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護養協會 BY 酒矣



攻:亞伊
受:謝欒

【感謝風翊的推薦!】

謝欒曾經相信科學,直到一顆「流星」砸到他家院子裡,給他強行綁定了個拯救世界的英雄劇本
最坑爹的是,劇本還不按正常套路走
別人是穿越去當超級英雄,到他這,就成了當超級保育員
於是左手捧起一本《幼崽百科》,右手拿著小奶瓶給趴在自己腿上的幼崽喂奶,謝欒大大今天也在努力拯救世界
閱讀提示-日常向治癒小萌文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穿越時空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欒 │ 配角:亞伊

幼崽護養協會 BY 酒矣

第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一天
  「阿欒,今晚有流星雨誒,還是什麼百年一見的那種。我已經約上了幾個老同學,準備去郊外,你也一起來吧?」話筒另一端傳來略帶點雀躍的聲音。
  坐在電腦桌前的青年此時正偏頭夾著電話話筒,雙手都放在數位屏上,握筆的右手還在繼續著繪畫動作,邊畫邊回應說:「外邊太冷,不去了。」
  「謝懶懶,怎麼不懶死你算了……」作為青年的發小,且長大後關係也一直跟親兄弟沒兩樣的那種,陸遠倒沒有被青年的拒絕打擊到,只說:「那好吧,等我晚點拍幾張照片給你。」
  謝欒連著應了幾聲,等對面人先掛電話,他才抬起一隻手把夾在耳邊的話筒拿下,放回到電話座機上。
  這時謝欒還想著要繼續工作一會,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再碰上畫板邊緣的時候,一道流光在他眼角餘光能看見的地方疾馳劃過,再下一秒——
  「砰」的一聲巨響震動了謝欒的鼓膜,在這一瞬間,謝欒甚至感覺自家地板也跟著震了震。
  臥槽。
  流星砸到他家院子裡來了……?
  謝欒抱著自己的寶貝畫板呆了一秒,然後他轉頭望向窗外的院子,最終決定走出去看一看。
  一走出到外邊的小院子裡,謝欒就看見自己細心栽種的盆栽都倒得差不多了,但來不及心疼,謝欒在不遠處的地面看到了個正冒著淡淡金光的坑洞。
  天色已經有點晚了,會發光的事物在昏暗環境裡會非常顯眼,在謝欒思考著要不要靠近的時候,他看見從那不知被砸了有多深的坑洞裡,忽然飄浮起了一個無比顯眼的金色光球。
  「……」謝欒無言地抽了抽嘴角,而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冷靜,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合格公民,他要相信科學……
  然而科學的力量顯然救不了現在的謝欒,飄浮起來的金色光球幾乎馬上就找準了自己的目標。
  就像有一枚子彈向自己射擊過來,速度太快讓謝欒無從躲避。在他瞳孔反映出的景象裡,那個金色光球越放越大,電光火石般的一瞬就擊中了他。
  沒有任何痛覺,但謝欒的視野即刻暗了下去,陷入到一片黑暗裡。等再恢復意識,他發現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白色空間。
  ——科學,從相信到放棄。
  這個空間看起來很不穩定,在謝欒目光所及的遠處,一部分空間甚至發生了坍塌扭曲。
  感覺遇上了很麻煩的事情,謝欒的第一想法是這個。
  不過一旦接受了這不科學的現實,謝欒也能著手應對眼下的狀況了,他把視線放到將他帶來這個空間的金色光球。
  並不知道這個光球是不是一個擁有意識的意識體,但對方是他在這個空間唯一能接觸到的會動的物體,謝欒現在只能嘗試交流:「你……」
  「我是夏佐,很抱歉不打招呼就把你拽來這個空間,但只有在這個地方,我才能和你進行對話。」直接響起在腦中的聲音打斷了謝欒想要說的話,這道聲音聽起來非常虛弱,在說完第一句話以後也沒做任何停頓,「在我那邊的世界,所有的世界線都通往同一個結局,就算我回到過去做出各種不一樣的選擇,甚至試過先下手殺死那個會導致世界毀滅的根源……結局也還是沒有改變。」
  也不管青年能不能理解,所剩無幾的時間讓對方不得不趕緊交待完所有必要的事情,「最終判斷需要外來力量的幫助,因此我來到了這個位面世界,找到了你。」
  「這個光球是我的僅存意識,到達那邊世界,它會為你做最後的指引。」
  完全沒有任何插話的機會,聽完這好幾段話,謝欒眼皮一跳,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趕鴨子上架了。
  把科學先放一邊,謝欒其實聽懂了對方所表達的意思。
  簡單說,對方想阻止自己那邊的世界毀滅,但用盡方法都改變不了結局,於是對方把最後的希望放到另一個位面世界的人身上。
  就像4-3想要得到0這個結果是不可能的,算式裡需要多給一個「1」才行,謝欒現在就相當於成為了這個「1」。
  「那我就回答『好』吧。」隨遇而安的散漫性格讓謝欒在這時只短嘆了口氣,順便抬手把自己頭上一根不安分翹起的呆毛再壓下去。
  果然他是遇上了很麻煩的事情,而且還是沒有拒絕權利的那種。
  「只是建立一個鏈接,不用擔心。以及非常感謝您,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您都會是安全的,對您的現實生活也不會有太多影響。」沒時間解釋更多,響起在謝欒腦子裡的聲音最後只說了這句話。
  對現實生活不會有太多影響……現實生活?捕捉到這句話裡的關鍵信息,謝欒剛想琢磨語意,他的意識就再次遠離。
  鏈接建立。
  「嘶……」一睜開眼,謝欒馬上倒吸了一口涼氣,和痛覺無關,純粹是被冷到的。因為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上衣服挺單薄,後背還整個貼在冬日冷冰冰的地面上,不冷才怪了。
  第一反應站起身來,謝欒這時才有空觀察周圍,不出意外是對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場景。
  一條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巷,很狹窄,最多只能讓兩人並肩著走。
  天空忽然投下一片陰影,謝欒抬頭一望,他看見了一艘巨大的、外殼有著金屬冰冷質感的銀灰色星艦。
  真的穿越了——而且這邊世界,看起來還是處於星際未來的高科技時代。不過建築物的樣子,倒是還和他那邊世界的差不多。
  謝欒望著天空微怔片刻,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把目光移到飄浮在他前邊的金色光球上。
  接觸到青年的目光,漂浮著的金色光球先往前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就停在原地輕晃了晃,像是示意青年跟過去。
  很輕易領會了光球這番動作所表達的意思,謝欒並不扭捏遲疑,抬步跟了上去。
  謝欒此時所在的星球是一個出名的貿易行星,所以天上總能見到往來的星艦和飛艇。商業街比比皆是,遊客眾多,可以說這裡是一個相當繁華的星球。
  不過即使是再繁華的地方,也一定有相對老舊的區域。
  被光球領著走了大概有十幾分鐘,謝欒被領到了一個同樣看著沒什麼人造訪的地方,到一扇老舊生鏽的鐵門前邊,領路的金色光球就停在了這裡。
  到了。
  心領神會,然而謝欒一抬頭,人卻呆住了。
  幼、幼崽護養協會?
  這一瞬間謝欒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帶錯路,之前不是說是「拯救世界」這種一聽就噩夢級難度的英雄劇本??怎麼還能臨時換劇本的嗎——??
  但到達這個地方的金色光球絲毫沒有改道的意思,作為一個殘留的意識體,它也沒法看懂青年臉上的複雜表情。
  金色光球在貼在老舊鐵門上的一張似乎都快要被冷風吹跑了的紙上打轉,很明顯是讓青年把這張紙揭下來的意思。
  紙張下邊沒貼牢,謝欒很容易把整張紙從鐵門上揭了下來。這是一張招聘單,紙面有點皺巴但不影響閱讀,上邊明明白白寫著——
  【幼崽護養協會誠聘保育員】
  謝欒:「……」
  所以……拯救世界從當保育員開始?
  低頭看一眼手上拿著的招聘單,再抬頭看看眼前各類設施看起來都相當老舊簡陋的幼崽護養協會,謝欒再次呆在了原地。
  所謂幼崽護養協會,這裡的「協會」定義和謝欒原來世界那邊的普通協會並不一樣,性質有點特殊。
  幼崽護養協會是一個機構統稱,實際像在謝欒眼前這樣的,分佈在各個星球的幼崽護養協會都屬於分會。
  幼崽護養協會差不多相當於幼崽福利院和幼兒園結合體,除了會視情況收養無人撫養照顧的幼崽以外,也會收費接納幼崽入住,負責對幼崽的護養和教導。
  像一些有名的分會就會有無數家長費盡心思找關係想給自家幼崽搶一個入學名額,即使是權貴家庭也不例外。
  這是因為在星際排名靠前的幾家幼崽護養分會,無一例外都聘有拿下了星盟S級評價的最優秀的金牌保育員,且護養幼崽的環境條件也十分優越。
  這樣的金牌保育員是即使拿無數錢財去砸都未必請得來的,每一名拿下星盟S級評價的保育員都可以說是金貴無比,目前在全星際裡僅有六名,讓所有國家搶破了頭。
  而他們金貴的原因也很簡單,一個核心原因就是,S級的評價代表著他們擁有引導、激發幼崽順利開發自身異能的特殊能力。
  比如一隻依靠自身只能開發出單系異能的幼崽,在S級保育員的輔助引導下,或許就能挖掘出潛在的第二異能。這種對潛在天賦的開發只有在幼崽時期才能奏效,等到了成年期,本就不顯於表面的潛能會被進一步弱化,埋沒得更深。
  又比如一隻原本只能開發出低階異能的幼崽,接受引導之後,潛能被激發,就有一定概率能開發出高階異能。
  雖說都只是提升概率,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但正常的家長哪一個會不希望自家幼崽贏在起跑線上?
  沒有!
  所以就有了如今的現象,星際排名靠前的幾家幼崽護養分會年年有無數家長搶著去送錢,而拿下了星盟S級評價的金牌保育員每一個都差不多是被供了起來。對自家幼崽抱有期待的家長們就差真的給擺上一桌貢品,燒起香來拜拜了。
  不過對於這些事情,還拿著招聘單站著發呆的謝欒目前還並不知情,這些風光無比的好事也暫時和他沒什麼關係——畢竟在他眼前的這家分會,各類設施都老舊簡陋,一看就不可能在眾多的幼崽護養分會裡排得上號。
  收回視線,謝欒把招聘單拿在手裡,從鐵門敞開的地方走了進去。


第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天
  走進門後,謝欒更清楚地看見了裡邊的環境。
  這家護養協會的佔地面積看著很大,但卻非常空曠,只有幾棟主要的建築物,其他空地似乎就這麼閒置著。
  門口的鐵門生鏽了大半都不更換,大門附近也沒個門衛,路邊的花壇和草坪看起來也是長時間沒人修剪打理……謝欒往那應該是辦公樓的地方走著,越是走近,心裡越是有點擔心。
  不是他說啊,這家幼崽護養協會一看經濟狀況估計就不太好。就算拯救這個世界的正確方法真是讓他來這裡當保育員,謝欒怎麼覺得,這地兒有種隨時要關門大吉的危機感?
  不管了,先應聘再說。
  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晃出腦袋,謝欒站在一扇掛著辦公室牌子的木門前,舉起右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叩叩。」
  在清脆的敲門聲響起之後,隔了大概有三、四秒,辦公室裡才傳來帶著些許遲疑的回應,「請進。」
  於是謝欒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人類……?
