林,再往前半里可就是大營了,偏偏大王還埋伏著紋絲不動,左將軍急得冷汗都出來了。往後看看,士兵們也有些惴惴,畢竟對方粗略估計也有一千人,自己這邊只有兩百,還要勻出人手保護大王。
  左將軍正焦頭爛額地想對策時,密林中忽然響起了密集又淒厲的慘叫。
  「有埋伏!有埋伏!」
  「將軍中箭了……將軍死、將軍死了!!!」
  密林中的慘叫連綿不絕,卻聽不出有刀劍相撞的聲音,只有驚慌懼怕的嘶嚎。
  左將軍趴在草叢裡聽著隱約都有些膽寒,卻又十分不解,前頭的密林裡大王也設了埋伏嗎?
  「殺!」聶嘉從慘叫聲開始響起的時候就站在月光下,目光森冷地盯著河對岸的密林。
  在幾十個渾身是血被嚇破了膽的齊兵從密林深處逃出來時,他一聲令下,姬佳容立刻率軍圍殺而去!
  左將軍到現在都還是懵的,密林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上千人進去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竟只有四五十人逃出來!其他人,真的都死絕了嗎……
  他看著已經安靜下來漆黑一片的密林,炎炎夏日竟有些不寒而慄。
  逃出來的幾十名齊軍也受了傷,身上多多少少都中了箭,壓根不用聶嘉和時諶出手便被姬佳容圍殺了個的乾淨。在幾個頗有身手的士兵策馬逃向麒麟河的時候,聶嘉按下了的姬佳容的箭矢。
  「大王?」姬佳容不解為何要放人回去報信。
  「那是齊國王室的金羽衛,想必齊錦羽就在這附近。」時諶將手中染血的蟬翼刀收回袖中,望著聶嘉溫柔道:「大王,追嗎?」
  「當然要追。」聶嘉笑色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嗜血的味道。
  「大王,一過麒麟河便凶險無比,焉知是不是齊錦羽的計謀,望大王三思。」左將軍忙勸道。
  姬佳容也覺得貿然追敵寇很是凶險,也想勸上一句,卻見大王一腳蹬在左將軍肩上,翻身上馬。
  他抽出腰間修羅刀,刀鋒寒光乍現令人驚懼,那份冷意卻不及他聲音裡的張狂萬中之一,「玄甲二十一!」
  漆黑的身影從各處現身,就連在他身邊的時諶都虔誠地單膝跪了下去。
  「微臣等,聽令。」
  「隨本王,殺去鹿台!」
  麒麟河道直穿山峽,峽谷中林立鐵騎一千二,齊國太子齊錦羽騎馬候在前面,望著漆黑的盡頭凝眉沉默著。


第75章 主角必須死
  玥影橫斜, 峽谷中靜悄悄的,連馬匹打響鼻的聲音都沒有。
  遙遠的地方並沒有火光,這令在峽谷中等了半個晚上的太子殿下心中不安, 又不耐煩。司空寒已死, 那小暴君又軍心盡失,他來了西北前線只會令西北軍更加躁動,況且此時瘟疫想必也已經蔓延開了, 凱旋城已是囊中之物, 要拿下,簡直是輕而易舉。
  忽地, 齊錦羽看見馬耳動了動,很快有幾道人影策馬飛奔而來,是金羽衛!齊錦羽心中一喜,卻在幾名金羽衛靠近時猛地發現他們身上中箭無數, 血跡斑斑。
  「太子殿下,前方有、伏兵!」金羽衛憑著最後一口撐到這裡,最終摔下馬氣絕。
  齊錦羽正目呲欲裂,忽見前方又追來幾十數人。
  只有二十二人,皆一身黑衣,鐵甲遮面,騎在馬上拎著刀, 一身氣勢磅礡。唯有領頭而來的錦衣少年同他們做不同裝扮,他青絲高挽,看起來十分年少, 穿著一件輕薄的黑袍,胸前用金線繡著一頭繞在雲間的龍。
  「君長生!」齊錦羽興奮得眼睛都紅了起來,萬萬沒想到今天晚上能等來燕國的國主!
  他更想不到這小暴君這麼沒腦子,竟然就率這區區十幾人便敢追過來。
  齊錦羽一揮手,身後騎兵立刻將聶嘉等人團團圍住,「給我抓活的!」
  聶嘉一勒韁繩,唇邊笑色冷漠而充滿興致,他先前也沒想到齊錦羽這沒腦子的東西竟然會親自率兵襲營。
  齊國騎兵已經拔矛圍剿過來,他們被一千多名騎兵圍住,明明是無力回天的死局,卻均是滿眼的雲淡風輕。尤其是那小國君,只遙遙和齊錦羽對視,兩指並在一起往前一揮,聲色冰冽,「生擒。」
  玄甲二十一伺機而動,狂刀一出,殺人如潑墨,斬首似行書。
  這一晚上流血無數,麒麟河灘,左將軍腦袋發蒙地跟姬佳容進了密林查看,他本想看看是否還有活口,在進入密林後卻讓裡頭的畫面震撼得眼前陣陣發黑。
  密林中滿地碎屍,亦或是被紮成刺蝟,根本就不可能有活口。
  「這是大王先前率我和宋將軍佈置的陷阱。」姬佳容聲音微顫地解釋了一句。她心裡是清楚的,但是當初在密林中佈置弓弩的時候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殺傷力,竟然能硬生生讓上千人慘死當場。
  士兵們讓眼前的血腥場面震得後脊發寒,心裡一片歎謂,他們從軍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精密的陷阱,不費一兵一卒,殺敵千百。
  左將軍從草叢中找到一把箭矢已經放空的十字弩,仔細端詳,驚歎道:「這等精密的機關術,以前竟是見所未見。」
  「是時統領麾下鐵騎所裝備的,與你我無緣。」姬佳容一笑置之,她初見的時候也跟左將軍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笑了笑,揮手令手下士兵清掃戰場回收箭矢。
  左將軍聞言心裡一突,眼神帶著畏懼地看著姬佳容。
  姬佳容對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壓低聲音道:「西北軍躁動不安並不臣服於王權,大王不可能不知道,但你看他在乎過嗎?不過是懶得搭理,我等忠於王權聽命行事就好,若隨反賊左右,倘若大王有朝一日忽然搭理起那些螻蟻了,你覺得反賊能活?」
  左將軍的喉嚨發緊,尤其是站在這江河般的血泊中,震顫地點頭:「屬下明白。」
  兩人率人簡單清掃過戰場後就回營了,雲麾將軍先前回了凱旋城沒能隨行,回來才得知大王率兵去伏擊了,他心中忐忑,立刻譴了一支小隊查探,坐立不安地在王帳前徘徊。
  親兵來報,「歸德將軍率兵回來了!」
  雲麾將軍立刻往姬佳容帳中走去。司空寒也緊隨其後,他皺著眉,心情有些微妙,君王率兵離營信兵卻只報姬佳容名號,可是有玄甲二十一在,他又不太會相信那小國君會輕易死了。
  路上雲麾將軍問及傷亡情況,親兵也是一臉不可置信,「齊兵一千三百死,歸德將軍手下……無一人傷亡。」
  雲麾將軍和司空寒都是一怔,隨後加快了腳步。
  姬佳容戰袍染血,正兩手撐在沙盤前觀察峽谷地勢,心中隱約有些擔心大王的安危。
  雲麾將軍一到,姬佳容把實情相告,驚得雲麾將軍連連倒抽冷氣,司空寒咬著牙有些不肯相信,雲麾將軍卻毫不懷疑,立刻對親兵道:「通報全軍。」
  「大王呢?」雲麾將軍問。
  姬佳容對沙盤上的麒麟河道一指,「追敵寇去了。」
  雲麾將軍臉都白了,「追、追誰?!你們為何不隨行保護大王!」
  姬佳容在臉頰上一撓,「大王不需要我們保護。」
  她想起剛才,在河道上,大王撇下她和左將軍號令玄甲二十一隨行,她不是不想前去,而是追不到,只能看著君王氣勢萬千的背影遠去。讓她真正明白君王雖年少,卻不需他人擔憂其安危的,是當時玄甲二十一的眼神。
  充滿了虔誠,敬仰,恭順,忠誠。包括一直跟在她身邊,那個目中無人的老九,在當時也滿目恭敬地臣服於君王的刀下,彷彿他就是二十一人的信仰。
  能讓玄甲折服的人,對他來說,他們這些將領只會礙手礙腳。
  大王率歸德將軍在麒麟河灘不費一兵一卒殺敵一千三百三的小勝,立刻旋風般傳遍全軍,尤其是當時隨行的兩百士兵和事後前去打掃戰場的人,嘰嘰喳喳把那個血腥無比的場面描述了一遍,雖然他們也未目睹過程,但齊軍的慘叫和滿地的屍首,足以令他們口水橫飛地說上一整夜了。
  燕國和齊軍對壘,不管是誰領軍,大小戰役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狀態,像這場伏擊,自己人連根頭髮絲都沒斷的情況,哪怕是戲劇都不敢這麼演。
  儘管只是小勝,但這奇跡般的勝利天還沒亮就被軍中傳得神乎其神。這些都是大王的部署,便有人說大王是真龍下凡,燕國必定會一統天下。也有人嗤之以鼻,不過就是場小勝,說不定是那昏君故意在大軍前做個樣子,好挽回他失去的軍心。
  至少,司空寒就這麼覺得。
  君長生是什麼樣的人他太瞭解了,那昏君如果真的有如此謀略,他當初又怎會揭竿造反!這些都是君長生刻意製造的假象罷了!
  很快軍中這樣想的人,臉便腫了。
  翌日清早,一道嘹亮又激動的吶喊傳遍全營。
  「大王回來了!大王活捉了齊國太子!大王擒了齊錦羽!」
  雲麾將軍和姬佳容被驚動,不少士兵也從帳中湧出,擠在一起往外看。
  果然,晨曦下壓著一排的墨黑的身影,年少的君王攜玄甲二十一策馬歸來。他們身上皆血跡斑斑,卻毫無一絲狼狽,小國君的衣袍袖角都還在滴血,滿身殺人無數的血煞之氣撲面而來,震得軍心一顫,跪地恭迎。
  聶嘉面上無笑,他手裡牽著一根繩索,另一頭拖著狼狽至極的齊國太子,當著全軍的面張狂而歸。
  「將他關押起來,喂點水。」聶嘉一拽繩索,齊錦羽立刻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被聶嘉一腳踹倒,趴在姬佳容腳邊。
  那的確是齊國太子齊錦羽……他被擒了……大王真的生擒了齊錦羽!
  這一刻全軍寂靜無聲,隨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激烈吶喊!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麼,只覺得興奮,激動,種種劇烈的情緒糅雜在一起,若是不喊出來恐怕是會憋瘋!
  他們只感覺,燕國真的有望了。
  司空寒看著趴在地上滿目驚懼的齊錦羽,不知為何自己也驚懼地往後退了一步。
  全軍跪地讚頌大王神武,司空寒不得已只能跟著在人群中跪了下來。
  齊錦羽身份重要,姬佳容信不得旁人,親自把這人押了下去。
  時諶翻身下馬,牽著聶嘉的馬韁要回王帳,對雲麾將軍道:「備水,大王乏了。」
  雲麾將軍立刻領命正要親自去準備,忽聽一聲綿軟的叫聲,「你抱我回去。」
  他轉過頭,便見到方纔還眼神凶戾的小國君此時正沖時統領伸著兩手,眼眸盛著的溫柔裡還繾綣著淡淡的撒嬌意味。時統領便真的將君王抱下馬,當著全軍的面回了王帳,毫不避諱。
  雲麾將軍忽然想起,大王和統領之間,好似真的從來沒有刻意避諱過。他看著還跪了滿地的將士,不禁心裡頭有些不適,一言不發地走了。
  至此,先前不服不滿的,看著齊錦羽被大王一路拖回來的那一刻,恨不得連甩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聶嘉被時諶摁在水裡好一頓洗刷,連指甲縫裡的血跡都清洗得乾乾淨淨後才把他放回床上。聶嘉的確是有些乏了,砍殺了一晚上,又繞去了鹿台一趟,此時枕在時諶腿上被擦著頭髮時都有些想睡了。
  雲麾將軍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在讓人通傳入了王帳,見著的就是兩人耳鬢廝磨地這一幕,頓時不敢多看,低頭道:「大王,齊錦羽微臣已經派人嚴密看守了起來。但那齊錦羽畢竟武藝高強,微臣怕下面的人出漏子,是否由玄甲護衛來看守比較妥當?」
  「嚇破了膽的人,不必看著,他不敢逃。」時諶漠然道。
  聶嘉閉目道:「聽到了?出去吧。」
  雲麾將軍欲言又止,最終咬牙低聲道:「大王和時統領有情,微臣等知道便罷了。但眼下畢竟是在軍中,大王剛剛立下威望,未免底下栽有人說三道四,大王可否……」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見小國君倨傲冰冽地哼出一道冷笑:「本王和所愛之人在哪,幹什麼,還需要經過旁人的同意?」


第76章 主角必須死
  君王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血腥的殺伐之氣, 先前在宮宴上大王和杜宇賢比刀發怒時,也未曾有過這等明顯的殺意,雲麾將軍心裡一沉, 頓時明白, 旁的就算了,大王怕是容不得任何人說時統領一句閒話。
  雲麾將軍頓時不敢再說,趕緊道:「微臣多嘴。」
  「中午再來回話, 出去。」聶嘉將人揮退。
  時諶給他把頭髮擦乾, 輕聲哄道:「趁著早上涼快睡一會吧。」
  聶嘉和他躺在一起,也不嫌熱, 硬要往人懷裡鑽,時諶擁著他一手打著扇子,兩人一起小睡了半上午。
  大王徹夜未眠,儘管活捉了齊國太子這種大事讓全軍振奮, 一時間軍營裡也是靜悄悄的,生怕打擾了大王休息。
  中午的時候姬佳容和雲麾將軍去給齊錦羽送水,齊錦羽被拖行了半個晚上手腕早已雙雙脫臼,現在又被曬了一上午,身上傷口都隱隱有些潰爛的勢頭。姬佳容一碗水放進去,齊錦羽立刻用手腕捧著,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碗, 彷彿搶食的野狗。
  雲麾將軍見齊錦羽這副多肝膽俱裂地模樣,不由得想起時統領所言,已嚇破膽的人, 是不會逃的。
  姬佳容和雲麾將軍對視一眼,他們都在戰場上見過齊錦羽,大齊的王儲,號令千軍意氣風發,一朝被大王擒住竟似在驚弓之鳥般連頭都抬不起來了。難以想像,昨天晚上在麒麟河道發生了什麼事,齊錦羽究竟是怎麼被抓回來的。
  「走吧,這個時候,大王估摸著也醒了。」姬佳容本想教訓齊錦羽一頓,看到他這副被打怕了的樣子也沒了欺凌弱小的興致。
  兩人通傳過後進了王帳,天氣炎熱,王帳中有股淡淡的君王身上的餘香。
  「靜王那邊可有什麼消息?」聶嘉長髮披散,大馬金刀地屈著一條腿坐在床沿,一副慵懶懈怠的模樣。
  姬佳容道:「丹陽郡一直未有人來通傳,只是靜王殿下缺了什麼藥材,差人在凱旋城往返。微臣倒是安排了人在丹陽郡那邊關注著,這半月來,丹陽郡已是死傷過半……」
  時諶掀簾入帳,端著一碟玄甲從凱旋城帶過來的精細糕點,捏起一塊餵給了聶嘉,隨後自然而然地將指尖的粉末吮掉,漠然道:「這麼久了,靜王還沒找到治療瘟疫的法子?」
  兩人皆是無力地歎了口氣道:「想必靜王也是束手無策的……」
  那畢竟是瘟疫,大王這樣要求靜王殿下,連雲麾將軍都覺得未免有些苛刻了。而且疫情來勢洶洶,隨著天氣越來越熱,人死得越來越快,從傳染到病發而死,竟只需要七八天,可怕至極,即便是靜王殿下真能在大王給的期限內研究出藥方,恐怕那個時候丹陽郡已經死出一城屍骨了。
  「他有法子。」聶嘉抿唇一笑,「歸德將軍,去把靜王帶來。」
  這個時候,君長悅差不多也該有頭緒了。
  「微臣領命。」姬佳容退出王帳。
  雲麾將軍道:「大王,這一上午,玄甲幾位護衛在兵營外半里截下十餘名刺客,想必都是為了齊錦羽而來,大王如今抓了齊錦羽,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齊王甚是器重他這太子,我們若是以齊錦羽的性命相要挾,難保拿不下齊國城池半座。」
  「城池半座?」時諶輕吟一聲,似是詢問,細細聽來卻又像是嘲諷。
  雲麾將軍一時有些難堪,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一直以來燕國被大齊步步緊逼,守衛凱旋城已是強弩之末,若是能拿下鹿台便已經是十幾年來最大的勝仗了。
  「本王若想圖謀什麼,直接揮刀殺過去,豈止是區區鹿台,更要讓齊王血濺龍庭,缺一個齊錦羽嗎?」聶嘉狂言道。
  「那大王留著齊錦羽是有旁的打算?」雲麾將軍讓君王的威壓一震,順從地恭敬問道:「齊錦羽被抓,此時齊軍必定軍心大潰,正是攻城的好時機。」
  「不忙,那趙無傷趕到鹿台至少還需七天。」聶嘉道。
  雲麾將軍大驚:「您抓齊錦羽回來,難道就是為了把趙無傷引來?!」
  趙無傷,這名字可謂是說出來便能讓大片燕軍聞之喪膽,五國第一猛將可不是浪得虛名的,即便是宋玉威自己聽見這三個字握著兵器的手也要抖上一抖。
  「大王!那趙無傷比之司空寒有過之而不及,可見其驍勇,您要白白的浪費大好時機等趙無傷回援,屆時我們要攻下鹿台可就難了!」雲麾將軍根本就不明白君王是怎麼想的,和親不和了,抓了齊國太子也不加以利用……到底在白忙活什麼?
  若是要利用趙無傷來立威,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栽了,那趙無傷可不是能小覷之人!
  雲麾將軍想再勸什麼,時諶已是不悅地皺眉道:「大王做事自有分寸。」
  這時一名玄甲在外頭通報一聲進來,附耳跟聶嘉說句了什麼,聶嘉長眉一挑,譴雲麾將軍退下後才哂笑道:「敢截我的後路,看來涿鹿的那些人還沒被打服。」
  「凱旋城還有多少糧草?」時諶不慌不忙。
  「南夷鐵騎隨行致使糧草消耗加劇,大概還能供得全軍一個月。」玄甲回道。
  「足夠了。」聶嘉與他異口同聲,眉間皆是勝券在握的神采,彷彿糧草即將告罄不是什麼大事。聶嘉望著時諶,同他相視一笑。
  涿鹿城王權淪陷,已經被慶國公全盤取締,舉旗揚言要擁靜王殿下為王,取締暴君,得到全城歡呼支持。想來這老東西也是籌謀許久了,剛佔領涿鹿城隨後就控制了沿途關隘,斷了往凱旋城運送糧草,竟是不惜放棄凱旋城也要謀朝篡位。
  這消息是軍機處飛鴿傳書送來的,並沒有傳出涿鹿,畢竟靜王還在邊關,老東西要順理成章就必須等待或者派人暗中把君長悅接走再高舉造反大旗,讓君王和西北軍都餓死在凱旋城。
  這等大事,聶嘉半分都沒有跟玄甲以外的人透露,於軍心不利,說了也沒什麼好處。
  這日下午姬佳容把君長悅帶進軍營回話,君長悅這半月來一直被聶嘉關在丹陽郡,滿心都對聶嘉充滿著仇恨。聶嘉壓根不理會他這麼一副怨氣沖天的樣子,把人提溜過來問了幾句話,瞭解了一下治療瘟疫的進度,就把人譴退了。
  他看得出君長悅的心不在焉,只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治好了丹陽郡的瘟疫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你若是沒來得及,就跟丹陽郡的人一塊死在裡面吧。」
  君長悅被這種山巒傾塌般的壓迫感逼得眼眶泛紅,中規中矩地給聶嘉行過禮後才告退。
  他和雲麾將軍打過一聲招呼,想在軍營走走,才神情恍惚地去找司空寒,卻發現司空寒被革了職已經遷回士兵大帳了,登時是又氣又急又心疼,也顧不得自身的威脅,氣沖沖地去大帳找人。
  一路上軍士對他愛戴依舊,會恭敬地問候一聲靜王殿下,可誰也不知道這半月來他們高高在上的靜王殿下被大王軟禁在丹陽郡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誰都不能救他!
  君長悅越想越絕望,越想越憎恨為何自己手中沒有強權,他要這些不痛不癢的愛戴有何用!
  此時快夜幕了,士兵大帳前燃著一堆篝火,士兵們在抵角作樂,你推我搡滿營都是笑聲。聽說王兄擒了齊錦羽回來,所以軍士們皆精神大振,彷彿已經殲滅了齊國。
  遠遠的,君長悅看見了的熱鬧的人群裡兀自坐在一旁的司空寒,他兩首架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盯著篝火出神。
  有士兵喊他一塊來抵角,即便未曾因為他被撤職而非議什麼,還待他像以前那般親和,但君長悅看得真真切切,這些士兵眼裡已經沒了曾經的崇拜敬仰,只把他當成了普通的同僚。
  明明,他是司空寒,是燕國的戰神啊!
  君長悅有一瞬間特別想哭,這種無助和絕望,他曾經在五年前涿鹿城破被暗衛帶走逃亡和司空寒死時體會過……刻骨銘心。
  「你怎麼一整天都悶悶不樂?消沉了大半月,沒想到大王如此神武直接生擒齊錦羽,司空將軍還在時都未曾近過齊錦羽的身呢,有大王在,你還消沉什麼啊,一塊來消遣吧。」那士兵對他拉拉拽拽。
  司空寒早已心中窩火,此時忽然就炸了,一把甩開士兵怒吼:「別來煩我!」
  他這一甩,險些把那士兵摔進篝火裡,登時把人惹得不悅了,一團人廝打起來。此時司空寒已經內勁盡毀,手又殘了一隻,竟是被普通士兵險些推了一跟頭。
  「住手!」君長悅立刻上前憤怒得呵斥一聲。
  士兵們這才鬆開司空寒,款款下拜:「靜王殿下。」


第77章 主角必須死
  靜王一出現, 士兵們頓時也不再鬧了。
  司空寒神情未變地看了君長悅一眼,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土,轉身進了大帳中。
  「誰准你們在軍中鬧事!自行去領杖三十!」君長悅氣急了, 沒跟著司空寒離開, 只想狠狠罰這幾個士兵一通。
  那幾個士兵跪著倒也沒害怕,反而是不服氣得很,「靜王殿下, 卑職等只是在玩笑, 未曾鬧事,都是軍中一貫的把戲了, 殿下誤會了。」
  「還敢狡辯,我分明看到你們在欺負左先鋒,你是覺得我在冤枉你了?」君長悅第一次在軍中擺起了靜王的架子來。
  「靜王殿下好大的架子呀,您也知道這裡的軍營, 不是王宮?」一道帶著濃烈挑釁意味的女子聲音傳來,眾人不去看也知道來人是誰,在軍中有女子如此張狂敢同靜王叫板的,除了備受大王器重的歸德將軍大,還有誰?
  君長悅轉頭看去,果然見姬佳容從火光的另一頭走來,端的是天姿國色, 那身武將威風卻絲毫不被她艷絕的容顏所沖淡,她淡然瞧一眼地上的士兵,輕輕道:「起來吧。」
  「跪下!」君長悅似乎打定主意要跟她叫板了。
  「本將軍要你們做什麼, 是軍令。」姬佳容說完,話音剛落士兵們就蹭地蹦了起來。
  君長悅神情難堪地瞪著姬佳容,「你算是什麼東西?敢和我作對!」
  「末將還要問問靜王殿下,您算是什麼,敢和大王作對?軍中士兵行軍寂寥,他們抵角作樂或者摔跤打鬧都是大王允許的,靜王殿下卻偏要罰,您說若末將上報給大王,大王會如何決斷?」姬佳容四兩撥千斤地就把君長悅的不忿給頂了回去。
  士兵們推推搡搡,都站到了姬佳容的身後。
  君長悅耳朵通紅,冷哼了一聲,甩袖進了大帳中將裡頭正在休息的士兵轟了出去。
  司空寒不知道剛才君長悅在外頭還讓姬佳容當眾羞辱了一通,就坐在自己的鋪子上,君長悅眼眶通紅地靠過去,從後面抱著他,難過的說:「不過半月,王兄在軍中的威望便已經如此厲害,以後該怎麼辦?」
  「以後?哪裡還有以後。」司空寒低聲跟他說句了什麼。
  君長悅眼瞳一緊,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那慶國公對你倒還算忠心……但我們要怎麼脫身?王兄日日派人看著我,等會還要派人押我回丹陽郡。」
  「瘟疫有的治了嗎?」司空寒低聲問。
  君長悅點點頭,「還不算太明顯,不過我已經找到辦法了。不急,我還想跟王兄交換點東西。」他撫摸著司空寒的右手,眼瞳裡一片晦暗。
  這日晚上君長悅在大帳中逗留了好些時候,知道雲麾將軍來催了,才依依不捨地回了丹陽郡。士兵們只知道靜王殿下和杜宇賢在大帳中獨處了小半個晚上,誰也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且說自從聶嘉把齊錦羽抓回來後,就把人關在小黑屋裡一直不聞不問全交給姬佳容看守。
  太子被抓,鹿台那邊的軍師三次派信使談判,均讓大王三殺連斬。燕國暴君不講道義,連信使都殺!軍師險些崩潰了。
  如此兩軍便接二連三爆發小戰役,卻均中了週遭陷阱,次次全軍覆沒,或者讓姬佳容領兵打退。
  刺客闖營,也讓玄甲一一拿下。軍心一振再振,不少將領慚愧拜服,士兵們卻是熱血沸騰,只覺得但凡開戰大王一定會領他們一舉攻下鹿台!
  這兩天刺客頗多,雲麾將軍本來還想抓活口說不定能從這些訓練精良的刺客嘴裡挖出點什麼東西出來,結果大王根本不在乎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倒是在第四天玄甲在兵營中抓了一個混進來的細作,直接押去了王帳。
  大王還沒問話,那細作一張嘴就是一句便是將他凌遲,也不會賣國,休想從他嘴裡挖出鹿台部署。
  結果大王壓根沒問他有關鹿台兵力的任何事,就問了一句:「趙無傷來了嗎?」
  那細作也不說,反而一口血直朝大王面上噴去,幸而讓時統領拿扇子擋下了,隨後便將細作扔給了玄甲,也不知道玄甲一眾是用了什麼法子,整夜慘叫不斷,第二天早上便將鹿台的軍機分佈和軍師的意圖都呈上了御案,而那細作早已看不出人樣只剩半具骷髏,卻還沒嚥氣。
  雲麾將軍再次重塑了對玄甲的認知。
  真是惹誰都不能惹大王生氣,觸怒誰都不能觸怒時統領發火。
  可怕。
  這兩天鹿台那邊忽然安靜了下來,想必是趙無傷快來了。
  將領們基本也猜出來了,心情都有些忐忑,即將和趙無傷那猛虎對壘,擱誰誰不怵啊。雲麾將軍以前也那樣想,現在已經看淡了,那趙無傷再怎麼厲害也是個人,戰場上要是跟玄甲這些不是人的對上,該當是齊國那邊擔心才對。
  鹿台因為燕國暴君的拒絕交流而人心惶惶,燕軍這邊反而一片祥和。天氣熱得讓人發昏,聶嘉還帶著玄甲一眾去麒麟河釣魚,一天能釣一兩百條,釣上來的當天全宰殺了給士兵熬湯吃。
  聶嘉穿著一身薄衫,挽起袖子赤著腳坐在河邊的青石上,小腿泡在溫涼的水中目不轉睛地瞅著手裡魚竿,興沖沖地跟時諶說有預感會釣一條大魚來!
  時諶跟他坐在一處,打著扇子輕笑一聲,「你近來好像十分開心。」
  聶嘉揚眉,滿眼星星地看著他,「近來?明明同你在一起時,我時時刻刻都很開心。」
  時諶在他狗頭上揉了一把。
  「統領自從回了宮,就獨得大王恩寵,什麼時候能輪得到我們啊。」遠處一名玄甲索然無味地把一條小魚扔回河裡。
  旁邊玄甲冷笑道:「怎麼的,大王今晚要寵幸你,你敢去侍寢不成?」
  話一出,旁邊幾名玄甲臉都白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只敢在心裡暗搓搓期盼統領失寵,要是說出來,估計會血濺千里吧……
  「大王!大王!」雲麾將軍狂奔而來,語氣驚恐,跑到河邊還讓亂石絆了一跤。
  「慌張什麼?」時諶斥一聲。
  雲麾將軍一路跑來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就地爬起來一口氣都不敢耽誤,驚恐道:「大王,軍營中發現了瘟疫……下頭的人竟是一直瞞著,剛才已經死了兩個人了。微臣仔細看過,和丹陽郡染上疫情的人一模一樣!」
  「混賬!軍營裡怎麼會有瘟疫!」聶嘉怒氣勃發,一把砸了手裡的魚竿。
  「微臣已經派人去請靜王殿下了。」雲麾將軍跪地直喘粗氣,額上冷汗涔涔。他倒是不怕君王怪罪,而是怕瘟疫蔓延,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清點過嗎?有多少人感染?」時諶蹙眉問道。
  雲麾將軍道:「回統領,微臣來時歸德將軍還在率人清點,微臣估計約有四五百人左右,具體還要等歸德將軍上報。」
  聶嘉許久沒有動過怒了,他明明一來就先處理了瘟疫的事,預想中瘟疫至少告一段落了,無論如何都沒有意料到瘟疫會在軍營中蔓延!這等大事失控,讓聶嘉內心深處的狂躁登時爆發了。
  他站在青石上,雖面無表情,可眼裡所有的光芒都沉寂了下去,暗潮洶湧。
  歸德將軍單膝跪地,原本只是擔心軍中士兵安危,此時卻擔心起自己來了。他本以為之前在宮宴上已經領教過君王的怒氣,此時那鋒利懾人的威壓當頭,雷霆之勢般砸下來叫他心驚肉跳,這才察覺此時此刻君王才是真正的動怒了。
  「去查瘟疫的來源。」時諶疾聲吩咐完,安撫地將聶嘉攬在懷中哄了哄,「別擔心,來得及,什麼都來得及。」
  聶嘉呼吸忽然顫抖了一瞬,眨了眨眼,眸心深處的虐殺欲才漸次消散。
  時諶蹲下來給他把武靴穿好,抬頭時發現聶嘉那是那副不高興的樣子。
  「是我疏忽了,是嗎?」聶嘉咬著牙說,明明一直以來都倨傲得不可一世,此時卻像只被欺負了的兔子,眼睛都險些紅了。
  時諶心裡刺痛,將他被微風吹亂的鬢髮牽到耳後去,低聲道:「誰都不可能完美控制任何事情,你也是,這不是你的疏忽,一直以來你都做的很好。有些事是無法避免的,你越是想控制,就越是會失控,與其責怪自己不如坦然面對把事情解決掉。」
  聶嘉茫然了一會,才目光清明地點點頭,心裡那些能傷人性命的戾氣也散去了。
  他們立刻回了大營,事情在兩名士兵當眾吐血而亡時已經傳開了,恐慌在軍中迅速撲擴散,人人自危。
  聶嘉和時諶一回營,姬佳容神情凝重地上報:「啟稟大王,染上瘟疫的士兵足有八百二十三人,其中兩百七十人已出現嗆血重症,按照丹陽郡那邊的情況來看,出現嗆血,頂多還有四五天可活。」


第78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聽完便冷著臉, 一言不發地繞開姬佳容往傷兵營大步疾行而去。
  眾將領都慌忙勸攔,疫情突然且來勢洶洶,大王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萬一有什麼不測該當如何!
  聶嘉根本沒有聽, 衣帶當風,大步流星,時諶也未阻攔他和他一塊進了傷兵營。
  一眾將領無法, 只能緊隨其後。
  八百二十三人, 病情有輕有重,都被隔離到了一起。聶嘉一進去便看到躺了滿地的士兵, 症狀輕一些的只是臉色灰白地呆坐著,症狀重的便均是雙眼血紅,口鼻溢血,的確不是長壽之兆。
  大王來了, 還有意識的士兵強撐著起來艱難跪地行禮。聶嘉也沒攔著,只是眼眉含怒地掃視了一圈,發現姬佳容手下的左將軍竟然也染上了瘟疫。
  「起來回話。」聶嘉用指尖凌空在左將軍身上一點。
  左將軍起來後反而往後退了兩步,掩面咳嗽著道:「微臣不幸染病,還請大王不要靠近微臣,早些離開這裡。大王龍體重要,千萬不能讓我們這些賤命拖累了。」
  還能起來的士兵也自覺無救, 懇請大王離開。
  「都住口!」聶嘉眉間慍怒依舊,對左將軍問:「什麼時候染上的?」
  「約摸四五日前,微臣清早便咳嗽不止軍醫來看過發現。」左將軍把整張臉都藏在了袖子後, 低垂著頭恭敬道。
  四五日前……恰好那時候君長悅來過大營!
  聶嘉呼吸間都帶上了火星子,可是細想又覺得不對勁,剛才雲麾將軍也說過,因為大軍並不知道有瘟疫這個事情只知道大王剛來凱旋城便殺了一百多個病人,所以初有症狀的時候這些士兵根本沒想過自己是被傳染了瘟疫,都相互瞞著,只是不想被大王殺了。殊不知大王先前殺人只是因為那些人無救,真正能要人命的是這來勢兇猛的疫情。
  如果瘟疫和君長悅有關,從傳染到病發再到死亡,四五天的時間未免也太快了些。
  這時兩名玄甲進了傷兵營,單膝跪地道:「大王,疫源查到了。」
  聶嘉漠然道:「說。」
  玄甲眼神嚴肅道:「先前您下令將凱旋城的一百零七名染上瘟疫的士兵就地格殺,當時的左先鋒杜宇賢唯恐瘟疫會霍亂軍心所以封鎖了消息,除了數位將軍旁人對瘟疫一無所知。且焚屍化煙在燕國被視為忌諱,生魂將永無寧日,所以在將屍體運出城焚燒的時候其中一個士兵的生前好友將屍體偷了出去,悄悄掩埋在麒麟河下游的山坡上,而自天氣熱起來便時常有士兵下麒麟河取涼。」
  「人呢?」時諶握住了聶嘉攥在一起的拳頭。
  玄甲將兩名臉色蒼白的士兵押了上來,那兩名士兵撲通跪趴在地上絕望求饒,「大王饒命!奴才不知道康子是因為瘟疫的死,若是知道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去偷屍體更不敢葬到水源附近啊!」
  此時一副將怒氣衝天道:「你們還敢求大王饒恕?抬頭看看這八百二十三名無辜士兵,你們哪來的膽子求饒!」
  兩名士兵頓時收聲,趴在地上肩膀聳動,早已是淚流滿面。
  而其他士兵們也在這個時候才明白,大王一進凱旋城便殺人是為了杜絕瘟疫,從根本上救了整個凱旋城……而那時他們卻無人不怨懟大王的狠毒,暗罵他是嗜血的暴君,直到他率兵接連小勝甚至還活捉了齊國太子,他們才把這件事逐漸忘了。
  可事實上這是燕國的王,即便沒有軍功,就能容得他們這些庶民隨意詆毀了嗎!這半月來人人稱頌他是燕國的魂,是將士們的信仰,而他們就是這麼污蔑自己的信仰的。
  此時,便是染病的士兵都愧疚得沒有心情去追究疫源,甚至大批下跪懇請大王殺了他們這些病兵,以絕後患!
  這場面實在令人動容,將領們眼裡蓄了一層熱淚,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聶嘉卻是冷酷無情地振袖怒斥:「都閉嘴,別煩我!」
  士兵們安靜下來,還跪著,有人痛哭有人作勢要以刀自戕幸而被身邊的人攔下了。
  聶嘉頭都大了,心浮氣躁地對姬佳容一指,「派人看著他們,別叫他們動不動尋死,本王有法子治。」
  眾人一愣,姬佳容應了一聲,也是神情茫然。
  玄甲來通傳,靜王已經被雲麾將軍帶回來了。
  聶嘉一聽立刻和時諶離開了傷兵營,回王帳的路上正好遇見前去傷兵營的君長悅,聶嘉目光冷銳地掃了君長悅一眼,並沒有搭理他,只是對雲麾將軍說了一句:「在傷兵營準備一缸子水,大一些,能盛八百二十三碗的。」
  說完便直接走了。
  雲麾將軍茫然地應聲,將君長悅送去王帳後就去準備了。
  「聽說情況凶險得很,王兄不讓臣弟去看看嗎?」君長悅心中忐忑,面上卻是偽裝得十分平靜,「臣弟對這瘟疫,已經有絕對的把握了。」
  聶嘉還是沒說話,只是兩手背在後腰在王帳中來回踱步,很是沉得住氣。也就只有時諶知道,他這是在調節自己的情緒,否則讓他氣急了,只怕一張嘴就要把君長悅吊起來抽了。
  君長悅見他沉默不語,還要再說什麼,時諶看著他冷冷道:「閉嘴。」
  君長悅臉上難堪一紅,沒說話了。
  良久聶嘉才緩過勁兒來,轉身看著君長悅偏偏儒雅的貴公子模樣,冰冽一笑:「君長悅,你是不是早就有把握了,拖到現在等著我求你呢?我問你,你是不是走了一步險棋,瘟疫是你帶進來的,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君長悅變了臉色,筆直地跪了下去,「王兄,這等大罪臣弟不敢擔,若王兄一定要污蔑臣弟,那臣弟只好以死自證清白了。」
  「你慣會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我,怎麼,你以為我真的珍惜你這條命嗎?」聶嘉抽出時諶腰間的小刀,匡啷扔在君長悅面前,笑中帶著惡意,「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不是要尋死嗎,捅吧。」
  君長悅咬了咬下唇,倔強道:「王兄要臣弟死,臣弟不敢不從,但求王兄讓臣弟去看看患了瘟疫的傷兵,王兄也不想八百多人無辜喪命吧?」
  這一句暗示,已經足夠讓聶嘉篤定瘟疫會兇猛突發,就是君長悅做的手腳了。
  葬在麒麟河邊的屍體是從凱旋城帶出來的,蔓延在凱旋城的病毒遠沒有丹陽郡在那麼活泛,傷兵營的士兵一開始也的確是染上瘟疫了,但要達到今天這種地步,至少需要一個月多的時間。而丹陽郡,十天足以。
  君長悅把微弱的火苗扇成了火龍,恐怕他要是去一趟傷兵營,也會嚇一跳,這疫情比丹陽郡還要兇猛,就算是真有法子治,也來不及了。
  聶嘉冷然一笑:「區區八百人的死活,你覺得我會在乎嗎?死便死了吧,此時多你一個,我還能再殺一百七十六個,湊個整數。」
  君長悅可不覺得他這漠視性命的王兄會同自己開玩笑,登時大驚失色,有些慌張了起來,「可、你若真是殺了他們,不怕寒了將士的心嗎?軍中有瘟疫,你殺了感染瘟疫的人有用嗎?軍心動盪之下,若趙無傷攻城,豈不是生靈塗炭!」
  「這些就輪不到你來擔心了。」聶嘉壓根不順著他的話茬往下說,他一把攥著君長悅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提起來,將刀鋒輕輕擱在君長悅的脖子上,「你只管一死,還有九百九十九人給你陪葬呢,保管你在黃泉路上都風光得很。」
  君長悅徹底變了臉色,感受刀鋒上的涼意,眼尾都濕潤了。
  聶嘉唇邊的冷笑散去,一把扔了君長悅,怒目而視道:「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想以此相要挾跟我討那張能續脈的方子是嗎?你倒是對司空寒癡情得很,向來標榜自己是醫者仁心卻為了司空寒的一隻手,就要了八百多人的命!」
  君長悅渾身發冷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他……」
  「我不僅知道杜宇賢就是司空寒,我還知道此時司空寒已經不在軍中早已遁去了涿鹿,他同慶國公勾結擁兵造反,斷我後路,只等我和十萬大軍餓死在凱旋城或死在趙無傷的屠刀下。」
  他語氣平靜,君長悅卻是聽得汗毛直立,眼神驚恐得彷彿見了鬼,「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處處針對他,還廢了他的手!」
  「沒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聶嘉勾唇一笑:「我不殺司空寒是因為他這等螻蟻用不著我親自動手,而我不殺你,就是因為我信你能治癒瘟疫,你在我這裡僅剩的價值都不知道珍惜,蠢貨。」
  君長悅再回頭看,他們竟是一步一步踩進了深潭都不自知!
  「你究竟……是人是鬼……」君長悅怕了,先前構建起來的希望在這一刻被他盡數捏碎,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就連涿鹿城的淪陷都在他的算計之內,這種險棋都敢走……他真是人嗎!
  此時雲麾將軍進帳道:「大王,水準備好了。」
  聶嘉在君長悅肩上踹了一腳,君長悅驚叫一聲趴在雲麾將軍腳邊。
  「把他帶去。」他說著就要再回傷兵營,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差點和身後的時諶撞在一起。他猶豫著道:「時諶,你別去了,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時諶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點頭應了一聲,站在帳前看著聶嘉的身影走遠。
  傷兵營還是那慘絕人寰的氣氛,將領們都還在,大王攜靜王殿下重返,不禁讓不少人心裡燃起了點希望。
  「治,哪怕你能治得了一個,我就留你一命。」聶嘉衝著愣掉的君長悅吩咐。
  傷兵營中咳嗽聲不斷,君長悅卻是呆呆看著,腦中轟地一聲滿是震驚之餘的絕望。
  怎麼可能這麼嚴重!這不可能的,明明還要再過四五日才會到這種程度……


第79章 主角必須死
  君長悅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抬目掃去,對於能不能救已經是心知肚明。
  「這不可能的,才四天而已, 怎麼會變成這樣!」君長悅看著士兵們投來的求救眼神, 心慌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撲通摔倒。
  「靜王殿下,你可治得了嗎?」聶嘉冷冷問道。
  君長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疫情會發展得這麼快,即便他手中有法子治, 也完全來不及了, 三天之內傷兵營的人都會死光!
  他急喘著慌忙跪到聶嘉身前,蓄積已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淌而出, 哭泣著道:「這不是我的本意,我真不是有意的,王兄,你相信我, 我若是知道疫情會這麼兇猛便是殺了我,我也絕不可能把瘟疫帶進大營裡。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王兄你是知道的,臣弟便是看見小貓小狗枉死都要心痛許久,何止是八百之多的人命,臣弟是無心之舉啊……」
  君長悅只顧著自保,情急之下完全顧不上這是什麼場合了。
  這番話一出來,不管是誰, 都震驚痛心地看著君長悅。
  「你是不是故意要造成如今場面,這重要嗎?」聶嘉一腳把君長悅踹開。
  姬佳容怒不可遏地一把拽氣起君長悅,厲聲質問:「瘟疫是你帶進大營的?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如此敬愛你,你是大王的弟弟,這些也均是你的子民,你為什麼要害他們!」
  「我沒有,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君長悅推搡著姬佳容想逃避,卻被姬佳容啪地一耳光扇倒。
  她殺氣騰騰地瞪著君長悅,狠狠地咬著牙,「你若不是大王的弟弟,我必一刀剁了你!」
  並沒有將領制止她以下犯上的行為,若不是大王在這他們不敢放肆,否則也是恨得想捅這靜王幾刀!他竟不知為何瘋得失了心智,在如此緊要關頭把丹陽郡的瘟疫帶進大營,難怪疫情會如此突然迅速,他拿全軍的性命開玩笑,若不是瘋了那就是要叛國!當殺!
  營中的士兵目帶血紅,原來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還以為是同僚的無心之死,卻竟然是靜王的故意為之。突然得知真相,讓重病的士兵們心中除了憎恨,還有一些被背叛的痛楚。
  這就是他們一直愛戴有加的靜王殿下。
  「靜王殿下是跟趙無傷合謀了嗎?那趙無傷不知許了殿下什麼好處,竟讓你甘願戕害自己的子民。」雲麾將軍怒吼著質問。
  這叛國的帽子一扣下來,君長悅頓時著急起來,哭著為自己狡辯:「沒有!我同那趙無傷從未謀面,我只是想要王兄手中能續脈的方子為左先鋒治好右手罷了,我不曾想疫情會這麼嚴重,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靜王殿下還真是和那杜宇賢交情不淺吶,為了杜宇賢一隻手,竟然是要拿八百多人的性命來換。」左將軍冷哼一聲,說著又掩面咳嗽起來,吐了一袖子血。
  「那杜宇賢呢?焉知是不是他在旁唆使!」姬佳容問。
  親兵道:「將軍,杜宇賢早已不在營中,不知所蹤。」
  雲麾將軍眸光晦暗:「看來畏罪潛逃了。」
  全軍激憤,實在無法接受如此荒唐的事情,一個王爺一個先鋒,往日都是他們敬重之人,如今竟為一己私利做下這等喪盡天良的禍事,他們先前竟然因為這樣的兩個人而怨恨大王!
  聶嘉站在一旁靜靜欣賞著君長悅崩潰的模樣,他當然知道君長悅不是有意的,他的目的就這麼單純簡單,只是想要自己手中那張所謂能續脈的方子,讓司空寒重新提劍廝殺。他的確沒想過害人,所以在看到疫情超出他的控制範圍時,怕死中又摻雜著濃厚的羞愧自責,這滋味一定很銷魂。
  「來人!」姬佳容一聲號令:「派人搜查,將杜宇賢追拿回城!」
  「不必了。」聶嘉淡淡制止正要領命出去的親兵,往那巨大的水缸邊走去,聲色淡漠道:「此時杜宇賢早已經過了清爻關在去涿鹿的路上,追不上,罷了。」
  眾將領心中一緊,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拿刀來。」聶嘉看著水面輕聲吩咐。
  一名玄甲立刻遞上一柄精巧的小獵刀。
  眾人不知他要做什麼,也不知大王忽然擺這麼一缸子水是什麼意思。
  聶嘉就在眾人平靜的好奇目光中耍著小獵刀挽了個刀花,那小刀繞著他白皙的手腕刷刷飛旋著轉了一圈,隨後猛地噴出了一道血線,傷口割得不知有多深,那血嘩得一下就湧了出來滴進水中,很快就將一缸子水染紅了。
  「大王!您這是做什麼!」眾將領和士兵們都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阻止。
  眾玄甲肝膽俱裂:「啊啊啊啊啊啊!大王啊!」
  但大王的態度擺在這裡,也無人敢做什麼只譴了一人悄悄回了王帳去通秉統領,這等大事也就只能讓統領來做主了。
  聶嘉抬手制止他們的聒噪,臉色明顯蒼白了起來,卻還嘩嘩往水裡放血。他的身體就是異能的載體,事到如今,聶嘉也沒想到一直把君長悅留到現在,卻還是只能用這種下下策來解決瘟疫的麻煩。
  全軍沉默的幾息之中君王不知出了多少血,那一缸子水都跟著血紅了起來。聶嘉覺得差不多時,異能已經是透支了個乾淨,他身上全無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看不見人影,支撐不住身體往後踉蹌起來將領們慌忙要去扶,卻晚了從人群中飛掠而出的黑影一步。
  「長生!」時諶從後面托著聶嘉的後腰將他打橫抱起,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不過一眼沒看見,就出了眼前這一幕,難怪他剛才不要自己跟著!時諶悔得長眉皺起,呼吸都湍急沉重了起來。
  聶嘉有氣無力地靠在他肩上,「我沒事,你吩咐他們……一人一碗,灌下去。」
  時諶吩咐了玄甲一句,便對臉色蒼白的姬佳容道:「帶一名軍醫來。」
  說罷他抱著聶嘉疾步回了王帳,彷彿衣袍著了火,那步履都因為心慌而顯得凌亂了些。
  「我真的沒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聶嘉說話時幾乎都發不出聲音了,他躺在床上看著時諶認真又心疼地為他包紮傷口時的側顏,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
  時諶沒搭理他,呼吸還是那樣沉重,他的默不作聲讓聶嘉有些忐忑。
  「八百人雖對兵力不能造成影響,但不管是殺了還是任由他們死去,瘟疫的存在都會令軍心動盪,無法抵禦趙無傷,我沒有別的法子。」聶嘉給自己找了個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理由,可憐地去拽著時諶的袖子。
  時諶小心翼翼地將他的傷口包紮好,見沒有血透出來才放心。
  聶嘉費勁兒地起身要往時諶身上爬,蹭著他的脖頸說:「你生我的氣了?你不能生我氣的。」
  時諶輕歎一聲攬著他的腰將聶嘉抱在懷裡,還是個小小的少年,窩在他膝頭上剛剛好能抱個滿懷。
  「我上哪捨得生你的氣?」時諶疼惜極了,一說話才聽出來他的呼吸早就發抖了,他說:「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傷害過自己?我早就聽說過你們自由軍在克拉德星的那場慘烈戰役,沒有當場死亡的你都救回來了,你是不是用了這樣傷害自己的方式?」
  聶嘉聽到後面臉色就變了,震驚地從時諶懷裡抬起頭,眼中波光流轉,不可置信。
  「你跟我說,聶嘉,你以後都不會再用這種方式救人了。」時諶捧著他的臉,深情而鄭重,他眼裡滿是細碎的淚光,強烈的感情根本無法忽視,彷彿眼裡的人是他的性命。
  「你……你有記憶了?」聶嘉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姬佳容此時帶著軍醫著急忙慌地進來,時諶卻只是一眼淡漠地掃過去,「出去。」
  姬佳容憂心大王安危,不知讓她帶軍醫來卻又趕她走的時統領是什麼意思,但在看到大王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撲在時統領懷裡的模樣,頓時也不敢多嘴,又帶著軍醫退出去了。
  「你一直都有記憶嗎?」聶嘉摟著時諶的脖頸,不知是委屈還是高興的嗚嗚咽咽起來。
  「先前是沒有的,剛剛讓你給刺激完參破了部分數據,可能下一場輪迴又會不記得,但你得記著,哪怕是和世界數據同化的表意識裡,我都無比愛你,時時刻刻都在愛你。」時諶抱緊了聶嘉,鄭重其事,語氣卻滿是深沉的痛楚。
  在世界數據之前,這樣的擁抱和體溫,每每都只能等到世界結束數據整合時他才能從回憶中挖出來。他的心疼無法明確傳達,時時刻刻都止不住擔心他的精神狀態,還好……他的聶嘉一直都在努力著。
  兩人互訴衷腸片刻,聶嘉體力實在撐不住了,卻又不肯乖乖入睡。
  「我醒了你會不會不見了?」聶嘉攥著時諶的尾指問。
  時諶眼眉溫柔,「至少這一世我都會陪著你,放心吧,你聽話睡覺我才疼你。」
  說著他把手掌蓋在聶嘉眼上,聶嘉乖乖閉上眼睛,他把手拿開了也沒再睜眼。時諶靜靜地陪了他一會,聽見聶嘉的呼吸穩定綿長起來才悄悄把自己小指抽出,伸手拿了旁邊一把扇子給他扇著風。


第80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的異能透支了個乾淨, 睡熟之後幾乎等同於昏了過去。時諶一直在邊上給他扇著風,眼神似同以前不大一樣了,那種無端端的愛溺中多了一種玩世不恭的張狂。
  「凱旋城有冰嗎?」時諶忽然問了一句。
  暗處的玄甲對視一眼, 搖了搖頭, 「西北王府未曾存冰。」
  時諶立刻嫌棄地嘖了一聲,看著聶嘉眉心隱約熱出來的一層細汗,扇風的力度便又大了些。
  將領們奉王命給傷兵營的所有士兵都餵了一碗摻了王血的水, 接下來的事便是神乎其神, 一碗血水將將下肚,方纔還吐血將死的士兵便逐漸呼吸暢平起來, 眼中血絲盡退,身上潰爛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上一刻還死氣蔓延的傷兵營,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八百將死之人, 陸續生龍活虎地站了起來。
  士兵們驚喜又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重新恢復血色的雙手,抬頭看看身邊的同僚,有人開始興奮地大聲嘶吼,有人又忍不住躺回去掩面痛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從鬼門關逃出來。左將軍先前咳血咳得都快提不上氣了,此時也覺得自己簡直能氣吞山河。
  「大王萬歲!」
  「大王萬歲!!!」
  士兵齊聲跪地高呼,連守在傷兵營外的士兵們也滿目熱淚的為這神跡跟著大喊起來, 呼聲傳遍軍營,彷彿預示著即將涅槃重生的燕國。
  誰都沒想到大王的血竟然能救人,簡直猶如傳說中的神龍瑞獸。
  大王果然是真龍天子!
  一眾將領也是驚呆之後或激動或攥著雙拳用力嘶喊了一聲什麼, 姬佳容很快反應過來,請身邊的玄甲老九把君長悅先押了下去,隨後立刻將痊癒的士兵們轉移到乾淨的大營,然後把傷兵營中的一切就地焚燒。
  將領們一生見多識廣,可也未曾見過這麼實打實的神跡。不少人回想起來,大王剛出生時,一雙異於常人的淺色眼瞳傳遍朝野,那雙眼睛漂亮瑰麗極了,令天上的星辰都黯淡失色,可那時星天司卻說是妖異禍國之兆,若不殺,必要亡國。
  滿朝文武也都相繼進言希望先王將燕國的噩夢早早扼殺。
  可大王乃文言王后所生,先王疼愛極了,不顧朝野流言群臣死諫硬是保下了大王,更將王位傳於長子。
  如今看來,那該早早扼殺的應該是當時的星天司才對。
  什麼妖異禍國之兆,這分明是仙人下凡的神跡!
  傷兵營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全軍,又傳回了凱旋城,大王實乃真龍可令死人復生,一時間風風雨雨滿城百姓朝天跪拜,軍中士兵對大王的忠心也在轉瞬間不可同日而語。尤其是曾經在傷兵營等死的士兵們,此時即便是戰神司空寒復生,若是要於大王作對,他們也定會一人一刀上去將他生切了。
  夜幕時將領們終於安頓好士兵,想起大王方才臉色蒼白的倒下,一個個的都擔憂無比,一起去了王帳想看看大王身體如何。放了那麼多的血,他們光是回想一下都膽寒不已,那可是燕國的王啊。
  大王如此捨己救人,曾經心中不屑或受司空寒之死影響的將領羞愧至極,站在王帳前竟是有些不敢抬頭。
  雲麾將軍跟姬佳容並肩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玄甲,再次問:「大王還未醒?」
  玄甲道:「大王醒了後若是要喚你們,我等自會通傳的,諸位將軍都請回吧。」
  將領們對望一眼,他們的確是憂心得很,方才又聽說時統領把歸德將軍和軍醫都趕了出去,軍醫連大王的面都還沒見著,他們怎麼能放心。
  雲麾將軍試探問道:「不然讓軍醫為大王診脈,也好確定大王無恙,讓末將等安心。」
  「吵吵什麼?」時諶從王帳出來,懶散的語調中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倨傲。他散著一肩青絲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把小獵刀,狼眸中一貫的冷漠裡多了絲慵懶。
  「時統領,末將等實在擔心大王龍體。」雲麾將軍說,其他人自是附聲。
  「嘉嘉睡著了,他沒事,睡個一兩天的就行了,都回去吧別在這杵著。」時諶漫不經心地一揮手。
  將軍們都知道大王和時統領感情深厚,竟不知他們之間還取了小綽號,什麼加加,還減減呢。
  雲麾將軍固執道:「方纔如此凶險,末將也是著實擔心大王望時統領理解,容末將帶軍醫為大王診脈,看看要用什麼滋補才好。」
  時諶杵在王帳前,兩臂環抱,歪著頭打量雲麾將軍,眉間多了一絲戾氣。
  時諶的腦電波沒跟這些將軍們對上,他們的確擔心大王安危,一沒軍醫為大王診過脈二沒親眼見過大王現下是否無恙,若是有人想對大王不利該當如何?可在時諶看來,他老婆在裡頭好好的睡著覺,這一大幫男人過來非要往他老婆臥室沖,欠不欠揍?
  「你們再不走,是想動手?」時諶一挑眉,晃了晃手裡的小獵刀。
  姬佳容身邊是一直有三個玄甲跟著的,她比這些將軍們更清楚玄甲對大王的忠誠度之高,遠遠凌駕於他們這些將領,有玄甲在,也著實沒有他們擔心的餘地。便拉了拉雲麾將軍的袖子,回身道:「既然大王已經歇下了,我們也別在這吵了大王休息,明日再來吧。」
  將領們這才作罷,悻悻回去了。雲麾將軍走遠後又轉頭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諶轉身撩開門簾往裡看了看,聶嘉正昏昏沉沉地翻了個身,睡得安穩極了。時諶滿足地勾唇一笑,往一旁的營火走去。
  「統領,那君長悅該當如何處置?」一名玄甲問道。
  「先關著吧,等嘉嘉醒了再說。」時諶一把抓起自己的滿頭青絲,一刀下去,刺地一聲盡數削了下來被他全扔進了火堆中。
  不光是玄甲,周圍巡邏和站崗的士兵都驚呆地瞪大了眼睛,不知他是受了什麼刺激,好端端的將自己頭髮都削了是要做什麼。
  時諶哪管旁邊人怎麼看他,蹲在火堆邊上一刀一刀將多餘的頭髮削斷,沒一會就變成了利落的短髮,隨後摸了摸沒有斷髮了才站起來回了王帳,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眾。
  第二天早上將軍們又來了,時諶還是不給人見聶嘉,雲麾將軍急了要硬闖,結果卻是被他拎著棍像趕野狗一樣的吆喝跑了。
  將軍們簡直莫名其妙,這時統領一夜之間竟像是換了個人,彷彿以前的沉穩冷靜都是裝出來的,現在活脫脫像個……像個粗魯的匹夫!
  昨夜竟然還把自己頭髮給削……這真是……
  將軍們憋了一肚子火,這身份沒人家高,身手又沒人家好,只能個個氣喘如牛的回去了。
  幸好聶嘉在第二天下午就醒了,要是再多睡上一天,時諶恐怕就要耐不住性子把將軍們的腿敲斷了。
  聶嘉這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比起之前倒也不算久了。
  「餓嗎?」時諶除了拎著棍出來趕人外就是守在床邊給聶嘉扇風,估摸著他快醒了時還跑去伙頭兵那裡翻了翻有什麼他老婆喜歡吃的先準備著,結果到那一看,平日裡特意給大王從凱旋城運來的牛羊肉和新鮮果蔬竟都是讓他嫌棄了一通。
  聶嘉讓他一說,不餓也餓了,點著頭笑道:「你頭髮呢?」
  「剃了,不習慣,還涼快。」時諶一哂,往人腦門親了一口,「等著,老公去給你做點好吃的來。」
  聶嘉讓他這一句老公給懟得一愣,隨後一把掀開被子把腦袋蒙上了。
  時諶喚了玄甲進來,把扇子塞過去吩咐道:「給嘉嘉扇著風,我去做飯。」
  玄甲硬邦邦嗷了一聲,聶嘉聽見時諶出去了才滿臉張紅地探出腦袋看了看,正要問軍營中的情況,外面忽然響起雲麾將軍的怒吼:「時統領!你要是再不讓我們進去,那就只好動手了!」
  說著一眾傻大個們凶神惡煞地衝進了進來,似乎是想不到裡頭竟然沒有阻力,進來時還踉蹌得差點滾在地上,抬頭就看到大王正半靠在床邊神情不解地看著他們,旁邊站著個宮女般乖巧的玄甲。
  姬佳容也混在裡面,看到聶嘉已經醒了,登時整理儀容跪地,「大王醒了?微臣等擔心大王龍體故才闖進來,請大王降罪。」
  「請大王降罪!」將軍們齊聲請罪,見大王平安無恙,懸了一天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起來吧。」聶嘉漠然一抬手,也猜到了一二,問道:「軍中情況如何?」
  雲麾將軍趕忙道:「回大王,先前感染瘟疫的士兵已經痊癒,所使用具也都一應焚燬包括麒麟河的屍體也處理了,請大王放心。」
  姬佳容道:「靜王也讓時統領命人關押了起來,如何處理還請大王定奪。」
  「先關著吧。」聶嘉沒空去管君長悅那白眼狼,問起鹿台情況。
  趙無傷今天中午就到了鹿台,先是派了信使來交涉,此時燕軍的心態穩如磐石有大王率領必將攻佔齊國,誰還要跟趙無傷談判,登下效仿前三次,直接殺了信使,要戰便戰!
  聶嘉一聽倒是沒什麼值得他特意擔心的了,便揮手讓他們退下。
  雲麾將軍還想再說什麼,還沒張口,外頭便響起一道狼吼:「誰讓你們進來!」