  看見走進來的人類青年,坐在辦公桌前統計著這個月收支的女孩明顯愣了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站起身很是禮貌地詢問:「先生您好,請問您是來……?」
  問話的年輕女孩長得能算清秀,頭上有兩根小觸角,在說話時會偶爾輕微晃動一下,眼睛是明顯的豎瞳。
  雖然在被金色光球領到這裡來的路上,謝欒也有看見不少非人類種族,但這樣跟外星種族近距離接觸對話對謝欒來說,暫時還是種太過新奇的體驗,讓他此時的心情不免多了點起伏。
  撇開是被迫穿越這一點的話,從一名藝術創作者的角度,謝欒其實覺得這種體驗很有趣,新奇的體驗能給他激發很多靈感。
  「應聘。」謝欒出聲回答,同時他把之前從鐵門上揭下來的那張紙放到前邊的辦公桌上,「我看到門口貼著這張招聘單。」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女孩頭頂上的觸角忽然抖了抖,滿臉驚訝。
  那張招聘單已經貼在門口好幾個月了,當然街道上的其他地方也有貼,但這幾個月來都壓根沒有上門應聘的人,她和會長對招人這事其實都已經不抱希望了。
  工資高的話,當然不愁招不到人,但問題就在於他們協會沒有錢!給出的工資待遇是每個月1800信用點,至於額外福利,諸如年終獎金之類的……統統沒有。唯一算得上好的,大概就只有包吃住這一點了。
  一般人隨便找份別的工作都不止這麼點工資,再說當保育員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想招新員工就難上加難。
  現在有人終於肯來應聘,夏琪當然很高興,但眼前青年可是一名人類啊……據她所知,整個星際大概都沒有哪家幼崽護養協會有聘請人類保育員。
  這倒不是對人類種族有什麼偏見,而是客觀原因造成的。
  一旦離開特製的武器設備,人類都是非常弱小的,這幾乎是全星際所有人類以外種族的共識。
  即使是面對其他種族的幼崽,對人類而言,這件事情也已經具備相當的危險性了。所以正常來說,護養協會不會聘請人類保育員,而一般也沒有人類會想到幼崽護養協會應聘當保育員。
  「我去喊一下老會長,麻煩你在這裡稍等一會。」只稍微思索片刻,夏琪很果斷地給出回應,她也只是這裡的一名普通員工,招人的事情不歸她決定。
  「好。」謝欒點點頭。
  人走之後,謝欒閒著抬起手戳戳漂浮在自己身邊的金色光球。這個光球其他人是看不見的,之前走在路上的時候,謝欒已經確定了這一點。
  沒讓謝欒等多久,夏琪很快帶著一名已經頭髮花白的老爺爺過來,在這名老人頭上有著和夏琪同樣的觸角。這是賽維拉種族的標誌性特徵。
  除了觸角與豎瞳以外,賽維拉人的外貌可以說和人類非常相似,且是偏東方人的長相,就連取名風格也相近——不過在身體機能方面,兩個種族可就差得遠了。
  「聽小琪說,你想來這裡應聘當保育員,是真的考慮清楚了?」老會長先打量了前邊的人類青年一眼,然後才開口說,「具體薪酬就是招聘單上寫的那個數目,沒有其他額外福利。」
  地球聯邦的根據地離這個星球非常遙遠,會大老遠跑來蓋亞星的人類並不多見,一般會來這星球的人類大多是商人。但眼前青年既然是來應聘當保育員,顯然就不符合這一點。
  謝欒點頭應了一聲,應聲後再補一句:「包吃住就很好了,我會認真工作的。」
  這句話謝欒說得那是毫不違心,他被趕鴨子上架穿越到這邊世界,目前可是身無分文的狀態,窮得叮噹響。
  如果這份工作不包吃住,那謝欒覺得自己今天怕是得睡大街了,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謝欒說這句話,也等於是變相跟兩人告知他現在的處境,果然兩人都很快讀懂了他話裡的意思,神情頓時帶上幾分瞭然。
  大概知道了青年的境況,由於護養協會實在是缺人手,老會長也不多問其他事情,簡單詢問姓名之後就把合同給謝欒簽了。
  在謝欒簽完合同以後,之前一直在旁邊安靜看著的年輕女孩臉上就展露出笑意,「那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你跟會長一樣喊我小琪就行。員工宿舍是最左邊那棟屋子,等會帶你去找間空房收拾一下,你今天就能住進去了。」
  「嗯,謝謝你。」謝欒微彎眉眼,誠懇道謝。
  青年生得好看,彎下眉眼時總有種能直達人心的柔軟感,道謝也就顯得格外真誠。
  去員工宿舍之前,夏琪還是跟老會長一起,領著青年先熟悉下工作地點,順便給對方說下平時的工作內容。保育員日常工作的地方緊挨著員工宿舍,這樣過去正好也是順路的。
  工作地點就在旁邊,也就是需要照顧的幼崽所在的地方,是中間最大的那座建築物。屋子前邊有挺大的庭院,這也是幼崽們平時戶外活動的地點。
  雖然院子裡基本沒什麼裝飾佈置,只寥寥種了點樹和花,旁邊擺上幾個假山石,遠算不上別緻,但勝在看起來還是有人打理的樣子。
  現在還沒到活動時間,院子裡正常來說是見不到幼崽的,但就在謝欒一行人剛剛踏進庭院的時候,一聲充斥著恐懼的叫喊聲傳了過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陣十分嘶啞的低吼。
  叫喊聲是由一名保育員發出的,這名保育員跟夏琪一樣是賽維拉人,是一名成年男性。對方臉都已經嚇青了,此時正拼了命地往前跑,在看見遠處的謝欒等人的時候,當即像看見救星一樣大聲喊道:「救、救我——!」
  追在對方身後的,是一隻體型龐大的非人生物,軀殼看起來冰冷而堅固,比尖刀都似乎更為鋒利的前臂顯然有著強大的攻擊力。從對方身上射出的尖刺深深插入了地面,毫無疑問,一旦命中,這些尖刺能輕易扎穿獵物的軀體。
  猩紅的豎瞳十分凶戾,毫無感情可言,這只外形恐怖的危險生物以極快的移動速度追擊正在逃跑的人。就像把對方當作需要撕成碎塊的獵物,鎖定在對方身上的豎瞳緊縮成了一根細線。
  也不管會不會波及他人,在見到進入庭院的幾人之後,逃跑著的人立刻就往他們那邊跑過去。
  「糟了,這只幼崽是……」就算已經當了快五年的保育員,這場面也還是讓夏琪慌了。
  這是穆卡族的幼崽——由於相對缺乏智慧,除了戰鬥以外基本什麼都不懂,並且無法進階出類人形態,穆卡族在星際中被認為是低等種族。
  但這個種族的確擁有很強的戰鬥力和生存力,它們自身就是足夠冰冷鋒利的武器,戰鬥時極其兇猛。如果是單純比肉搏能力,恐怕整個星際都沒有哪個種族能比得過穆卡族。
  而即使只是幼崽,一隻穆卡幼崽也擁有相當的戰鬥能力。
  幼崽?雖然不合時宜,謝欒在這時還是沒忍住微微抽動了下眼角。
  才是幼崽,就長這麼大??
  但很快,謝欒就沒有能在心裡吐槽的時間了。
  「快跑!」發現同事正帶著處於暴怒中的穆卡幼崽往他們這邊跑來,夏琪變了變臉色。
  這只穆卡幼崽現在六個月大,這六個月以來,對方一直都還算安定,夏琪不明白為什麼這只穆卡幼崽會突然顯示出攻擊性。
  但他們應付不了這情況,現在只能先跑,等這只穆卡幼崽情緒稍微安定些,他們才能考慮接近。現在正面迎上去的話,一定會出事的。
  作為一名賽維拉人,夏琪只知道人類在離了武器裝備之後就沒有多少戰鬥力,卻沒想到會連逃跑能力也基本為零。
  其實謝欒已經拿出多年不用的百米衝刺速度在跟著對方一起跑了,作為一名正常人類,這個速度已經是他努力的極限。只不過跟身體素質如同開掛的外星種族一比,才顯得慢而已。
  很快落在了最後邊,能聽見從後方傳來的嘶聲低吼似乎越離越近,謝欒額角冒出了點細汗,心臟在胸腔下怦怦跳著。不完全是因為危險的境況,還因為劇烈運動。
  本來就跑不過了,沒過一會,一道風聲擦過,謝欒還不小心被草地掩蓋住的障礙物絆倒在地上,登時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再下一秒,已經從後邊追上來的穆卡幼崽就直接撲過來將他徹底困住。
  儘管一開始要追的對象並不是青年,但處於被激怒狀態的穆卡幼崽在追上落在最後邊且還被絆倒了的青年之後,它還是毫不猶豫撲了過去。
  被那尖銳鋒利得如刀刃一般的前臂死死卡在地上,謝欒對上了一雙凶戾冰冷的猩紅豎瞳,在視線對上的一刻,謝欒聽見這只從外形上看很容易令人心生恐懼的生物對他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謝欒:「……」夭壽了。
  眼看著被卡在地上的青年脖子和頭分分鐘要分家,折返回來看見這一幕場景的眾人都把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
  不會吧,難道才剛簽完合同,這新同事就要沒了嗎——?!
  焦急無比但又沒有能救人的方法,看著被穆卡幼崽卡住脖子的青年,夏琪不敢輕舉妄動。她現在只能盡力向這只穆卡幼崽表示出自己沒有惡意,竭力向對方傳達不要傷人的信息。
  但她的行動卻似乎沒有任何效果,這只穆卡幼崽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是從喉嚨裡發出表達威脅的嘶聲低吼,豎瞳緊縮。尤其在看見畏縮在最後邊的某個身影的時候,這只穆卡幼崽身上的攻擊性變得更加明顯。
  大概察覺了這一點,夏琪只好一咬牙準備強行救人,但就在她剛往前一步的時候,她聽見了青年的聲音。
  「別過來。」
  喉嚨吞嚥幾次,謝欒成功放慢胸中的撲通,同時也稍微平緩下剛才由於劇烈跑步而有點急促的呼吸,然後他說:「你們離遠一點……」
  謝欒這麼說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已經觀察到,這只穆卡幼崽的敵意其實更針對於縮在後邊的那名保育員。而在已經撲住了他的情況下,其他人靠近過來只會進一步激怒對方。
  既然對方在撲住他之後沒有馬上讓他的脖子和腦袋分家,鎮定下來,謝欒認為事情還是有很大轉圜餘地的。
  等眾人都退開了,謝欒就主動迎上那雙盯視著他的猩紅豎瞳,認真和這只從外形看起來頗為可怕的危險生物對視起來。
  這並不是在做什麼氣勢對決。就在那雙猩紅眼睛的盯視之下,謝欒抬起自己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在對方的視線中小心碰上那卡在他脖子旁邊的鋒利物體,在上邊輕摸了摸,「乖……」
  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哄。在做這一系列動作時,謝欒始終沒有移開跟這只穆卡幼崽的對視。
  在被青年這樣輕哄一下的時候,這只危險生物有一瞬間像是停頓了所有動作,猩紅眼睛裡緊縮著的瞳仁也似乎微有放鬆,但看起來仍然表現得很是凶悍。
  「寶寶乖。」語氣柔緩,謝欒繼續輕聲哄著。手下觸感冰冷,觸摸著的鋒利前臂簡直像一把真正的尖刀,肉眼可見非常危險,但謝欒並不畏懼接觸,沒有停下安撫的動作。
  無論外形是不是看著危險可怕,這是一隻幼崽沒錯。
  還只是六個月大的幼崽,理所當然無法理解語言。但即使不能理解語言,被溫柔對待時也會擁有一種模糊概念。
  第一次被這樣輕哄,無論是青年的聲音或者動作都透著一種溫暖感覺,讓將青年撲在地上的穆卡幼崽漸漸收斂起了身上的攻擊性。
  不明白「寶寶乖」是什麼意思,也是第一次聽見這三個音節,這只穆卡幼崽只本能地從喉嚨裡發出了點聲音回應。
  依然是一種嘶啞的聲音,但沒有表達威脅,只是單純地回應而已。
  把鋒利的前臂從青年脖頸旁邊移開,但又不移得太遠,這只穆卡幼崽一動不動地盯著青年的右手。
  因為自身軀殼是冰冷的,青年的手心體溫就顯得格外溫暖,對於這種在出生以來的記憶中都只感受過零星幾次的溫度,這只穆卡幼崽其實很喜歡。
  貼在頸側的鋒利物體終於移開,謝欒一開始有些微僵著的身體現在也徹底放鬆下來。
  說不上來原因,但從剛才開口去哄這只幼崽開始,謝欒心底就基本沒有了害怕的感覺。而現在被盯著手看,已經無師自通點亮了哄幼崽技能的謝欒幾乎瞬間就懂了,他很自然地再抬起手在這只穆卡幼崽身上摸了摸。
  只是摸著摸著,謝欒感覺有點兒呼吸不通暢,「咳咳……」
  講道理啊,撲在他身上的這只大型幼崽,是真的很有重量的——
  這時沒等謝欒再出聲,重重壓在青年身上的大型幼崽卻彷彿懂了什麼,在用豎瞳繼續盯著青年看的同時,慢慢把身體挪開了。
  都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這只穆卡幼崽竟然會願意主動放開撲住的獵物……看清楚事情的轉變,在遠處為謝欒捏著把冷汗的三人現在齊齊愣在原地。
  而再看接下來的發展,他們就真的目瞪口呆了。
  從草地上站起身來之後,謝欒沒有做出任何逃跑動作,僅僅是站在原地,把手探到自己的衣服兜裡摸索了下。他記得自己兜裡有顆牛奶糖。
  也算是個人怪癖,謝欒覺得自己在畫畫的時候,吃著甜食能比較有靈感,所以身上總揣著幾顆糖。
  剝開了糖紙,謝欒並沒有把這顆糖往自己嘴裡送,而是踮起腳再舉高了手,把這顆牛奶糖給在他面前的大型幼崽喂去。
  哄完人之後,總得給點實際行動。儘管現在哄著的是一隻非人類種族的幼崽,謝欒覺得這道理還是通用的。
  「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財產了。」見到那一看就咬合力極強的利齒也面不改色,謝欒把手上的糖喂到面前的穆卡幼崽嘴裡,喂完以後還這麼自我調侃了一句。
  謝欒也沒說謊,他現在身上除了這顆牛奶糖,還真拿不出別的東西了。這顆奶糖頂多也就指頭大小,拿出來哄幼崽,謝欒其實怪不好意思的。
  實在顯得有點太吝嗇了……
  一顆奶糖對這只穆卡幼崽來說太小了,放進嘴裡連塞牙縫都不夠。本來想直接吞下去,但是一絲絲甜味瀰漫開來,它不捨得吞了。
  「喜歡?」看著已經不再顯示出明顯攻擊性,甚至表現得有些安靜的穆卡幼崽,謝欒露出點笑意。
  這會不會是這只幼崽第一次吃糖?記起從走進大門開始,所觀察到的這家護養協會的經濟狀況,謝欒忍不住這麼想。
  聽見青年的聲音,本來在一動不動仔細感受著那陣甜味的穆卡幼崽很快又把視線跟了過去。
  什麼東西好看,什麼東西不好看,缺乏智慧的低等種族在這方面並沒有相應的概念。
  但此時在青年臉上的柔軟笑意和眼中的光彩,映在這只穆卡幼崽的猩紅豎瞳裡卻有種亮晶晶的感覺,非常漂亮,吸引著它靠近。
  而這只大型幼崽確實也這麼做了。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蹭一蹭青年,最終它低下頭顱,往青年懷裡輕輕拱了拱。
  青年身上的溫暖體溫像它剛破殼出生的時候,蛋殼上殘留的那種餘溫,這種溫度讓這只穆卡幼崽有種安全感。於是在往青年懷裡拱的時候,它還低低發出了點聲音。
  剛才還表現得兇猛殘暴的危險生物現在這樣對青年低下頭顱表達親近,像一隻聽家長話的乖寶寶,儘管外形看起來依然危險可怕,待在青年身邊的穆卡幼崽卻彷彿有一種溫順感覺。
  天知道「溫順」這個詞是怎麼能跟穆卡族的幼崽掛上鉤的,遠處三人已經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到現在也還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拿下S級資格評定,被各個星球的幼崽護養協會搶著要的金牌保育員,想要讓一隻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穆卡幼崽這樣乖乖聽話恐怕也很難做到,最多強行制服。
  可在他們眼前的這只穆卡幼崽,現在是主動低下頭往青年身上蹭的啊!