第81章 主角必須死
  時諶回來了, 將軍們趕緊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聶嘉失笑,將身旁的玄甲譴退向時諶招了招手。
  時諶衝將軍們狼狽的背影揚了揚拳頭才一把放下門簾,端著吃食回到聶嘉身邊餵了他一頓好吃的。
  兩人閒話著, 吃過東西後聶嘉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 時諶牽著他下床在軍營散步。兩人自是有數不清的話要說,也沒讓人跟著,就手牽著手在閒話, 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士兵虔誠崇拜的目光。
  「信仰的力量很強大, 這場仗,趙無傷輸了。」時諶摩挲著聶嘉的指尖, 帶著聶嘉在清涼的麒麟河邊散步消食。
  「齊錦羽還在我手上,他當然贏不了。」聶嘉一笑,仰頭看著時諶的側顏,輕輕道:「你似乎同小時候不大一樣了。」
  時諶靠河邊一塊大石上, 將聶嘉拉過來抱在懷裡,下巴往他肩上一杵,像條沒吃飽的大狗,「你也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聶嘉有些心虛地微微抿唇,趴在他肩上沒說話,只感覺到時諶溫柔的摟緊了他的後腰,低沉地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的大寶貝兒終於會咬人了。」
  說著大手在聶嘉後腦撲稜了兩把,一副欣慰老父親的模樣。
  聶嘉終於舒心地笑起來,轉頭在時諶臉上啾了一口, 輕輕說:「我愛你。」
  時諶瞅著他,「不夠,再多說兩句。」
  聶嘉便趴在他肩上嘰嘰咕咕了半個晚上。
  麒麟河邊兩人情意正濃時,君長悅被送回凱旋城看押了起來,大王畢竟沒下令要殺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處決,君長悅被軟禁在西北王府的這段時間倒還是被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只不過不能踏出房門罷了。
  他心急如焚,如今民心盡失他尚且還不擔心自己,他擔心的是遠在涿鹿的司空寒。誰能想到他王兄的血竟然有如此功效,將人生生從地獄拉了出來。現在凱旋城和西北軍都視他為真龍下凡,司空寒這個名字早就被遺忘了,可這一切司空寒都無從得知。
  該怎麼辦……
  君長悅徹夜不眠,著急得喉嚨都上火了。此時他身邊沒有可用的人,下午誆騙了西北王府的一個僕從找來了一隻信鴿,簡單幾筆將情況描述完,那信鴿乘載著他所有的希望被放了出去。
  可那潔白的信鴿還沒飛越西北王府,就被一根漆黑的袖箭猛地射穿了心臟,當著君長悅的面直墜。
  玄甲老九收回手臂,面無表情地將袖子放下來遮住腕上那精巧的機關。
  姬佳容誰走過去將死鴿子撿起來,眸中含著火星子瞧過去。
  君長悅臉色蒼白,猛地後退了一步講門關上。區區一扇房門,哪擋得住姬佳容,歸德將軍上去一腳就踹開了,嚇得君長悅驚叫一聲,肝膽俱裂。
  「我實在想不明白,你堂堂靜王,大王向來對你疼愛有加,你為什麼一定要行此等狼心狗肺之事,勾結反賊,謀朝篡位,大王對你還不夠好嗎?」姬佳容怒氣勃發地將那只死鴿子摔在君長悅腳邊。
  君長悅被鎮住,王后躲了躲,沒說話。
  「若不是大王尚且沒有處置你的打算,我定然一刀劈了你!」姬佳容怒道。
  「他不過是救了八百人……」君長悅不甘地說:「可他殺了多少人你可知道嗎?」
  「謀逆犯上的人,自然該死。」姬佳容上前一步,明明是美艷的女子,可那一身虎狼之氣卻是震得君長悅連連後退,「你沒有資格來評判大王,你在大王的羽翼下平安成長,幼時大王甚至為了你雙腿盡廢,即便大王是這世上最歹毒邪惡之人,你也沒有資格指責一二。像你這樣的白眼狼,在凱旋城定會被剝皮抽筋!」
  君長悅看著地上的死鴿子沒說話,姬佳容下令杖斃了那個給他找信鴿的僕從,郡主許久未歸,一回來就動了怒,嚇得西北王姬正雨都沒敢多嘴問她是否還習慣軍中生活。
  晚上君長悅寫給司空寒的信就奉到了聶嘉面前。
  聶嘉兩指一展,掃了一眼就用燭台燒了。
  「大王是不捨靜王嗎?」姬佳容忍不住問,她實在不知道大王還留著那白眼狼幹什麼。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聶嘉淡淡道。
  姬佳容並不是很理解,但也識趣的沒說話。
  時諶去鐵騎軍隊替聶嘉巡視了,此時不在王帳內,雲麾將軍才斗膽說:「大王,微臣有些疑慮不知當不當講。」
  「你覺得不當講你就別講了。」聶嘉說。
  雲麾將軍梗著脖子道:「那微臣就一定得講了。大王昏迷那日,微臣等擔憂大王龍體但卻被時統領擋在外面,便是軍醫都不准進。微臣覺得,大王是不是太過放權給時統領了?若有一日時統領成為第二個司空寒,他若是要對大王做什麼,恐怕微臣等都不知道。」
  聶嘉聽完一哂,那唇邊笑色並沒有醍醐灌頂的清醒,反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的香甜。
  「瞎操心,你們反了他也不會反,出去吧,時諶也快回來了,當心他揍你們。」聶嘉說。
  雲麾將軍還想再說什麼,一聽後面那句登時站起來拔腿跑了。
  姬佳容忍不住笑道:「微臣告退。」
  出去時正好遇到夜幕下走來的頎長身影,有著烈日般磅礡的威懾,若與之為敵,必定眨眼間人頭落地。
  姬佳容往旁邊讓了讓,時諶壓根沒注意到她,滿心滿肺都是他老婆,手裡抱著一兜子野果興沖沖鑽進王帳,快樂地嚷嚷著:「嘉嘉我在樹林找到這個,你看有毒嗎?」
  大王低緩的聲音隨之傳來:「你不是去巡察了嗎?」
  「半路想你,就回來了。」
  姬佳容笑著搖了搖頭,跟上雲麾將軍的腳步走了。
  此時趙無傷率兵趕至鹿台,戰爭自是一觸即發。
  沒多久從清爻關傳來涿鹿城失陷的消息,曾經的左先鋒杜宇賢和慶國公勾結謀反,趁著大王親征已然拿下了涿鹿城。這個時候將領們才發現糧草即將告罄,而大軍糧草竟然已經斷了許久。
  消息傳遍軍營的時候大軍隱約惶惶,但更多的是憤怒。
  聶嘉親自登上烽火台訓話,站在翻飛的王旗下,冷肅的聲音傳遍全軍:「糧草告罄,若是拿不下鹿台必死,你們心中有何信念都放到一邊,如今我只要你們拔刀,為我而戰!」
  他此時彷彿不是燕國的王,而是號令大軍的建立者。
  全軍注視著他們的信仰,吼聲震盪著凱旋城。
  趙無傷終於按捺不住軍臨城下叫陣,遙遙一看,儘是黑壓壓的人頭。
  聶嘉把關押了好幾日早已精神崩潰的齊錦羽押到陣前,囂張喚道:「趙無傷何在?來接你的主子回家!」
  說著騎在馬上,往齊錦羽的後肩踹了一腳,齊錦羽險些摔倒往前猛地踉蹌了好幾步。
  聶嘉道:「滾。」
  齊錦羽沒有被綁著,他驚懼地轉頭看了一眼燕國的暴君,害怕得呼吸急促,然後轉過頭一步一步往對面齊軍走去。他步履僵硬,看到對面一道黑影策馬往前狂奔了一小斷路,知道那是趙無傷大將軍,卻沒有半分驚喜,心裡只有恐慌和茫然。
  那暴君真的會這麼輕易放了他嗎?
  這麼想的時候齊錦羽已經走出了一段路,他忽然覺得小腿一痛,茫然低頭一看,一根漆黑的羽箭正插在腳邊,小腿被劃出了一道傷口正在泊泊流血。他不知所措地轉過頭,便看到那暴君又漫不經心地取了一根新的箭矢搭在弦上,正弓拉滿月地瞄著自己。
  這一瞬間齊錦羽明白了他的意圖,頓時肝膽俱裂,恐慌地尖叫了一聲拔開腿往趙無傷那邊跑去。
  趙無傷在第一支箭射出的時候就憤怒得目呲欲裂,直接一馬鞭下去策馬狂奔要去救主。
  「將軍回來!別上當!」軍師急吼,但趙無傷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軍師一揮手命親兵隨行,只盼大將軍能及時就回太子殿下才好。
  對面遙遙奔來十七八個人,聶嘉不悅地皺了皺眉,「礙事。」他一鬆手,箭矢激射,直接扎進齊錦羽肩上,將他整個人帶倒撲在地上,不知生死。
  「太子殿下!!」趙無傷急吼,將戰馬抽得鮮血淋漓在戰場上飛奔,一點點計算著距離。
  「我去給你,把垃圾清理一下。」時諶一夾馬肚,慢條斯理地抽出腰間修羅刀,隻身一人迎了上去。
  齊錦羽痛得大喊,緊追不捨的死亡讓他終於徹徹底底回過神來,肩上還插著一支箭,也不管血流如注奮力往趙無傷身邊跑。
  太遠了,聶嘉一箭射空,一把扔了手裡的弓箭拿了把十字弩來。他擴開弩擔,重新瞄準了齊錦羽的身影。
  他與趙無傷越來越近了,不對,是趙無傷越來越近了。
  趙無傷的戰馬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難以想像的速度,而聶嘉的箭矢也在趙無傷只差齊錦羽一步之遙時,擊穿了他的心臟。
  兩人皆是一愣,齊錦羽噴出一口血霧,怔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隨後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太子!太子!!」趙無傷躍下戰馬飛奔兩步跪到齊錦羽身邊將他扶起,呼吸發抖地摁著他胸前的血洞。
  「大將軍……救、救我……」齊錦羽一字一血地說完,喉頭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後雙腿一伸,命歸西天。
  「太子?太子!」趙無傷嘶吼著,最終確認了齊國太子齊錦羽身亡。
  他滿目血紅地瞪向燕國的暴君,只見那殘忍嗜血的黑袍少年唇邊還掛著一抹邪惡的笑,隻身策馬衝來。
  趙無傷被刺激得狠了,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十幾名麾下戰將已在瞬息見間屍橫滿地,那提著修羅刀的男人身上滴血不佔,氣定神閒,他一手撐在馬頭上支著下巴,一手將刀上的血在自己腿上擦乾淨,等那少年暴君趕來,將乾淨地修羅刀拋了過去,輕笑一句:「玩吧。」
  「君長生,整個燕國都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趙無傷恭敬地將齊錦羽屍身放平,隨後站起來,眼中全是血腥無比的殺意。
  聶嘉躍下馬,笑道:「聽說你是五大國第一猛將,拔刀吧,讓我見識一下。」


第82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手中拎著時諶的修羅刀, 腕上沒用半分力氣,那雙纖細的手腕看起來脆弱得彷彿隨便就能被折斷。他面對趙無傷的憤怒,沒有半分膽怯, 反而抬手將刀擱在臂彎上橫在眼前, 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
  趙無傷滿面怒容,他站在風沙之中,快如電光地從後腰抽出一把漆黑無光的長刀。
  名刀獅子歌, 拔刀時果然有虎嘯獅吼般的隱約鳴聲。
  刀是好刀, 就是不知道使刀的人身手如何了。
  兩軍對壘,燕軍和齊軍都緊張而熱血地注視著暴君和第一猛將的生死相搏, 齊軍氣勢大振齊聲高吼,他們看到大將軍拔刀後步步緊逼,那暴君節節敗退,兩把天下名刀相撞的鏘鏘之聲傳遍戰場, 輸贏幾乎就在一瞬間了!
  燕軍見大王一路幾乎是被壓著打,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兵器,尤其是陣前的將領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前面搏殺在一起的兩個人,若那趙無傷敢傷到大王一根頭髮,他們定然要血洗鹿台!
  可兩方人馬都離得遠,他們只能看到聶嘉被趙無傷逼迫地一步步連退, 除了兵刃交割的聲音外,也聽不到聶嘉輕哼出的冷笑。
  趙無傷用刀凌厲果決,如蝴蝶穿花, 蹁躚詭譎,招招要人性命。
  聶嘉連退,似乎被打擊得毫無還手之力,性命岌岌可危。可他神情冷漠平靜,趙無傷的每一招每一式,看似危險,卻都讓他用絕對的力量擋了回去。他甚至沒有躲避,沒有使趙無傷的任何一刀落空,硬生生承接下來。
  口中不知是挑釁還是嘲諷,不斷溢出冰冷的笑意。
  「慢。」
  「還是慢。」
  「慢!」
  「太慢了!」
  趙無傷看似招招激進,可只有他知道,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卻仍不能在這暴君身上割出一道口子來!明明就是近在咫尺,卻彷彿隔了條天河,每次都差一點,每次都差一點!
  差一點,差一點就能切開他的喉嚨!
  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挑斷他的手筋!
  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斬斷他的雙腿!
  差一點,差一點就能為太子報仇!
  趙無傷的憤怒越燃越烈,刀法越來越激進,兩人之間火花四濺,他的步履也越來越湍急,越來越凌亂。
  憤怒讓他失去了狀態,也讓聶嘉倍為失望,令他失去了全部的耐性,一轉腕,刀光鋒利一閃,他終於開始回擊,鏗鏗鏘鏘連破趙無傷十八路刀法!
  兩軍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眾目睽睽之下,趙無傷使刀的手腕爆開一條血線,獅子歌被高高挑飛,鏗地插在地上。
  逆轉就在瞬息之間,誰也沒看清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一直佔據優勢的趙無傷將軍忽然連退數步,刀法再難成勢,聞名五國的第一猛將,在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面前被剁去了一隻手!
  「糟了,他要斬首!」軍師看出暴君意圖,喝令十八騎前去救援。
  無論如何,大將軍都不能死在大軍前,否則軍心一潰,鹿台必定失守!
  軍師猜中了,可晚了一步。
  聶嘉將刀鋒架在趙無傷的脖子上,狠辣而平靜地說:「下輩子記住了,沒有本事就別動怒,越是想殺人就越應該讓自己學會平靜。」
  言罷,頭顱飛起,血泉呼啦啦衝向天空,趙無傷的屍身直挺挺往後倒去。
  趙無傷……那個傳聞中一人破一城,天下難逢敵手的趙無傷死了!死在了大王的刀下!
  燕軍激動吶喊,高呼吾王萬歲。
  齊國軍師瞬間臉色蒼白,迎風吶喊:「撤軍守城!守城!」
  「給我殺!」聶嘉一揚刀鋒,甩出一串血珠。
  姬佳容和諸位將領只覺得胸中燃著一團火,他們奮力催動戰馬,燕軍立刻大舉進攻,如潮水般掩殺而去。
  時諶低笑一聲彎腰將獅子歌撿起來,隨後握著聶嘉的手將他拉上戰馬,隨大軍向潰逃的齊軍追擊而去。
  趙無傷一死,燕軍氣勢高昂,城牆上戰鼓雷鳴,燕軍的鐵騎踏過齊錦羽和趙無傷的屍首,在大王的帶領下往鹿台蜂擁追殺。
  兩軍交戰,軍師倉皇應對,忍痛舍下一批精銳騎兵為大軍撤城爭取時間。
  可待燕軍追殺而來時,齊軍的陣法幾乎是如蛛網般脆弱不堪。燕軍鐵騎在前,弩手萬箭齊發齊軍立刻死傷一片,軍師站在城牆上心如擂鼓,竟分辨不出燕軍手裡的是什麼東西,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生生擊穿盾牌,一條線上能連殺三人!
  鹿台城門大閉時,未來得及撤回的齊軍也已經是死了個乾淨。
  「降否?」聶嘉在鹿台城門下叫陣。
  他和時諶共乘一匹,馬蹄踏在一片屍體上,他仰頭遙遙看著城牆上的神情緊張的軍師,笑意盎然的又問了一遍:「降否?本王會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鹿台的去留。」
  軍師看到他手上還染著大將軍的血,眼中和心上均是刺痛一片,他厲聲喝令,「放箭!」
  一聲令下,城牆上羽箭如大雨般傾瀉而下,燕軍立刻蹲地高舉盾牌將弩手圍起來。刺耳的蜂鳴中,無數根漆黑的箭矢從保護圈裡飛向城牆,只見城牆上的弓箭手一個個從城牆跌落。
  時諶揮刀擋下飛來的羽箭,聶嘉眼神懨懨,「不識抬舉。」
  他兩指並在一起,輕輕一劃,眼神冰冷。
  玄甲二十一頓時從人群現出身影,足下幾步猛蹬,鐺鐺削斷眼前的箭矢瞬息間登上了城牆,這一下頓時猶如虎入羊圈,刀鋒的冷芒頻頻爆閃,城牆上慘叫一片,血肉橫飛。
  這場戰役轟轟烈烈,如颶風般來的快,結束得也快。
  最後鹿台城門被攻破,軍師被生擒,時諶從裡面打開城門的時候聶嘉就騎在馬上站在外面。他把獅子歌插回後腰,自然而然地走到聶嘉身邊牽著他的馬韁,將他引進這座將將攻下來的城池。
  燕軍迅速把控了鹿台關口,鹿台百姓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眼中閃爍著懼怕和仇恨,低著頭不敢看那馬上的暴君一眼。
  軍師被時諶卸了兩條胳膊,此時被一名玄甲押上來,跪在聶嘉馬蹄下。
  「屠城。」聶嘉輕聲說。
  剎那間絕望的慘叫充斥了整個城池。
  「君長生!你如此歹毒狠絕,必定會有報應的!」軍師憤怒含淚,痛苦地嘶吼著,閉上眼睛不敢看眼前那片鮮紅溫熱的頭顱。
  聶嘉居高臨下地低垂眼眸,用刀尖挑起軍師的下巴:「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鹿台的去留,全憑你的答案。你方纔若是乖乖降了,鹿台的百姓何須一死。」
  「你濫殺無辜,必將……」
  軍師用牙齒磨出來的一句詛咒還沒說出口,就被姬佳容上前狠狠用刀背抽了一耳光,這啪地一聲下去,軍師腦中激盪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濫殺無辜?齊錦羽之所以會捨棄丹陽郡那個瘟疫之城,就是你這隻狐狸出的主意吧?若不是大王及時遏制瘟疫蔓延,你可知凱旋城要死多少人?怎麼就你齊國的百姓是人,我燕國百姓就是可以隨意屠殺的牲口了嗎!」姬佳容咬著牙目呲欲裂。
  「清點糧草,打掃戰場。」時諶跨上戰馬,將聶嘉環抱在懷中,夾了一下馬肚往長街深處策馬而去。
  將領們應聲,姬佳容刀一揮,軍師人頭落地。
  鹿台比之凱旋城,不知繁華了多少倍,即便是在這邊關之地,一條長街也是遍地酒肆,可惜這一夜滿城寂靜,駐軍和百姓皆死。
  時諶溫了一壺酒,在酒樓的屋頂上逮到了正在看星星的聶嘉。
  他屈起長腿在聶嘉身邊盤坐下來,聶嘉便自動往他身邊挪了挪,枕在他腿上,眼睛留戀不捨地看著天上的繁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很快就會帶你走的,回我們的家。」時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額發。
  聶嘉笑起來,藉著他的手灌下小半杯清酒,又往他身上爬,「我今天殺了很多人。」
  「那些只是數據,不算做人。」時諶順勢將他摟在懷裡,灑脫地揚了揚眉。
  聶嘉說:「可就算不是數據,我可能也是會殺的。」
  「我們的世界,也經常爆發戰亂,一個星球幾十億的人說沒就沒了,這其中並沒有誰的過錯。」時諶看著他璀璨的雙眼靜靜道:「不管時代如何變遷,人類之間都不可能迎來真正的和平。政治從來都不是從正義的角度出發的,你沒必要萬事分對錯。我們的糧草不夠了,你不屠城就養不活軍隊和百姓,與其一損俱損不如殺了齊人保全自己的子民。」
  聶嘉點了點頭,心中平靜了些。
  時諶摟著他的腰,湊在他耳邊輕笑道:「鹿台的百姓不服你,對你懷著憎恨,殺了,就當是為了任務。他們不是真正存在的生命,你不用太介懷,你可以意識到自己心中不適,就已經足夠了。」
  聶嘉笑起來,「我知道了。」
  這一夜是齊王的噩夢,太子和鎮國大將軍雙雙戰死沙場,舉國上下惶恐不已。燕國那暴君年紀雖小,可沒想到竟會是個藏拙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先殺太子後殺趙無傷,揮軍屠城,果然不負他暴君之名。
  齊國因鹿台失守而動盪,齊王憤怒不已,在朝堂大發雷霆,派軍嚴守鹿台後方的白崖谷奪回鹿台,若是那暴君再攻破白崖谷揮軍而上,後果可以想見……
  鹿台一戰,燕國暴君之名徹底引起了其他三國的注意,此時南夷早已被時諶拿下,臣服於燕國,若是這暴君再吞下齊國,豈非是要號令五國?
  區區一個鹿台被攻佔,就引得各國國君惴惴不安,實在是因為這場戰役太令人震驚懼怕,燕軍的戰力恐怖如此,暴君的殘酷行徑令人膽寒不已。
  這消息聶嘉想封鎖也封鎖不了,沒出幾天就傳到了涿鹿城,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涿鹿的百姓還以為那暴君早死在邊關了,沒想到竟然攻下了鹿台!可此時……涿鹿正靜待靜王殿下歸來登基呢……
  司空寒憤怒地一把掀了桌子上,引來旁邊容色清秀的女子一聲尖叫。
  「是前線發生了什麼?惹你生這樣大的氣。」女子柔聲問。
  司空寒喘勻了氣才道:「沒什麼,靜王怕是回不來了。」
  「他一向寵愛靜王,會對自己的親弟下手嗎?」女子驚訝得杏目圓瞪。
  「誰知道呢。」司空寒站起來,冷冷道:「我去找你父親議事,晚上別等我了,自己先睡吧。」
  誰都沒想到暴君竟然能攻下鹿台,這個消息對於司空寒和慶國公來說無疑是個噩耗。他們想得太簡單了,還以為有趙無傷夾擊能讓他死在西北,沒想到……
  如此一來,還要早些拿下凱旋城才好!


第83章 主角必須死
  凱旋城上下都因大王攻下鹿台而歡呼雀躍, 除了被軟禁的君長悅。
  數天過去了,他沒有接到任何王兄要見他或是要處置他的消息,只好不斷忐忑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一面焦急自己不知該如何脫身, 又一面擔心遠在涿鹿的司空寒, 不知他現下如何了,消息可還靈通,身邊的人用著順不順心?
  君長悅手無縛雞之力, 被關在西北王府想暗中逃走都爬不上牆頭, 更何況還有姬佳容麾下精銳在旁看守,他急得上火, 卻毫無辦法。
  終於在半月後,一名玄甲親自過來,將他帶去了鹿台。
  君長悅一直覺得王兄至今還不殺他,是因為心裡多多少少還念著一些手足之情的, 他早已打好了認錯的腹稿,希望能給自己多爭取些時間方便給涿鹿傳遞消息。可沒曾想,到了鹿台後玄甲就一把將他扔到了雲麾將軍麾下的隊伍裡充當軍醫,根本就見不著王兄。
  「我想見王兄!」君長悅心中惴惴地去找雲麾將軍,他一向是好說話的,並且忠於王權,君長悅相信這人至少不會刁難自己。
  雲麾將軍正在修整軍隊, 倒是不忙,卻沒怎麼搭理君長悅,只道:「大王近來忙得很, 連微臣都見不到幾面,殿下還是別去打擾大王了。」大王到底沒有廢了他的爵位,雲麾將軍還秉持著尊卑道:「靜王殿下,大王這次將你喚回來是要將你帶在身邊的,大軍不日便要拔營北上,傷亡頗多,你可要好好表現別再令大王失望。」
  君長悅在雲麾將軍這裡欲求無門,只好悻悻回了士兵的大帳。
  這裡處處都是血腥味,別說跟赤陽宮比就連西北王府的廂房都比不上,君長悅窩了一肚子脾氣。
  接連幾天君長悅都在監視下和軍醫一同查看傷兵情況,以前他是人人愛戴的靜王殿下,現在卻鮮少有人理會他,雖然沒有受到刁難,卻無人再將他奉做靜王,不過口頭那麼一喚,軍醫司長甚至還譴他去跑腿。
  就算大王沒有處置他,誰也不可能忘記當初他是怎麼把瘟疫帶進軍營來的!他不配做一名大夫!
  君長悅被關押太久,直到在軍營中處處碰壁,才直觀的感受到從雲端跌落是種什麼樣的絕望。
  沒幾天,燕軍再次和齊軍開戰,戰鼓雷鳴,在白崖谷的城下搏殺。
  齊王萬萬沒想到那燕國的暴君竟是個這樣的瘋子,攻下鹿台不足一月便再次整兵往白崖谷激進,他麾下兵力究竟強大到什麼樣的地步才使他有如此信心毫不停歇地不斷發難?!
  太子和趙無傷死在鹿台已經使齊王大傷元氣,白崖谷的戰爭一打響,頓時連下十一道御令,命前線大將務必守住白崖谷。
  那鹿台在燕軍過境後是怎樣一片淒慘死狀已經是廣為流傳,燕軍兵臨城下時,白崖谷的百姓頓時慌亂無比,舉家逃亡,只怕那暴君攻佔白崖谷後一道令下,他們這些老百姓又要人頭落地。
  聶嘉還是同上次一樣,先是叫降,結果當然是被齊軍大放厥詞嘲罵一通,最終開戰。
  白崖谷的地勢不算好,難守,加之聶嘉給三萬鐵騎裝備了精良的袖箭和十字弩,這三萬鐵騎在征伐南夷時又經受時諶的直接訓練,幾乎橫掃戰場。
  最終不出兩日的功夫,白崖谷被拿下,齊軍將領倒是有先鋒大將在戰敗後跪地稱降,願率軍歸順燕王,得來的卻只有燕王一句「屠城」。
  燕國暴君連屠兩城,震驚五國,齊國王都的百姓都惶惶不可終日起來,只怕第二天早上一睜眼,那暴君就攻到城下了。
  白崖谷淪陷,齊國再失一城,齊王在朝堂大發雷霆,群臣計謀百出皆無濟於事,那暴君是個不接受談判的,譴信使過去轉眼就被殺了,如此不顧道義,油鹽不進,著實是令人頭痛。
  齊王無法,又不敢御駕親征,只好拆了東牆補西牆,把駐守南境嚴防南夷戰線的大將調去了游門城,只希望能攔住暴君爭得一絲喘息之機。這一下直接讓聶嘉笑了,南境出了個口子,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當天晚上就傳令下去命南夷出兵,他之前倒是沒想過這個附屬國還有派的上用場的一天。
  至於游門城,聶嘉沒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出兵前,聶嘉把姬佳容和雲麾將軍都遣回了凱旋城,兩人大驚失色,跪地請命希望能繼續跟在大王身邊征戰齊國。
  「燕國內亂還未平息,沒人看著怎麼行。」聶嘉沒同意,執意命兩人率兵返回凱旋城。
  姬佳容霎時明白過來,當晚便和雲麾將軍連夜行軍重返凱旋城。
  天氣炎熱,聶嘉灌了一口時諶搗鼓出來的酸梅湯,一口下去頓時眼淚汪汪起來,遣走了姬佳容便去找時諶了。
  他這兩天總是神出鬼沒,剛才還看他在窗旁,一眨眼就沒了。
  「寶貝兒!」聶嘉正走在廊下,忽然聽屋簷上飛下一道清朗的聲音,他一抬頭,時諶便從迴廊倒掛了下來,手裡攥著個熱乎乎的雞蛋塞給聶嘉。
  「這什麼?」聶嘉懵了半天,這雞蛋還有些燙手。
  時諶還掛在那,把雞蛋拿回去往自己腦門一磕,兩三下剝了殼又遞到聶嘉唇邊,「張小康養的那雪山雞剛下的,我偷來的,剛煮熟。這陣子打仗沒什麼好吃的,給你補補。」
  「你、你偷人家的蛋!」聶嘉都不知道張小康是誰,想必是哪個廚子,沒想到時諶天天不見人影就是去盯著人家的雞下沒下蛋呢!
  他簡直不知道說什麼,一張口說話就讓他把雞蛋塞了進來。
  「給他留了錠金子呢。」時諶笑瞇瞇地給聶嘉順了順毛,「慢點吃,別噎著了。」
  聶嘉臉頰通紅,眼眸晶亮,看著他說也說不出話來。
  姬佳容和雲麾將軍剛回到凱旋城沒多久,便從清爻關接到涿鹿出兵的消息,一路關隘自動放行連個樣子都未曾做過。兩人出了一身虛汗,幸好大王有所預料將他們譴了回來,否則後路都要被人家抄了。
  燕國和齊國的大戰剛剛開始便令人瞠目結舌,第一猛將趙無傷死得潦草,齊王連失兩城,節節敗退。
  燕王之殘暴震懾各國,在燕軍兵臨游門城城下時,還未開戰,城門便大開士兵和百姓湧出,獻上齊王欽點的戰將頭顱以示投降的誠意,滿城跪拜燕王,寄此希望燕王能放過游門城,不要屠城。
  聶嘉騎在馬上,看著城牆上被焚燬的王旗,和地上一排血淋淋的戰將頭顱,緩緩地勾唇一笑,揮軍進城正式佔領游門城。
  他這次的確沒再屠城,如此乖順的一個城池,他哪裡需要下手。
  游門城一失,齊國王城霎時岌岌可危了。
  「那君長生先前連屠兩城顯然是故意的,他此番煞氣懾人,鹿台和白崖谷反抗激烈便被他屠了個乾淨,游門城不戰而敗主動投降便逃過一劫……大王,像游門城這樣的情況恐怕還會再現!」
  「若再不讓那暴君吃一次敗仗振一振軍心,等他一路殺來王城,也不過就是月餘的事了。」
  「南境那邊也越發不安分了,哪裡還有兵力去抵禦燕王?」
  朝堂上,群臣爭辯不休,齊王頭都大了兩圈,當下掀了御案在龍庭發了一通脾氣,「是不是要本王也跟南夷那幫窩囊廢一樣,跟那乳臭未乾的毛小子俯首稱臣,要我泱泱大國去做那破落小國的附屬國?!」
  「你們還記得本王的太子和趙將軍是怎麼死的嗎?是被那小子當畜生一樣的宰了!」
  「這口氣,本王嚥不下去,不殺了君長生難安我兒亡靈!」
  齊王氣得破口大罵,老臉漲紅,群臣頓時噤聲。
  「大王,涿鹿已經出兵攻到清爻關了,如杜宇賢能拿下凱旋城,想必那暴君也會慌了陣腳。燕王雖攻佔三城,但都讓他殺了只保留了一城兵力,他手中兵力有限,屆時我們和杜宇賢包抄游門城,那暴君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必敗無疑。」
  「杜宇賢要是真有這個本事,只要能殺君長生,本王就如了他的願助他登基,兩國休戰。」齊王恨得咬牙切齒,跌坐在御座上,像一匹獠牙都掉光了的老狼。
  游門城,聶嘉是入侵者,這次因為游門城駐軍和百姓的乖覺,他沒有大肆殺伐,強勢把整座城池劃到了自己的地盤上,大軍借城池一過,寸土未動,卻讓游門城的百姓連連激動跪拜。
  晚上聶嘉站在城牆上看著繁榮的萬家燈火,眼中沒有半點情緒。
  一隻信鴿撲簌著翅膀落在聶嘉面前,是姬佳容從凱旋城傳來的信件,只有短短一行字:
  杜宇賢兵至清爻關。