  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一件在他人眼中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作為一名戰五渣的人類,謝欒被他前邊大型幼崽的輕輕一拱……拱得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嘶……屁股疼!
  謝欒疼得咧了咧嘴,但他忍住沒發出聲音來,只再伸手去摸了摸這只似乎還想拱他的穆卡幼崽。
  在往他懷裡拱的時候,眼前這只看著是危險生物的大型幼崽表現得很是小心翼翼,把鋒利的前臂往後邊縮,且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拱……
  雖然一開始覺得拿的劇本不太對,但謝欒想,他並不反感這個劇本。


第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天
  「再輕一點就可以了。」站起身,謝欒耐心教這只幼崽該怎麼拱他,兩手張開,做好了會再被拱倒一次的心理準備。
  不是拒絕,而是教導。然後謝欒看著在他面前的穆卡幼崽把頭顱再低下來,一點一點往他懷裡湊近,最後靠在上邊小心輕拱了一下。
  青年沒有戰鬥能力。因為是天生的戰鬥種族,這只穆卡幼崽能夠輕易判斷出一個生命體的強弱。
  於是在遠處三人靠近過來的時候,謝欒就看見這只穆卡幼崽直直擋在了他前邊,豎瞳縮起,對幾人發出威脅的嘶聲,尤其針對最後邊那個人。
  但雖然表現出足夠的威脅,這一次,這只穆卡幼崽並沒有做出任何進攻舉動,而是選擇把青年藏在自己身後。
  這是保護的舉動,謝欒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就說了不要收養穆卡族的幼崽,會長你就是不聽勸,這種低等種族的幼崽本來也沒有護養的必要……養著還多出一堆麻煩。」看出那隻穆卡幼崽現在不會主動攻擊,剛才還在最後邊畏畏縮縮的男人頓時又擺出一副不滿的表情。
  這種沒多少智慧的低等種族,連複雜些的語言都不能理解,生來只有戰鬥本能。長大到成年期以後,一般也就是接受僱傭到戰場上去,用戰鬥換取生存資源。
  所以有什麼可照顧的,反正這個種族的生存能力這麼頑強,幼崽一破殼就擁有戰鬥力,放著不管讓它們在外邊自己長大不就得了。特地護養,簡直是閒著沒事找事。
  「會長你也看到了,這只穆卡幼崽這麼有攻擊性,對協會裡的所有人來說都很危險。這次走運沒真出事,下次可就不好說了,要我說,我們還是趁早把這只幼崽送走吧。」雖然更想說趕走,對方的這想法到嘴邊打了個轉,稍微改換了下措辭。
  想把幼崽送走,這句話還是直接當著幼崽的面說。用身體擋著青年的穆卡幼崽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只繼續一動不動把青年藏在自己身後,但謝欒聽懂了,所以他當即站了出去。
  除了平時懶洋洋了點,謝欒這人身上唯二的毛病就是護短。
  「幼崽不會無緣無故表現出攻擊性。」壓平嘴角弧度,謝欒語氣篤定,說這話時有意瞥了那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一眼。
  謝欒在被穆卡幼崽撲倒的時候就發現了,在這人離得近的時候,穆卡幼崽身上的攻擊性才會變得明顯,像把對方當成敵人。
  要說這其中沒有原因,謝欒反正是不信的。
  同樣是這家護養協會的保育員,也同樣是一名賽維拉人,年輕男人名叫趙川,在協會裡工作了有兩年。
  被青年的這一眼看得有點心虛,趙川閉上嘴不接話。他沒做什麼對那隻穆卡幼崽有實質傷害的事情,但他確實拿東西丟了這只幼崽一下,以穆卡族有堅固防禦的軀殼,他知道這根本就不痛不癢。
  但誰知道這只穆卡幼崽突然就發狂了呢,根本沒點道理啊!
  而這時站在老會長旁邊的夏琪臉上也掛上不太好看的表情,雖然她心裡對這只穆卡幼崽是隱隱有些害怕,但她絕不會贊同棄養幼崽這種行為,「既然收養了,我們分會就有責任把這只幼崽護養到成年期。要是像你說的把這只穆卡幼崽送走,等棄養幼崽這種事情傳出去,你覺得……」
  「都說了穆卡族只是低等種族。」趙川一下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當時別的好幾家分會不就都不願意接收這枚幼崽蛋,是咱們會長太好說話才把這顆蛋留下來的,協會對低等種族的幼崽本來就沒有護養的義務,送走也不叫棄養。」
  本來他們分會現在的經濟狀況就不是很好,把這只穆卡幼崽送走不正好減輕經濟負擔麼?還能節省人力,趙川覺得這做法簡直再好不過。
  並不能聽懂前邊兩人在爭論什麼,發現青年從自己身後走出來了的穆卡幼崽頓時發出低低的嘶聲,變得有點緊張。它想把青年藏回到後邊去,因為這樣它就能給青年擋下攻擊,不會讓對方曝露於危險之中。
  但謝欒沒有退回去,伸手輕拍一下安撫好身邊的大型幼崽以後,懶得講道理,謝欒用上他多年不用的嘲諷技能,「張口閉口低等種族,被追起來還不是要哭著逃跑。」
  也不知道誰剛才被追的時候,逃命似地跑得飛快,還大聲喊救命?
  明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青年臉上也沒太多表情,但語氣上偏就是嘲諷力滿分。
  這一句話把趙川噎得變了臉色,憋著一口氣半晌沒說出話來,最後他把話題一轉,說:「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情。」
  謝欒很配合地點點頭:「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謝欒,剛剛新應聘的保育員。」
  趙川一愣,喉嚨再次被堵死。
  最後是一直沒出聲的老會長開口了:「小欒是新同事,也是內部人員。送走幼崽這種事情不可能,你不用再說。」
  會長發話,趙川當然不得不聽,他看著跟那隻穆卡幼崽站在一起的人類青年,壓低聲音用算不上友好的表情嘀咕:「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方根本沒照顧過穆卡族的幼崽,當然不會知道這事有多麻煩。
  「站著說話腰疼是腎虛的表現。」謝欒語氣誠懇,說著用關心眼神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下一秒就看見對方憋紅了臉。
  根本不能打。不再看對方,謝欒偏過頭,伸手去輕拍一下旁邊穆卡幼崽的鋒利前臂。等這只幼崽伏低身體對他發出低低嘶聲,謝欒再往前走幾步,轉身對這只大型幼崽招了招手,緩下聲音:「寶寶,過來。」
  聽不懂,但外形如危險生物的穆卡幼崽很快跟了過去,在被青年喊「寶寶」的時候,它會不自覺表現得更加溫順一些。
  由夏琪帶路,謝欒把不再顯示出攻擊性的穆卡幼崽領回到之前那座還沒來得及進入的建築物裡,謝欒也真正開始觀覽他以後的工作地點。
  裝修風格倒是挺貼近謝欒印象裡的幼兒園,頗具童趣,整體溫馨明快,牆壁上還有不少牆飾和牆畫,但就是……大概經歷了時間及各方面原因,屋子的牆皮有好幾處脫落,牆飾和牆畫看起來也已經相當陳舊了。
  這座建築就只一層,空間算是寬敞的屋子裡隔開了好幾個區域,分別是供給幼崽進食、睡覺的地方,儲放各類護養幼崽必需品的儲物間、洗浴間等等。
  「跟別的分會比是簡陋了點,不過該有的東西也基本都有了……」跟謝欒說這話時,夏琪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羨慕情緒。
  他們分會沒有給幼崽建專門的教學地點,平時他們也只能教教幼崽星際通用語之類,在其他方面無能為力。
  夏琪曾經去星際排名第十的幼崽護養分會參觀過,這家分會甚至給幼崽建了一間全息模擬戰鬥室——要知道這樣的昂貴設施一般只有在一流的軍事學院裡才能見到,是非常燒錢的東西。
  而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夏琪聽說,這家分會聘請來教導幼崽基礎戰鬥的導師是星盟的現役少將,這光只聽著就是很長面子的事情了。
  要是他們分會哪天也能這麼風光,夏琪覺得她別說晚上做夢會笑醒,她直接白天就笑得睡不著了好嗎!
  「嗯。」謝欒點頭應了一聲,聲音裡沒有半點勉強,很好地照顧了對方的情緒。
  目前分會裡護養的幼崽一共有十二隻,都是因無人照顧而收養的,暫時還沒有哪位家長願意把家裡的幼崽送來他們分會。
  沒來得及去見一見其他幼崽,謝欒在把穆卡幼崽帶回這屋子裡以後,跟屋子裡的另一名陌生同事互相認識了下,然後他就被夏琪帶著去員工宿舍了。
  在謝欒把穆卡幼崽交託給同事的時候,這只大型幼崽還在無聲盯著他看,似乎想要跟著他走,還是謝欒連著哄了幾句才讓它乖乖待在屋子裡。
  見穆卡幼崽竟然這麼親近謝欒,同事不由得看愣了一會,既錯愕於穆卡幼崽此刻表現出的聽話模樣,也佩服青年作為一名人類居然完全不害怕穆卡族的幼崽……他平時都不敢離這只穆卡幼崽太近,更別說讓這只幼崽拱自己身上了。
  待在這裡就是「乖」,從青年的話語裡零碎拼湊出這樣的模糊信息,這只穆卡幼崽於是安靜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猩紅豎瞳裡映著青年離開的背影。
  它「乖」的話,就又能看見那種亮晶晶的……很漂亮的東西了。這種亮晶晶的東西會出現在青年眼裡,對這只穆卡幼崽而言是一種不知名的光彩,和青年身上的溫暖體溫一樣,具備讓它想要靠近的溫度。
  「這幾間房都是空著的。」把新同事帶到員工宿舍,夏琪麻溜給對方指了三個房間,供給對方選擇。
  「就這間吧。」謝欒選了最左邊,也是離得最近的一間。
  而一推開門,謝欒就看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空房間——就四面牆壁,房間裡沒有任何家具,只有灰塵作伴。
  「咳,你別急,我幫你一起打掃……等打掃完就可以在地上鋪軟墊了。」又是帶著點尷尬情緒的笑容,怕青年誤會,夏琪還特地解釋了一句,「其他員工的房間裡也是沒有床的,軟墊很厚實,睡著不會不舒服。」
  「嗯。」謝欒應了一聲,態度良好地道了聲謝。雖然才剛應聘入職,他也能看出夏琪在這分會裡是比較說得上話的人,資歷應該比其他人要老一些。
  夏琪見謝欒面上沒有半點為難的樣子,對他也不禁更有好感了幾分。想起以前她帶其他兩名員工入職的時候,那兩人可是就差把「嫌棄」二字寫在臉上了。
  「我們分會的財務狀況不太好,等以後情況好些,會長他肯定會改善員工待遇的。」夏琪一邊說著,一邊幫忙開始了打掃。她說這句話主要是想告訴青年,並不是老會長想苛待他們這些員工,只是他們分會現在實在沒錢而已。
  一起打掃房間,謝欒也就趁機跟對方閒聊了起來,順便更多瞭解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情況。
  「我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是老會長個人辦理的,資金方面都是會長一個人在承擔。」夏琪很敬重老會長,說話語氣裡也沒有掩飾這一點,「會長的家族以前還是挺有名的貴族,不過後來沒落了。分會佔著的這塊地就是會長家留下來的一塊領地,本來是個拍賣場,會長把它改建成了現在的分會。」
  夏琪沒說他們分會在資金上這些年一直只出不進的事實,老會長跟她提過,或許他們分會再辦兩、三年就真的辦不下去了。
  分會的財務是夏琪在管,即使老會長不說,她其實也能意識到……但就算這樣,在那天到來之前,夏琪還是想好好工作,盡力照顧分會裡收養的幼崽。
  她自己就是孤兒出身,所以希望這些跟她一樣沒有父母的幼崽能夠得到護養照顧,這也是她一開始來這家分會當一名保育員的原因。
  把房間打掃乾淨,也鋪上了一張軟墊,雖然房間空蕩蕩的,不過住人是沒問題了。這時注意到同事身上似乎有些低落的情緒,謝欒就安慰了一句:「以後會變好的。」
  「那當然。」夏琪重重點頭,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分會可是以發展成星際排名第一的幼崽護養分會為目標的!別人分會能請星盟的現役少將給幼崽當戰鬥導師,那我們分會以後就能請……能請中將!」
  就算知道不現實,還不給人一個做做白日夢的權利嗎?
  只是夏琪萬萬沒想到……就她今天說的這些話,在未來不僅都實現了,而且還是令人難以想像的超額達成。
  ——真正意義上的美夢成真。
  而這一切改變,都來源於此刻在她眼前的人類青年。


第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天
  收拾好房間以後,謝欒馬上就得開始工作了,分會裡的保育員加上他一共也只有四名,人手並不充裕。
  現在是幼崽進食的時間。
  謝欒原本還在想,其他種族的幼崽會是長什麼樣的,結果他一走進幼崽的進食地點就……看見了一群毛絨絨。
  唯二不是毛絨絨的,就只有在他一進來就靠近到他身邊的穆卡幼崽,和另一隻被放在盛滿水的小木桶裡的人魚幼崽。
  人魚……第一次親眼看見這種只存在於人們幻想中的奇幻生物,謝欒不禁再多看了一眼。
  人身魚尾,這只人魚幼崽上半身的模樣大概就像個兩歲左右的人類寶寶。或許有種族優勢,長相很討喜,不過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非常沉默,有種過分安靜的感覺。
  這一眼不小心看得稍微久了點,在忽然對視上一雙湛藍眼睛的時候,謝欒才反應過來,他乾脆對這只幼崽微彎了彎眉眼。
  「這只幼崽平時就待在這個木桶裡嗎,我們分會裡沒有水池什麼的?」謝欒走到之前見過一面的同事旁邊,斟酌著詢問了一句。
  提及人魚,人們最容易聯想到的場景應該是一片蔚藍無垠的海洋,但是在謝欒眼前的這只人魚幼崽卻只能待在一個盛著水的小木桶裡。無論怎麼看,實在都讓小時候對小美人魚故事有深刻印象的謝欒有些糾結。
  「有倒是有。」林義沒有否認謝欒的前一個問題,只點點頭,「屋子外邊的庭院裡就有一個,不過那個池子早就干掉了,池底現在落滿了樹葉灰塵。」
  說完這句以後,林義看旁邊的人類青年似乎陷入思考,不由得用古怪表情問道:「你該不會是想給這只人魚幼崽去清理那個水池吧?沒用的,那池子的循環裝置壞了,就算你把水池清理乾淨再蓄滿水,之後換水的事也沒法弄。」
  再說他們一個月就1800信用點的工資,每天做好本分工作不就得了,何必再多給自己攬辛苦活。
  謝欒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含糊應了一聲。
  分會裡需要護養的幼崽一共有十二隻,這是謝欒從夏琪那裡得知的,其中有三隻幼崽還是沒破殼的蛋蛋,現在待在保溫室裡。
  而分會裡的保育員加上新應聘的謝欒也只有四名,要照顧分會裡的幼崽的話,在許多事情上當然就會有先後之分,有的幼崽要等到最後才能吃得上東西。
  夏琪在忙著沖泡奶粉,而其他兩名同事似乎有意無視了跟在謝欒旁邊的穆卡幼崽,看這情況,謝欒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夏琪暫時沒空顧及這只穆卡幼崽,而另外兩人是不願意照顧,有意想把這事從自己手上推走。
  要是以前的話,這兩人互相推著推著,推到最後總得有一個人要不情不願地去給穆卡幼崽準備食物。但現在,謝欒主動把活攬走了。
  以往總是要等到最後才能吃得上東西,穆卡幼崽對這件事情其實沒什麼概念,它一般都是看著保育員給其他幼崽準備食物或者喂食,到最後就會輪到它了。
  經濟原因,他們分會給幼崽提供的食物是比較便宜的那種通用的幼崽口糧,和幼崽專用的營養劑拌在一起吃。口味是不怎麼樣,但足夠管飽。
  照著同事的動作,謝欒倒好了一大盆幼崽口糧,端起來還挺沉的。
  穆卡幼崽和平時一樣在等著,危險可怕的外形讓它即使不做什麼動作也顯得格外有攻擊性,猩紅豎瞳看起來凶戾又冰冷。但這只危險生物在看著青年把碗盆端過來放到它面前的時候,它頓住視線,本能地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這份食物是給它的。確認了這一點,穆卡幼崽才低下頭顱開始進食。
  這個份量的食物只夠讓穆卡幼崽剛剛好有飽腹感,但這次只把食物吃了一半不到,這只穆卡幼崽就把碗盆往青年那邊推了推。
  任何的生存資源都是很寶貴的,尤其食物——這是刻印在所有穆卡族本能之中的意識。
  作為一隻六個月大的穆卡族幼崽,這只穆卡幼崽顯然不知道其他種族是如何生存的,只有與生俱來的本能告訴它,它們在成年以後要依靠戰鬥來換取自己需要的生存資源。
  可是在它眼前的人類青年卻沒有戰鬥能力,那要怎麼辦呢?
  或許以低等種族的智慧無法理解太複雜的事情,但也正因為這樣,它們的思考方向會變得尤為簡單——
  只要它把得到的生存資源分一半給青年就好了,只要它長大以後更努力些去戰鬥就好了。
  見穆卡幼崽把食物推過來給自己,謝欒微愣了下,而看他沒有接受食物,這只大型幼崽又低著頭顱發出比之前更低一些的嘶聲。
  「我不用……」說心底沒點觸動是不可能,謝欒蹲下身再把那個碗推了回去,然後才伸手去摸一摸這只看著格外危險的大型幼崽,邊摸邊哄說,「寶寶乖。」
  謝欒哄完穆卡幼崽,他就把視線移到正把泡好的乳白液體裝到幾個小奶瓶裡的夏琪那邊,想著自己該過去幫把手。
  然而剛走沒兩步,褲腿上忽然巴上來的一隻毛絨絨就讓謝欒暫時走不了路了。倒不是這只幼崽有多重,只是他如果動的話,肯定會踢到對方。
  橢圓的耳朵,粗卻不算長的尾巴,豐厚到甚至讓這只幼崽顯得有點胖乎乎的絨毛……這只幼崽實在長得很像謝欒印象裡,他原來地球上的一種叫「兔猻」的生物。
  雖然名字裡帶個兔字,但兔猻和兔子卻沒半點關係,而是貓科動物,且是性格兇猛的野生種。
  在青年喊「寶寶」的時候隱約有種被呼喚的感覺,因為所聽見的聲音語氣太過柔和,像是輕哄著一樣,這只幼崽才抬起了腦袋,並在青年走過的時候巴住了對方的褲腿。
  謝欒不知道原因,只以為這只幼崽喜歡撲會動的物體,而他剛好路過。
  「這是塔奇拉種族的幼崽,你餵牠一下吧。」夏琪一轉過身就看見這一幕,她走過去把一個小奶瓶塞到了謝欒手裡。
  夏琪剛才其實愣了一秒,在她記憶裡,這只塔奇拉幼崽並不是喜歡親近他人的性格。
  這大概也跟種族天性有關,在星際眾多種族之中,塔奇拉人普遍擁有優秀的單兵作戰能力,這讓他們更傾向於獨來獨往,甚至可以說是孤僻,就連幼崽時期也不例外。
  所以此刻在她眼前的這一幕,就顯得格外奇異。
  謝欒應了聲好,拿著奶瓶蹲下身去,儘量平靜著臉不讓自己顯得手忙腳亂。他知道用奶瓶喂,但具體怎麼操作……?
  考慮了會,謝欒先把巴在自己褲腿上的兩隻前爪給捋了下去,盤著腿坐下,然後他嘗試著伸手去順著摸這只塔奇拉幼崽背脊上的絨毛。
  這實在是很蓬鬆很厚的皮毛,毛尖顏色極淺,乍一眼看過去有種如霜般的冷冷質感,不過謝欒這一手摸過去,唯一感覺就是軟乎乎的。
  粗短的尾巴抬起又放下,這只長得像兔猻寶寶一樣的塔奇拉幼崽在青年的撫摸下眯了眯眼睛,喉嚨裡不自覺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也就是在這時候,謝欒搖晃了晃手上溫度還有點燙的小奶瓶。等感覺溫度差不多了,謝欒才把奶嘴塞到了這只幼崽嘴裡,一邊喂一邊繼續順摸這只塔奇拉幼崽的背脊。
  塔奇拉幼崽發出的咕嚕聲讓周圍的其他幼崽多少把注意力移了過去,青年是它們以前沒見過的陌生存在,但看著青年對塔奇拉幼崽一下又一下的溫柔撫摸,這些幼崽漸漸就只盯著這畫面看了。
  其他保育員在給它們喂食的時候,並不會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喝完奶了也不肯走,這只塔奇拉幼崽伸舌舔了舔青年的手心,又伏低身體嗅了嗅青年身上的氣味,把青年的氣息記下來之後,它咕嚕著趴伏在青年盤起的腿上,身後粗粗短短的尾巴時不時微動一動。
  腿上壓著的這份重量讓謝欒有點失笑,而聽見那種低低的咕嚕聲,他不由得伸出根手指在這只塔奇拉幼崽橢圓的耳朵上摸了摸。
  大約耳朵位置比較敏感,這只幼崽一被摸耳朵就馬上跟著動了動身體,但它並沒有躲開青年的觸碰,只是眯起豎瞳去盯著青年摸它耳朵的修長手指看。
  理論上說,以塔奇拉種族的孤僻天性不會喜歡有人這麼對待他們,即使是家長也不可以。假如有人非要強行接近他們,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攻擊,並從此列入拒絕一切來往的黑名單。
  同樣,塔奇拉種族的幼崽也是有脾氣的,劃出的單獨領地要是被人打破,對它們來說絕對不是一件高興事情。
  謝欒不知道這一點,聽著咕嚕聲,他伸手摸了摸這只塔奇拉幼崽的頭,接著又摸了摸背脊,最後連那看著特別蓬鬆的尾巴都摸了。
  全程沒有遭到任何抵抗,要是讓別家幼崽護養分會的保育員看見這一幕,怕是會立刻懷疑自己眼前出現了幻覺——
  這根本不是塔奇拉種族的幼崽,假的!


第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天
  已經充分掌握了使用小奶瓶的方法,也學會了要怎麼拌口糧,謝欒現在算是基本點亮了給幼崽喂食的技能。
  不過有好幾隻幼崽還不知道是什麼種族的,謝欒忽然感覺自己需要一本《幼崽百科》,好補充下他所缺乏的常識,也方便瞭解不同種族幼崽的習性。
  趴伏在謝欒腿上的塔奇拉幼崽還在眯起豎瞳咕嚕嚕著,看樣子像是快睡著了,尾巴擺動的幅度逐漸變得小之又小。謝欒的腿其實已經盤坐得有點麻了,但他還是沒把這只幼崽推開。
  哄幼崽睡覺也是個技術活,像有些種族的幼崽會非常鬧騰,讓這樣的幼崽乖乖睡覺並不是每一名保育員都能做到的。在星盟給保育員職業列出的星級考核裡,哄幼崽睡覺這一條就佔了一定比重。
  還從來沒見過這只塔奇拉幼崽在剛喝完奶以後就想要睡覺的情況,夏琪一開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她往還在盤腿坐著的人類青年那邊走了過去。
  夏琪想把這只似乎已經睡著了的塔奇拉幼崽抱回它的窩裡去,但她才剛走近蹲下,手伸過去沒一半,這只塔奇拉幼崽就忽的把眼睛睜了開來,喉嚨裡發出比之前更低沉些的呼嚕聲,後邊粗粗短短的蓬鬆尾巴連著往地上拍打了好幾下。
  不高興讓人抱。夏琪知道塔奇拉種族的孤僻天性,於是她很快把手收了回去,臉上掛上點無奈表情。她是覺得這只幼崽已經睡著了,才想過來把對方抱回床窩去的。
  既然還醒著,那肯定就抱不……
  「是要抱回那邊房間裡去嗎?」謝欒把忽然又睜開眼睛的塔奇拉幼崽抱了起來,同時站起身,由於坐麻了腿,謝欒剛站起的時候還有點沒站穩。
  對方要忙的工作比他要多,把幼崽抱回窩裡這種事他來做就行了,謝欒是這麼想的。
  「……」夏琪一臉複雜地看著那隻被青年抱著卻半點不掙扎,表現得異常聽話的塔奇拉幼崽,用慢半拍的反應點了點頭。
  說好的不高興讓人抱,說好的抱不動呢??儘管此時內心活動極其豐富,夏琪還是儘量維持著自己的穩重形象。
  把塔奇拉幼崽抱回窩裡去並沒有花多少時間,不過走回來的時候,謝欒看見他的兩名同事似乎在討論事情,其中一人一看見他就把話題往他身上引。
  「今天是輪到我,但我覺得應該讓新人多熟悉一下比較好,這樣等後邊輪到的時候也能熟練些。」趙川這麼對其他兩人說。
  新人指的當然就是他了,謝欒沒聽到前情,不知道這是在說什麼事情,於是他向夏琪投去一個詢問目光。
  「沒什麼事,就是要給那隻人魚幼崽換個水。」夏琪對青年搖搖頭,她哪會不知道趙川這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偷個懶,還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現在新同事一來,這人就想把自己該干的活撒手扔過去。
  想得美!
  要不是他們分會實在人手短缺,又招不到新人,夏琪早就去跟老會長說把對方炒魷魚的事情了。
  對肯用心照顧幼崽的新同事顯然更有好感,夏琪頓時把眉一挑,板起臉,準備幫著謝欒說話了。
  「哦,好啊。」謝欒點點頭,乾脆利落就把這事應了下來。
  夏琪一下子被青年的這句話梗住,硬生生把快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她急啊,新同事這可也太好說話了,難道沒看出對方只是想偷懶把工作甩給他嗎??