第84章 主角必須死
  聶嘉譴去凱旋城的兵力並不多, 卻都是精銳,他足足撥了兩萬鐵騎和三名玄甲過去,把指揮權全交給了姬佳容讓她同司空寒周旋。
  姬佳容臨危受命, 直接被他拔為西北主帥, 連雲麾將軍都要聽她號令。
  沒有人對大王這明顯不合規矩的舉動有何異議,郡主的軍功在這段時間眾將都是有目共睹的,這個主帥她當得起。聶嘉的確很器重姬佳容, 她想法多行事冷靜, 威望雖暫時比不得雲麾將軍,但宋玉威是個一根筋, 往年在司空寒帳下聽令,現在直接聽命於王權,真叫他擔當主帥反而要被司空寒誆騙。
  姬佳容心裡是明白自己在大王心裡是什麼位置的,故此格外看重清爻關即將打響的一戰, 每隔一日便傳信至游門城匯報。
  凱旋城這邊枕戈待旦,游門城的氣氛卻不甚緊張,城中的酒肆青樓甚至還在夜夜笙歌。
  游門城,聶嘉是真的毫髮未碰。這對其他主城來說是個絕好的消息,原來那燕王只要全城歸順便不會屠城,那等他兵臨城下那日,只要戰前主動獻降就行了?
  齊國接連淪陷三座繁華主城, 周圍小郡便更不用說了,格局一改,其他國主便也虎視眈眈起來, 等著燕王和齊王兩敗俱傷趁機一口吞併兩國。
  這也正是齊王擔心的一點,應付一個燕王已經是讓他頭痛,更何況趙無傷也死了,這從根本上就摧毀了齊軍的士氣,被燕王那身凶煞的虎狼之氣震懾得不敢應戰,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從內反噬的杜宇賢身上。
  燕國內有叛臣作亂,後院都起火了,他還有兵力回援嗎?只待那杜宇賢拿下凱旋城,王城便立刻出兵圍剿暴君!
  只不過齊王的這些想法都沒什麼用,而聶嘉也根本就沒有給其他國主任何機會,大軍從游門城拔營的那一天,南夷騎兵踏遍齊國南境直搗王城而來。再無關隘敢阻攔燕王,為求活命,甘願向那尚且年少的君王俯首稱臣。
  南夷騎兵攻破齊國後院,同燕軍匯合當日,齊國王城下,二十萬齊軍死傷一片。
  齊軍在燕國鐵騎面前近乎不堪一擊,一番負隅頑抗後最終城破,血流成河。
  聶嘉拎刀進御門,踏上金鑾殿,斬戰將百人,齊王血濺龍庭。
  富庶的大齊,猝不及防間就被滅了。
  燕王率麾下鐵騎踏遍了大齊的各個城池,除了血流成河的鹿台和白崖谷,其餘主城皆未傷一人,臣服於燕王,從此再無大齊這個國家。
  其他國主早在城破的時候就打消了分一杯羹的心思,任誰見到燕軍那詭譎的裝備和驚人的戰鬥力都要往後退一退,別說從燕王手中搶食,他們反而是要燒香祈求上蒼別讓燕王盯上他們才好。
  偌大齊國不足三個月就讓燕國那年少的暴君給滅了,消息一傳開,自是讓聶嘉名聲大振。吞併大齊國土後,燕國立時一躍成為四國中疆土最廣的大國。
  再提起燕王,暴君還是暴君,只是以前人們對他充滿了厭惡、憎恨,現在卻是心中揣著折服,臉上端著敬畏。
  大齊戰將百出,第一猛將趙無傷一人便可力敵千軍,在燕王面前卻是迎刀而死。這樣一個強到讓人望塵莫及的人,任誰都提不起反叛的自信。
  聶嘉和時諶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整肅大齊,王城的城牆上正式插上了燕國的王旗。
  「這齊國比大燕富庶,涿鹿那邊可以不用回去了。」時諶將聶嘉拉上戰馬,將麾下鐵騎都留在了王城,只率玄甲回凱旋城。
  聶嘉往他懷裡靠了靠,「我也這樣想,所以涿鹿那邊該了的去了了,我不能容忍別人在我的地盤上自立為王。」
  「當然,今天晚上我就把司空寒的人頭給你取來。」時諶說。
  聶嘉讓陽光晃得閉上雙眼,慢悠悠道:「不急。」
  他往後一靠,硌到了時諶掛在脖子上的紅珠。
  兩人回到了凱旋城,姬佳容不負聶嘉的器重在司空寒率兵攻城的時候嚴防死守,司空寒怎麼說曾經也是一個堂堂戰神,跟姬佳容一戰,竟然是連清爻關都沒能拿下。
  或者說他還沒來得及拿下,聶嘉就就已經殺了齊王,令天下風雲變色。
  後司空寒狼狽撤兵回了涿鹿,暫時失去了消息。
  聶嘉在凱旋城悠哉地逗留了半個月,並不急著回涿鹿,剩下的梁國和楚國頻頻派遣使臣來求和都不知道往哪裡找人。聶嘉跟時諶在麒麟河釣了半個月的魚,就地封姬佳容為西北王,之後才動身去涿鹿。
  一路上皆由姬佳容護駕在側,聶嘉和時諶騎馬在前頭閒聊,金頂馬車中坐著的則是靜王君長悅。
  這幾個月來聶嘉一直把君長悅帶在身邊,走哪帶哪,征戰時派他救治傷兵,戰後便軟禁起來,此時人已經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勁頭倒是十足。回涿鹿了,想到很快就能見到情郎,君長悅便忍不住心中雀躍。
  大王回來了。
  消息傳遍涿鹿的時候滿城百姓不知所措,心中惴惴不安。大王征服了齊國,直接將齊王在龍庭斬首,作為燕國百姓本該當欣喜若狂……剛得知齊王死訊時,他們自然是高興的,可隨之又馬上想到涿鹿已經被慶國公佔領了,那時,他們也是高興的……
  回到涿鹿的那天,滿朝文武以慶國公為首跪地接駕,百姓也跪了滿城。
  齊國滅了,大王凱旋,可城中沒有歡呼,沒有讚頌,一眼望去皆是一顆顆幾乎要貼在地上的頭顱。
  聶嘉抬眼看到城牆上的枯骨又多了一具。
  慶國公忙解釋道:「叛臣賊子杜宇賢趁大王前線作戰時謀反未遂,已經讓老臣率人拿下了。」
  「死了?」聶嘉輕輕地垂眸。
  慶國公不敢有他,再三篤定杜宇賢已經被殺,請向大王請罪沒有守護好涿鹿。
  「罷了,本王乏了,回宮吧。」聶嘉不予理會,輕易放過了慶國公,也沒有追問清爻關的戰役,彷彿是真的累了直接回了王宮。
  百官跪地,只覺得背脊發寒,這是種和曾經在朝堂感受過的威壓完全不同,那隱隱的雷霆威懾幾乎要硬生生將他們的腦袋摁進地裡去了。
  其實都是一樣的,只不過被打怕了。
  君長悅從馬車裡看到城牆上的屍首後,心驚肉跳了一番,心中當然是不信的。
  他的情郎,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大王回到涿鹿後當天晚上,姬佳容便率兵包圍了慶國公府。但也只是水洩不通地包圍著,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軟禁了慶國公府上下。
  這個舉動讓剛剛把心吞回肚子裡去的朝臣們又提心吊膽起來。
  第二天大王沒有上朝,也不見人,涿鹿看似風平浪靜。
  外頭官員百姓忐忑無比,聶嘉的生活不知道有多平靜,條件不再像戰場上那般苛刻後時諶就猶如解放了某方面的天性一樣,每天三餐地親手給聶嘉準備吃食,時不時鼓搗些新奇的好吃的來投喂,聶嘉生生讓他喂胖了兩斤。
  第六天,聶嘉和時諶在涼亭下飲酒賞月,一名玄甲附耳道:「大王,人抓回來了。」
  「去把靜王帶來吧。」聶嘉淡淡吩咐。
  聶嘉是不想再見到司空寒的,曾經他是戰神,重生回來後成了老鼠。這次回涿鹿他要是能視死如歸領兵和自己抗衡,聶嘉倒是能高看他一眼,沒想到他竟然逃了。
  只是聶嘉不想見,有人想見得很。
  君長悅被帶到聶嘉面前後,聶嘉遞給了他一把精巧的小刀,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王兄?」君長悅有些不明所以。
  聶嘉卻是沒說話,斜靠在時諶肩上,淡淡地揮了揮手。
  玄甲把君長悅帶去了赤雲宮的偏殿門口,把人領到就閃了。君長悅簡直一頭霧水,他推門進去,便看到一個正皺著眉來回踱步的男人,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眉間神色焦急,在看到君長悅後不禁大驚失色。
  君長悅卻是沒注意到他的驚愕,激動得眼泛熱淚,撲過去抱著他道:「你回來了?我知道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沒死!」
  「長悅……」司空寒心中大驚,用手一推,卻發現他削瘦得有些可憐,忍不住一歎道:「你受苦了。」
  君長悅滿足地搖頭,「沒關係,我沒事。」
  他還想說什麼,卻忽然聽見內閣傳來一聲嬌弱的女子呼聲:「杜郎,是大王要殺我們了嗎?」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掀開珠簾,走出一個十分清麗的美人,她挺著孕肚,神情像是受驚的動物,害怕地往司空寒身後藏了藏,輕聲道:「靜王殿下。」
  君長悅唇邊地笑色慢慢消失了,他看著女子攥緊司空寒衣袖的手,只覺得刺眼得很,想剁了!


第85章 主角必須死
  「她是誰?」君長悅愣愣道。
  「長悅, 我以後再和你解釋,眼下我們都受君長生轄制,你可有什麼辦法?」司空寒急道。
  「你是……慶國公的嫡女?」君長悅臉色蒼白地看著女子的孕肚, 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張臉。
  女子點了點頭, 有些不明狀況的畏懼,於是更往司空寒的背後躲了躲。
  這個動作刺激得君長悅瞬間紅了眼睛,他大口急喘著往後踉蹌了兩步, 原本欣喜的熱淚頓時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負我?司空寒, 你負我!你怎麼能負我!」君長悅嘶喊著,沒有痛苦而沒有絕望, 只是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憤怒。
  他為了司空寒做盡一切,連自己的良心和尊嚴都不要了,得來的就是他的辜負?
  「長悅……」司空寒心中刺痛,他到底是愛著君長悅的, 見他這樣痛徹心扉自己也不好受。
  他上前一步想將他抱在懷裡安慰,卻覺得腹中一痛,低頭便看到君長悅手中攥著一把小刀,用力得連刀柄都幾乎捅進了他的血肉裡。
  「你不是司空寒,你是杜宇賢,我的司空寒早就已經死了。」君長悅眼裡的情緒不見了,他眼神空洞地說完, 倏地將刀拔走,頓時血液噴濺。
  女子驚呼,撲上來要為丈夫止血, 卻只覺得脖間一涼,剎那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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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寒在深宮中踉蹌夜行,他胸腹前都是血,將身上的布衣浸得漆黑,彷彿受了重傷的豹子,扶著牆艱難虛弱地尋找生機。
  鐺得一聲,宮牆的盡頭傳來一聲刀鋒的鳴聲。
  司空寒抹掉唇邊的血液抬頭看去,只看到一道逆光中頎長纖細的身影,拎著刀往自己一步步走來,每走一步手中的利刃便輕輕在宮牆上撞擊了一下,聲聲催人命。
  不用看臉,司空寒都知道那人是誰,自重生歸來,他時時刻刻都想取了他的性命!
  可就是這麼看似他隨便就能捏死的一個人,卻沒想到重生後竟是連他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你還活著,他竟然沒殺了你,讓我有點意外。」聶嘉說。
  司空寒自知大限已到,終於放棄了掙扎了,無力地歪坐在牆根下,眼中儘是不甘和仇恨地瞪著聶嘉,呸道:「你以為強權之下有盛世嗎?就算你平定三國,暴君還是暴君,可惜我沒有命能活到看你被推翻的那一天。」
  「我的確是暴君,那麼你還是戰神嗎?」聶嘉站在他面前,輕蔑一笑。
  這是一句只有司空寒能聽懂的羞辱,他失血過多臉上早已蒼白無色,但還是能看出一瞬間血脈噴張的窘迫,可難掩的震驚,「你……你知道我……」
  「知道你是重生的司空寒?沒錯,從一開始就知道。」聶嘉長刀拄地,單膝蹲下來,神色漠然冰冷,「司空寒,真正嚇破了膽的人,是你。你害怕時諶,害怕玄甲,害怕我,重生之後借杜宇賢這個身份搞小動作,你兩世都沒有正面和我對抗的本事和魄力。你看不慣我的殘暴,可我用殘暴拿下了齊國,迫使梁國楚國割地臣服,你自詡燕國戰神,在西北幾年,你除了守衛凱旋城門,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
  聽說趙無傷在戰場上也是讓他一刀斬了,他的確深不可測,是自己輕敵了。
  司空寒沉默許久,心中自知無法反駁,只是唇角帶血地冷笑嘲道,「用暴行壓下來的風平浪靜都是假象,等你死了,你猜百年之後還有沒有燕國的存在?」
  「後人若沒有本事,大好山河丟了丟了吧,這天下從來都是至強者的囊中物。」聶嘉輕嘲一聲:「你這樣的鼠輩是不會明白的。」
  鼠輩?司空寒氣急,倏地噴出一口血霧來。
  「在你下令殺司空一族之前,我為燕國效盡犬馬之勞,這一切你都毫不在乎至今沒有反省過自己的所做作為嗎!」他怒極地咬緊了牙齒。在真正揭竿而起之前,他對暴君也是忠心耿耿,他自認為燕國付出了一切,可到頭來這暴君竟是絲毫不在乎。
  「沒有反省的是你,要人生死是君王的權利,你敢對王權再三質疑甚至想取而代之,你自己說,該不該死?」聶嘉斥道。
  司空寒怒急攻心,幾乎要硬生生咬碎了牙齒。
  「蒼天有眼,定會叫你付出代價。」他說。
  聶嘉嗤笑:「這個世界是沒有獎懲機制的。司空寒,到頭來你要是能大大方方認輸,我反而可以讓你死得舒服點。」
  司空寒歪在牆根下眼中滿是赤紅的憎恨:「你又怎麼知我沒有活第三次的機會?」說罷他奮力往聶嘉刀上撞去。
  聶嘉卻是早有所察沒讓他如願,往旁邊一避,「自殺和被殺可不一樣,你想死我成全你,但別想自戕。」
  「你害怕了?」司空寒撐在地上冷笑。
  聶嘉一把拽起他的頭髮將刀刃擱在司空寒脖子上,聲色森冷道:「知道上一次我為什麼乾乾脆脆殺了你嗎?」他的刀鋒咬進司空寒的皮肉中,霎時鮮血長流,卻沒給他個痛快,只是慢慢一寸一寸劃開他的血肉讓他嘗盡痛苦。
  司空寒劇烈掙扎,脖頸被慢慢劃開的疼痛讓他恐懼絕望,此時什麼都不想去爭辯,只想一心求死,可偏偏這暴君就是不肯給他一個痛快,用利刃一點點折磨他。
  血液倒著嗆進氣管中,司空寒伴隨著劇烈的痛苦和窒息,聽見耳邊的聲音在陰測測道:「因為我知道我可以殺你第二次。你敢活第三次,我就能殺你第三次,只要你敢回來,我能讓你每一世都含恨而死!」
  在徹底斷氣之前,司空寒放棄了掙扎了,他的眼裡只有恐懼,就算上蒼真能讓他活第三次,至少此時此刻他心裡的答案就是絕不敢再與這嗜血的暴君為敵。
  強權是真的能壓制一切啊……如果不能,只說明還不夠強。
  司空寒死在了赤陽宮外,聶嘉也染了一身的血。
  一名玄甲過來附耳兩句。
  聶嘉站起身道:「死了?」
  「是,是靜王下的手。」玄甲道。
  「死了就死了吧,把杜宇賢也給慶國公送去,讓他們一家子團聚。」聶嘉吩咐完拎刀進了赤陽宮。
  在聶嘉動手之前玄甲已經把屍體給打掃了,聶嘉一進內殿就看到君長悅一身血地呆呆跪坐在地上,臉上無悲無喜,只在聶嘉進來時瞧了瞧他還在滴血的刀鋒,緩緩道:「他死了?」
  「死了。」聶嘉說。
  「死了好啊,他本該就是個死人。」君長悅摸了摸衣袍上的血跡,直到這一刻才忍不住淚水飛濺,失聲痛哭起來。
  聶嘉站在門口不為所動地看著君長悅撕心裂肺的悲傷絕望。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憑什麼!」君長悅提不上氣,他接受了現狀,心中痛苦得幾欲窒息。
  「他和慶國公都需要權利,兩人聯姻帶來的好處,你給不了。」聶嘉看君長悅那挫敗絕望的模樣就懶得親自動手。
  君長悅忽然噤聲,神情有些不解地打量了聶嘉片刻,隨後頹然地失笑,「最後你還是贏了。」
  他和司空寒,一開始就輸了,卻偏偏沒有察覺。如今王兄哪怕殘暴依舊,卻是人人敬畏的真龍天子,此時就算是世人知道司空戰神復活,恐怕也只會指著他的鼻子罵反賊吧。
  「我沒想過和你斗的。」君長悅說。
  「我知道,你這蠢貨沒這腦子。」聶嘉將染血的刀扔過去,轉身離開了赤陽宮。
  君長悅是個滿腦子只有司空寒的人,司空寒辜負了他,別說他再攪什麼水花就連活著他恐怕都提不起勁了。聶嘉離開不久,靜王便從觀月台墜亡了。
  「都死了?」時諶還在亭下飲酒,見聶嘉回來了,勾唇一笑衝他張開手臂。
  「都死了。」聶嘉邊走便解開沾了血的衣袍脫下,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衫回到時諶身邊。
  「開心嗎?」時諶將酒碟呷在唇邊輕聲問。
  聶嘉一愣,怔忡道:「也沒什麼好開心的。」
  「慶國公一死,君長生的心願就差不多了,逆賊皆死,齊國的下場慘烈,料想梁國和楚國在你我有生之年也不敢輕舉妄動。」時諶說。
  聶嘉接過他遞來的酒杯,忽然有些茫然,「我是對的嗎?」
  時諶卻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輕笑一聲,隨後才低聲緩緩道:「你是對的,這世界的確不存在獎懲機制。」
  聶嘉點了點頭,伸手環抱住時諶的後腰。
  當天晚上慶國公府就燃起了一場大火,無人從裡面出來也沒有任何求救的尖叫聲,等大火熄滅時官差才發現慶國公府上下全是被刀摸了脖子,死於大火之前。
  後大王拋下一城百姓,遣散朝臣,以曾經的齊宮為王城,徹底捨棄涿鹿,讓百姓不知所措。


第86章 愛是一道綠光
  另立王城後, 聶嘉再也沒有回過涿鹿。
  燕王的殘暴行徑傳遍天下,他用絕對的實力完全壓制了懷疑和揣測,實現了自己的霸權。
  在這個王權至上的世界, 利用時代規則, 他完美的完成了原主君長生的心願。可最終聶嘉也沒法評價自己的行為,即便有時諶的認可,他心中也有些異樣的迷茫。
  燕王在世時無人敢犯燕國邊境, 梁楚兩國乖覺異常。直到燕王離世, 玄甲二十一也隨之銷聲匿跡,數十年不見硝煙的大地上才再次燃起了戰爭的烽火。
  時諶將聶嘉的個人數據從世界數據中抽離的時候並沒有讓他保持自我意識。
  他帶著聶嘉來到那個被他撕出來的bug中, 讓kk監測他的精神狀態,用睡眠來溫養他近乎失控的內心。
  「他真的徹底變了。」時諶無數次的看著聶嘉熟睡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充斥著疼惜和仇恨。
  kk不安道:【可您說過他是對的。】
  「我不能否定他, 他受不了。」時諶撫摸著聶嘉腮側一縷鬢髮,目光有些沉痛。
  他很清楚聶嘉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和想法,誰給他點不痛快他能直接擰斷對方的脖子,但這個人不能是自己。如果他但凡對聶嘉有一丁點的否定和懷疑,恐怕他們這段戀情便就此終結了。
  他完全可以猜出來聶嘉會有什麼反應,他會逃跑,會躲避, 像個膽小鬼。
  kk冒著被卸載的風險壯著膽子跟他的頂頭上司頂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覺得聶先生並沒有做錯什麼,您之前不是也很欣慰聶先生會『咬人』了嗎?】
  「你給我閉嘴。」時諶淡淡斥了一聲。
  kk捂緊嘴巴前又憤憤不平地多嘴了一句:【您覺得聶先生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所以失望了嗎?】
  時諶橫眉怒目地嘖了一聲:「你個兔崽子瞎猜什麼?你要是敢在嘉嘉面前亂說, 我撕了你!」
  kk頓時一句不敢多說了。
  時諶自己調動數據拉長了時間流速,給聶嘉更多的時間來修養,呵斥完kk後他神色恢復了面對自己心愛之人的難得溫柔,輕輕揉開了聶嘉無意識皺起的眉心,低喃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再堅持堅持,很快就會結束了。」
  ————————————
  聶嘉在bug中休眠了近乎一年的時間,這段記憶他是沒有的,在他的意識中他是直接從巍峨莊重的宮殿跳到了現在這個燈紅酒綠氣氛淫靡的商務會所。
  耳邊是男人們內容不明的大笑聲,聶嘉頭昏腦漲,臉頰還伴隨著一陣劇痛,他緩過神來輕輕嘶了一聲,將一隻遊走在他腰間的手給揮開。
  旁邊立刻傳來一聲男人充滿興致的調笑聲:「喲,還沒學乖呢?林總,您帶來的這小兔子性子可真烈啊。」
  聶嘉抬起頭,藉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身邊一個西裝革履卻滿身痞氣的年輕男人。這人正好也看過來,和聶嘉對視一眼,唇邊勾著一抹猥瑣,他伸手來抓人,聶嘉下意識要拍開他的手卻發現身上不僅燥熱還沒有半分力氣,根本抬不動手,被這人抓著就摁在了懷裡,還被他拱在頸窩間狠狠吻了一下,房間裡頓時響起一片嬉笑聲。
  聶嘉迷離的眼神猛然間清明冷漠了下來。
  他意識到這具身體是被下藥了,臉頰上的劇痛想必也是掙扎時被賞了幾個耳光。
  身後響起一道漠然低沉的男人聲音:「那你可就誤會他了,他掙扎,只說明你錢給的還不夠。畢竟他現在可是很缺錢呢,是吧,聶導?」
  聶嘉盡全力掙開了這痞子跌回沙發上,他在迅速調動異能恢復自己的身體,期間抬頭望去,對面坐著個氣質和一屋子人迥然不同的男人,他握著酒杯輕啜,氣勢倨傲如同貴族,看向聶嘉的眼神卻彷彿在看一塊抹布,儘是厭棄和憎惡。
  情況危急,聶嘉根本來不及仔細閱讀世界資料,kk只能迅速提醒他:【他叫林昊然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聶先生,原主跟他之間的糾葛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目前形式對您很不利您最好盡快離開這裡,別和他再起衝突。】
  是嗎?聶嘉在心裡冷笑一聲,絲毫不懼地和林昊然對望。
  旁邊這痞子又要把聶嘉往懷裡攬,嘴裡嬉笑著道:「錢我有的是啊,只要聶導在床上能乖乖聽話,讓我睡一次保證比你拍十部電影都賺得多。」
  「在這兒上了他,我們也出錢,觀賞費!」
  「哈哈哈哈!」
  滿屋子的羞辱和恥笑此起彼伏,聶嘉一眼掃過去,就連一直端著貴族架子的林昊然都彎起了唇角露出一絲快意的嗤笑,彷彿看著他被羞辱是天下最值得高興的事。
  此時聶嘉體內的殘留藥物已經完全清除了,他並沒有去管那只又纏上來的手,只是轉頭漠然地看著這不知死活的小痞子,後從面一把攥著他後腦的頭髮往後一扯,力道凶狠得幾乎要把他的脖子扯斷了。
  「孫子,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眾目睽睽之下,原本滿臉羞憤身體綿軟的聶嘉忽然拽著黃一傑的頭髮,站起來一腳踩在沙發上抄起一瓶酒就照著黃一傑的腦袋砸了下去!
  卡嚓一聲,紅酒迸濺,黃一傑被開了瓢,一酒瓶子下去直接就暈了。
  聶嘉動作實在太快,別說黃一傑沒反應過來,人都昏了這滿屋子的人也沒反應過來的。
  直到聶嘉一撒手扔了半截酒瓶,林昊然才一個激靈回過神,站起身怒道:「聶嘉,你瘋了嗎!」
  其他人也跟著回過神,紛紛怒不可遏起來,一個玩物當著他們的面竟然敢動手,反了天了!幾個人頓時目露凶光地要上來教訓人。
  「多事。」聶嘉眼神如狼,抄起了桌上第二瓶酒。幾人向他衝來,都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其中還有人學了幾年散打,可到了聶嘉面前別說是教訓他,都跟小雞似的被聶嘉抓在手裡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一個個全讓他用幾萬一支的紅酒開了瓢。
  滿屋紅酒飛濺,碎片滿地,剛才還任人宰割的青年,此時猶如進了羊圈的老虎,凶狠無比。
  聶嘉抄起一個空瓶子拿在手裡掂了掂,面無表情地朝林昊然走去。
  「你想幹什麼?」林昊然終於失去了一貫的淡定,看著輕鬆撂倒滿屋子人的青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經多出了一絲驚懼。
  「想打人,看不出來嗎?打的就是你。」聶嘉一步步逼近,他目前還不知道原主和主角攻到底有什麼矛盾,但就憑他把自己帶到這個地方任人下藥羞辱,就足夠讓聶嘉記上一筆了。
  「你可別忘了,再有半年你就得把手裡世嘉傳媒的股份吐出來,到時候你就什麼都不是了。」林昊然強撐著面上的鎮定,提醒他最大的弱點正被自己攥著。
  世嘉傳媒的股份一直都是聶嘉的噩夢,否則他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跟自己來這個地方,哪怕不提起公司,聶嘉這個人也算不上是個什麼東西了,自己著實沒有必要怕他。念及此,林昊然心裡便鎮定多了,儘管今天沒有帶保鏢,但他就不信聶嘉敢真的跟自己動手,他現在求自己還來不及呢。
  想完,林昊然剛鎮定下來,聶嘉的酒瓶就砸上了他的腦門。


第87章 愛是一道綠光
  聶嘉手裡的是個空瓶子, 一瓶子下去,卡嚓一聲,異常清脆。
  林昊然不愧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 身體素質過人, 讓聶嘉迎頭這麼夯了一瓶子後只是腦袋一偏,血液從額角蜿蜒流下,人還筆直地站在那。
  「你、想、死?」林昊然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回過頭, 看著聶嘉, 眼裡全是被激怒的凶狠。
  林昊然血迷一目,他萬萬沒想到聶嘉真的敢對他動手, 一瓶子下來令他頭痛欲裂,也使他徹底激怒了。上位者的倨傲氣勢一振,他惡狠狠地盯著聶嘉,如同豺狼瞄準了兔子, 滿身的狂怒氣息令人畏懼不已。
  聶嘉害怕嗎?當然不。
  林昊然生氣了,他比林昊然更氣。
  聶嘉扔了手裡的碎片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林昊然以為他膽怯了想逃,低吼一聲往前猛蹬上前就想抓人,不過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玩物,竟然會惱羞成怒動手打人,惱羞成怒?你也會羞恥嗎!
  林昊然讓憤怒和不甘完全吞噬了理智, 他沒有分辨出眼前的青年完全沒有以前的怯懦和畏懼,站在他面前反而有種嗜血的漠然。他只想將他抓回手裡,狠狠教訓他一頓, 讓他聽話跪地,讓他認錯讓他痛苦!
  可在林昊然的指尖都沒能碰到青年的一根頭髮時,便被對方反手扼住手腕,一擰,只聽卡地一聲悶響,劇痛讓林昊然失聲痛叫,身上的西裝在一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那些先前被聶嘉撂倒的人,沒昏迷的也顧不上抱著腦袋痛呼了,均趴在地上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林總的胳膊……讓那小子給掰斷了……
  聶嘉站在原地一步未動,一隻手就弄折了主角攻的胳膊,他看著林昊然滿額頭的冷汗,漠然地牽動了一下唇角,撒手把林昊然的手腕扔了出去,房間裡頓時只剩下令人心驚的慘叫。
  「林總,林總您沒事吧!」幾個人慌忙去把臉色蒼白的林昊然扶了起來,趕緊撥通了急救電話。
  「聶嘉!」林昊然痛得滿臉冷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冷漠的青年,咬牙切齒。
  「以後有事沒事,都別來煩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聶嘉指著林昊然說完,轉身離開了這個包廂。
  幾個人看著他囂張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只等門關上了聶嘉真的離開了才悻悻暗罵了兩句。
  平時他們也沒少看見這小子被林總帶在身邊,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模樣是真的好看,不少人都惦記著,難得林總今天鬆口願意給他們玩玩,沒想到……竟然是只披了兔子皮的狼。
  看看林總折了的胳膊,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挨了一酒瓶算輕的了。
  聶嘉順著kk給的路線去了地下停車場,坐進車裡他拉開遮陽板看了一眼,應該是時諶篡改了數據的原因,他仍舊是自己的模樣,這一世乾脆連名字都是自己的了。聶嘉心裡微甜地輕輕笑了笑,驅車離開了大停車場。
  「林昊然是主角攻,那主角受是誰?」聶嘉開車插入璀璨的車流中,一手搭在車窗上吹著風漫不經心問道。
  他的身份必定在每一世都是跟主角對立的存在,只是沒想到kk忽然磕磕巴巴地說:【這一世,主角受就是您自己……】
  聶嘉一怔,心裡對這個身份煩躁不已。
  這個世界的構成簡單來說就是一出狗血大戲,主角攻林昊然是夏城林氏的次子,從小備受長輩寵愛,並寄予厚望當做繼承人來培養。而原主只不過是個出身貧寒家庭的普通人,和林昊然這樣的貴族根本就沒有結識的可能。
  但恰好唸書的時候原主在酒店打工,林昊然因公偶然入住酒店時便一見鍾情,由此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原主一個從出生就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人根本就招架不住這種公子哥花樣百出的攻勢,不到一個月就答應了林昊然的追求,開始了一段甜蜜異常的戀愛。原主從小便喜歡電影和書籍,大學便念了相關專業,夢想畢業後能從事其中,建立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藝術類專業往往都是錢財的焚化爐,光是每年的學費原主的家庭就負擔不起,所以從小學起原主就在一直找活幹,打零工,為自己的夢想做努力,一直以來活得很是艱苦。
  和林昊然在一起後,林昊然當然不捨得再讓他辛苦地四處打工,直接為他出了剩餘兩年的學費,戀愛期間帶著他出入高檔餐廳,跑車接送,奢侈品禮物源源不斷,原主對這些不符合身份的禮物並沒有推拒,全都欣然接受,校內甚至還一度傳出流言說原主被包養了。
  林昊然顯然是真的很喜歡原主,掏出了自己的一顆真心,想在原主畢業後就和他去國外領證結婚,為此特意鄭重地帶著原主回家向父母出櫃。
  隨著社會的發展,思想的遷升,同性之間的關係並不再備受異樣的矚目和歧視,人們逐漸明白性向就和口味一樣,都是正常的個人選擇。
  但林氏這樣的上流貴族,繼承人如果是同性戀,將會給家族帶來預想不到的損失,更何況林昊然宣誓要與之結合的還是個窮酸的小子,這樣的身份就連給林氏當傭人都不配,更別說和繼承人結婚!
  林父和林母當即表示反對並羞辱了原主後將他趕出了家門,隨後將林昊然禁足,全方面地打壓原主險些讓他畢不了業。
  但長輩的反對並不能阻止林昊然想和原主在一起的強烈願望,他的確愛慘了原主,在感受到來自家族如此去劇烈的阻力後,甘願放棄手裡的股份,放棄林這個姓,他願意淨身出戶只要能和原主在一起付出什麼代價都心甘情願。
  先前說過林昊然是林氏的次子,林父還有一長子,林羨。但林羨一門心思的歪門邪道,為人陰險狠毒,並不為長輩所看重,所以才跳過了他將林昊然作為繼承人來培養。
  林羨和林昊然從小就兄弟不和相互傾軋,現在林昊然為情所困,林羨趁虛而入真的剝走了他手中的一些實權,做得再乾脆些幾乎能把林昊然從董事會踢出去!
  這一些林昊然都心裡有數卻不做任何反擊,任由林羨在背後攻訐。
  林母無法忍受平日倨傲從容的小兒子如今就像條喪家之犬般毫無鬥志,深知原主才是關鍵,實在拿兒子無法,便私下裡找到了的原主,直接開價一千萬讓他遠離林昊然,再也不准回夏城,更不准再出現在小兒子的面前。
  按照電視劇裡狗血橋段,原主應該會不識抬舉的拒絕林母的要求,以彰顯他對林昊然的愛絕非區區一千萬就能買斷的,然後激怒林母,被虐得體無完膚。
  但原主是個識趣的,他痛快地接受了林母給的一千萬,順利畢業後給林昊然發了條分手短信就從夏城消失了,從此杳無音訊。
  起初林昊然還不相信,瘋了一樣的滿世界找人,直到林母給他看了當時她和原主在校外咖啡店會面的監控錄像,林昊然親眼看到所愛之人拿走了桌上一千萬的支票,才不得不承認,當他為他們的愛情玩命抵抗的時候,他深愛的那個人卻乾脆地為了錢背叛了他……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林昊然,為了錢才和你在一起,現在又為了錢離開你,你還看不清楚嗎?從始至終你對他來說什麼都不算!」
  林父的話深深刺激到了林昊然,被自己所愛的人背叛,猶如萬箭穿心令他痛不欲生。
  四年後,林昊然再和原主相逢是在一場商業洽談會上。這四年林昊然過的可謂是波瀾壯闊,強勢回歸公司獨攬大權,將林羨踢出公司後還不顧父母的阻攔和求情敲斷了林羨的一條腿。他變得陰沉可怕,霸道獨裁,林氏已經由他一手遮天,連林父林母都插不上嘴。
  而原主在當初拿了林母的一千萬後拉到投資拍了幾部小成本的燒腦電影,全都是自編自導,票房讓投資方賺得滿盆滿缽,原主也在圈內出了個名,被稱為鬼才導演,只要他立項目從來就不缺投資。這四年來原主也實現了自己最初的夢想,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傳媒公司,世嘉傳媒。
  他成了名在電視上一晃,林昊然不用刻意去找就認出了他。
  在得知原主要拍一部特效大片的時候,他安排了那場洽談會,豪爽地出資五億給原主,但要求原主簽下一份對賭協議,如果最終票房沒達到十億並且三年內世嘉傳媒不能給林氏帶來兩億淨利潤,那麼原主就要轉讓手裡世嘉傳媒25%的股份給林氏。
  這條件並不苛刻,別說原主正在籌備是最攬票房的特效大片,就連前幾部低成本的電影都紛紛突破十億,這個保底票房毫無風險。原主考慮了一天,最終接受了林氏的投資。
  可四年中林昊然早已對原主由愛轉恨,怎麼可能允許電影順利大賣?