  但謝欒當然不是沒看出來,只是他懶得在這種完全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上爭執,並且他本身也挺願意給人魚幼崽換水的。
  青年既然已經應下了,夏琪就不好在這事上多說什麼,不過她冷著臉看了趙川一眼,說:「分會裡的物資需要補充,我列了張單子,你下午出去按著單子把東西買回來。」
  說完夏琪不管對方什麼表情,反正這事就這麼定了。
  給人魚幼崽換水——木桶本來也不大,理論上換水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情,只要把人魚幼崽先抱起來,把小木桶裡的水倒掉再盛滿,再把人魚幼崽放回去就完事兒了。
  謝欒把裝著只人魚幼崽的小木桶整個抱起,一路抱著走到洗浴間裡放下,然後他開始擼袖子。
  待在小木桶裡的人魚寶寶非常安靜,至少從剛才開始,謝欒都完全沒聽見這只幼崽發出丁點聲音,只抬起頭用那雙湛藍的眼睛觀察著他,秀氣討喜的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謝欒也不介意,先蹲下身摸了摸這只人魚寶寶的淺金色短髮,向對方微彎眼梢表達出他的善意。接著才伸出手,動作小心地把這只人魚幼崽從盛著水的小木桶裡抱起。
  但從剛才一直表現得相當安靜的人魚幼崽在被謝欒這麼抱起來之後,卻似乎開始了某種本能掙扎,大概是離水後的本能,這只人魚幼崽的尾巴開始胡亂甩動,覆著冰藍色鱗片的魚尾就啪嗒啪嗒地重複拍打在謝欒的衣服上。
  沒一會,謝欒就被這只人魚幼崽甩了一身水,上身衣服被弄濕了不少。
  雖然發生這意料之外的事情,謝欒沒有生氣,他已經感覺到了,這只人魚幼崽好像很害怕。
  「不怕,寶寶乖。」安撫著,謝欒加快了手頭上的動作,他快速把小木桶裡的的水倒掉,然後趕緊擰開水閥盛水,很快讓抱著的人魚幼崽重新待到有水的環境裡。
  果然一回到水裡,這只人魚幼崽就又安靜下來了,謝欒覺得這只幼崽還是處於受驚嚇狀態,所以蹲下身耐心地多安撫了一會。
  臉上也被甩到幾滴水,謝欒沒在意,但此時用湛藍眼睛望著他的人魚幼崽卻慢慢伸過手來,大約是想給他擦掉臉頰邊上沾著的水。
  即使只是一隻幼崽,這只人魚幼崽也記得之前給它換過水的兩名保育員都很不高興,不高興被它甩一身水。
  可人魚幼崽的手本來就是濕著的,越擦只會讓謝欒的臉沾上更多水跡。謝欒也沒出聲責備,只摸摸這只人魚幼崽的頭,自己最後隨便抬手擦擦臉,就抱著這換好水的小木桶再走出去了。
  看見青年被弄濕不少的上衣,夏琪又看看那安靜待在小木桶裡的人魚幼崽,不由得說道:「你別怪它,這只人魚幼崽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會……」
  並不是故意想甩保育員一身水,只是在驚惶著的時候,這只幼崽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人魚種族在幼崽時期是不能離開水太久的,這你應該也知道,當初有人在廢棄場裡撿到這只人魚幼崽的時候,這只幼崽已經快要脫水死掉了。」夏琪說著,表情隱含不忍,「好在當初撿到這只人魚幼崽的人第一時間把它放回到水裡,它才幸運活了下來。」
  為什麼會在蓋亞星的廢棄場裡撿到一隻幼崽,這當然是因為家長故意遺棄。人魚種族所居住的星球離蓋亞星並不近,特意跑到一個遙遠的星球遺棄幼崽,夏琪想,這只人魚幼崽的家長是真的非常厭棄這個孩子,至於原因——
  「這只幼崽不能說話……」是先天性的缺陷,夏琪頓了頓,又說,「但大人生氣的話,它會感覺到的,那樣它會更害怕。」
  不能說話?謝欒微怔了怔,他之前還在想這只人魚幼崽有點過分安靜,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我沒生氣。」謝欒搖頭,然後笑著說:「當保育員總不能因為被幼崽弄濕衣服這點小事就不高興,那也太不合格了。」
  夏琪聞言也放下心來,「那就好。」
  人魚種族都是以歌聲作為異能的媒介,這是人魚的種族特性,那麼一隻不能說話的人魚幼崽,可以說就代表著沒有掌握異能的可能。
  可是這種先天缺陷難道是這只幼崽自己能決定的嗎?夏琪永遠不能理解會因為這種事情就遺棄自己幼崽的家長,她甚至感到憤怒,這只人魚幼崽被孤零零丟在廢棄場裡,因為脫水而不斷痛苦掙扎,這只幼崽會有多害怕,丟棄它的人有想過嗎?!
  光是這麼想想,夏琪覺得自己又要一肚子火了,她這暴脾氣——
  把幼崽都帶回窩裡去睡覺,保育員們也迎來了一段不長不短的休息時間,但謝欒沒去休息,他走出到屋子外邊的庭院裡,找到了之前林義口中所說的那個水池。
  雖然對方說這個水池不能用,謝欒還是決定自己親自過來看看再說。
  水池離屋子並不遠,從側門出的話,走沒幾步路就能見到了。謝欒一眼望過去,這個水池確實是如林義所說,已經幹掉了,並且池底落滿了樹葉灰塵。
  水池是圓形的,大概有一米多深,池底安裝著一個長得像大型魔方一樣的東西,謝欒想這應該就是循環裝置了。
  利落跳下池底,謝欒走近到裝置前邊,蹲下身去用手敲了敲這玩意。
  循環裝置壞掉了,怎麼整?作為一名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人,謝欒對這邊世界的高科技產物還是挺沒轍的。
  「你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個循環裝置恢復運作?」謝欒戳一戳飄浮在自己身邊的金色光球,不太抱希望地問著。
  這個金球還沒有消失,應該是意味著對方還沒給他真正的最後指引,謝欒也記得這個金球並不能跟他交流對話,所以也就只是在思考過程中這麼隨便一問。
  不出意料,金色光球半點反應都沒有,謝欒還是得靠他自己。
  找人來修是不可能了,換個新的循環裝置也不能,謝欒對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經濟狀況還是很有覺悟的。要解決問題,只能從現有的這個循環裝置下手。
  循環裝置從外表上看並沒有任何損壞,要是外表破破爛爛,謝欒可能就得無奈放棄了,但外表完好無損,這讓謝欒稍微看到了點希望。
  照理來說,這都星際時代了,高科技產物該很耐用才對吧……既然整體都還完好,也許這個循環裝置只是出了點類似「接觸不良」的小毛病而已?
  這時謝欒想起他家當初突然開不了機的電腦,在他把主機打一頓之後就好了——那現在,也死馬當活馬醫了。
  「快點恢復運作啊——」謝欒一擼袖子,衝著那大型魔方一樣的循環裝置就是一頓毆打。不知道這個循環裝置是以什麼材質製作成的,反正被謝欒拍得啪啪直響。
  大概拍了有一分鐘,忽然一個聲音冷不丁響起在這空曠的庭院裡。
  「嘟。」
  隨著這個聲音,大型魔方的頂部亮了起來,快速閃過一串看不清的數據,最後剩下一點代表啟動狀態的藍燈微微亮著。
  來不及感到高興,幾乎就在循環裝置恢復運作的同一瞬間,謝欒忽然感受到一陣來自精神上的疲倦感,這讓他不由得抬手撐住自己的額頭,閉上眼睛等這陣奇怪感覺略過去。
  還真給他揍聽話了?沒想到破罐子破摔還真能有這結果,謝欒眨眨眼確定裝置上那個小藍點真的亮著,隨即就站起身來。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既然循環裝置好了,那他只要再把這池底清理乾淨,馬上就能給那隻人魚幼崽換個好一點的生活環境了……
  這個水池雖然不算大,但跟小木桶相比的話,肯定是寬敞非常多的。也許在這個相對自由些的環境裡,人魚幼崽會更有安全感。
  清理水池這事不算輕鬆,但總歸努力點是能完成的,謝欒在這裡忙活了好幾小時,終於弄出一個乾淨的水池。
  給水池蓄滿水,謝欒就回屋子裡跟夏琪說了下這事,在後者愣愣的眼神注視中抱著還裝著只人魚幼崽的小木桶出去了。
  「對不起啊寶寶,給你弄個大海是辦不到了,但這個水池應該會比木桶好一些的。」謝欒邊說著,邊把人魚幼崽從小木桶抱出到水池裡去。
  換了個生活環境的人魚幼崽一時好像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但是與小木桶不同的寬敞環境讓它忍不住嘗試著往四周遊了游,在適應之後,這只幼崽還試著潛到水下。
  四面八方都是水,對人魚幼崽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有安全感的環境了。
  謝欒就蹲在水池邊看著,見這只人魚寶寶適應良好,似乎還挺喜歡這個水池的樣子,他就跟著笑了笑。
  看了一會,謝欒發現這只人魚幼崽朝他游過來,先用那雙湛藍漂亮的眼睛注視他好幾秒,然後就忽然抬起手揉起自己的眼睛來。
  「怎麼了?」眼看著這只人魚幼崽忽然一個勁開始揉眼睛,謝欒不免有些擔心。
  在謝欒看不下去準備把這只幼崽從水池裡抱起來看看是出了什麼事的時候,他看見這只人魚幼崽停下了揉眼睛的動作,然後雙手像是捧著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來。
  因為揉的時間有點久,在人魚幼崽秀氣的小臉上,眼眶微有些發紅。
  「a……」不會說話,這只人魚幼崽只能隱約從喉嚨裡發出些氣音,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在那雙眼睛裡隱約能看出情緒。
  在人魚幼崽手上捧著的,是幾粒亮晶晶的東西,很小粒,在陽光下反射出些微光芒。
  這是由於人魚種族的特殊體質,淚水能形成一種特別的晶石,有些貴婦人會喜歡戴著由這種晶石製作成的首飾。
  這種晶石說值錢也值錢,說不值錢也不值錢。普通人魚弄出來的晶石完全不值錢,但異能強大人魚就不一樣了。
  由這只人魚幼崽弄出來的晶石毫無價值,但這只幼崽並不懂這些,它只是覺得這些晶石可以作為送給青年的禮物。
  注意到被人魚幼崽捧在手上的幾粒小小的晶石,謝欒先是愣了下,在他微愣著的期間,這只人魚幼崽就這麼一直把東西捧向他這邊,然後又發出了個單音:「pa……」
  這是禮物,謝欒意識到這件事情。於是他在這只幼崽的注視下,接過了那幾顆只有米粒大小的晶石,再好好收攏在手心裡。
  「嗯……很漂亮。」謝欒緩聲說著,順便在心裡想,他之後該找個小盒子什麼的把這禮物保存起來。
  還剩一點休息時間,因為清理水池而辛苦了一番的謝欒決定回員工宿舍稍微躺躺。
  原本只打算睡半個小時,謝欒卻覺得自己睡了很長一覺,在一片安靜的黑暗中,是耳邊一道格外急切的聲音把他吵醒的。
  「阿欒!你醒醒啊,再不醒我真要報警了啊——」
  陸遠的聲音。因為這道聲音非常熟悉,謝欒幾乎馬上就辨認出來了,但他怎麼可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忽的睜開眼,謝欒看見一張帶著焦急表情的臉,頓時他的思維也卡殼了。這地方是他家院子,難道他又穿越回來了??
  思維連著卡殼了數秒,在這愣神之中,謝欒才忽然後知後覺想起了一件事情……當初把他強制弄去穿越的金色光球有跟他說過兩句他沒能思考出結論的話。
  1.只是建立一個鏈接
  2.不會對他的現實生活有太多影響
  這兩句話,大概就代表著某種尤其重要的規則,且是可以讓他加以利用的那種。


第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天
  情況實在太意外,謝欒的思路不可避免有點糾成一團,但他現在沒空去抽出其中的條理,因為眼前有一個人正等著他應付。
  見青年終於醒了,陸遠被嚇得不輕的神經一鬆,總算能恢復他一貫的說話風格,「謝懶懶,你他媽嚇死我了。」
  「整啥呢你這是,我一來就見你整個人躺在這,院子還變得這麼亂糟糟的,難不成被人入室搶劫?」真不是陸遠大驚小怪,任誰看見院子裡盆栽倒一地,不遠處多了個還挺深的坑洞,再有個你認識的人一動不動躺在旁邊,都得被嚇得心一跳。
  像陸遠剛走進院子,就差點沒嚇得馬上掏出手機把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都給打一遍,不過好歹他忍住了衝動,先跑過去察看青年的狀況。
  昨晚陸遠說拍幾張流星的照片發給對方,拍完之後他自己忽然想把照片洗出來,就乾脆也多給對方洗了一份,今天送貨上門。
  來之前給對方發了信息,他有謝欒家的鑰匙,所以直接開門進來了。而有鑰匙的原因也很簡單,謝欒這人有時候懶得人神共憤,已經懶到不想給他開門的地步,在之前某次陸遠來串門的時候就圖省事給他塞了串備用鑰匙。
  「沒什麼,就流星砸我家後院裡,我出來收拾院子,太累了就躺地上睡著了。」總不能說遭遇了魔幻事件,說出來就算對方肯信,解釋起來也太複雜了,所以謝欒用玩笑語氣半真半假地回答。
  一醒來就這麼皮,見青年還能給他開玩笑,陸遠確定對方是真的沒什麼事,鬆了口氣, 「靠,白給你擔心了,當寫小說呢,我手下的作者都不寫這種劇情。」
  作為一名晉江編輯,陸遠自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比較大的。
  流星砸院子裡這事,陸遠當然沒信,不然周圍鄰居不早被響聲給驚動了,這坑……現在想想估計是對方自己挖出來的吧,雖然他在周圍沒看見能挖坑的工具。
  盆栽怎麼倒的他不知道,不過看青年這一副沒事人的樣,昨晚應該確實是沒經歷什麼危險。
  整句話裡,陸遠覺得就只有「太累了就躺地上睡著了」這一段還有幾分可信度,想想也真是有點哭笑不得。
  但不是喜歡追根究底的性格,陸遠順著把話題帶過,「行吧,沒事就好。你要有事,我媽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說到這裡,陸遠忍不住抽動了下眼角。
  他媽跟謝欒媽媽是好朋友,三十多年一直保持聯繫,不在同一個地方住以後還要隔三差五煲一通電話粥的那種,可見兩人關係有多好。
  原本他們兩家人都住在帝都這邊,兩家也離得不算遠,在雙方長輩的影響下,他跟謝欒就成了發小。
  然後事情就不得了了,自從他媽帶著他去謝家串門幾次之後,陸遠就覺得自己彷彿從親兒子變成充話費送的,還是充10元話費就送的那種。
  他家裡是慈父嚴母的模式,在陸遠眼裡,他媽可比學校裡教導主任嚴厲多了。可一對上謝欒,他媽那叫一個好說話,簡直就成了陸遠小時候夢想中的溫柔母親的樣子。
  尤其後來,謝欒父母因為工作原因搬去別的省,而謝欒獨自留下來在帝都這邊繼續唸完大學,陸遠的媽媽從這開始就對謝欒更關心了,多次叮囑陸遠要多幫著點對方,逢年過節在家裡也常念叨。
  雖然有了對比,覺得自己可能是充話費送的,但陸遠對謝欒卻也討厭不起來,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基本就把對方當親弟弟看了。
  「嗯,你回家的時候幫我給林姨問個好。」謝欒對陸遠一家人其實很感激,雖然他一個人生活並沒有什麼困難,但周圍有關心自己的人和沒有這兩種情況當然是不一樣的。
  陸遠點頭應下,接著把一個袋子塞謝欒手裡,「昨晚拍的相片,多洗了一份,就拿過來給你了。」
  「你自己一個人住就多注意點,我可不想哪天過來真要打110、120。」陸遠不知道,他說這句話已經是用上了如同老媽子一般的念叨語氣,「我這上午還有點事,得走了,總之你別亂折騰。」
  謝欒連連應好,再三保證,總算讓對方滿意離去。
  等人一走,謝欒面對自家亂糟糟的院子,陷入長久沉思。
  首先,為什麼謝欒不認為自己之前所經歷的事情只是做了個夢,這是因為,有「流星」砸到他家院子裡是事實,院子裡的這個深坑就是證據,而他周圍鄰居對這個流星砸落時所造成的巨大響聲和震動毫無所覺也是事實。
  當時的巨大響聲可是讓謝欒感覺鼓膜被震了震,在居民區裡突然爆出這麼大的聲響,還帶著點地面震動的這種,上個新聞都綽綽有餘了。可從陸遠的反應看,顯然外邊一片風平浪靜。
  這說明什麼,謝欒思考了會,只能得出當時那個金色光球大概給他家弄了個屏障的結論,相當於讓外界屏蔽了這邊發生的事情。
  此時再靜下心想想剛才記起的那兩句重要的話,謝欒開始隱約摸到了事情的眉目。
  1.只是建立一個鏈接
  這個「鏈接」應該是指把兩邊世界關聯到一起的鏈接,具體是以什麼建立,根據經歷,謝欒暫時把它和夢境聯繫起來。
  簡單形容,如果謝欒現在去睡一覺,估計睜眼就又會發現自己換了一個世界了。
  2.不會對他的現實生活有太多影響
  在想這句話的時候,謝欒把手摸進衣服兜裡,他之前喂給穆卡幼崽的那顆牛奶糖還好好待在裡邊。
  這一點就很有意思了,他確實成功把這顆糖帶到了那邊世界,也確實把糖喂給穆卡幼崽吃掉了。可意識回到原世界,這顆牛奶糖在他兜裡紋絲未動。
  並且在那邊世界睡著之前,謝欒記得自己是把人魚幼崽送給他的晶石揣在身上,但這顆晶石並沒有被他帶回到原世界。
  把那邊世界記作A,謝欒解析出兩條規則,——
  規則一:他似乎可以把地球這邊的東西帶到A世界去,但反之不行。
  規則二:被他帶到A世界的東西即使消耗掉了,在原世界裡依然存在。
  那這豈不是賺大發了?但總覺得還有沒摸索出的補充規則,謝欒並沒有高興得太早。
  思考出的這些結論都需要實踐來檢驗,謝欒先回到房間洗漱打理了下自己,然後就抱著試驗的心情把一本書抱到懷裡,牛奶糖繼續在兜裡放著,躺到床上去閉上眼。
  只要一有想睡覺的想法,謝欒的意識就會遠去得很快,這大概是鏈接的作用。
  再睜開眼,謝欒果然看見的就是除了身下軟墊和四面牆壁以外,什麼都沒有的簡陋房間。而除了蓋著的被子,謝欒明顯感覺自己身上還多壓了一份重量。
  掀開被子,謝欒看見了他在原世界抱著睡覺的那本書——很好,規則一確認成立。
  謝欒再往自己衣服兜裡摸一摸,這次他沒再摸著那顆牛奶糖了。謝欒也沒太意外,很快記下一個補充規則。
  規則三:地球上的同一物品無法被重複攜帶至A世界
  用指腹摸索著手上這本書的書皮,謝欒在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夏佐,也就是漂浮在他身邊的金色光球本體的強大。
  這本書,嚴格來說,並不算是他從地球帶過來的,而相當於是直接在這個世界憑空出現。如果是帶過來,那在地球上的物品應該消失,但卻並沒有。
  從唯物主義的角度,這一點無從解釋。謝欒只能從唯心的角度去理解,這個世界認為這本書是存在的,所以這本書出現了。
  這個世界之所以認為這本書存在,是因為作為攜帶者的謝欒身上的「鏈接」,這個「鏈接」欺騙了這個世界的位面規則,這毫無疑問是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強大能力。
  謝欒不禁想,對方有這麼強大的能力,卻說自己無法拯救這個未來將會毀滅的世界,需要他的幫助。
  可是他在這個世界能做什麼?
  拯救世界這麼遙遠宏大的命題,如果對方作為一個戰鬥力爆表的boss級人物都做不到,他一個戰五渣的地球人……
  「打住。」謝欒抬手拍拍臉頰,拍走自己這些沒什麼思考意義的想法。
  這個世界在未來會毀滅,未來是多久之後,具體因為什麼原因,謝欒都不知道。但比起思考這種想破腦袋也得不出答案的事情,謝欒覺得自己應該找到更有意義的努力方向。
  能把地球上的東西「帶」到這邊世界是個多大的金手指啊!
  既然有這樣的能力,只要去瞭解下這邊世界的商貿,他不就能賺錢改善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各方面狀況了麼?
  能給分會裡的幼崽們買好一點的口糧,買更柔軟舒適一點的床窩,有多的錢還能好好弄下分會的門面,至少入口大門那裡要能見人啊!
  這哪一點都比窮思考「拯救世界」有意義多了——找準目標,謝欒起身離開房間。
  他得去跟夏琪打聽下這個星球的貿易情況,看怎麼利用自己的金手指來賺這第一桶金。


第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天
  早前說過,蓋亞星是個有名的貿易行星,而在一個貿易行星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大大小小的拍賣行。
  在向夏琪打聽各方面信息的時候,謝欒是以普通聊天的方式不留痕跡地套話,避免表現出自己在常識上的異常。
  也是在這套話中,謝欒才知道這邊世界有「星網」這東西,就跟地球上的互聯網性質等同,不過功能上更強大許多。
  在謝欒剛來應聘時的那間辦公室裡有一個舊式光腦,隨便找了個理由借用,謝欒用這長得像鴕鳥蛋一樣的舊式光腦獲取了大量他需要的信息。
  正快速瀏覽著信息,沒過多久,謝欒劃動虛擬屏的手指一頓,目光停在了一行文字上——
  【奇珍植物拍賣會】
  星際裡出名的貿易行星有七個,每一個都擁有各自的特點,而蓋亞星最廣為人知的一點,就是這個星球經常會舉行一些其他貿易行星上沒有的特殊拍賣會。
  這些特殊的拍賣會,諸如謝欒現在所看到的「奇珍植物拍賣會」其實受眾並不廣泛,但星際裡有各種各樣的鑑賞家,這樣的特殊拍賣對相應的鑑賞家來說就無異於一場狂歡。
  可以說,只要是活躍於奇珍植物鑑賞這個圈子裡的鑑賞家,就絕對不會錯過蓋亞星的這場拍賣會。
  兩邊世界存在著無數差異,其中也包括生物種類,知道這一點,謝欒在看見這個拍賣會時就不由得心一動。
  地球上的某些植物如果拿到這邊世界,也許就能算稀有奇珍也說不定?
  粗略在星網上瀏覽了這邊世界普通常見植物的樣子,謝欒腦子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
  家後邊院子裡的盆栽之前倒了一地,收拾起來很費時間,出門買新的盆栽也麻煩,謝欒最終把目光放在了他家窗檯邊倖存著的幾盆多肉植物上。
  抱著試試也不吃虧的心態,謝欒回地球挑了一盆肉嘟嘟,長得像粉蓮一樣的多肉,帶到了這邊世界。
  拍賣會在一週後才舉行,謝欒不知道這邊世界的拍賣會規矩是怎麼樣,只能跟夏琪請了一小時假,親自過去看看。
  夏琪也沒問謝欒請假外出是要做什麼,在聽完以後就點頭同意了,
  抱著自己從地球帶過來的一盆多肉,謝欒按著之前在星網查到的地圖路線走,順利到達了他想找的那家拍賣行。
  在拍賣會正式舉行之前,這家名為索瑪的拍賣行都願意繼續接受委託。當然為保證拍賣會質量,這家索瑪拍賣行請了專業的鑑賞家來當鑑定師設置門檻。
  門檻很高,光只是「數量稀少」這一條件並不足夠,能上這場拍賣會展台的奇珍植物基本都是變異種,是經過特殊培植,只有極低概率能誕生出的貴重事物。
  委託物被侍者送進裡間去鑑定是否具備資格,等這名侍者從裡邊出來在另一名工作人員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後,謝欒看見這名負責接待他的工作人員臉上客氣禮貌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點。
  看這表情,應該是成了?謝欒在心裡想著。
  成了的話就好,就算到時候拍賣價格不高,也總歸是賺了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賺個五位數就算達到期望了,好歹是家拍賣行,應該不至於連五位數都拍不出吧……
  這時謝欒在心裡還是把期望值放得比較低的,他也不知道這盆多肉在這邊世界到底算不算得上珍奇品種。但既然這家拍賣行肯接,那就至少不算是普通植物。
  「我們拍賣行願意接受這份委託,關於對拍賣所得收取的佣金比例和其他事項,請先生您看一下這份合同,覺得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工作人員一邊說,這邊暗自觀察著前邊人類青年的神色。
  剛才上頭傳話給他,說一定要拿下這份委託,甚至說可以在佣金比例上適當讓步……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們老闆認為這會是一單大生意!雖然沒在裡邊聽見鑑定師是怎麼評價這盆寶貝的,但他敢肯定,對方絕對是把這寶貝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一口一個讚美的那種。
  要知道他們老闆可是一名地精,地精種族在星際裡是出了名的「死要錢」,要讓一名地精在利益上讓步,那除非這個讓步能讓他獲取更大的利益,否則免談。
  謝欒看了看拍賣行收取的佣金比例,15%,在地球那邊算正常比例。確認沒什麼問題,謝欒就爽快簽字了。
  「關於這件拍賣品的保留價,先生您有什麼想法?」工作人員看著謝欒簽下字以後,才態度小心地詢問他的意見。
  因為不清楚行情,謝欒就回答說:「由你們決定吧。」
  迅速處理完這邊的事,謝欒很快趕回到分會,沒有超出他的請假時間。之後日子就安定有序地過了兩天,在第三天,謝欒碰上了件讓他有點猝不及防事情。
  自他來到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應聘當保育員開始,就一直只安靜飄浮在他身邊,既不亂逛也不消失的金色光球突然動了——
  是最後的指引,謝欒心裡忽的冒出這個想法。
  雖說是猝不及防,謝欒還是第一時間跟在了光球後邊,而金色光球也沒把他帶到別的地方去,只是把他帶去了平時照顧幼崽的屋子裡。
  走進屋子裡的時候,謝欒一眼看見在屋子的右上角位置,之前一直密閉關著的一扇門被拉開了一點空隙。
  那裡是……保溫室。
  在剛應聘入職的第一天,謝欒就已經弄清楚了這棟屋子裡的結構,但這間保溫室謝欒是從來沒進去過的,因為這些天分配給他的工作都不需要他進去那裡。
  金色光球這時直接飄浮到了保溫室的入口,從那露出的一點空隙位置鑽了進去。方向很明確,謝欒抬步跟上。
  不過剛走近到保溫室門邊,謝欒就聽見了裡邊爭執的聲音。
  「我給你說了多少遍,不要故意略過這枚幼崽蛋。是不是我今天不來看一眼,你又要把這顆蛋扔去角落不管?」夏琪的聲音裡壓抑著火氣,「只是讓你給這顆幼崽蛋抹營養液,有這麼困難嗎?另外兩顆蛋不是都照顧得好好的,為什麼輪到這一顆幼崽蛋就不行?」
  「這能一樣嗎,夏琪你明明也知道情況,就別為難我了……再說這營養液也不是必不可缺的東西。」趙川看了邊上那枚黑色的幼崽蛋一眼,用帶著明顯嫌惡的語氣說,「晦氣……」