第88章 愛是一道綠光
  在簽下這份看似任務不重的對賭協議後, 原主並沒有因為林昊然的出現而受到影響,資金到位後就立刻籌備起自己的新電影。依舊是自編自導,他對自己的創作一直具有強烈的熱情, 這也是原主頭一次嘗試這種類型的特效片, 懷著旁人難以想像的期待和興奮。
  但其結果是異常慘烈的。
  林昊然對聶嘉這個多年前背叛他的人,已經說不出是恨還是愛了。
  從擬定這份對賭協議開始,就在挖坑逼著原主往裡跳。
  協議生效後, 原主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精心打造新作品。
  新片上映前的宣傳階段市場反應出奇的好, 畢竟在有過幾部高質量作品的前提,原主本身就已經是口碑的保障, 預告片一出,觀眾的期待值直逼五星。可以想見上映後將會是個怎樣燦爛的場面,按照聶導演的口碑和號召力,別說十億, 打破國產電影票房最高記錄都有可能。
  但在影片正式上映後,全國各大影院都極少排片,僅有的一點時間段還被惡意鎖場,如此下來,耗資數億的影片最後總票房只有區區幾百萬……
  世嘉傳媒賠得慘烈,除了面臨賠償投資方的保底票房十億和兩億淨利潤外,近兩年的人力財力付出都打了水漂, 只等協議時限一到,世嘉傳媒必要宣佈破產。
  新片的慘烈收場對原主來說並不是打擊,他終於回過神來, 林昊然在對他實施報復,他憤怒,也仇恨,但對手太強大了,他根本不是對手。
  惡意封殺電影的行為林昊然並沒有承認,但圈內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林氏是夏城的豪門,但再怎麼豪手也伸不了這麼長,商人的權勢畢竟是有限的。可林昊然不同,他可是時老的外孫,時老就承認他這麼一個孫子,疼得跟什麼一樣,同樣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林羨在時老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林昊然卻能上房揭瓦。
  秦城時家黑白均沾,封殺一部電影不過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讓原主一落千丈,結合能力和動機,除了林昊然沒別人了。
  協議馬上到期,原主根本就沒有心思去質問林昊然,他在做最後的抗爭,還有一年半的時間,十數億事小要無償轉讓公司股份事大。他慌了陣腳,開始隨便接拍商業劇本消費自己的號召力,想在短時間內把這十數億給彌補上以保全公司。
  但原主病急亂投醫的後果就是爛片百出,不僅沒賺到錢,還徹底摧毀了他過去積累下來的好口碑和粉絲熱情。
  終於在短短一年裡,聶嘉這個名字就從鬼才導演變成了爛片指南。
  再也沒有人願意投資他的項目,更沒有觀眾願意進影院看他的故事。
  這筆錢原主無論如何都是補不上的,絕境中,林昊然袖手旁觀欣賞著他的痛苦許久,才終於有所行動。
  他為原主準備了第二份協議。
  做他的情人五年,乖乖聽話,隨傳隨到,他就放棄上一份對賭協議。除了不需要世嘉傳媒履約賠償保底票房外,世嘉傳媒25%的股份他也不會要。
  當然一切都建立在原主要聽話的前提上。
  原主此時已經是走投無路,為了自保,只能簽下了第二份協議,做林昊然的情人。
  這一份協議雖不具有法律效應,但控制權都在林昊然手上,即便法律不承認,原主也得乖乖履約,這就是強權。
  原主在選擇面前一向很痛快,他知道什麼樣的選擇對自己最有利,所以從來不會猶豫。
  他毫不拖泥帶水地就簽了協議,林昊然達到了目的,心裡卻並不痛快。他為了錢和自己在一起,又為了錢離開自己,現在仍舊是為了錢乖乖回到自己身邊……
  林昊然只覺得自己可悲至極,不過就是一個能用錢買來的玩物,他以前竟然還把他當成寶貝一樣捧在心尖尖上。
  他們重新在一起之後,林昊然仍是像以前一樣時常將他帶在身邊,出入公司和朋友的聚會中,卻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他小心愛護。聶嘉的長相是極為出挑的,尤其是一雙燦爛的淺色瞳,林昊然身邊那群紈褲多的是盯著他,就等著林昊然什麼時候會鬆手能讓他們嘗一口。
  就像今天這樣。
  林昊然用協議將人拴在身邊後,精神虐待是少不了的,偶爾心情不好了還會動手,這一切都源於他對原主的愛恨,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別人欺辱原主。今天這次,聶嘉的個人數據要是沒傳過來,林昊然也會及時阻止黃一傑對原主的輕薄,帶他離開。
  但險些被輪姦的驚恐情緒讓原主屈辱又恐懼,他知道林昊然在報復他,但為了公司他咬著牙忍耐終於挨過了對賭協議的三年時限。
  可林昊然卻給了他當頭一棒,明明說好只要他留在他身邊,乖乖聽話,林昊然就將對賭協議作廢,可三年時限一到,林昊然毫不猶豫的執行了對賭協議,拿走了世嘉傳媒的股份外並履行保底票房的投資損失,以世嘉傳媒11%的股份來抵償。
  原主徹底被踢出局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
  大頭股份都捏在了林昊然的手裡,也就是說林昊然除了是世嘉傳媒最大的股東外還擁有30%的先行投資權,從此他要世嘉生便生,他要世嘉死便死。
  林昊然用最強硬的手段剝了原主所有的依靠,想把人牢牢的栓在身邊。
  塵埃落定後原主倒是沒恨他,林昊然只是跟自己一樣只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是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原主的前半生幾乎都在為了世嘉傳媒而打拼,最終卻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半生心血盡毀,不知是想開了還是沒想開,最後趁著林昊然不去公司不在家,直接從陽台上跳下去了。
  聶翻閱完資料隨手把車窗打開,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車窗邊上支著額吹冷風。
  逆風將他額前的碎發盡數吹到腦後露出折刀般修長漆黑的眉。
  他倏地一笑,冰冽凶戾,「所以說,我剛才是把我的金主給打了一頓?」
  「是的……」kk痛心疾首,情況本來就不妙,聶先生上去一頓揍還弄斷了林昊然一條胳膊,這這這這可怎麼辦。
  聶嘉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淡淡開口道:「心願是什麼?」
  kk道:【原主的心願是保住世嘉傳媒。】
  聶嘉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原主最迫切希望的是徹底擺脫林昊然。
  「保不住。」聶嘉目視前方的車流,不假思索地漠然道:「協議還有半年,我手裡唯一能造錢的就是世嘉傳媒的股份,其中還有25%暫時不能動,要把這25%從林昊然手裡搶回來就必須動另外的26%,否則我幹什麼能在半年內賺到12億賠給林昊然?」
  kk唔了兩聲,【其實世嘉傳媒只是一個概念,是原主夢想,他只想自由的創作故事,保住世嘉傳媒就保住了他的創作自由,這才是最重要的。】
  聶嘉目光淡薄,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看見了自己眉間的冷淡。
  忽然兜裡一陣急振,聶嘉接起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急切的聲音:「老闆,華章公司忽然從我們的第三項目撤資了!」
  華章公司?
  kk提醒道:【華章是林氏旗下的一個全資子公司,執行總裁剛才被您一酒瓶打出腦震盪了。】
  聶嘉明白過來,他今晚在房間裡乒乒乓乓一頓亂打,除了林昊然外也激怒了不少投資人。
  「撤資就撤資吧,未來幾天應該還有幾個項目會被撤資,不用管他們。」反正都是些林昊然允許的小打小鬧,他不可能讓世嘉傳媒賺得太多,但又剛好保持著一定業績給原主希望。
  聶嘉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他先前說林昊然是金主是沒錯的,林昊然有世嘉傳媒的先行投資權,他們在一起後原主除了陪他就是在打理公司,他立項目林昊然什麼都不過問只管撥款讓他隨便玩,可以說原主的創作自由是有的,但林昊然絕對不會讓他賺。
  【您目前有什麼打算嗎?我可以幫您分析最佳方案,處長鎖死的數據越來越多了,我的權限也越來越大了,希望能幫上您的忙。】kk真誠地說。
  聶嘉開車在江邊疾馳,有些提不起勁兒地說道:「你現在能鎖定時諶的位置了嗎?」
  kk道:【我的主程序是和您的數據綁定在一起的,處長則是外來數據,很抱歉我仍舊無法提前捕捉的處長的信息,但處長總是習慣性保留您和他自己的個人數據,先是從長相再到名字……所以我猜測這個世界中,秦城時老的兒子,也就是林昊然的舅舅,很可能就是處長。】
  「叫什麼?」
  「時諶。」


第89章 愛是一道綠光
  kk畢竟是還不能確定時諶在這一世的身份才用了猜測這個詞, 但他名字一出來,聶嘉立刻就篤定了。
  接著聶嘉後知後覺回過味來,想起自己這一世的身份, 怎麼有種給時諶種了片大草原的錯覺……?
  這得趕緊找到他, 不知道這一世時諶有沒有記憶,有記憶到還好說,沒記憶……那就直接說不清了……
  他難得露出一絲毫無戾氣的笑意, 問:「他現在在哪?」
  kk說:「在時老的宅子裡, 情況有些不太好。」
  深夜的時家老宅在月光下彷彿密林深處鬧鬼的城堡,帶著令人畏懼的嚴肅和一些詭譎, 整片連棟別墅都看不見一絲燈火,陰沉沉的,只有時老的臥室開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連整個房間都照不亮, 只能看到半靠在床上捧著一本聖經的老人在閉著眼睛禱告著些什麼。
  床邊的地毯上還趴著一隻聖伯納狗,夜深了,連狗也跟著時老的祈禱聲打了個呵欠。
  然後就是燈光照不真切的地方還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坐在燈光邊緣的沙發上,氣勢頗為倨傲,姿態上卻有些恰到好處的恭敬, 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祈禱中的時老。女人則完全站在了他身後的陰影中,連長什麼模樣都看不清,卻能感覺到她站在那兒彷彿站在刀尖上, 死死咬著牙攥著拳,在拚命忍耐什麼,站在陰影裡也存在感十足。
  那只聖伯納狗頻頻抬頭看過去,顯然在警惕著。
  良久,時老禱告完了,才放下手裡的聖經,轉頭看著沙發上等著人,說:「知道為什麼叫你回來嗎?」
  「知道。」低沉無畏的嗓音溢出來,冷得比夜裡的水還要涼上幾分。
  「他的人被當地政府扣著,你能說上話,就別眼睜睜干杵著,能幫就幫他一把。」時老說。
  時諶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是視線下移落在了趴著的狗身上,聖伯納抻著懶腰站起來使勁甩了甩頭又換了個姿勢趴了下去,幾根浮毛落在時諶的西裝褲上,他又低頭去看腿上的浮毛,那目光跟刀子似的。
  身後站著的那女人,頓時身上的殺氣也更重了,死盯著那隻狗,恨不得掏槍把這玩意兒崩了。
  「我不為難他,就是在幫他。」時諶淡淡道。
  話音剛落,還盛著水的杯子頓時猛地砸來。時諶一偏頭驚險躲過,臉上免不得被濺了些水。身後的女人一把接住杯子,也不管熱水濺了一手就往旁邊一撂,隨後掏出一條手帕遞過去。
  聖伯納被水杯碎裂的聲音嚇了一跳,蹭地跳到了床上衝兩人發出嗚嗚的聲音,它本來體型就大,這麼一跳,空氣裡的浮毛頓時更多了。女人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再也忍不住心裡的衝動,想上前把這條狗給扔出窗外!
  時諶擦乾了耳側的水微微抬手制止她,她這才再次壓下衝動,退回了陰影裡。
  時老渾然不覺自己的愛犬險些喪命,捶床怒罵:「他是你外甥!」
  「我知道,他真有困難自己會說的,不用您傳話。」時諶漠然,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將西裝的扣子繫上,「您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抬腳離開,身後的女人也趕緊跟上去,轉身帶上門,把時老接下來的怒罵關在了裡面。
  時老怒急攻心,老臉漲紅地對著門怒吼:「沒用的東西!」
  出了時老的臥室女秘書頓時再也不掩飾臉上的焦急和怒火,咬著牙道:「最近的醫院也有點路程,您先把藥吃了吧。」說著摸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遞給了時諶。
  時諶接過藥直接嚼了吞下,大步疾行出了老宅,他走得快,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不知是不是氣的。
  秘書火燒眉毛,心情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樣,「我去開車。」
  她剛說完,馬路對面便傳來一道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跑車橫插在車流中逆向而來,不知道是哪個瘋子在開車,速度飆得跟火箭一樣在馬路上囂張逆行就算了,仔細一看,那車還是倒著開的!
  秘書眼瞳擴大了一圈,看著那輛跑車直接撞開了老宅的大門衝了過來,瞬間警惕地摸向了後腰。
  時諶站著紋絲不動,看著跑車的車尾燈,眼中全無表情。
  剎車片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跑車在兩人面前停下,車門推開後衝下了一個急促喘息著的青年。即便是在這星光黯淡的夜裡,這人也俊美得足以叫人驚艷,使人出神。但女秘書並不為所動,見這人,目標明確直奔老闆而來立刻就要拔槍,卻見時諶淡淡抬手,又一次制止了她,任由這突然出現的青年靠近。
  聶嘉根本沒注意到時諶身邊還有人,他眼眉中充滿了恐慌,向時諶跑來,伸手就扯開他的衣領,見到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後那雙漂亮的眼睛頓時泛出一絲心疼和隱約的狠戾。
  「怎麼這麼嚴重!」儘管kk重複了無數次時諶狗毛過敏的反應沒有生命危險,但見到他皮膚上這一片疹子聶嘉也心疼不已,直想興師問罪。
  身後響起開門聲,應當是管家聽到外面的動靜出來查看。
  時諶微微偏頭,隨後一把擁著聶嘉的腰用自己的身體擋著他的臉,推著他一起上了車。
  秘書也趕緊進了駕駛座,驅車離開了老宅。
  「以後不要到這裡來,很危險。」路上時諶低頭對聶嘉道。
  聶嘉握著他的手給他治療過敏反應,輕輕嗯了一聲。
  「你叫什麼?」時諶問。
  秘書有些懵逼地看了後視鏡兩眼,不太懂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老闆每次回老宅必定被時老惹出一肚子氣,現在居然還有心情跟一個隨便冒出來的陌生人交流……況且就算不是因為時老,平時也沒見過這麼一腔子柔情的老闆……稀奇。
  「還難受嗎?」聶嘉沒直接回他,而是在他手背上搓了搓,關心地反覆詢問了幾遍。
  他這麼一說,時諶才感覺到身上似乎已經沒有任何不適了。聶嘉又掀開他的衣領看了看,終於放心地鬆了口氣,叮囑道:「你過敏反應這麼厲害,以後注意些別再接觸過敏源了。」
  時諶近距離地看著聶嘉的眼睛,這雙眼中盛滿了溫柔和喜愛,狠狠在時諶心上擂了一拳。
  他輕輕說:「好。」
  秘書聞言苦笑,時老也不是不知道他這兒子對狗毛過敏,平時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歡狗,可但凡把老闆叫回去一趟必定也要把狗給叫到跟前去,要想老闆徹底遠離過敏源,除非那老東西死了。
  秘書在心裡大逆不道地想。
  秘書一路聽著兩人低聲淺談,聽吩咐開車回了時諶暫住的公寓,下車的時候她正想把聶嘉攔下來盤問兩句,卻見老闆是牽著人的手下來的,直接進了電梯。
  她一時迷瞪,沒跟上去,茫然了一會後就地打了個電話:「不用在醫院等著了回來吧,老闆的過敏反應已經消了,然後給我查個人,聶嘉,馬上就要。」
  這天晚上誰過得都不甚舒服,聶嘉剛穿過來正膈應這一世的身份,時諶在老宅也憋了一肚子火,林昊然就更不用說了現在還躺在醫院動手術呢,林母得知兒子讓人打了還是讓幾年前見錢眼開的小子打了頓時是又氣又急,心都給撕裂了。
  而世嘉傳媒也正像聶嘉所說那樣,大大小小的項目接二連三地被撤資,員工們慌成一團,打老闆電話也打不通,不知所措。
  老闆在幹什麼,老闆在談戀愛。
  一進門聶嘉就忍不住從後面抱著時諶,輕輕說:「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時諶說完頓時一怔,他連這青年是誰都不知道,見都沒見過,哪來的想?
  可又是真的想,沒見的時候不知道,剛才在老宅見的第一眼他就想得慌,彷彿這青年是他丟失的三魂七魄,現在回來了。
  時諶心中滿足,腦中又有點跟不上節奏的茫然,他鬆開聶嘉圈著他後腰的手想說點什麼,一轉身卻只見到滿面潮紅的青年眼眸晶亮地看著他,那眼裡全是抑制不住的情愫,直白而猛烈,卻又帶著些隱隱的羞澀。
  聶嘉知道這一世他沒記憶,可他這一句想你根本就是脫口而出,可見潛意識裡他的思念想必根本不比自己少。
  他耳朵都紅了,又正面投進他懷裡,抱著不肯撒手。
  時諶瞧著他的模樣早已是悸動不已,心中隱隱有所感覺,他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繫,明明是頭一次見面,卻連克制兩個字都不會寫了。
  「身上怎麼弄成這樣的?」聶嘉不撒手,時諶也就任由他粘著自己了,直接抱著人進了浴室。
  之前光線昏暗沒看仔細,現在到了燈下才瞧見他一身都是斑駁的酒漬。
  「用酒瓶打了幾個人。」聶嘉終於鬆開手由著時諶把他身上的髒衣服脫了,眨了眨眼瞅著他,眼尾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潮紅:「一起洗?」
  時諶崩地一下把他襯衫上的扣子給拽掉了一顆。


第90章 愛是一道綠光
  那顆扣子在地上叮噹當滾遠, 聶嘉便笑了。
  最終時諶也沒由著他纏進浴室去,給他放好水自己便出來了。
  身後電梯叮地一聲,秘書葉櫻手裡拿著變形本回來了。她進來就看到時諶靠在客廳的沙發裡支著額假寐, 洗手間隱約傳來一些水聲。
  「老闆。」葉櫻臉色鐵青地走過去, 將手裡電腦的屏幕點亮捧到時諶面前,一腔子都是幾乎壓抑不住的怒火:「這是聶嘉的個人資料。他是世嘉傳媒的創始人,也是目前最大的股東, 最重要的是他和林昊然的關係……他現在算是被林昊然包養, 我覺得他可能是被林昊然故意送到您身邊的。」
  時諶滿腹的柔情蜜意在聽完葉櫻的簡述後消散了個乾淨,他睜開眼眸, 洩出一絲刀劍般的森冷清光,「他被林昊然包養?」
  「是的。」
  葉櫻剛應完,就聽見一聲怒斥:「放屁!」
  葉櫻臉色變了變,一時竟有些不敢再應聲。她跟在時諶身邊十多年, 見過他發怒,見過他喜悅,見過他哀傷,就連在時老面前只能吃悶虧生悶氣的憋屈樣子她都見過,但唯獨現在這樣猛然間殺氣四溢真真切切動了怒的模樣,連她都是頭一次撞見。
  一時竟有點不知所措。
  她沒說假話,那聶嘉的確來歷有問題。
  時諶是個懂得自省的人, 不會隨便遷怒旁人,葉櫻深知這一點才又壯著膽子道:「時間緊迫,這是十里簡單查到的。林昊然近兩年已經開始接手時老各方面的生意, 您是他的阻力,他現在往您身邊塞人絕對沒安好心。」
  時諶沒再出聲,指尖在屏幕上隨便劃了兩下,裡頭的確都是些確鑿的證據。聶嘉和林昊然的關係根本就用不著動用他身邊的精英去查,找個圈內人隨便打探一些就知道了。
  看了兩眼,時諶就不悅地皺起了眉,眼中全是黑壓壓的情緒。
  林昊然,他這個外甥性情偏激又霸道,當初奪回林氏主權後毫不猶豫地就打斷了他哥哥林羨的腿,六親不認起來反而更得時老的欣賞。但林昊然有什麼狼子野心時諶沒興趣知道,這幾年時老耳提面命地讓他拉拔林昊然,都讓他回絕了,為了這個他沒少讓時老叫回去,又起一身疹子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林昊然才是時老親生的。
  但葉櫻也沒說錯,儘管時諶和林昊然舅甥之間並沒有多少感情,但也沒有交惡,林昊然成長迅速又有時老保駕護航,這分明是要林家時家兩把抓的節奏,這麼一來時諶這個舅舅就是個礙眼的了,能除掉當然再好不過了。
  但葉櫻也萬萬沒想到林昊然膽子這麼大,竟然敢往時諶床上送人!
  她想出一肚子火氣來,聽見洗手間開門的聲音,葉櫻隨後便抬眼瞪過去。
  聶嘉擦著頭發出來,在臥室沒找到時諶便又轉回了客廳,瞧見時諶就勾唇一笑走過去,說:「幫我擦頭髮。」
  他穿著時諶的一件黑色襯衫,只露出一雙修長的腿,本來就白皙細緻的皮膚被襯衫的顏色襯托得更加晃目。讓熱氣蒸騰過的眉目帶著些慵懶,原本昳麗精緻的長相反而因為睫毛上的星點水珠透出了一絲可愛出來。
  葉櫻瞅了一眼就不瞅了,長成這樣,難怪林昊然膽大包天敢往老闆身邊送,不過幸好他已經被自己揭穿了。
  時諶是個什麼樣的角色時老不清楚,但她清楚,以這種齷齪目的接近老闆,代價可是相當慘烈的。
  可正當葉櫻等著老闆吩咐她把這人拖下去時,卻見到老闆伸手把聶嘉攬進懷裡,真的用毛巾給他擦起了頭髮,還低聲問了一句:「你晚上吃過了嗎?」
  聶嘉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說:「沒有,光被灌了一肚子酒,還有點胃痛呢。」
  時諶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轉頭看了正目瞪狗呆的葉櫻一眼。
  葉櫻訕訕,去翻了一遍藥箱,時諶偶爾回國這公寓也只是暫住,藥箱裡準備的大多都是過敏藥沒有胃藥,深更半夜她只好晃蕩著一腦袋漿糊出去買胃藥了……順便,再查點別的事兒。
  聶嘉發現了被時諶隨手放置在一旁的電腦,那上面全是「他」和林昊然虐戀情深的過往。聶嘉頓時跟被塞了一嘴蒼蠅似的,抬手把電腦給扔遠了。
  隨後他轉過身,蹭著時諶的手心說:「你願意聽我的解釋嗎?你會信我的對嗎?」
  時諶看著他小狗似的委屈模樣,一哂,「我很喜歡你,如果我有什麼是能留住你的,那是我的榮幸。」
  那份證據確鑿的報告他不在乎,這人突然出現有什麼目的他也不在乎,他究竟是不是林昊然送來的人他更不在乎!時諶覺得自己有些失去理智,他不該如此拎不清。可要是因為他是林昊然送來的人,讓他把聶嘉趕走也好懲戒一番也好,光是想一下他都捨不得。
  不管他是誰有什麼目的,他只想把他捧在心上來疼愛。如果有一天他要走,他再傷心也絕不會攔著,更不會阻撓他的意願。
  他深情的說完,就看到懷裡的人一怔,隨後聶嘉抿唇低著頭耳朵悄然地紅了。
  聶嘉環著他的後頸趴在時諶肩上,心裡全是橫衝直撞的甜蜜情緒,「這份報告是真的,我和林昊然之間一時說不清楚,我知道你身邊的人也許在猜測我接近你的目的,我的確有目的,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時諶一把擁緊了聶嘉的腰肢,聲音熾熱地在他耳邊說:「再說一遍。」
  聶嘉不厭其煩地和他咬耳朵,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最後讓時諶壓在沙發上吻得全身都泛紅了聶嘉才消停下來,輕輕喘著氣,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時諶。
  葉櫻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不在客廳了,葉櫻試探性地往時諶臥室方向走了兩步,在門外站了好一會也沒聽見什麼動靜,才輕輕在房門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時諶刻意放輕了的聲音,「進來。」
  葉櫻進去就看到聶嘉正枕在時諶的腿上已經睡熟了,她將一盒胃藥放在床頭,此時看著聶嘉已經沒了剛才的警惕和敵意,反而帶著一絲不解。
  「查到什麼了?」時諶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聶嘉的腦袋,眼神溫柔極了。
  葉櫻畢竟跟在時諶身邊十多年了,他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該做什麼。剛才哪裡是特意買胃藥,分明是順著聶嘉那句「被灌了一肚子酒」查下去,看看是誰在刁難他。
  不查還不知道,葉櫻就把今天晚上那會所包廂裡的一片狼藉給說了。
  「林昊然帶去的,據說還給他餵了藥,但他似乎沒傷著,反而是他傷了不少人。秦家和費家的少爺讓他當場砸暈了,林昊然的胳膊也讓他給擰斷了,現在還在醫院呢,大小姐已經知道了這事兒正在往秦城趕,估計今天晚上老爺子也該知道了。」葉櫻低聲一五一十地說完,又忍不住看了聶嘉一眼。
  他熟睡的樣子乾淨無害,面上有種安心的愉悅,軟乎乎的。
  要不是親自查出這些來,葉櫻都不敢相信這人能有如此魄力一次性把秦城上流社會的二代們給送進了醫院,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些人隨便挑一個出來就能滅了他?旁人就算了,這林昊然可是他的金主他都敢下手,等不久大小姐到了秦城,再傳到時老耳朵裡,又得是一番腥風血雨。
  大小姐多疼林昊然這小兒子啊,當初林昊然把林羨腿打斷時,大小姐都沒捨得說他一句重話。
  現在直接讓人把胳膊擰斷了,葉櫻有點不厚道地想笑,該!
  時諶聽完眼中那種漆黑壓抑的情緒更重了些。
  林昊然竟敢把他當成玩物……
  「老闆,聶嘉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您要把他留在身邊嗎?」葉櫻問。
  時諶漠然道:「叫先生。」
  葉櫻一怔,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是,那有關聶先生的事……」
  她還沒說完時諶便打斷她道:「什麼都不用查。」
  葉櫻看著兩人不分彼此的親密模樣心中明瞭,識趣的也沒再多說,恭敬地點頭道:「是,好的,那麼我就先回去了。」
  沒多久時諶身邊的保鏢團就傳開了,老闆在和林昊然的情人談戀愛。
  嘖,腦袋不好使的還真一時繞不清這到底啥意思啊?
  聶嘉剛來第一天就找到時諶,終於不用像上一世那樣提心吊膽地等著他,翌日清早在時諶醒來時心裡全是甜滋滋的喜悅。
  他往時諶臉上親了一下,說:「我今天回林昊然那裡一趟拿點東西,他現在應該在醫院吧,趁著他不在,我會早點回來的。」
  時諶一聽就不高興了,「什麼東西?不要了,我們重新買。」
  「是劇本,哪買去。」聶嘉笑了笑,看著時諶明顯有些毛躁的模樣,又被捂會被窩親了好一會才放過他。