  「你看別的分會都對這顆幼崽蛋避之不及,哪家幼崽護養分會願意攤上這麼晦氣的東西啊,就我們會長好說話。你別忘了,黑魘病是哪個種族弄出來的,現在都還有不少人因為這種病症而過得生不如死。」趙川並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說錯或做錯,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做的事也都是人之常情。
  黑魘病,大概三十多年前出現,到現在都還是一種不治之症。患上這種病的人,會日漸喪失對身體的支配,剛開始可能只是某部分肢體,但到病症加重的時候,整個人就會變得完全無法動彈。
  可怕之處在於,明明身體已經完全不能動了,意識卻會是無比清晰。患病者的皮膚會逐漸浮現一種黑色的,像圖騰一樣的紋路,當黑色圖騰佈滿全身的時候,也就是患病者徹底喪失身體支配權的時候。
  這種如同詛咒一樣的病症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星際中一個名為「諾克斯」的種族的肆意妄為。
  這個種族無論是科技或者異能,都曾經屹立於整個宇宙的頂點。但後來為了滿足自身慾望,他們進行了瘋狂的實驗。
  失敗了,自身種族毀滅了不說,還差點拉著其他種族一起遭殃,最後給他們留下一個無法消除的大麻煩——也就是黑魘病。
  在那場驚動了整個星際所有種族的大爆炸發生之後,諾克斯種族的原本高度繁榮的星球全在一夕之間變成了一片遺蹟。
  沒有倖存者,原本所有人都是這麼以為的,但星盟的偵查部隊最後在諾克斯種族首都星的廢墟裡找到了一顆被數十層防禦裝置保護著的幼崽蛋。
  儘管所有種族都對所遭遇的這場無妄之災抱有怨氣,但出於道德,在偵查部隊找到這顆幼崽蛋之後,星盟還是派遣人員將這枚幼崽蛋送到願意收養它的幼崽護養分會。
  這枚幼崽蛋一連輾轉了許多家分會,都是待沒多久就被送走,最後被送到蓋亞星這裡,才終於在一家簡陋老舊的幼崽護養分會安定了下來——
  於是就有了此時在謝欒眼前的這一顆黑色蛋蛋。
  眼見著金色光球進去了保溫室,謝欒雖然在外邊聽見爭執,但也還是跟進去了。進去後他的視線跟著光球移動,於是看見了就那枚黑色的,被孤零零放在一邊的幼崽蛋。
  保溫室裡另外的兩枚幼崽蛋已經都抹好了營養液,現在正靜置等待吸收。只有這枚黑色的幼崽蛋例外,表層什麼都沒抹。
  金色光球一進保溫室就圍著這顆黑色的幼崽蛋打轉,轉了好幾圈之後,這個金球在謝欒眼前漸漸消失了。
  金球消失了,代表最後的指引已經完成。
  一切事情的關鍵是這顆幼崽蛋?謝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也知道自己進來保溫室的時機不太對,謝欒定了定神,看一眼面前神色各異的兩人,他主動開口打破房間裡的沉默氣氛:「這顆幼崽蛋,以後就我來照顧吧。」
  即使沒有金色光球,謝欒聽見剛才那番爭執,現在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一聽青年這麼說,趙川馬上把話接過:「這樣最好了,夏琪你以後也不用說我,這顆幼崽蛋有人專門負責了。」
  夏琪在這時已經把怒氣壓了回去,考慮再三,她最終點下了頭。
  其實照顧幼崽蛋是非常輕鬆的工作,隔幾天抹一次營養液,其他就再沒別的事了。
  兩人繼續待在保溫室也沒有意義,在謝欒從地上抱起那顆黑色幼崽蛋的時候,他們就出去了外邊。
  這顆幼崽蛋還挺大的,謝欒在把這枚黑色蛋蛋抱到懷裡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這個。
  這會是拯救世界的關鍵,還是毀滅世界的根源?伸手摸了摸懷裡這顆黑色幼崽蛋的蛋殼,謝欒不禁有這樣的疑問。
  謝欒不知道金球給他的最後指引是想他怎麼對待這顆幼崽蛋,從他剛才聽見的爭執裡,這只幼崽的種族大概曾經做過很不好的事情。
  但是無論這個種族以前做了什麼,也不應該怪到一隻還沒破殼出生的幼崽身上吧,這是沒有道理的……
  這只幼崽還沒有出生,它沒有做任何壞事,是個好孩子。
  營養液就擺在旁邊架子上,謝欒把它拿了下來,先把營養液擠到手心裡,然後再細心抹到抱著的幼崽蛋上。
  給幼崽蛋重複抹三次營養液能達到最佳效果,謝欒也沒嫌煩,規規矩矩地給這顆黑色蛋蛋抹完了三次營養液。
  完成抹營養液的工作,謝欒把這顆黑色的幼崽蛋小心放回到軟墊上。
  「快點出生吧。」最後伸手摸了摸這顆蛋蛋,謝欒柔著聲音說出這句話。
  說這句話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謝欒覺得,每一隻幼崽的破殼都應該是被期待的。
  如果沒有人肯期待這只幼崽的出生,那就由他來期待好了。
  說完這句話,確認自己沒遺漏什麼要做的事情,謝欒離開保溫室,仔細關緊了門。
  保溫室在人離開以後仍是保持著明亮,已經離開這個房間的謝欒沒有發現,就在他剛才轉身的一瞬間,安靜躺在柔軟墊子上的黑色幼崽蛋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抹了營養液的蛋殼上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第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天
  蓋亞星的奇珍植物拍賣會如期舉行,星際各處所有準備參加這場拍賣會的鑑賞家都早早乘星艦來到了蓋亞星,生怕自己路上被什麼耽擱了,錯過這次拍賣會。
  本來為了給這次拍賣會增加噱頭,索瑪拍賣行在半個月以前就開始花心思在星網上宣傳預熱,沒過多久,這場拍賣會的名頭就傳遍了整個奇珍植物鑑賞的圈子。
  要是待在這個圈子裡卻還不知道這次拍賣會,那對方之後恐怕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奇珍植物鑑賞家。
  本來這些鑑賞家們就已經被勾得心癢癢,恨不得能馬上參加這場拍賣會了,可在拍賣會開始前的幾天,索瑪拍賣行又在遊星上發佈了一條官方信息,說這次拍賣會意外新增了一樣壓軸寶貝,後邊大段溢美之詞就差沒把這把這寶貝吹噓上天去。
  但就算是吹噓,官方敢把這壓軸的拍賣品吹成這樣,那實物就算沒描述中的七分好,五分總該是有的。
  五分也夠讓他們期待了啊——什麼「形似紅蓮,色如寶玉」,可眼看著拍賣會還有幾天才開始,這不存心急死人嗎!
  前來參加拍賣會的鑑賞家們可以說是被吊足了胃口,到拍賣會開始的這一天,每一個都急哄哄趕著入場,想早點看到那個讓他們日思夜想了幾天的壓軸寶貝。
  而另一邊,在把那盆多肉順利委託給拍賣行以後,謝欒就沒再關注這件事情了,只等著拍賣會結束後收錢。
  錢多錢少都是一筆收入,謝欒已經想好了,等錢一到手,他先到星網上給分會裡的幼崽買些幼崽玩具。
  聽說很多幼崽護養分會會給幼崽建專門的遊樂場,他們分會沒有,那至少得給幼崽買些玩具吧。
  不然平時這些幼崽沒什麼能玩的東西,謝欒倒是願意陪這些幼崽玩,但他一個人又沒法陪太久,而且也顧不過來這麼多只幼崽……還是得買玩具才行。
  在拍賣會結束的第二天,索瑪拍賣行直接派了財務主管去親自上門拜訪他們的大客戶。在兩邊繁華熱鬧的商業街之間找到一家破破舊舊的幼崽護養分會,這名財務主管站在那生鏽了大半的鐵門前,差點以為自己是不是找錯地兒了。
  大客戶怎麼會待在這種地方??
  按這名拍賣行主管原本的想法,能把那種奇珍拿出手的人,應該本身就有不錯的背景。
  雖然很意外,財務主管也沒忘記自己今天是來做什麼的,很快進去找到了他這趟行程的目標對象。
  「謝先生您好,我是索瑪拍賣行的主管。」主管給眼前的人類青年禮貌遞去一張名片,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張暗紫色的晶卡,「委託物的拍賣所得,扣去15%佣金之後的金額都在這張晶卡里,一共306萬信用點。」
  本來正準備伸手接過兩張卡,謝欒聞言一愣,忽然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多少?」
  「306萬信用點。」主管這話說得小心翼翼,說話時儘量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更真誠一些。難道青年是覺得這個拍賣價低了,沒有達到預期數額所以有些不滿嗎?
  想到面前的人類青年是上頭極力要求拉攏的客戶,主管頓時開始說起些好聽話:「其實這件委託物的成交價在迄今為止所有的奇珍植物拍賣中,已經是最高的了,上一個最高紀錄也只有117萬,所以可以說您這件委託物的成交價是絕無僅有的。」
  在如今的星際時代,拍賣會上最值錢、最能吸引廣大競拍者的東西是稀有資源與新式機甲之類的尖端武器拍賣。像奇珍植物這種只具備觀賞與滿足個人愛好用途的拍賣品,能賣出三百多萬的價格,真的已經算是天價了。
  光只圖錢的話,拍賣行應該多收集資源舉辦熱門類型的拍賣會,但索瑪拍賣行是一家非常有野心的拍賣行,除了要錢,高層管理還把目光放在了名氣上。
  畢竟星際中的貿易行星不少,拍賣行更是多不勝數,要想在眾多拍賣行中脫穎而出,那當然得建立起名聲才行。像這次點燃了整個奇珍植物鑑賞圈,連圈外人都忍不住跟著一起湊湊熱鬧的拍賣會,就給他們拍賣行帶來了相當的關注度。
  等積累起了名氣,索瑪拍賣行再想要錢還不容易麼?所以對於能出手奇珍物品的客戶,在現階段是非常有拉攏必要的。
  確認自己真的沒聽錯,謝欒把對方手上的兩張卡接過來,手指在那張暗紫色晶卡上劃了一下,看見上邊清晰顯示出3060000的數字。
  問謝欒現在是什麼心情,那大概是還有點懵,不過他還是維持著正常表情對前邊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滿意這個成交價。
  見青年點頭,主管也暗自鬆了口氣,帶著點慇勤態度樂呵呵道:「現在遊星上邊,您的那盆奇珍植物都已經成了熱門關注了。說實話這些年我見過的奇珍植物也不少,但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瑰麗得令人傾倒的寶物,它現在可是把許多鑑賞圈外的人都迷住了。」
  遊星上從昨天起甚至掀起了一波關於奇珍植物鑑賞的熱潮,一些原本不關注這個圈子的人,現在也有點感興趣了起來。
  謝欒木著臉再點了點頭,聽著對方這樣使勁誇他在地球養的那盆多肉,謝欒大大此時的心情十分複雜。
  「如果以後您再有什麼想要委託拍賣的奇珍物品,不妨先考慮我們索瑪拍賣行,在佣金比例上,我們拍賣行願意給您優惠,只收10%的服務費。」這才是對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謝欒也沒拒絕,回了句「會的」,等人一走,他就轉身去辦公室裡,用那部舊式光腦登陸上了他的前幾天剛新建不久的遊星賬號。
  遊星差不多就跟地球上的微博一個用途,登錄上以後,謝欒果然就在熱門標題上看見了「奇珍植物」四字,再點進去就看見了他那盆已經拍賣出去的多肉。
  在這張放出的圖片下邊跟著無數讚美評論,當謝欒看到那什麼「這可能是在某個未開發的星球上汲取了無數靈能才孕育出來的珍稀品種」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下眼角。
  不……這其實只是……
  某寶上幾塊錢一盆的多肉。
  關了光腦,平復下複雜的心情,謝欒把手指按在晶卡的中心位置三秒,綁定身份。揣著這張存了足足三百多萬信用點的晶卡,謝欒決定現在去見老會長,跟對方商量他們分會以後發展的事情。
  拍賣所得的金額完全超出了謝欒的預期,有了這筆錢,謝欒覺得他也許可以當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投資人。
  老會長已經非常年邁了,在聽見謝欒提出的想法的時候,他抬起視物有些模糊的眼睛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激動。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來的這筆錢,但青年的行為無異於雪中送炭,讓一直憂慮著分會存續問題的老會長看到了希望。
  老會長當然不會拒絕謝欒的投資提議,他幾乎馬上就點頭接受了,只差簽個合同,這事就算拍板定下了。
  從老會長的房間裡出來,到照顧幼崽的屋子裡,謝欒又看見夏琪臉色不太好地望著趙川,這次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
  「反正我就提醒你一句,按你現在這種工作態度,早晚會被辭退。」夏琪冷著臉放下這句話,最近對方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但凡對方在工作上肯稍微認真一點,夏琪都不會總是給對方擺臉色。
  能和顏悅色說話,誰不願意啊,可有的人就是別人好好說話不肯聽,非得要人罵。
  「辭退」這詞原本對趙川還是有點震懾力的,但這話他在夏琪那邊聽多了,早就免疫了。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工作了兩年,趙川知道以這家分會的條件壓根請不到什麼新員工,既然請不到新員工,又本來就人手不夠了,那肯定不會隨便辭退他。
  所以這次趙川也沒當回事,依然還是那個態度,直到另一名他同樣沒怎麼當回事的人類青年走到他面前來——
  「你被解僱了。」謝欒把這話說得很清晰,一字一頓,免得對方聽不清楚。
  青年的聲音裡並沒有什麼火氣,用的只是很普通的陳述語氣,表情也很平靜。
  「你說解僱我就解僱我?」趙川嗤笑了聲,像是聽見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你只是一個新員工,有空多學下怎麼尊重前輩,怎麼你還把自己當成會長了麼?」
  謝欒也不惱,只說:「確實能算半個會長。」
  趙川只當青年在講笑話,原本他還想笑兩聲給對方聽聽,但在老會長出現的時候,他笑不出了。
  「小欒說解僱你,那你就是被解僱了。還在這裡磨蹭著幹什麼,收拾下東西就走吧,這個月的工資我會轉到你的晶卡上。」老會長也是雷厲風行得很,青年現在是他們分會最大的投資人,解僱個員工這種事情當然還是做得了主的,尤其這名員工本來就品行不正。
  到這時,趙川心裡才真正開始慌了。還沒想明白前邊的人類青年怎麼就成了分會裡的半個會長,他頓時改變臉色擺出一副博取同情的表情,「會長,你不能解僱我啊,我在外邊哪裡找得到什麼工作。別說工作了,在外邊我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如果解僱我,那不等於是把我往懸崖邊推嗎,我……」
  「我們這裡是幼崽護養協會,不是扶貧協會。」謝欒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你——」想罵人又想起青年現在的身份,趙川把話憋了回去,「反正我不走,你們別想讓我走!」
  見說不過,趙川開脆就開始耍賴了,這讓在旁邊的夏琪和老會長雙雙擰起眉。對方這樣死賴著不肯走的話,這麼大個人,他們要怎麼把對方趕出去?