第91章 愛是一道綠光
  聶嘉披上時諶的襯衫起來, 一旁時諶看著他削瘦白皙的肩頭,說:「我陪你一起去。」
  聶嘉笑道:「他養了兩條狗,你還是別去了, 待會又起一身疹子。」
  「我讓葉櫻陪你去, 早點回來。」時諶掀開被子下床,拿起一身昨晚就給他準備好的衣服過去給他穿上,聶嘉乖乖抬手仰頭任由他擺佈。
  兩人在房間耳鬢廝磨了好一會聶嘉才出來。
  早飯後葉櫻開車送聶嘉去林昊然的住處, 路上聶嘉不知道在想什麼, 手肘抵在車窗上支著額假寐,有些隱隱的戾氣不經意地洩露了出來, 在時諶面前的那股軟乎勁兒消散得一乾二淨,讓時不時從後視鏡偷窺一眼的葉櫻都忍不住懷疑起來昨晚查到的資料究竟是不是真的?
  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屈於人下當個玩物的人。
  聶嘉不知道葉櫻在一直打量他,閉著眼睛沉思。
  公訴組所構建的世界數據中一定為他安插一個反派的身份,這個世界的情形一開始就很湍急, 聶嘉直到現在才有心思好好想。他是反派,那麼林昊然是正派嗎?
  聶嘉洩出一絲輕蔑的哼笑。
  原主固然有不正當的地方,但也不至於落得個被林昊然摧毀精神最後逼死的下場。而在原劇情中,原主死後,林昊然悔不當初痛苦萬分,這才意識到他終究還是深愛原主的。他又開始鬱鬱消沉,喜怒無常, 卻還是記得原主心底的堅持,替他好好發展世嘉傳媒。
  過程中林昊然發現世嘉傳媒有個藝人長得和聶嘉有四五分相似,一時情難自控, 又開始玩包養那套,把人捧成了國際巨星,最後該巨星知道這一段過往後直接息影陪在林昊然身邊,逐步幫他解開心結,讓林昊然徹底放下了原主,也放下了內心的愧疚和掙扎。
  聶嘉臉色陰沉。
  原主被林昊然逼死,最後倒是林昊然放下一切跟別人雙宿雙棲了。
  而原主的悲劇緣由,不過就是因為當初拿了林母的一千萬,就遭到了林昊然從身體到精神的全方面報復。林昊然則把這稱之為愛。
  愛嗎?這怎麼可能是愛!
  沒有人能比聶嘉這個曾經在絕望中沉浮過的人更清楚,愛究竟是什麼。
  「聶先生,需要我陪您上去嗎?」葉櫻停車的時候看到了林昊然的車,昨晚林昊然還在醫院沒錯,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沒關係,我很快就下來了。」葉櫻一句話打斷了聶嘉的思緒,他低聲吩咐一句,自己下了車。
  留在林昊然住處的劇本聶嘉很需要,否則不用時諶說,聶嘉也不想回來。他還特意挑了林昊然不在的時間回來,沒想到林昊然這麼能扛,昨天晚上還在醫院接骨,今天早上就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聽見一道壓抑著怒火的男人聲音傳來:「你昨晚去哪了?」
  聶嘉鞋也沒換就走了進去,林昊然正等在客廳,手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看著聶嘉,眼角眉梢都是洶湧勃發的怒意。
  林昊然找了他一夜,杳無音訊!
  他在會所亂揍一通惹怒了一幫人,林昊然當然也氣得不輕,在醫院的時候就派人出去要把聶嘉抓回來,承受著骨骼移位的痛苦時也不忘盤算等人回來,要怎麼教訓他,讓他再乖一點,再聽話一點!
  可林昊然沒想到這一夜聶嘉就跟失蹤了一樣,派出去多少人都無功而返,彷彿人間蒸發了。
  頓時,林昊然的憤怒之中便多出了一份慌張。
  他想起數年前,聶嘉也是這樣忽然間就失蹤了,無論他動用什麼關係都找不到人,最後得到的只是一條分手短信。
  和聶嘉分開的那四年究竟是怎麼過的林昊然根本就不願意回想也不願意再次失去他,大概是有先例,這次聶嘉忽然失蹤林昊然急得上火,甚至開始自省他是不是太過分了……可其實他並不是真的要那些人欺負他,只是想嚇嚇他罷了……
  想到聶嘉很有可能又消失個四年,林昊然心慌不已,轉念想起世嘉傳媒還有個迫在眉睫的危機,聶嘉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這才在黎明前安心地回家等起來。
  聶嘉壓根沒理林昊然,逕自去了書房開始翻原主留在這兒的劇本。
  林昊然立刻跟了上來,靠在門口,蹙眉看著他道:「我在問你話,你昨晚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夜!」
  聶嘉把電腦裡的一些東西下載到u盤裡,抽空抬頭看了林昊然一眼,勾唇冷笑道:「你是不是酒醒了忘記什麼了?我昨晚說過,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另一隻手也不想要了,就儘管站在那別動。」
  林昊然眼瞳一緊,聶嘉昨晚所表現出來的凶狠讓人恐懼,就連他當時都有些畏懼。
  「聶嘉,你別再繼續惹我生氣了。」林昊然認真地警告他。
  林昊然其實心裡有點怕,倒不是怕聶嘉上來擰斷他另一條胳膊,而是怕聶嘉再一次不見了。昨晚他慌了一夜,又體會了一把數年前的絕望,此時再看到聶嘉已經是收斂壓抑了許多,否則少不了要動手教訓人。
  聶嘉拔下u盤,又從櫃子裡找到幾本打印出來的劇本,揣上就要走。
  「你去哪?」林昊然立刻攔住他。
  聶嘉面無表情,劈手用劇本把林昊然的手拍開,漠然道:「離開你。」
  林昊然氣息一急,怒道:「攔住他!」
  一直安靜站在沙發旁的保鏢立刻猛跨兩步擋在了聶嘉面前。
  聶嘉站著沒動,聽見身後傳來林昊然的聲音:「聶嘉,你就不能乖一點,別逼我?如果你現在敢踏出房門一步,我們之間的協議就作廢了,半年之後你不能賠償我12億那你就會徹底失去世嘉傳媒的主權,你真的想看到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大廈落入別人手裡嗎?」
  林昊然要是不提這茬還好,一提就惹得聶嘉心裡頭冒火。
  他怎麼還有臉用協議來做威脅,原主可是安安分分做他的情人,逆來順受,飽嘗屈辱,結果呢?他還不是在對賭協議時限到期時毫不猶豫就拿走了世嘉傳媒的股份,生生把人逼死了。
  打從一開始,林昊然就根本沒想過要放過原主,他打著愛的旗號對原主強取豪奪,實施報復,他哪來的資格?!
  「我不離開,你就不會動我的股份了嗎?」聶嘉轉過身平靜地開口。
  「當然!」林昊然脫口而出。
  「可我不會再相信你了。」聶嘉說。
  林昊然忽然心頭一跳。
  「當初我立項,不過從你這裡拿了五億投資,林昊然,你捫心自問,是不是只有你林二少出得起這五億?」
  當然不……那時聶嘉是圈中著名的鬼才導演,只要他立項,投資方都是爭著搶著求著給他資金,在資本家眼中五億只不過是小錢,原主當初根本就不缺投資,怎麼會偏偏選林昊然……
  「因為我相信你,甚至還有點自作多情的以為我們是不是有重新開始的可能,所以才毫無戒心的跟你簽了那份對賭協議。卻沒想到你不知哪來的仇恨對我瘋狂報復,致使我的新作無人問津,踐踏我的尊嚴,侮辱我的人格,昨天晚上甚至想把我扔給一群男人玩樂,林昊然,你憑什麼這麼對我!」聶嘉雙眼通紅眼睛,他是氣的,但這幅模樣在林昊然眼裡卻成了傷心欲絕的姿態。
  原主的心願是要保住世嘉傳媒,聶嘉可以先破後立的完成,但除此之外他還想教教林昊然,讓他重新認識認識愛這個字究竟該怎麼寫!
  林昊然讓他一番話問得臉上漲紅,呼吸隱約有些湍急,他咬著牙道:「我憑什麼?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六年前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切,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拿了錢乾脆走人,頭都不回,現在有什麼資格逍想和我重新開始!」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不識抬舉地回絕你那位黑道大小姐的母親,激怒她讓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我?連你都被你父母禁足了,他們對我又會做什麼你想過嗎?你憑什麼要求我跟你一起同你的父母抗爭?我被你父母羞辱時你在哪?我被你父母威脅險些無法畢業的時候你在哪?你母親甚至差點剁了我的手時你在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你根本就沒有獨當一面就拉著我出櫃,讓我獨自承擔由此帶來的壓力和你父母的威脅,你保護不了我,我也沒能耐跟豪門抗爭,我玩過不你們我走,你又憑什麼這麼報復我!」聶嘉站定在他面前,怒斥,責罵。
  林昊然卻是隱隱有些心慌,「我不知道我母親對你做過什麼……我不知情……」
  「你沒腦子嗎!」聶嘉長眉緊皺地怒斥一句。
  「聶嘉……」林昊然讓他兜頭這麼一通批,心裡一陣陣抽痛,他沒有想過在他被禁足期間他的父母對聶嘉做過什麼。他只是在被解除禁足的時候,收到了他的分手短信,和母親拿來的錄像,就認定了他是個為了錢乾脆放棄感情的騙子。
  他沒有想過,在他禁足的時候聶嘉經歷過什麼……他的父親只是個商人,但對付一個普通大學生也足夠了,更何況她母親是時家的大小姐,手段多的是。那個時候,聶嘉獨自一個人面對著這一切,是不是害怕極了?
  那時他在想什麼?是不是恨自己要把他拉進這漩渦裡來……他一直以為他為了他們的愛在向全世界抗爭,可其實他面對的只是捨不得傷害他的父母而已,而聶嘉所面對的是能隨意覆滅他一切的強權!
  他以前,為什麼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
  「你不會放過我的,你羅織陷阱看著我跳進來,怎麼可能會放過我,我不會再相信你了。」聶嘉目光失望冷漠地看著林昊然,不再與他爭吵,轉身想離開。
  「不,聶嘉,別走!」林昊然慌了,他疾步過去想拉著聶嘉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
  「聶嘉,你給我點時間好嗎?」林昊然徹底慌了神。
  「這麼點事兒,六年多的時間你都沒想明白,我沒空陪你耗。」聶嘉一把甩開他的手,「還有半年時間,我要是沒能履約那世嘉的股份你想要就拿去吧,願賭服輸。」
  「我不會動你的公司,我發誓!」林昊然忙道:「我不是為了世嘉的股份才重新接近你的……」
  他一頓,立時懊悔得不知所措。
  他當然不是為了世嘉的股份,而是為了報復聶嘉。
  「隨便你為了什麼,以後都不要再煩我。」聶嘉一把推開保鏢往外走。
  林昊然現在腦子一團亂麻,追在後面妄圖留住他:「聶嘉,你現在出去很危險,你昨晚傷了秦懷和費應驚動了這兩家的長輩,我沒有出面和他們交涉,你暫時先別出去。」
  聶嘉沒打算理他,出來前答應時諶早點回去,他已經廢話一通了,現在給了林昊然一根線頭其他的就讓他自己拽吧,再懶得繼續廢話。
  然而等他一開門,外面正站著一個目帶威嚴的雍容女人,她劈手直接給了聶嘉一個耳光:「你竟然敢回來!」
  啪地一聲,劇痛隨之傳來。
  聶嘉站在門口沒動,這一巴掌來得猝不及防,聶嘉也沒想到門口還有這一巴掌等著他,一時沒來得及躲開,腦袋讓打得微偏。
  葉櫻在樓下看到時藝媛上來了才也跟著上來,沒想到時藝媛會動手,她根本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聶嘉挨了一耳光,登時目光森冷地攥緊了五指。
  昨天晚上聶嘉是動機不純的可疑人物,但今天已經是她老闆的大寶貝了,老闆連他一根頭髮都捨不得動,現在被當著她的面讓人打了!
  「媽!」林昊然懵了懵,連忙上前想把聶嘉護在身後,「您怎麼來了?」
  如果說剛才聶嘉還有心情同林昊然廢話,現在平白挨了一巴掌,就臉上這絲疼痛便能讓他瞬間失去所有的興致和耐心!
  時藝媛怒氣沖沖,正想質問,卻見聶嘉忽然扔了手裡的劇本,一手握拳,猛地砸在了林昊然臉上直將她兒子瞬間撂倒,時藝媛直接白了臉。
  這一拳的力道可比時藝媛甩來的巴掌高十倍不止,林昊然匡當倒地,腦中嗡嗡作響,這剛接好的手臂估計又折了。
  後面的保鏢都沒想到會有這變故,迅速反應衝過來要鉗制住聶嘉,這次沒用聶嘉動手,葉櫻直接臉色鐵青地擋過來一個過肩摔把保鏢撂倒。
  聶嘉看著時藝媛怒極的模樣,森冷道:「你以後敢動我一跟頭髮,我就剁了你兒子一根手指,你再敢背地裡跟我玩陰的,我就要你兒子的命!」
  時藝媛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對聶嘉的威脅一時怒急攻心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
  聶嘉摁著她的肩膀一把推開,大步離去。林昊然腦袋疼手臂更疼,疼得滿額冷汗,現在都還沒爬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聶嘉決絕離開的身影。
  葉櫻把被撂倒的保鏢一腳踢開,撿起聶嘉遺留下的幾份劇本。
  她站到時藝媛面前,時藝媛是認識她的,正驚訝時諶的秘書怎麼會在這兒時,葉秘書乾乾脆脆衝著她的臉來了一巴掌,打得時藝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他不打女人,我打。大小姐想必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吧,疼嗎?疼就把皮繃緊了,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自己拎清楚點。」說完葉櫻還恭恭敬敬地給時藝媛微微鞠了個躬,然後追著聶嘉的腳步離開了。
  「連時諶都不敢跟我說句重話,你算個什麼東西!」時藝媛被刺激得狠了,憤怒地沖葉櫻的背影怒吼。
  保鏢把林昊然扶起來,林昊然看著他母親怒氣沖沖地模樣,又問了一遍,「您怎麼來了?」
  他絲毫沒有關心自己母親被人打了這個事情,回到客廳坐下開始撥電話,跟秦家費家打點一下,免得有什麼誤會,讓聶嘉在外面出點什麼意外。
  時藝媛進來一把奪了他的手機,怒道:「你沒看到葉櫻在這兒?那小子指不定是又勾搭上時諶了,他會怕秦家和費家?」
  林昊然皺著眉:「不可能。」他昨晚還跟自己在一起……更何況舅舅那個人,不說也罷。
  時藝媛在客廳來回走動,看著林昊然吊在胸前的手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從小到大,連你舅舅那種人我都不捨得讓你被他碰一根頭髮,我們精心呵護你長大,你就讓那樣一個見錢眼開的東西把你胳膊給弄斷了!林昊然,你把你父母當成什麼?我們捧在手心的寶貝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你就盡著別人隨便傷害你,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和你爸爸放在眼裡!」
  時藝媛氣得不輕,也恨得不輕。
  林昊然長眉緊蹙,頗有些不耐,「這是我個人感情的事,媽,您別插手了行嗎?」
  「你沒有個人感情。」時藝媛說:「你是林昊然,你要繼承時林兩家,你沒有選擇個人感情的餘地。」
  林昊然偏頭看過去,眼神冷漠:「我對你們來說是什麼?工具嗎?」
  「幼稚!」時藝媛在對面沙發端正坐下,即便臉上還帶著一個巴掌印,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端莊和威儀,「你所處的位子就是要是犧牲許多,你想要普通人的空間和自由就會失去錢權,我認為你哥哥已經為你提供了一個例子。」
  林羨,空有林氏長子的名號,被親弟弟打斷了一條腿都無處伸冤,無權無勢,卻和心愛的女人結了婚還育有一個乖巧的女兒。他的妻子並不是什麼豪門千金,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遠不夠嫁進林家的資格,母親和父親也並不滿意,但卻都沒有反對。
  因為他們並不對林羨抱有期望。
  所以即便不滿意,也未曾反對過,只要他不出格怎樣都行。
  林昊然羨慕過林羨這方面的自由,但如果以犧牲如今權勢才能得來,林昊然未必願意……可如果是為了聶嘉,林昊然心底又猶豫起來。
  「你們根本就不給我選擇的機會,六年前我選擇放棄權勢和聶嘉在一起,你們極力阻撓,讓聶嘉離開我,為什麼林羨可以選擇,我不能?」林昊然咬著牙問。
  時藝媛氣息急促,「六年前你是誰,你現在又是誰!六年前由著你放棄不過是一些林氏股份,現在整個林氏都握在你手裡,你外公又有意把時家交給你來繼承,夏城和秦城有誰敢得罪你?一樣嗎!」
  的確不一樣,天差地別。
  林昊然沉默良久,倏地笑了起來,他看著時藝媛瞪圓了的眼睛,陰測測道:「您說對,我和六年前不一樣了。六年前我保護不了,現在可以了。」
  「林昊然!」時藝媛察覺到他的意圖,頓時惱怒不已。
  「媽,我自己能做主的事,不希望任何人插手。六年前你們對聶嘉做過什麼,我也不想追究了,我要重新追求他,希望你們理解並支持,如果不能那我希望你們能做到別在他面前出現,如果連這也不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林昊然說完也不顧時藝媛氣得如何,站起來對保鏢道:「開車,去醫院。」
  時藝媛怔愣在當場,良久都沒把心裡翻湧怒意給壓制下去。
  她手包中一震,接起電話道:「爸……是的,我剛回來了,我馬上去看您,有些事也想跟您說一聲。」
  掛上電話後時藝媛起身去了洗手間,自己鎮定地處理起臉上的傷痕的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頓時就想起了剛剛離開的葉櫻,惱得沉吟一聲。
  她弟弟的秘書,到底為什麼會在這兒?


第92章 愛是一道綠光
  對於時諶這個弟弟, 時藝媛幾乎算是瞭如指掌,唯一拿得出手的身份也不過就是時老的兒子。別說是時家,就連林家他都沒資格相抗衡。葉櫻不過就是一個跟在時諶身邊的秘書, 哪來的如此氣焰?
  時藝媛活到這個歲數還是頭一次挨打, 可她心裡滿是洶湧的憤怒,一時也沒有太多精力去跟葉櫻計較。她眼神冷靜地在鏡子前站了一會,想起剛剛負氣離開的林昊然, 最終還是忍著戾氣深呼吸了幾次, 將這份慍惱給壓了下去,撥通了一個電話。
  樓下, 葉櫻追上聶嘉後,剛坐進車裡準備離開,就聽見聶嘉的聲音從後座涼涼地傳來,他說:「別跟時諶提。」
  葉櫻聞言, 正在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您臉上那痕跡,我就算不說,老闆也能看出來。」
  聶嘉臉上還有些火辣的痛覺,他輕輕撫去,隨後一手支在車窗上歪著腦袋沉思。
  時諶是時老的兒子沒錯,出身並不比時藝媛低, 可兩人的社會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別。
  時藝媛從小備受時老寵愛,年輕的時候甚至還持槍殺過人,要不是中途嫁去了夏城的林家, 恐怕現在她已經是時家的掌權人了。而時諶在時家的地位幾乎和林羨在林氏的地位一樣。他不受時老喜愛,在秦城和國外有一些生意也都是白手起家,從未受過時老的資助,跟個撿來的一樣。
  時諶只是個普通的商人,跟時藝媛這位黑道大小姐完全沒法比,他是得罪不起時藝媛的,偏偏剛才一時衝動,眼看著葉櫻扇了時藝媛一巴掌聶嘉都沒去制止。
  聶嘉此時有些懊悔,他倒是不懼於時藝媛,但隱隱擔心會給時諶添麻煩。
  「聶先生,接下來你是打算回公寓還是去公司?」葉櫻看著後視鏡問道。
  聶嘉沉默了一會,直接推開車門下去往電梯走。
  「聶先生!」葉櫻連忙要追過去。
  「我馬上回來。」聶嘉制止她,隻身進了電梯。
  聶嘉又回去了,此時林昊然早已離開,時藝媛也收拾妥當正準備前往時家老宅,一開門,就看到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的聶嘉。
  時藝媛皺著眉,看著聶嘉就滿腹怒火,壓抑著火氣冷笑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的膽子這麼大,還敢回來。你覺得時諶能保你是嗎?」
  聶嘉低頭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平靜說道:「我代葉櫻跟你道歉,不好意思林夫人,今天都是我不對,我以前答應過你遠離林昊然,從今往後絕不再和他糾纏。」
  說著,他抬起手撫去時藝媛臉上的痛覺,葉櫻下手狠,時藝媛臉上都隱約冒出了血絲。
  時藝媛滿腔憤怒,壓根沒注意到臉上已經不痛了,咬著牙怒道:「你的保證在我這裡都是廢話!上一次你拿錢走人我算你識趣放你一馬,既然你這麼不惜命,我也不會跟你客氣。你覺得攀附上時諶就可以囂張?你以為在我這裡,時諶能算個什麼東西?只要我願意,要他悄無聲息的死在哪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聶嘉倏地一笑,眼眉彎起來的樣子看著十分溫順,可隱約就是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懼意忽然包裹住了周圍。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時藝媛,那股令人驚懼的危機感立刻更加強烈起來,時藝媛瞳孔急顫地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卻被聶嘉猛地一把抓住前襟拽了回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林夫人,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要是你敢碰時諶的一根頭髮,我就挖了林昊然的一雙眼。今天我敢打斷他的手,明天我就敢擰斷他的脖子。你儘管試試,但凡時諶磕了碰了,我就把林昊然剁碎了灌進你的喉管裡!」
  說完聶嘉就鬆了手,全然不顧臉色已經蒼白起來的時藝媛,他仍在溫順謙遜地笑著,替她理好被自己抓亂的衣領,然後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時藝媛才猛地出了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真的被嚇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僵硬得不知所措。心裡明明清楚聶嘉根本就沒有威脅她的資本,可這種惶恐就是無法控制的蔓延起來。
  葉櫻聽吩咐地等在樓下,見聶嘉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才暗暗鬆了口氣。
  聶嘉答應時諶早點回去,沒想到磨蹭了這麼久,乾脆給時諶回了通電話告訴他晚點回去,便讓葉櫻開車去公司。路上掛斷了林昊然兩通來電後,聶嘉直接把sim卡掰了。
  醫院裡,林昊然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眼神懊悔又痛苦。
  聶嘉讓kk監視著時藝媛的一舉一動,以免她對時諶做什麼,自己則在公司開了個會,準備立新的項目賺錢,早點解除和林昊然的協議。
  聶嘉花了點時間從帶回來的劇本中挑出了一本,是一個原主早就打磨好的故事。但是由於故事背景發生在星際紀元,後期所需要的資金十分龐大,原主手裡也沒有足夠好的特效團隊,便就一直擱置到了現在。
  以前沒錢拍,現在更沒錢拍了。
  聶嘉現在可謂是一窮二白,世嘉傳媒內部有個渲染農場,但是要渲染完整部電影,恐怕電費都需要上百萬,他連電費都付不起更別說請特效團隊了。
  葉櫻只是隨便瞄了一眼,就明白世嘉傳媒根本沒資金拍攝這個故事,又因為得罪了林昊然的關係,恐怕聶先生也拉不到其他投資人。
  「聶先生,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葉櫻清了清嗓子,話還沒說完,就被神情惶恐的秘書推門進來打斷了。
  「老、老闆,他們說是來找您的……」
  秘書磕巴地說完,身後便走進了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漠然道:「聶先生,我們小姐有事想請您走一趟。」
  聶嘉忙著修改劇本的一些不合理細節,漠然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就望向葉櫻道:「我現在好像就有點麻煩。」
  葉櫻一笑,走向兩人,規矩禮貌地笑著說:「聶先生正忙,二位借一步說話吧。」說完做了個手勢,將兩人請進了茶水間,關上門葉櫻就立刻變了臉色。
  世嘉傳媒的員工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們大老闆和林昊然的關係,這次林母忽然派人找上門,還把秘書給嚇了一跳,正跟幾個同事戰戰兢兢討論的時候,秘書就看到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兩位保鏢大哥,沒幾分鐘就青著眼眶從大老闆的辦公室出來了,跟兩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撒腿就跑。
  秘書們面面相覷。
  「聶先生,按照世嘉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連能保證票房的明星片酬都付不起吧?」葉櫻拍拍手從茶水間出來,剛才彷彿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
  聶嘉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我的確付不起明星的片酬,演員的片酬還是能付得起的。」
  葉櫻沒繞出來,說道:「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先行投資方是林昊然,只要他不開口,恐怕世嘉也找不到其他投資人了。如果你有資金方面的麻煩,可以向老闆轉達。」
  聶嘉氣息微沉,還在認真地修劇本:「時諶在秦城的生意本來就多受時藝媛牽絆,沒必要給他添麻煩,況且所需資金龐大,時諶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錢。我自己有辦法,你不用操心,也不要跟時諶說。」
  葉櫻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鼻尖,他是這麼想的嗎?
  「好的,我知道了。」葉櫻笑了笑,看著聶嘉的眼神變得溫柔了些。
  聶嘉敲定了劇本就開始挑導演,讓製片大驚失色。
  「老闆,你不親自導啊?」製片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噎死。
  聶嘉冷酷表示:「我不會導戲,演員你挑導演也你挑吧,都緊著便宜的挑。攝制組那些亂七八糟的合同也都盡快簽好,趕緊建組,我們沒多少時間也沒多少錢了。」
  製片一臉天塌了的表情被聶嘉轟出了辦公室,畢竟大老闆一副公司馬上就要破產的態度,想要翻盤還不好好打磨作品盡想著以量取勝。
  聶嘉忙了一上午,葉櫻在沙發上坐著喝了一上午茶,看著員工進進出出來來回回,有點想笑。
  「聶先生,你打算怎麼解決特效和渲染這兩筆龐大的資金呢?」葉櫻問。
  聶嘉把秘書新買回來的sim卡裝回手機,給時諶發了條簡訊約他一起吃午飯,頭也沒抬地說:「我有個掛。」
  葉櫻:「???」
  kk捂嘴:【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聶嘉收拾了一下桌面,又簽了幾份文件,和葉櫻隨口閒聊著時手機震了一下,時諶回了他的簡訊。
  【讓葉櫻送你回來,我帶你回家一趟。】


第93章 愛是一道綠光
  回家?時家的老宅嗎?
  聶嘉眉心微皺, 時諶和時老並不親近,平時回國也只是為了照看生意,這個所謂的家他基本上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回家做什麼?
  聶嘉也沒繼續問, 應了一句就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和葉櫻離開了公司。
  與此同時,醫院裡林昊然目光猩紅地瞪著手裡的一疊資料,上面全是他和聶嘉分手前, 他的母親時藝媛對當時還是學生的聶嘉做下的種種事跡。
  比早上聶嘉口述的幾點要更多, 更令他憤怒!
  時藝媛做的並不乾淨,或許是因為聶嘉只是個普通人, 壓根就不需要她費心做得有多乾淨,林昊然不過就叫人查了一個上午,這一切就清清楚楚地擺在了他的面前。也正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聶嘉離開前,受過那麼多刁難。
  不, 時藝媛的某些動作已經不僅僅是刁難了,是危險。她為了讓聶嘉識趣走人,險些砍下他的手。而當時他被錦衣玉食地軟禁在家,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母親時藝媛,逼走了聶嘉。
  這個真相來的猝不及防,讓林昊然心窩子都跟著疼了起來。
  一想到過去兩年中他對聶嘉的所作所為,就恨不得抽自己一頓。聶嘉打他打得對, 怎麼沒打死他呢!
  林昊然一把扔了手裡的資料,忍著強烈起伏的情緒好一會,才咬著牙問:「聶嘉現在在哪?」
  「剛才還在公司, 已經準備籌拍新項目了。」一旁戴著墨鏡的男人說:「另外,有件事情孫少爺您得知道。」
  林昊然站起來披上外套準備去世嘉傳媒找聶嘉好好談一談,有些暴躁地不耐煩看過去:「什麼事?」
  「聶嘉昨晚是和時諶離開的,一起回了他在南灣的公寓,今天早上才出來。」那人語調冷淡地說:「今早你也看見了葉櫻,她可是時諶身邊的人。而且我說聶嘉剛才還在公司,現在已經不在了,他和葉櫻回南灣找時諶了。」
  林昊然神情一僵,他還沒想到裡面真有他舅舅的事兒!
  「你什麼意思?」林昊然壓抑著怒火。
  「我的意思是,你已經被聶嘉給甩了。」佘勻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說道:「放棄吧,別繼續讓時老失望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便懶得繼續搭理林昊然,直接離開了。
  林昊然當然知道佘勻的話是什麼意思。佘勻是他外公身邊的人,從不會辦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
  所以聶嘉……
  「昊然!」病房的門又被推開,腦袋上纏了一圈紗布的青年蹦進來,看見站在窗邊的林昊然那一臉震怒的臉色,走過去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道:「你幹什麼呢?聶嘉呢?這他媽都第二天了,人呢?你不會讓我白挨他這麼一酒瓶子吧?」
  林昊然一把甩開好友費嬰的手,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凶頑。
  「怎麼了?」費嬰讓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聶嘉跟人跑了,他他媽的跟人跑了!!!」林昊然咬牙啟齒地咆哮了一句,氣得渾身都在哆嗦。
  「跟、跟誰跑了?」費嬰說:「秦城誰不知道聶嘉是你的人,誰他媽敢接你的盤啊?」
  「我也很好奇,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敢跟我搶人!」林昊然一腳踢翻身旁的椅子,怒氣沖沖地就出去了。也顧不得剛接好的手臂有多疼就在醫院的走廊奔跑起來一頭扎進了電梯,費嬰在後面追都沒追上。
  這邊聶嘉和葉櫻回來後,便看到時諶站在落地窗前在和誰講電話。
  聶嘉忙了一上午,精神又累又躁,就這麼看了時諶的背影一眼,立刻就乖了。
  他走過去迎面投進時諶懷裡,伸手抱著他的腰用臉頰蹭著他的肩頭,時諶就穿了一件襯衫,體溫立刻就滲透了布料暈進了聶嘉的眼裡,全是溫暖的溫柔。
  時諶笑著摸了摸聶嘉腦袋,隨後環著他的後腰,跟電話另一端的人簡短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了。
  「餓嗎?」時諶一手繞在聶嘉後頸,低頭在他發頂一吻。
  聶嘉疲憊地點點頭,又看著他說:「忽然要回去幹什麼?」
  「帶你見家長。」時諶牽著聶嘉的手拉著他往餐廳走。
  「我不想見你爸爸。」聶嘉皺著眉說,他處處刁難時諶,聶嘉第一個想滅了他。
  時諶一笑,將聶嘉按在座位上,「不見他。」
  葉櫻兩手負在身後問道:「老闆,聽您的意思是,老夫人醒了?」
  「剛醒。」時諶說,他看到聶嘉微怔的神情,對他溫柔笑著補充說道:「帶你見我媽媽,她身體不好時常昏睡,這次昏迷了有兩個多月了。」
  聶嘉的確怔楞住了,這和他所接收到世界資料不匹配。
  這個世界數據中,時老的妻子早已經去世了,時諶根本就沒有媽媽!
  【kk,這是怎麼回事?】聶嘉心不在焉地吃著時諶夾到他碗裡的菜。
  kk磕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的信息庫是最開始載入的,現在存在偏差可能是因為處長自己篡改了一些數據,他在盡可能的改變一些對您不利的原有數據。也許其他地方也存在偏差,但既然是處長做的,您大可不必擔心。】
  聶嘉抬起頭,看到時諶正望著他。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時諶瞧著他忽然就紅了一圈眼眶的模樣,心裡一驚。
  聶嘉勉強笑道:「沒有,被熱氣熏到了。」
  不止在流動數據的輪迴裡,即便是身在現世的時諶也在想盡一切辦法盡快救他出去。
  可時諶既然動作如此小心翼翼,盡可能不和公訴組起衝突,也就說明時諶的手裡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他是無罪的,否則根本沒必要這樣陪著自己耗下去,直接就能推翻公訴組對他的構陷。然而即便時諶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的清白,卻還是甘願冒著被撤職查辦的風險,盡最大的努力來營救他。
  驅使他不斷以身犯險的是什麼……?
  你甚至不知道,人究竟是不是我殺的。就因為你愛我,所以你願意相信我是清白的嗎?
  聶嘉沒由來的忽然有些心慌。
  和時諶潦草吃過午飯後兩人就準備去時家的老宅了,葉櫻特意把時諶的過敏藥揣上,就怕時老又把老闆叫到狗跟前去,起一身疹子。
  剛出了電梯,就看到大堂裡有個人衝他們跑過來,帶著一股明顯的憤怒。
  「聶嘉!」林昊然滿頭是汗,竟不知是從哪跑過來的整個人都狼狽不已,一手撐在膝上急促喘息著,目呲欲裂地對聶嘉道:「和我回去。」
  葉櫻正欲上前一步,卻被時諶抬手制止。
  時諶眸心漆黑地看著氣喘吁吁的林昊然,漠然道:「他已經和你分手了,我不希望你再繼續糾纏他。」
  聶嘉和時諶牽著手站著在一起,沒想到林昊然會直接找到時諶這裡來,登時那眼神就不悅了。
  林昊然看了時諶一眼,並不打算跟他廢話,終於喘勻氣了直起腰對聶嘉伸手道:「聶嘉,和我回去吧。我什麼都知道了,也知道我錯了,我們好好談一談好嗎?」
  「滾。」一個字,讓聶嘉在齒縫中咬得冷銳無比。
  「聶嘉!」林昊然眼內猩紅一片,隱隱動了怒。他看著自己情人跟自己舅舅牽在一起的雙手,早已經是怒火中燒,卻知道自己理虧在先,仍嘗試按捺著火氣耐著性子道:「我還沒同意你之前說的,我不同意分手!跟我走,我們談談。」
  「嘉嘉和你分手,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時諶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屑一顧的漠然。他鬆開了聶嘉的手,轉而攬著他的後腰將他往懷裡帶了帶,以一種回護的姿態攬著他離開。
  「嘉嘉?!」擦肩而過時,林昊然猛地轉頭怒不可遏地嘶吼著咆哮:「你是在挑釁我嗎?給我男朋友取個女人的一樣的暱稱來侮辱他,用來宣誓你的主權嗎?」
  聶嘉和時諶停下腳步,林昊然走上前,神情凶狠地靠在時諶耳邊陰惻惻道:「時諶,你別以為我的人被法國那邊扣下了,外公讓你幫忙是在求你。那只是因為你至少還算有那麼點利用價值而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高興了可以叫你一聲舅舅,我要是不高興了,明天就可以讓你的屍體沉進南灣湖裡去。現在,立刻把你的手從聶嘉身上拿開!」
  碰地一聲,時諶的手的確從聶嘉身上鬆開了,卻是因為聶嘉忽然一個疾步衝了出去,一把攥住了林昊然的衣領將摜在了的牆上,撞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引得大堂裡來來往往的行人側目。
  「你說誰的屍體會沉進湖裡?」聶嘉攥著林昊然的衣襟握成拳,拳頭狠狠壓迫在他的咽喉上。他的瞳色明明淺淡得猶如淡金色的太陽,此時看著林昊然的眼神,卻陰冷的彷彿一片漆黑的幽冥。


第94章 愛是一道綠光
  聶嘉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 握成拳,滿目陰鷙地看著臉色漲紅的林昊然。
  「嘉嘉!」
  【聶先生!】
  時諶和腦中kk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帶著點急迫的意味, 彷彿聶嘉這一拳要是下去了會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
  但饒是如此也沒能阻止聶嘉, 他彷彿壓根就沒聽見,更加用力地將拳頭抵住林昊然的咽喉,讓他連咳都咳不出來。
  既然你對時諶有殺心, 不如我先殺了你。
  此時聶嘉眼睛裡的殺氣有多濃厚, 只有林昊然清楚。他看到聶嘉死死緊握的一拳即將砸下來的樣子,眼瞳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圈。
  幸而在聶嘉動手前, 時諶及時從後面握住了聶嘉的手腕。、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極了,輕聲說:「嘉嘉,我們快遲到了。」
  聶嘉驀地回過神,他轉頭看了時諶一眼, 彷彿如夢初醒般急喘了一下隨後猛地鬆開了林昊然。
  「我們走吧。」時諶沒多說話,重新攬著聶嘉的後腰將他帶走了。
  林昊然得以喘息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他咳得滿眼是淚,仍不甘心地想去追聶嘉,被葉櫻往後拽了一下。
  「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繼承了林家, 如今又得時老的看重,想必你一路走過來也很辛苦吧。」葉櫻勾唇冷笑:「走到今天不容易,勸你好好珍惜, 否則真成了南灣湖的一具浮屍就太可惜了不是嗎?」
  說罷葉櫻便去追兩人的腳步了。
  林昊然眼睜睜看著聶嘉跟其他人離開,心裡悲痛欲絕。他悔恨過去自己竟然那樣對待聶嘉,以至於他現在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同時也對於現在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聶嘉而感到恐慌,他本想如果聶嘉不肯原諒自己,那就不擇手段將他留在身邊,大不了日後再慢慢哄……
  他們也曾有過很好的時候,林昊然不相信聶嘉心裡就真的一點情意都沒有了,只要能把他留在身邊,相信日久天長聶嘉一定能看得到自己的真心。
  卻萬萬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和別人在一起了。
  「先生,你沒事吧?」有人過來詢問林昊然的情況,因為他看起來的確不太好。
  林昊然推開陌生人的善意,重重咳嗽了幾聲,臉上的漲紅慢慢消退了下去,可眼裡哀戚的悔恨卻越發濃郁了起來。
  另一邊時諶正低頭聶嘉系安全帶,葉櫻一腳油門下去,衝著時家老宅狂飆。
  「他會付出代價的。」聶嘉咬著牙低聲說。
  「誰?林昊然?」時諶問。
  聶嘉還攥著拳頭,似乎是氣急了,「我不會讓他再來煩你了。」
  時諶長久地沒說話,只是看著聶嘉,看著他那雙漂亮又璀璨的眼睛如今滿是冰冷的陰暗情緒。
  「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時諶沒去搭聶嘉的腔,轉移了話題和他聊起了日常瑣碎的事情。
  「嗯,立了新項目,要籌備很多事。」聶嘉沒提資金短缺的事,也沒什麼好提,他有應對辦法。只是和時諶說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心裡的戾氣終於一點一點消散了。
  「你只要好好忙公司的事情,做你自己想做的,其他的事情不用去管。」時諶靠近聶嘉,一手撩開聶嘉的額發用額頭和他抵在一起,輕笑著說:「我希望你可以開心,不要再去想任何有關林昊然的事了,好嗎?」
  聶嘉從時諶的眼睛裡看出了一絲擔憂,他忍不住怔了怔。
  【我剛才是不是……】
  【您失控了。】kk言簡意賅地說道。
  所以剛才時諶並不是在阻止他教訓林昊然,是在阻止他的狂躁。
  「我知道了。」聶嘉聲音綿軟下來,聽話地應了一聲。
  他投進時諶懷裡,感覺到時諶在他耳側落了一個吻,聶嘉忍不住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我們到了。」葉櫻開車進了老宅直接停在了老夫人的院子裡。
  時諶鬆開聶嘉時順勢給他打開了車門,聶嘉率先下了車,時諶在下車前聲色冰冽的吩咐了一句:「把林羨帶到秦城來。」隨後才下車。
  「好的老闆。」葉櫻應聲,立刻聯絡了保鏢團的十里去辦事。
  時諶的母親叫顧錦棠,書香門第家的小姐,本來就是纖細柔弱的體質,在生下小兒子時諶後身體就出了些狀況。時老又不懂得疼惜自己的妻子,年輕力壯時候玩遍了男男女女,顧老太太就硬生生氣病了,從此長臥不起。隨著年齡逐漸增長,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聶嘉見到她的時候,只能看到床上孱弱纖細的一道身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怎樣虛弱的老太太。
  「時諶……」老太太見到自己小兒子,立刻露出一道虛弱的微笑,伸出手用氣聲喚了他一聲。
  「媽,您覺得怎麼樣?」時諶握住她削瘦的手,坐到病床邊。
  房中的醫護人員們立刻相繼出去了。
  「醒了就舒服多了。」老太太虛弱無力,強打著精神同他說話,復又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聶嘉,溫溫柔柔地問:「這孩子怎麼沒見過?」她瞧著葉櫻也在,不像是新秘書。
  「他叫聶嘉,是我愛人,今天特意帶他來看您。」時諶說。
  「您好。」聶嘉立刻乖乖問候,有些緊張。
  老太太聞言微微一笑,輕聲歎謂道:「真好看的孩子……你們在一起啊,開心幸福最重要,知道嗎。」
  聶嘉應了一聲,他坐在時諶身邊偷偷碰到老太太的尾指,本想幫老太太恢復恢復身體,卻發現她身體虛弱是一回事,最關鍵的是她根本就沒有求生欲……
  聶嘉震驚之餘及時收了手,沒有求生欲的人他救不了。
  「一切都好嗎?」老太太問。
  「是,一切都好。」時諶放輕了聲音道:「爸的腿腳問題最近好多了,已經能走路了。姐姐和昊然最近也來了秦城發展,趁著爸身體還行,已經在給他安排繼承事宜了。林羨家的小女兒露露您還記得吧?上個月剛過完生日,小丫頭又長高不少……」
  「昊然一眨眼就到了能繼承家族的年紀了。」老太太看著時諶的眼神有些心疼起來,「你呀,從小就不爭不搶的……」
  時諶一笑:「爸看重昊然願意把時家交給他當然有他自己的原因,昊然也有這個能力。這兩年公司效益不錯,我沒什麼好搶的,您也不必擔心我。」
  聶嘉默默聽著時諶把一切都美化過後再告訴老太太的說辭,心裡隱隱察覺到了什麼。
  老太太希望家裡和和睦睦,一切都好好的,只有時諶在一直默默因此忍氣吞聲,不願意跟時老、時藝媛起了衝突再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叫她難過。
  葉櫻見狀就不在房中多做打擾,默默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剛關上,就看到長廊遠處時藝媛正迎面走來。葉櫻往旁邊挪了一步,剛好把門把擋住了,然後勾起了一道微笑。
  「老闆和老夫人正在說話,大小姐等會再進去吧。」葉櫻說。
  時藝媛道:「我不找時諶,我找你。」
  「哦?」葉櫻仍舊笑著:「大小姐找我有事嗎?」
  「葉小姐,我不和你拐彎抹角了。你打傷了時家培養的保鏢,我很詫異,所以稍微調查了一下你的背景。」時藝媛說。
  一個跟在商人身邊的秘書,竟然能在短時間內撂倒時家培養多年的保鏢,一個秘書,又不是殺手!
  「您查出什麼了呢?」葉櫻不慌不忙地問。
  「我很好奇,時諶究竟許了你什麼,能讓一位把前俄總統在海牙受審時當庭刺殺的戰地僱傭兵放下槍,忠心耿耿地跟他身邊做一個區區秘書呢?」時藝媛眉心微動,有些傲慢。
  「您還真是查得很仔細啊。」葉櫻甜美地笑了笑,像是在跟姐妹敘家常一樣,「老闆也沒有許我什麼,只不過這是份輕鬆而高薪的工作而已,並不存在什麼忠心耿耿,您少看點電影吧。」
  時藝媛按捺不發道:「是麼,時諶出多少錢,我可以出十倍,只要你能辭職來輔佐昊然。」
  葉櫻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大小姐您誤會了,這份工作對我來說高薪是其次,輕鬆才是最重要的。我是個怕麻煩的人,應付不來腦子不好使的上司,您和孫少爺就免了吧,我嫌你們太蠢。你非要把我挖過去看你們的蠢樣子,我可能一個氣不順,就掏槍把你們給崩了。」
  「你!」時藝媛震怒又屈辱,她是時藝媛!她長這麼大,就從來沒受過這種侮辱,也沒見過想葉櫻這樣不識抬舉的東西!
  「我奉勸你一句,」葉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麼多年老闆顧及老夫人的身體什麼動作都沒有,不代表他沒有牙齒利爪。現在老闆很疼惜聶先生,你最好看住你的蠢兒子別讓他來煩聶先生,否則,場面就不太好看了。」


第95章 愛是一道綠光
  「就憑一個時諶?」時藝媛氣得想發笑。
  戰地傭兵都是些沒腦子的猴子果然一點沒錯, 她以為自己跟著的時諶,算是個什麼?竟然能讓她這麼有底氣的站在自己面前放狠話?
  「就憑我,」葉櫻一手攥成拳, 關節卡卡作響, 「就你們這種貨色,還不夠格讓老闆親自動手收拾。」
  時藝媛那怒極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只剩下滿腔陰冷的憤怒, 沉默地和葉櫻對視。
  顧錦棠老太太身體虛弱, 和時諶聶嘉小聊了一會就有些精神不濟了,時諶看著她睡著又乾坐著一會才牽著聶嘉的手準備回去。一開門, 就看到門外兩個人在火花四濺的對視。
  時藝媛見時諶出來了,又看了他身旁的聶嘉一眼,神情不悅地丟下一句話:「爸找你。」說完就冷著臉離開了。
  聶嘉稍微用力地捏了捏時諶的尾指,說:「我和你一起去。」
  時諶勾唇道:「我爸嘴裡從來沒什麼好話, 你還是別去了。」平時時老對他耳提面命諸多刁難,時諶都能不予計較,這要換成聶嘉可絕對不行。
  「那你也不能去,有狗毛。」聶嘉說。
  時諶微微揚眉,原來他在擔心自己的過敏。
  葉櫻剛要說自己身上帶著老闆的過敏藥時,就聽時諶一腔子毫不掩飾的溫柔就這麼溢了出來,「好, 那我不去了,我們直接回家。」
  聶嘉笑了笑,被時諶牽走了。
  葉櫻跟在後面伸手撓了撓自己的腮幫子, 復返打量了好幾眼聶嘉的背影,心裡嘖嘖了兩聲,直到現在都還是無法理解兩人之間這快得跟龍捲風一樣的愛情。
  愛情有這麼神奇嗎?
  葉保鏢陷入了沉思。
  時諶和聶嘉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叫了老太太的主治醫師詢問了一下情況,又查看了近來老太太的身體各項數值報告。
  醫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有些沉痛道:「老太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身體的情況根本無法進行衰竭的器官移植,時先生您還是做好心理準備,老太太這樣的情況恐怕撐不住半年了。」
  「我知道了,一直以來都辛苦各位了。」時諶指微顫地將一疊報告放下。
  外面下雨了,忽然而至的瓢潑大雨將兩人困在了廊簷下。葉櫻把車直接開了過來,原地一個大漂移,壓壞了翠綠的草坪。她下了車從車門裡抽出一把粗柄的黑色雨傘抖開,撐在兩人頭上。
  時諶護著聶嘉進了後座,葉櫻又繞回駕駛室,站在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才收起傘鑽進車裡。
  「其實活著未必是好事。」聶嘉這話說得不太合適,但時諶卻沒反駁。
  「是啊,一直以來她都活得很辛苦。」時諶摩挲著聶嘉的指尖,情緒有些微的低落。
  時諶一直在國外發展,他這樣關心他的母親想必應該也動過把老太太接到國外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打算。而今天見到老太太這種境況下都只願意聽時諶編織的美好謊言,想必從始至終都是個傳統到近乎腐朽的人。即便丈夫對自己毫不關心,甚至肆意出軌,也不願意離開這個家裡。
  可又著實被丈夫傷透了心,活都不想活下去,直把自己熬死了才算完。
  聶嘉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直接走了,而時老還等在大廳。他挺直了背脊,兩手按在手杖上,靜靜坐著。腳邊趴著一條聖伯納狗,狗毛散在空氣裡,飄了滿地毯都是。
  管家進來跟他匯報了一句:「老爺,少爺已經走了……」
  「什麼?!」時老跟在旁邊坐著的時藝媛都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爺走了。」管家硬著頭皮說。
  「怎麼,我現在使喚不動他了是嗎!這個逆子,他是想造反嗎!」時老怒吼著,握著手杖重重砸在地毯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老眼圓瞪。
  時藝媛皺眉沉默一會,「孫少爺回來了嗎?」
  管家搖了搖頭:「沒有,佘勻倒是回來了,說是孫少爺找去了少爺的公寓,不知道現在去哪了。」
  「讓佘勻去把孫少爺帶回來,秦家那邊的合同還沒落錘,年輕人不知輕重,為了個男人正事都不做了。」時老望著外面厚重的雨幕,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溫情,但面上還在生氣。
  時藝媛有些不悅道:「爸,昊然的手可是斷了。秦家和費家的兩位公子也都受了傷,昊然還對那小子不依不饒的,就算他跟了時諶,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時老氣息陰沉地悶了一會,道:「讓佘勻挑個地兒,把人埋了。」
  「是的老爺。」管家默默應了一聲。
  時藝媛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過去扶著時老起來,下去休息。
  時老握著女兒的手,聲音聽不出情緒地說:「昊然不小了,你像他這麼大的要是沒忽然嫁去了夏城,爸爸早就把時家交給你了,他現在卻連個情人都處理不好。」
  時藝媛心裡一驚,當然明白時老的言下之意。時家的繼承人,這麼小事都辦不好,能力如何是一回事,讓時老不滿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昊然年輕氣盛,這方面看不懂又衝動。您看我當年,不也是沒看透,頭腦一熱就結婚了麼。」時藝媛說。
  時老道:「所以我沒把時家交給你。」
  時藝媛暗暗咬了咬牙,沒再說話。
  葉櫻開車並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世嘉傳媒。
  聶嘉的確沒什麼閒工夫,世嘉這邊因為他剛剛立下新項目的決策急死了一票人。
  製片雖然著急,但還算聽聶嘉的話,把聶嘉吩咐的都去辦了。聶嘉選定的劇本他之前也是看過的,很快就擬定了好了演員名單,一些重要角色他分別挑了幾個合適的演員,訂好資料就送到了聶嘉的辦公室讓他拍板釘釘。
  既然老闆都吩咐要奔著省錢去,製片就全在世嘉傳媒內部選演員了,畢竟是自己人,片酬好說。
  製片知道聶嘉來公司後就扔下手裡一大摞的攝制組合同,拿著演員名單就找過去了。
  「進來。」敲門後裡面有道女人的聲音應了一句,製片還一愣,然而推門進去後就徹底愣住了。
  聶嘉是世嘉的董事長也身兼執行總裁一職,辦公室寬敞氣派,一面復合玻璃牆透出外面的漫天雨幕,室內只能聽到一絲微弱的淅瀝雨聲,有種說不出來的情調。聶嘉靠在時諶肩上和他捧著劇本在討論,兩人湊得極近,頭碰頭挨在一起偶爾相視一笑的模樣,別提有多曖昧了。
  製片膽都要爆了,趕緊把門關上免得被其他人看到這一幕。
  這這……他老闆膽子也忒大了吧!公然劈腿?這要是讓林昊然知道了,他還有命活嗎!
  「老闆啊……」製片虛弱地爬過去,想制止他們。
  然而他剛走近,只瞄了時諶一眼,就跟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攥住了脖子一樣,大氣都喘不上來。這人明明沒有露出絲毫的兇惡,甚至眼眉中都還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可站在他身邊,製片人就能辨別出這人絕對不好惹……
  「這什麼?」聶嘉沒注意到異樣,抽走製片手裡的名單。
  製片猶豫再三,還是沒敢亂說話,硬著頭皮道:「主演名單,我在咱們公司挑了幾個長相氣質都合適的,咖位不大,但演技都不錯,就是沒什麼名氣可能對於票房沒有什麼可貢獻的號召力。」
  「我先看看,選好了通知你安排試鏡。攝制組的合同進度怎麼樣?」聶嘉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名單。
  葉櫻從茶房剛泡好一壺英國紅茶端出來,分別給聶嘉和時諶倒了一杯,像沒看到製片一樣隨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著走到窗邊的小桌子旁坐下玩手機聽雨了。時諶仍一手攬著聶嘉的後腰,陷在沙發裡的身姿頗有些渾然天成的倨傲氣勢,他端起紅茶輕啜一口,把聶嘉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製片有些懵。
  這個動作其實製片也經常看到林昊然對老闆這麼做,只是大多時候都讓製片感到不舒服,林昊然對老闆的態度一直都充滿了佔有慾和施虐欲,彷彿只把老闆當成一個物件。而眼前這個比林昊然稍年長一些的男人,同一個動作,卻讓他覺得,他似乎對老闆很是愛護。
  「問你話呢。」葉櫻吭了一聲。
  製片馬上回過神,「攝制組那邊直接擬了以前的合同模板,今天下午就能處理完。就是導演這方面,老闆您真的不自己來嗎?」
  「我跟你說了我不會導戲,你把本子拿出去多得是導演願意接手,在有實力的人中挑個最便宜的就行了。」聶嘉老神在在地又翻了一頁。
  製片面無表情,「老闆,這可是個大投資,咱們世嘉翻身的好機會。這又是你自己的本子,你不會導誰會導呀,你別玩我了,這傳出去你自己的本子喊別人來導,外界指不定說你江郎才盡了。」
  「我要忙其他的事情,特效原畫和配樂我全包了,還有分鏡,選好導演後讓人過來跟我商量。這兩天我還要修一下劇本,打算搬回家工作,其他都你和統籌看著辦吧,沒事別來找我。」聶嘉說。
  原主會導戲,而聶嘉是真不會……否則就這捉襟見肘的情況,他還不想多花這筆錢呢。
  製片勸不住他只能作罷,這邊已經在準備建組了,喊他快點敲定演員後就出去了,又緊張兮兮地把門關嚴實了才走。


第96章 愛是一道綠光
  「別讓任何人進老闆的辦公室, 有事兒也別找副總,找我就行了。」製片臨走前跟旁邊的總裁秘書叮囑了,擔驚受怕地冷汗都出來。副總是林昊然那位祖宗的人, 這要是讓林昊然知道老闆帶了個人進公司公然給他戴綠帽子……
  製片歎了口氣。
  聶嘉可沒想那麼多, 今天時諶來公司,不用製片刻意瞞著不出一分鐘也傳到林昊然耳朵裡了,這世嘉傳媒早就是林昊然的一言堂了。更何況, 聶嘉也壓根就不想瞞。
  正審視著名單, 聶嘉翻過一頁後忽然手一頓,看著一個人的資料, 輕聲問:「你看這個人,是不是長得和我很像?」
  時諶將劇本放在一邊偏頭看去,只見資料上有個俊美異常的青年照片,長得和聶嘉有四五分相似, 只是沒有聶嘉那種陰沉沉令人畏懼的漠然,反而看起來有些溫柔,若是那雙漆黑的眸子也能和聶嘉一樣璨若星辰,只怕能有七八分相似了。
  時諶卻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毫無興致道:「哪裡像,一點都不像。」
  聶嘉笑起來,往他唇邊親了一口。
  這就是那個在原主死後被林昊然當成替身的沈斯羽, 他目前是世嘉傳媒的新人,還沒什麼作品更沒什麼名氣。此時的演技雖算不上精湛,卻也足夠和二線演員相媲美了。日後會憑借林昊然對他全面開放資源以及那張和聶嘉極為相似的俊美臉孔嶄露頭角, 一步登天。
  聶嘉對於沈斯羽是沒有任何敵意的,畢竟他的存在跟自己毫無關係。
  沈斯羽有顏有演技,又是自己公司的簽約藝人,聶嘉便毫不偏頗的欽定了沈斯羽出演電影的男主角,直接通知了製片,試鏡都不用安排,讓沈斯羽好好準備。
  又簽了幾份文件後,聶嘉就在辦公桌後面收拾了起來,準備修改劇本。
  本子原主早就已經寫好了,完全可以交給導演畫分鏡,但聶嘉讀過一遍後萌生出了些別的想法。修改掉不合理的地方是次要的,他還想更改故事結構。
  時諶沒去打擾他,自己在沙發上沉思。在看過劇本的設定後,時諶心裡就已經明白,以世嘉傳媒現在的尷尬境地根本沒有錢拍。先行投資權在林昊然手裡,只要他攥著不撒手製片也拉不來別的投資。聶嘉身上又背負著一份馬上就到期的對賭協議,股份是不能動呢,已經如此捉襟見肘,他竟然還吭都不吭一句自己硬扛著。
  時諶抬頭看去,聶嘉正安靜地伏在辦公桌後處理劇本的瑕疵,滂沱大雨在他身後模糊了光線,認真的模樣乖巧極了。
  「嘉嘉,我們回家吧。」時諶說。
  雨勢湍急,林昊然原本都被困在時諶住處的大堂裡,手機都沒帶,幸好讓費嬰找到開車帶走了,去了秦懷家裡。
  秦懷和費嬰是秦城本地人,和在夏城長大的林昊然認識的時間並不長,卻由於三人身份相近,都是上流名門的繼承人,相識後很快就不分彼此地熟絡了起來。
  秦懷在會所包廂裡被聶嘉掐住脖子就給摁到了地上,當場就暈了,醒來的時候不僅有輕微的腦震盪,脖子還有些扭傷,正戴著頸托躺在床上衝林昊然嚷嚷:「你怎麼回事兒啊,還跟我爸打招呼別動聶嘉,能耐的你,他把我打成這樣就這麼算了?」
  「昊然說聶嘉跟人跑了。」費嬰說了一句。
  林昊然坐在窗邊沒說話,臉色陰沉得比此時的天氣還要可怕。
  秦懷一愣,「跟誰跑了?」
  「跟他舅舅。」費嬰說。
  秦懷來了興致:「你還有個舅舅呢?時老有兒子嗎,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費嬰撇撇嘴,小聲跟他說:「估計不成什麼氣候吧,不然時家還有昊然的份呢?」
  秦懷沉默一會,沖林昊然喊道:「昊然,你情人投奔了你舅舅,公然把你給綠了,你舅舅還真敢收留,你外公現在可正準備禪位了啊,說你舅舅沒別的心思?你可小心點,別把自己給玩進去。」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聶嘉帶回來?」林昊然咬牙切齒地攥緊了五指。
  「人都把你給綠了,你還想著他呢?」秦懷脖子痛,刺激得他心情煩躁。
  費嬰聽完林昊然的話,卻是有些微怔地沉思了下來,良久才開口道:「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兒呢?昊然,秦懷他爸跟我爺爺可不是你一句話能左右的人,秦懷家跟你外公除了交情還有生意上的往來,他爸就算了,但我爺爺……我頂著一腦袋紗布回家的時候,我爺爺可是差點氣瘋了,他能饒了聶嘉?」
  秦懷後知後覺地說:「我爸也是啊,昨晚立刻就叫人去辦事兒了,把我打成這樣的是你情人又不是你,我爸不至於為了這種合作關係讓你一情人爬我頭上撒野啊。」
  費嬰和秦懷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聶嘉現在跟你舅舅在一起吧?你舅舅到底誰啊,我們秦家和費家要動手抓的人,到現在都沒消息?」
  「他就一商人,手底下在法國有兩家小公司,沒什麼值得警惕的,我外公也不喜歡他。」林昊然說。
  「就這麼一小商人,把聶嘉保護得我們秦家和費家隔這麼久都請不來?」秦懷冷下臉來,大喊道:「管家,管家!」
  不久便有腳步聲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穿著精緻制服的女人推門進來,「少爺,您有什麼不舒服嗎?」
  「我問你,我爸昨晚吩咐找人,有什麼消息了嗎?」秦懷問。
  管家搖了搖頭,規矩回道:「沒有,人也至今沒回來。」
  房間裡立刻沉寂了下來,秦懷剛要說什麼,管家忽然道:「林少爺,樓下有位叫佘勻的先生找您,說是時老的吩咐。」
  林昊然眉一皺,雖然心情不佳也還有話要跟朋友們說,但既然是外公在找他就容不得他耽擱了。
  「電話聯繫。」林昊然起身離開。
  管家並沒有跟著下去,而是又微笑地看著費嬰,說道:「費少爺,方才您的爺爺費老先生也致電過來,說喊您回去呢。」
  「啊?」費嬰一頭霧水地撓撓腦袋上的紗布,沒辦法,秦懷家的管家又不會說謊,只能也跟著林昊然離開了。
  兩人走後,管家收起了笑容,面色有些嚴肅地對床上的秦懷說:「少爺,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著想,剛才的話題您日後就不要再說了。尤其是時老的那位不為人知的兒子,您可千萬別起什麼打探的心思。和時家的繼承人,日後也別走得這麼近為好。」
  「什麼意思這是?」秦懷皺著眉。
  「老爺子正在往秦城趕,您日後就知道了。」管家不再多說,推門出去了。
  「爺爺也來了?!」秦懷嚇了一跳,可管家已經走了,只剩下一室的寂靜和不安。
  秦懷隱隱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不對頭了,到底什麼事兒能把他爺爺也驚動了……?
  晚上大雨還未停,只是雨勢稍微見小了些。
  聶嘉和時諶在外頭吃過晚飯才回家,兩人偎在一起聊天,時諶沒有主動問起聶嘉資金短缺的事,只是留了意,聶嘉沒有真正遇到困難前,也許他都能自己解決掉,現在伸手要幫忙,指不定還要傷了他自尊心。
  十點多的時候葉櫻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
  聶嘉今天起得早,和時諶耳鬢廝磨了沒多久就困了,被時諶給抱進了臥室。
  十二點半,外頭暴雨如注,電閃雷鳴,葉櫻領著一個男人回來了。那男人左腳有點跛,跟著葉櫻走進來,神情顯得有些緊張侷促。
  葉櫻隨意道:「坐吧。」
  林羨點了點頭,掃視一圈卻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裡才合適。
  葉櫻跟在時諶身邊習慣了敲門就進去,也不等裡面有沒有回應,一時沒考慮到現在有了個聶嘉,此時一推門撲面而來的就是淋漓的水聲。葉櫻靈敏地從水聲中分辨出了一道濕潤無力的呻吟聲,她抬起頭,看到了浴室的玻璃牆上正印著一個手印……
  那手印似乎撐不住般握成了一個鬆軟的拳頭抵著牆,隨後慢慢滑了下去,傳來更加清晰的輕喘。
  葉櫻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然後不發一絲聲音地將房門關上了,彷彿自己從未進去過一樣,換上一張客氣的笑臉對林羨道:「老闆有點忙,你稍等一下吧。」
  林羨無知無覺地站在原地,提心吊膽地。
  外頭雨大,兩人從機場回來,多少都淋濕了些,葉櫻去請他坐下,又去泡了杯熱茶給他暖一暖。
  林羨誠惶誠恐地接過,大氣都不敢喘。
  葉櫻道:「你不用緊張,老闆不吃人。」
  不用緊張?林羨心裡苦笑,他是夏城豪門的長子,卻不受父母重視,甚至讓弟弟打斷了一條腿都無處伸冤,明明是豪門首富的長子,卻比大多數人都過的憋屈窩囊。時諶這個舅舅他並沒有見過幾次,他母親時藝媛和舅舅的關係並不好,也不得外公待見,還以為是跟自己一樣的棄子,誰知道,手裡攥著的是規模最大的國際傭兵集團……
  他所掌握的,可不是自己家裡那樣壟斷各方面的工程。
  舅舅時諶所壟斷的,是戰爭。
  相較起來,林家,時家,什麼都算不上。
  他與舅舅從未接觸過,驟然被這樣的人叫到身邊,他怎麼能不緊張!


第97章 愛是一道綠光
  葉櫻知道自己的話沒什麼用, 林羨而已,約旦的前線指揮官見老闆的時候照樣抖得跟篩糠一樣。她也就那麼一說,放下茶就把林羨晾在了客廳, 自己跑到一邊坐著刷手機了。
  不知過了多久, 林羨只覺得背脊都麻了的時候,臥室的門卡噠一聲,從裡面被打開了。
  林羨不免一抖, 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侷促地攥緊了五指,「舅舅。」
  時諶隨便披了件襯衫出來, 額發散亂,衣襟未扣,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有些漠然的情緒。
  「吃了嗎?」時諶的頭髮凌亂濕潤,他隨便扣上一粒扣子, 單手把散落的額發順在腦後,露出整張鋒利英俊的臉龐,動作隨意又散漫。
  他的眼神並無任何的不悅,林羨卻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喉嚨緊縮起來,背後汗如漿出。
  「還、還沒有……」剎那的怔楞後,林羨實話實說道。
  時諶小心地帶上門,隨便應了一聲, 走向了廚房,「我給嘉嘉做個蛋餅,你也順便吃點吧。」
  林羨眉間的侷促少了些, 點了點頭:「是。」
  沒多久時諶就關了火,將一盤番茄蛋餅放在桌上喊林羨過來,隨後重新端起一盤進了臥室。他的身影消失了,林羨緊繃的精神稍微緩和了些,味同嚼蠟似的坐下來將蛋餅吃下去,壓根不敢去想臥室裡的人會是誰。
  時諶回來的時候聶嘉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半張臉都埋在了枕頭裡,熟睡的模樣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時諶沒忍心打擾他,握著聶嘉的手想把他的手臂放進被子裡的時候,聶嘉忽然迷瞪瞪地醒了過來。
  他的眸子裡還儘是情事後的疲憊,頸窩處一片紅痕,時諶看了心疼,輕聲說:「已經凌晨兩點了,繼續睡吧。」
  聶嘉嘴裡不知道在咕咕什麼,伸手環著時諶的腰又閉上了眼睛。
  時諶奇異的聽懂了,笑著給聶嘉順了順毛,說:「你的蛋餅好了。」
  聶嘉聽完,明明困得快神志不清了,還不屈不撓地爬起來,非要吃蛋餅。時諶陪他閒話,看著他慢慢把宵夜吃完又倒了杯水給他漱口,這才把人哄進了被窩。
  「你不陪我睡覺嗎?」聶嘉看著時諶端著盤子要出去,從被窩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時諶失笑道:「我去洗盤子,洗完就回來。」
  聶嘉便鬆了手,看著他出去,眼眸亮晶晶的,臉頰還有些紅。
  關上臥室門的時候,時諶的眼眸裡的溫柔褪去,明顯的淡漠銳利了起來。
  「舅舅。」林羨吃完了等在客廳,精神又繃了起來。
  「你手裡有多少林氏的股份?」時諶把盤子扔給了葉櫻,走到沙發坐下,長腿上下疊在了一起,身居高位的氣勢洩露了一瞬。
  林羨不敢隱瞞,臉上微微漲紅了起來,「我手裡……並沒有林氏的股份,爸媽沒有給我。」
  「大頭都在林昊然手裡攥著?」時諶還以為林羨這個長子手裡多少能有些散股,沒想到時藝媛竟然真的一點肉湯都不捨撒給林羨。
  「是的,主要都在爸媽還有林昊然的手裡。」林羨屈辱地咬緊了牙。
  「你想要地位,還是想要錢?」時諶漠然道。
  林羨難堪地張了張嘴,啞聲了好一會,才聲音發著抖說道:「我並不太懂您的意思的,舅舅,我手裡什麼值得看的資源都沒有……您把我叫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林羨低下頭,屈辱得渾身都在輕顫。舅舅把他叫來,是想跟他合作什麼?可惜舅舅想岔了……他並不是一個值得合作的對象,他只不過是個空有林氏長子名頭的廢物!這一切,都要拜自己的父母和林昊然所致!
  「想打斷林昊然的腿嗎?」
  「想!!!」一瞬間,林羨目呲欲裂。
  時家老宅,林昊然被佘勻帶回來後就被時老叫進了書房,訓斥了一晚上,明令禁止再和聶嘉接觸,好好準備和秦氏的合同。這是一筆政府批下來的大生意,其中牽扯頗多,饒是權勢大如時家又和秦氏有著不錯的交情,都沒十足的把握能拿下。林昊然最近不好好準備,一門心思的想著情人,如此拎不清,自然把時老惹怒了。
  林昊然被時老罰跪,哪怕外頭電閃雷鳴地下這滂沱大雨也不誤,好好跪一晚上澆一澆他腦子裡的邪火。
  時藝媛半夜被外頭的雷鳴驚醒,她披上睡袍下了樓,有些怒氣沖沖,但出去後看到雨中跪著的身影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時藝媛打著傘走到林昊然身邊,低頭看著他:「你知錯了嗎?」
  「我沒錯。」林昊然嗓子沙啞,後背挺得筆直。
  時藝媛的火氣頓時又燃了起來,怒道:「他這次打斷你的胳膊,下次就有可能捅死你!」
  「您以前險些剁了他的手,侮辱他威脅他,他捅死我,那也是兩清了。」林昊然毫無感情地說。
  時藝媛倏地睜大了眼睛,她站在林昊然的身邊沉默了好一會,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和痛心:「林昊然,父母的培養,外公的期許,對你來說究竟算什麼?」
  林昊然蒼白的嘴唇微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痛苦地皺起了眉。
  「媽媽只有你一個兒子,可時家的宗族裡多的是繼承人可以取代你。時家你要是不想繼承趁早說,省得你外公費心。好好跪著反省吧,」時藝媛失望極了,重重歎了口氣抬腳離開。
  「大小姐,孫少爺身上還有傷呢……」管家欲求情道。
  時藝媛卻神情絲毫未變,頭也不回地離去,漠然道:「他是胳膊斷了又不是脖子斷了,死不了,讓他跪著長長記性。」
  管家頓時也不敢多言,站在廊簷下看著跪在雨中的孫少爺,輕輕搖了搖頭。
  林昊然讓時老罰跪,淋了一夜的雨,後來自然發起了高燒給送去了醫院好好休養,他張沒長記性時藝媛不知道,反正時藝媛自己長了記性。
  那個叫聶嘉的小子對林昊然居然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讓她始料未及。
  林昊然住院這幾天聶嘉可清淨極了,順利修完了劇本,雖然因為林昊然的關係公司有幾個項目胎死腹中,但目前為止都無關緊要。
  劇本改好了,合同也簽好了,電影順利建組。世嘉缺的只是特效和渲染這兩筆龐大的支出,聶嘉一己承擔,除此之外還有原畫設計和配樂。其他支出他還負擔得起,甚至根本沒跟統籌要預算,全放權給了導演。
  然後他能暫時好好偷個閒,和時諶約會了。
  「嘉嘉,小心摔了。」下午時諶來接聶嘉,剛進了公司大堂,就看到聶嘉拿著手機低頭走路,無奈喚了他一聲。
  聶嘉抬起頭看到時諶,立刻開心地笑起來,把手機往兜裡一捅就小跑起來迎過去,「不是讓你在車裡等我就好了嗎。」
  時諶攬著聶嘉的後腰跟他離開公司,在旋轉門裡和幾個正在說笑的青年擦肩而過。
  沈斯羽今天來公司簽合同,他被聶總欽定為新電影的男主角,這件事早就在公司內部傳開了。聽說是超強的大製作,聶總挽尊的重要轉機。沈斯羽只是個新人,上來就擔綱如此製作,過了最初不可置信的驚喜後,現在只剩下滿滿的興奮。
  他已經看過劇本了,其實沈斯羽能看得出來,劇本獨樹一幟十分特別。雖然他所飾演的角色是男一號,但戲份其實並不算傳統電影一樣跟著主角的視覺走到底。
  在這部電影裡,演員只是拼湊劇情的道具,是為劇情服務的棋子。也許電影可以大火,但演員就不一樣,看緣分。
  不過這個機會彌足珍貴,尤其是他這樣的龍套新人。沈斯羽自問演技雖不是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但憑著他的顏值,電影一旦上映,他絕對能一炮而紅!
  「沈哥,聽說電影所有角色都是在咱們公司選的,是不是真的啊?」幾個公司新人簇擁著沈斯羽往電梯走。
  沈斯羽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卻也沒傲慢,笑道:「主要角色都是咱們公司的,聶總還是很為咱們著想的,都盡著自己人來。」
  「是嗎?沈哥您能不能跟聶總說說,小配角什麼的,也給自家公司嘛。我之前那個劇,投資方撤資了,公司也不另找投資,說不拍就不拍了,我好不容易有個角色呢。」有新人慇勤地說。
  沈斯羽微微一愣,後知後覺地說:「聶總啊……聶總最近挺忙的,我也要進組了,我看看有沒有時間吧。」
  正說著電梯叮地一聲開了,兩邊人都一愣,電梯裡正是世嘉傳媒的一哥,童海。
  「童哥。」沈斯羽微微一笑,往旁邊讓了讓。
  童海臉上戴著墨鏡,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帶著公司給他配備的五六個助理往大門走出。
  有人在後面努努嘴,不屑道:「大明星架子就是大啊。」
  一個新人壓低了聲音悄悄道:「聽說童海主動要求零片酬出演《滅世》,被聶總給pass了。什麼一哥啊,我看咱們世嘉傳媒一哥很快就是我們沈哥了。」
  正在大步往前走的童海腳步一頓,又繼續彷若無事地繼續走了。
  沈斯羽原本無意識地在笑,看到童海的背影僵了一瞬後,立刻揚聲訓斥起身邊的人來:「你們想在娛樂圈混,就別背後說前輩的壞話,踏踏實實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童海的助理不悅地轉頭瞪了他們一眼,幾個新人本想巴結沈斯羽,還以為自己講話聲音已經夠低了,沒想到會被聽見,頓時紛紛害怕地低下頭噤聲了。
  出了公司大門,坐上車,童海的助理拉著臉抱怨道:「得意什麼呀,不過就是跟聶總長得像唄,不是聶總親戚就是睡來的,還沒名氣呢就這麼囂張,以後有名氣了還不得上天了!」
  童海摘下墨鏡露出令千萬粉絲窒息的俊美臉孔,他閉著眼睛捏了捏鼻樑,淡淡道:「別亂說,電影啟用的都是新人,上層什麼意思用不著我們猜,況且聶總也不是那樣的人。」
  助理悻悻閉上了嘴。


第98章 愛是一道綠光
  電影已經啟動, 導演叫韓曼妮,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年輕女性,雖然並不是多出名的大手, 但獲得了聶嘉的信任。她是原主的迷妹, 在執導電影之前也曾做過編劇工作,創意腦洞天馬行空,頗有些原主聶嘉以前的影子。
  但可能是由於太喜歡原主, 她的電影裡都多多少少有著十分明顯的模仿痕跡, 一直被圈內群嘲。
  聶嘉畢竟有上帝視覺,知道她的確有才華, 只是一直沒得到合適的機會。《滅世》是出自原主之手,雖然被聶嘉大幅度修改過甚至打散了結構,但畢竟還有些原主的立意在裡面,韓曼妮對原主的手法瞭如指掌, 電影交給她操刀,聶嘉能省出不少的時間來處理配樂等事宜。
  當然,他也有了更多和時諶在一起的時間。
  時藝媛那邊因為林昊然生病入院而消停了下來,讓聶嘉的心情稍微愉悅了些。
  時藝媛和林昊然對時諶是有著明確殺意的,這一直讓聶嘉分外惱火。但時諶這麼久以都因為老太太的關係默默忍讓,聶嘉也不好做什麼大動作。但明著怕傳到老太太耳朵裡,暗地裡的手段多得是。
  聶嘉原本的目的只有還債, 可既然牽扯到時諶了,那就只能先下手為強,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人輕易傷害到時諶。
  「想什麼呢, 這麼出神?」時諶握著聶嘉的手輕輕一捏。
  聶嘉回過神,和時諶相視一笑。兩人剛在公寓附近的餐廳吃過晚飯,正攜手踩著馬路牙子回家。
  「我在想你啊。」聶嘉臉頰微紅,眼眸明亮地看著時諶。
  時諶心中微有悸動,他看得見聶嘉眼裡的深情,像一片汪洋那般浩瀚,深不可測。他握緊了聶嘉的手,忍不住一把將人撈進懷裡來,低頭親吻下去。
  綿密又溫柔的吻,無論多少次,無論什麼地方,只要觸碰到了時諶,聶嘉必定萬千思緒瞬間潰不成軍,心裡眼裡全都是時諶。
  葉櫻在他們身後十米左右的距離跟著,似乎是忽然察覺到什麼異樣,扭頭往車流的對面看了一眼,頓時眼神不善地收起了手機,快步走上前在聶嘉耳邊說了句什麼。
  聶嘉微微揚眉,輕笑道:「不用管他們。」
  葉櫻點點頭,應了一聲便不再注意對面的動靜,又掏出了手機。
  兩人一路低聲說著話回了公寓,當天晚上聶嘉就接到了無數個公司的來電,全讓葉櫻處理了。
  「聶先生說了不用管,錢都拿去拍電影了,哪有錢再跟狗仔去買照片,他們願意爆就爆吧。」葉櫻冷酷無比地說完,掛上了公司打來的最後一個電話。
  聶嘉目前好歹也算是個公眾人物,雖然之前原主幾部電影連撲,但名氣還在,依舊是圈中大佬,平時暗地裡少不了有狗仔跟著。今天晚上跟時諶牽著手散步,甚至還親了一會,想必都被狗仔拍去了。剛回到公寓洗完澡,對方就把電話打到了世嘉傳媒,要求世嘉出錢買照片,不然就要送你們老闆上熱搜。
  這種事在娛樂圈常見,平時哪個藝人被拍了什麼不雅照,狗仔第一時間並不會瞎寫新聞,而是讓藝人的經紀公司出錢買照片,公司為了維護藝人的形象基本都會出這個錢。
  但這次可不是世嘉的藝人,而是老闆,狗仔一張嘴就是一百萬。世嘉的經理看完郵件就慌了,趕緊去請示老闆。
  結果老闆卻說隨他們去吧……
  聶嘉對此根本就不在乎,甚至還有點喜聞樂見,他還巴不得別人知道他和時諶在一起呢。
  結果等了一天,網絡上靜悄悄的,對方反而沒膽子爆了。
  「全秦城都知道您是林昊然的人,誰敢隨便爆啊。」本來一直在暗處掃尾巴的十里今天被葉櫻拎到了公寓來,穿著一身黑衣的娃娃臉青年正蹲在茶几旁削水果,不過腦子的話剛說完,客廳猛地一片死寂。
  葉櫻背脊僵硬,默默抬起頭看了十里一眼。十里自己也嚇了一跳,知道說錯話了,呲著牙擠出一個笑臉。
  聶嘉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十里,時諶保鏢團裡的一員,瘦瘦小小的身板尤其是一張娃娃臉看著跟個高中生一樣。聶嘉默默捏了捏自己的五指,不知道這小子能撐自己幾拳。
  「不好意思聶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十里趕緊指天畫地的解釋。
  「我知道。」聶嘉淡淡應了一句,也沒怎麼在意,坐在餐桌旁看著電腦屏幕認真地敲打著什麼。
  葉櫻瞪著十里,壓低了聲音悄咪咪道:「你找死啊?老闆今天要是在這裡,直接把你扔東帝汶拉練去!你那張破嘴找縫呢?」
  十里委屈巴巴地抱著蘋果啃了一口:「那我也沒說錯啊,秦城的人又不知道聶先生已經跟老闆在一起了……」
  「狗仔不敢爆,你不會去爆嗎!」葉櫻訓斥道。
  「哦……」十里蘋果還沒吃完就讓葉櫻攆走了。
  聶嘉沒多說什麼,良久才將一個u盤拔下來放進準備好的文件袋裡,對葉櫻道:「幫我寄一下快遞好嗎?我這邊還有事。」
  葉櫻看了一眼地址和收件人,微微蹙眉道:「溫家的夫人……?聶先生,不如我幫您去溫家跑一趟吧,否則快遞根本就到不了溫夫人的手上。」
  這個溫夫人是秦城名門溫家的大夫人,歲數和時老差不多,膝下本有一個獨生女,可惜不過二十來歲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溫夫人的丈夫一時沒頂得住打擊,鬱鬱了兩年也跟著去世了。從那以後溫夫人就不怎麼露面了,整個溫家也都一直低調行事。
  但溫家低調歸低調,商場上可能無法跟秦家費家相媲美,家族裡不少人可都是政權人物,秦城的市長就是溫夫人從妹妹家過繼來的小兒子。
  這樣一個高位權重的老太太,隨便一件快遞,根本送不到她手上去就被截下來了。
  葉櫻跟在時諶多年,混商場的可能不知道,但溫家這種跟政府息息相聯的家族要是不知道她,那就不用混了。
  「傭人收了,確認完裡面的東西不敢私藏,寄出去就行了。」聶嘉說。
  葉櫻不知道u盤裡到底是什麼東西讓聶嘉這麼篤定能鎮住溫家的傭人,更不知道聶嘉能和溫家的老夫人能有什麼聯繫,還是盡職勸道:「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萬一傭人懈怠了,只會耽誤您的事。」
  聶嘉看著她笑道:「讓時諶身邊的首席保鏢幫我跑腿,是不是不太好?」
  這兩天知道時諶的身份後,聶嘉就明白數據中時老小兒子的數據被時諶篡改了,原本時諶只是個小商人,也沒有媽媽,被時諶一通瞎改,倒的確省去了聶嘉很多事。
  他不用為時諶的人身安全擔心,也不用擔心時諶會面對時家的施壓,聶嘉所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完成原主的心願,消除積累下來的犯罪人格數值,他把能想到的麻煩都為聶嘉摒除了,只希望他能早日從審判庭的桎梏中脫身。
  葉櫻出聲打斷了聶嘉回味時諶的溫柔,「確保您想做的事情萬無一失,是老闆給我的命令,您不必掛在心上。」
  聶嘉拗不過她,隨她去了,自己也回房間寫歌去了。
  葉櫻剛離開沒多久,這邊十里就把照片從狗仔電腦裡給偷了過來,直接扔到了網上,甚至讓世嘉傳媒的宣傳部門給好好添了把火。
  聶嘉還是很有號召力的,他成名早,長相又耀眼,才華橫溢,種種因素結合在一起哪怕是個幕後導演不像藝人那邊經常露面,也迅速聚集起了超高的人氣。儘管因為之前為了還債隨便拍的幾部爛片讓他的人氣大不如前,但像這種瓜,廣大網友們還是很願意吃的。
  聶嘉的名字很快就被頂上了熱搜,一點進去,全是他和時諶親密的合照。
  聶嘉大半夜跟一個陌生男人手牽手壓馬路,還要命的親在了一起,性取向一經曝光,網絡上立刻就炸了!
  短時間內引起了全網刷屏,雖然有無數的黑粉在蹦躂,但原主路人緣十分好,還是善意的吃瓜群眾和粉絲比較多,評論區全是一片歡天喜地。
  「啊啊啊啊我聶皇戀愛了啊!我要告訴我媽媽,我男朋友有男朋友了!」
  「雖然當事人還沒回應,但是聶聶的眼睛裡全是小星星啊,他一定特別特別喜歡那個人,真好。」
  「明明是大晚上,可我聶皇看起來好像在發光一樣!他真好看啊啊啊啊啊!!!!!」
  「身為聶皇的女友顏粉,給聶皇男朋友的顏值也跪了。他們真般配啊qaq女友粉流著淚發出了認輸的哭聲。」
  這件事引爆網絡的時候時諶還不知情,正在和剛升了師長的舊友白路喝茶敘舊。白路來秦城開會,知道時諶也在秦城,就約了他過來,這還沒聊多久呢,兩人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粗重的吸氣聲。
  時諶和白路轉頭,就看到白路的妹妹瞪大了眼睛看著時諶,喘不過氣般猛得倒抽了一口。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去給我愛人準備晚餐,你開完會再到我那去坐坐吧。」時諶站起來扣上西裝的扣子,舉手投足間隱隱有些凶戾。
  「誰啊這麼能耐,讓你親自下廚。」白路調侃了一句。
  白路送他出去,剛回來就被自己妹妹逮住了,「哥哥哥哥哥哥!他是誰啊?!」
  「嘖,你哥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啊,別瞎問。」白路呼了妹妹一巴掌,走了。
  她哥剛剛升了師長,不給問,也就是說身份也跟他哥差不多一樣敏感唄?
  嘖嘖嘖……
  「那我發個朋友圈總行吧!」妹妹朝哥哥的背影大喊。
  聶嘉的名字還掛在熱搜的時候,一條朋友圈「偶遇聶皇男朋友」的截圖也被頂了上來。
  【我哥跟聶皇男朋友認識啊!剛剛敲近距離看到了,聶皇男朋友本人比照片上還要帥啊!】隨之附加的還有一張清晰的照片,正是時諶毫無表情的側顏,清晰,鋒利,有種不動聲色的威懾。
  截圖裡的朋友圈裡還有照片主人和朋友的留言對話。
  「我他媽怎麼這麼幸運!真的是聶皇男朋友嗎!」「是真的啊,本人敲帥!聲音好聽死了!」
  「啊我明明是聶皇的女友粉,對不起聶皇,我對你的男朋友心動了。」「死心吧,他可是說要回去給我聶皇做晚飯呢!還喊我聶皇愛人呢!」「我操,更心動了,快讓白哥給我介紹!」
  網絡上頓時好奇起聶嘉的男朋友究竟是何許人也,可是平時總是能爆出驚天猛料的狗仔營銷號們,此時就和啞巴了一樣,什麼都扒不出來。
  但這並不妨礙吃瓜群眾們的熱情,依舊討論得熱火朝天,向兩位顏值大佬低頭。
  回去的路上時諶終於瞭解到了經過,對此聶嘉的舉動無奈笑了笑,隨便十里在網絡上折騰了。
  路人和粉絲對此喜聞樂見,秦城上流社會的二代們可謂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他媽是聶嘉吧?這聶嘉膽子挺肥啊,背著林昊然跟別人搞在一起就罷了,還被爆出來了,這是不想活了吧。
  短短一個下午,有關聶嘉的新聞鋪天蓋地,林昊然想不知道都難。
  他臥在病床上緊緊摁著手機,眼神像刀子一樣死死盯著屏幕裡兩人吻在一起的照片,心裡瞬間像被捅了一樣全是痛苦不堪的血洞。林昊然不是個瞎子,他比誰都能看得出來,照片裡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旖旎的氣氛。
  那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親吻,所有相互喜歡的人們都會做的一件事。
  「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你搶走。」林昊然咬著牙,狠狠一把砸了手機,掀開被子就衝出了病房。


第99章 愛是一道綠光
  被時藝媛留在病房看顧林昊然的幾個保鏢反應過來的時候, 林昊然已經把病房的門給摔上了,他們不敢耽擱連忙追了出去。
  林昊然以前是心裡有氣,還有些許無助。他一直狷狂慣了, 哪怕是他的親兄弟林羨在惹惱了他後, 他都可以殺伐決斷地敲斷他一條腿。可如今換成了聶嘉,他慌了,上次找上門去根本就沒得及跟聶嘉好好說上兩句話就讓他被時諶帶走了, 聶嘉的態度何止是冷淡, 簡直是欲將他殺之而後快!
  那是曾經被他放在心尖尖上寵愛的人,也是曾經被他隨意踐踏侮辱的人。
  林昊然難以否認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對聶嘉的愛, 他一直勝券在握,無論這幾年兩人的關係如何變換,聶嘉都被他牢牢攥在手心中。
  可如今,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 在全網都認為他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時刻,林昊然終於意識到聶嘉徹底脫離了他的控制。
  他應該在上一次,就不管不顧地把聶嘉帶走關起來!!!
  他生氣也好打罵也好都沒關係,他會好好珍惜疼愛他,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就總有放下戒備看見自己真心的那一天。他們會回到過去,聶嘉也會重新回到他身邊。
  林昊然抱著哪怕直接槍殺了時諶也在所不惜, 一定要把聶嘉帶走的決心再次來到了時諶的公寓。
  也是他幸運,時諶和白路敘舊去了,葉櫻幫聶嘉跑腿去了, 十里忙著在網絡上推波助瀾,保鏢團其他人都在老太太那邊守著,公寓裡此時就只有聶嘉在。
  聶嘉不想花錢買版權,配樂這塊就自己親自操刀了,正忙著,忽然聽見了開門聲音。
  他抬起頭,就看到林昊然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直接推門進來了,神色陰鬱得有些可怕。隨後,幾名保鏢也湧了進來站在林昊然身後,是殺人,還是綁架,就等著他一聲令下。
  正常人見到這種情況,必定要嚇得心驚肉跳。
  聶嘉卻只是皺起長眉,不悅地放下了手中的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卡地一響,充滿惡意地勾唇:「正好時諶不在,我看今天誰還能救你!」
  不過剎那後聶嘉忽然想起了臥病在床的老太太,又忍下了心裡的火氣。
  「聶嘉,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跟我走,一個是我殺了時諶然後跟我走。」林昊然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了一雙充滿勃發怒氣的雙眼,他眼裡全是血絲,像一隻被激怒的猛獸,隨便一個動作都有可能徹底惹惱他,被他吞吃入腹。
  前兩句聶嘉就當個冷笑話聽了,最後一句話音剛落,聶嘉心裡剛忍下來的火氣噌得就炸了。
  「你和時藝媛兩人,在我面前動輒提起時諶,是不是真覺得我脾氣好?」聶嘉摁著桌子站起來,他手裡攥著筆,眼瞳冰冷地望著林昊然,攜著一身毫不掩飾的殺氣向他走去,手裡的筆彷彿是把刀。
  保鏢都是在血裡打過滾的人,不用看,光是憑著生物的本能,在這一瞬間都紛紛有種想逃命的衝動。
  林昊然卻仿若無察,往前跨了一步吼道:「和我回去,一切我都可以解釋給你聽!我不相信你已經不愛我了!你想報復我之前對你的所作所為,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捅我兩刀,別用這樣的方式,我根本不會相信的!」
  聶嘉腳步一頓,那身殺氣潰散了。
  他沖林昊然微微一笑,「我當然不是已經不愛你了。」
  林昊然眼中露出星點迷茫的希望。
  緊接著,聶嘉冷漠道:「而是,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我愛的人只有時諶,對於你,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來找我,讓我糟心。」
  「你騙我。」林昊然眼眸漆黑,盛著一汪茫然的痛苦,「我不相信,跟我走!」
  他沖聶嘉咆哮,一把握住聶嘉的手腕想將他強行帶走,未等聶嘉有反應,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別碰他。」
  眾人轉頭,只見時諶推門進來,目光像帶著毛邊的刀子一樣,狠狠從林昊然臉上刮過。
  聶嘉面無表情,猛地甩開了林昊然的手。
  時諶環視一圈發現葉櫻不在,便走到聶嘉身邊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揉捏,低聲問:「我回來晚了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聶嘉被他摸了兩下頭,負面情緒頓時少了些。
  林昊然看著他們耳鬢廝磨的這一幕,有種魂魄都被打散了的痛苦。原本他看到照片的時候就恨不得一槍殺了時諶,把聶嘉從他身邊搶走,關起來,除了自己誰也看不見!如今他們就在自己眼前親熱,除了憤怒,林昊然竟是有些想落淚。
  他能分辨清楚聶嘉眼裡的溫柔,他沒有騙自己,聶嘉是真的愛著時諶。
  騙他的,只有他自己。
  「時諶,你膽子夠大,敢撬我的牆角。」林昊然冷笑了一聲。
  「嘉嘉不是你的牆角。」時諶漠然道。
  「你少在我面前得意,我不會讓步的,今天我一定要帶走聶嘉,我看你有什麼本事跟我搶!」林昊然咬牙切齒。
  聶嘉愛著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他是屬於自己的,誰也別想跟他搶!
  「搶?我沒有和你搶。」時諶微微虛了一下眼眸,握著聶嘉的手,力道溫柔又有種不容置喙的強硬,「嘉嘉是人不是貨物,搶什麼?和我在一起是他的選擇,他愛我,是因為我有他喜愛的樣子,他自然會留在我身邊,這是我的榮幸。如果嘉嘉今天願意和你走我也絕不攔著,哪怕再捨不得再心痛,我都會尊重他的決定。」
  「聶嘉直到現在都還是我的人!他是我的!你以為你是什麼身份?你只是個無恥的第三者!」林昊然怒吼著。
  一句話瞬間讓聶嘉起了殺心,要不是時諶還握著他的手,聶嘉只怕已經扼斷林昊然的喉嚨了!
  「怎麼你覺得,你們之間是被我破壞了嗎?」時諶笑起來,沒有聶嘉那麼凶頑,卻有種渾然天成的殺氣騰騰,「嘉嘉離開你是因為他不愛你,他並不依附於你,他不是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沒有思想的物品,誰想拿就可以拿走。這一切都是他的自主選擇,你但凡願意尊重他,也許我真的就沒機會了。」
  聶嘉不滿地看了時諶一眼,小聲地補充道:「不是的,你可以拿走。」
  時諶失笑地在他腦門彈了一下。
  林昊然根本就聽不進去,怒道:「說得好聽,尊重?你連聶嘉都保護不了,談什麼尊重?」他神色一沉,揮手道:「帶聶嘉走。」
  竟是要明搶,不愧是黑道太子爺,視法紀如無物。
  不等時諶動手,聶嘉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你外公派佘勻來殺我?」
  話音剛落,林昊然霍地瞪圓了眼睛,保鏢們也不敢置喙紛紛愣住了。
  「如果沒有時諶,也許我已經被佘勻活埋了。你外公和你媽都對我有殺心,你今天非要把我帶走,能保證我活得過今晚嗎?」聶嘉眼瞳冷漠地逼問。
  這番話林昊然始料未及,他口乾舌燥地看著聶嘉,像是被人往臉上狠狠扇了兩耳光,「外公根本就不知道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