  然而謝欒比對方更加乾脆,「真的不走?」
  問完這句話,謝欒就對那隻因為聽見他的聲音而從房間裡出來了的穆卡幼崽招了招手。
  眼看著那隻外形危險的穆卡幼崽越離越近,趙川心底忽然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然後趙川一個不留神,被青年拉起了左手,當著這只穆卡幼崽的面,他這被拉起的左手往青年的手臂上打了一下。
  而緊接著,謝欒就現場表演了個戲精的誕生,明明半點不痛卻喊了聲疼。
  「呲——」看見青年被攻擊,這只穆卡幼崽頓時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代表威脅的嘶聲低吼,緊縮著豎瞳將青年藏到自己身後去,然後它用那猩紅豎瞳緊緊盯視著剛才攻擊了青年的人。
  越是盯著趙川,這只穆卡幼崽身上就表現出越來越強的攻擊性,這明顯的危險姿態讓趙川想起自己之前被這只穆卡幼崽追在身後的陰影,沒撐住幾秒就被嚇得撒腿逃跑了。
  「解決了。」謝欒說。
  夏琪、老會長:「……」
  「寶寶真棒。」謝欒伸手去輕拍了拍這只穆卡幼崽的鋒利前臂,緩下聲音誇獎對方。
  被青年誇獎的穆卡幼崽微偏下頭顱,發出了低低嘶聲,最後它低下頭往青年懷裡拱了拱。
  青年沒有戰鬥能力,所以它要保護對方才行。在穆卡族中,失去戰鬥能力基本就意味著死亡,因而在這只穆卡幼崽的認知裡,它如果不想眼前青年死掉,那它就得「保護」。在保護的同時,給青年提供生存資源,這樣青年才能活下來。
  現在有了一筆數額還算可觀的錢,這筆錢作為這家分會的啟動資金具體該怎麼分配使用,謝欒先在心裡做了個粗略的規劃。
  一天很快過去,晚上在進去保溫室給裡邊的三顆幼崽蛋抹好營養液之後,謝欒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到軟墊上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進行他的計畫。
  雖然夏琪說營養液可以隔幾天抹一次,但這幾天來,謝欒一天都沒有落下,天天往保溫室裡跑。
  閉上眼時還在想著分會發展的事情,不過睏意也來得很快,沒過多久謝欒就進入了夢鄉,呼吸逐漸變得清淺。
  夜晚中的分會處於一片安寧沉靜的黑暗中,而在這片寧靜黑夜裡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此時正發生著一件不為人知的事情——
  【這顆蛋這麼多年都沒孵化出來,應該是顆死蛋吧。】
  【是死蛋才好啊,但聽說檢測還有一點生命反應,真是命硬。】
  【等沒了生命反應,就把這顆蛋丟廢棄場去得了。】
  【既然其他族人都死光了,還留一隻幼崽做什麼,這個種族滅絕了才好。】
  【很抱歉,我們分會不能接收這顆幼崽蛋,你們還是把它送去別的幼崽護養分會。】
  【鑑於有家長投訴,我們分會也不太方便再護養這顆幼崽蛋,你們……】
  ……
  ……
  【快點出生吧。】
  「咔。」一道清脆聲響忽然出現在安靜的保溫室裡,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那顆被抹好了營養液又妥帖安放在柔軟墊子上的黑色幼崽蛋上出現了一道清晰裂痕。
  這種清脆聲響一連出現了好幾聲,等到蛋殼終於被製造出一個空間足夠的缺口的時候,一隻白色毛絨的,在伏低身體時看起來有點圓乎乎的幼崽從蛋殼裡蹬著腿爬了出來。
  保溫室裡還殘留著一點屬於某個人的氣息,還在蛋殼裡的時候,這只幼崽就感受過這種溫暖氣息。
  但是在保溫室裡留下的這點氣息太淡了,已經快要感覺不到了,這讓這只幼崽本能地發出了低嗚聲。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儘管待在保溫室裡,這只幼崽卻也還是感受到一種似乎直接傳遞到它內心深處的冰冷感覺,如同某種黑暗的脈動,蟄伏在它的靈魂深處。而唯一能讓這種感覺退卻消散的,就只有它在蛋殼和軟墊上嗅聞到的氣息。
  明亮的保溫室之外是一片寂靜黑色,儘管是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這只幼崽也還是從有光的地方走進了這片寂靜黑暗裡。
  【快點出生吧。】
  「乎嗚。」如同在回應記憶裡的這道溫柔聲音,這只幼崽微動了動它的尾巴尖,開始了它的尋找。


第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天
  離開保溫室,在現在這個暮冬季節,外界的溫度對一隻剛剛破殼出生的幼崽而言,無疑要用寒冷來形容。
  分會裡的夜晚很安靜,其他幼崽都在各自窩裡睡著,保育員除了輪班留下的人以外,也都回到了員工宿舍休息。
  由於趙川被解僱,今晚輪班在這間屋子裡陪護幼崽的人就成了林義。但在睡夢中的林義顯然不知道,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隻才剛破殼出生的幼崽不僅自己離開了保溫室,甚至還獨自走出了這間屋子。
  在一片寂靜黑夜裡憑藉路途中殘留的氣息尋找著一個未知對象,外邊很冷,感受到的冰涼溫度讓這只圓乎幼崽在前行時微微伏低了身體,但淺碧色的豎瞳還是圓睜著,直直望向黑暗中的某個地方。
  這樣前行了一段時間,這只幼崽最終來到了一扇關著的木門前。以諾克斯種族極為優秀的感知能力,這只幼崽能聽見裡邊傳來的清淺呼吸聲,這個聲音讓這只幼崽不自覺微動了動耳朵。
  將這道門打開一條能進入的空隙,這只幼崽進去了這個房間,然後它就看見了那在躺軟墊上沉沉睡著的黑髮青年。
  在睡夢中,青年的清雋眉眼舒展著,顯得格外柔軟平和,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只讓人有種分外安寧的感覺。
  越是靠近,越是能清晰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氣息。似乎終於找到了想要尋找的人,這只諾克斯幼崽鑽進青年蓋著的被子裡,在青年身上趴伏了下來。
  黑暗環境對有夜視能力的種族並沒有什麼影響,雖然精神上有一股疲倦感在催促著,這只諾克斯幼崽仍是繼續睜著它的豎瞳,將安靜睡著的青年映在眼睛裡。
  一覺醒來的時候,說實話謝欒是愣住了的。
  剛睡醒,睡意還沒完全消去,謝欒沒睜開眼,但他感受到在自己身上壓著的一份重量。
  這份重量其實讓謝欒有點疑惑,但剛睡醒時的頭腦轉得比較慢,謝欒這時也沒多想,只閉著眼伸手去摸……結果手心裡就傳來一種毛絨絨又軟乎乎的感覺。
  等等,這手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謝欒忽的睜開眼睛,頓時他對視上一雙圓溜溜的碧色豎瞳。
  準確來說是一種很淺的青色,像寒冷冬日裡的天空,非常乾淨通透,但又很容易讓人有種冷冽的錯覺。
  他的手正放在這只幼崽的背脊上,就在謝欒微愣著的這個時候,他聽見由這只幼崽發出的一記低嗚聲,「乎嗚。」
  這個聲音就讓謝欒瞬間清醒過來了,即刻急急忙忙坐起身,謝欒把自己蓋著的被子先攤開,然後二話不說把這只有著淺青豎瞳的幼崽給裹了進去。
  這只幼崽不是謝欒在分會裡見過的任何一隻,但這只幼崽不可能憑空出現,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保溫室裡的某個幼崽蛋破殼了。
  沒空去想這只幼崽是怎麼從保溫室跑到他房間裡來的,謝欒用被子把這只幼崽裹起來之後就小心抱到了懷裡,儘可能地更貼近身體,希望能用自己的體溫讓這只幼崽稍微溫暖一點。
  以最快速度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謝欒這才小小鬆了口氣。
  「還冷嗎?」也顧不上收拾自己,謝欒抱著這團裹著只幼崽的被子站起身,只匆匆穿了鞋就往外邊走。
  說是走,其實是跑,跟百米衝刺的速度也差不多了。謝欒現在唯一想著的,是他要趕緊把這只幼崽帶回保溫室去。
  剛出生的幼崽需要待在保溫室裡,這是一個星際通用常識,即使謝欒在常識方面或許只能算個半吊子保育員,他也不會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從員工宿舍一路跑到照顧幼崽的屋子裡,謝欒這一路上很注意沒讓冷風吹到他抱著的這只幼崽,一直到抵達了保溫室才真正放鬆下來。
  走的急,在離開房間的時候,謝欒連給自己披件外套這事都沒來得及做。這一路他就穿著身單薄的衣褲,頂著凜凜寒風在跑,放在外邊已經凍僵了的手指直到進入到這保溫室才略略恢復了一絲溫度。
  拉過一張軟墊,謝欒把他用被子裹著的這只幼崽安置在上邊。
  「在這裡應該就不冷了吧?」謝欒輕聲問著,本來他想摸一下這只幼崽的背脊,但又想到自己現在的手太冷,於是伸過去的手頓在了半空。
  正準備收回手,謝欒這時卻感覺手指傳來一點濕潤感覺,不由得微愣了一下。
  在青年被凍得有點發白的指尖上邊舔舐著,這只諾克斯幼崽本能地進行著這個行為,等到舔舐著的手指重新變得溫暖起來,這只諾克斯幼崽才停下了這個動作。
  保溫室裡有一顆破開的蛋,謝欒看著那散落的黑色蛋殼,再把視線移回到被他安放在軟墊上的圓乎幼崽時,輕呼出一口氣。
  意識到這只幼崽剛才舔他手指是為了想讓他的手指暖起來,謝欒不由得柔下眼,伸手摸了摸這只諾克斯幼崽的背脊。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這只幼崽是在被期待中出生的沒錯,至少謝欒是期待著的。
  不是憎惡也不是其它任何一種冰冷情緒,此時在青年眼中出現的是一種非常柔軟的感情,這對在破殼出生前幾乎每天都感知著大量負面情感的諾克斯幼崽而言,是一種太過溫暖的溫度。
  「乎嗚。」移不開注視青年眼睛的視線,這只諾克斯幼崽第一次從喉嚨裡發出了低低的咕嚕聲。
  趴伏在柔軟墊子上,這只幼崽在謝欒眼裡實在有點圓乎乎的,模樣像隻兔子但又像貓科動物,頭上有一對小小的犄角,淺青色的豎瞳看起來非常漂亮好看。
  平緩下因剛才一段疾跑而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謝欒把他的被子再給這只幼崽裹好一些,然後他就走出保溫室去沖泡奶粉了。
  剛破殼出生的幼崽肯定是要吃東西的,離開之前,謝欒仔仔細細把保溫室的門給關好了。
  謝欒甚至在想是不是他昨天晚上走的時候太不小心,竟然沒把門關好,才會讓這只幼崽跑出去了的。
  幸虧沒出事。一想到這只才剛破殼出生的幼崽在保溫室外邊受冷受凍這麼久,謝欒心裡怎麼也還是感到內疚的。
  等真正到工作時間,發現保溫室裡有幼崽破殼的人就變多了。
  看著保溫室裡那破開了的黑色幼崽蛋,又看看正拿著小奶瓶給一隻幼崽喂食的人類青年,夏琪臉上的驚愕根本掩蓋不住。
  這顆從三十多年前一直毫無動靜的黑色幼崽蛋,竟然破殼了??
  夏琪此時的心情無疑是複雜的,因為她不知道,這只幼崽的破殼出生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現在在她眼前的這只幼崽,整個星際已經沒有第二個諾克斯族人了。換位設想一下,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自己一個賽維拉人,夏琪覺得她大概會被孤獨感逼瘋。
  儘管星際中還有很多其他種族,即使沒有同族也照樣能跟其他人交流,但那種無家可歸的孤獨感是無法被抹消的。
  更何況,諾克斯種族現在受到許多人的敵視,這只幼崽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並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想到這裡時,夏琪一抬眼卻看見前邊的人類青年是用一種柔和眼神在望著那隻諾克斯幼崽的,觸及這種眼神,她不由得晃晃腦袋把之前的想法甩出去。
  她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只要盡力照顧這只幼崽就好了。
  「小琪,你等會去星網上發佈招聘信息,順便也把招聘單印出來,之後我們張貼到街道上去。」暫時先招三個人,這是謝欒在昨天就想好了的。
  招一名新的保育員,再招一名能專門管他們分會財務的人員,還得招個門衛。其實門衛只招一個不夠輪班,也還需要修剪花壇樹叢的園丁,但這些謝欒決定緩緩先,把主要的幾個人先招了再說。
  「好。」夏琪一口應下。
  「昨天我跟會長商量了會,覺得應該要把我們分會的門面好好弄弄,整體環境也找人來修整一下。」謝欒邊思考著邊說,他是先預留了給幼崽改善生活條件的錢,然後才提到門面問題的。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天,謝欒已經清楚幼崽護養協會具體是什麼性質的機構,環境好的幼崽護養分會是會有家長願意花錢送幼崽過來入住的,這也就是謝欒的目標方向。
  把地球上的東西帶到這邊世界來賺錢固然是一種賺錢方式,但如果想要長久持續地發展,那當然是讓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變成一個能賺得到錢的地方更好。
  大門是個生鏽了大半的鐵門,往裡邊隨便一望就是長期無人修剪而雜草叢生的老舊環境,這樣的門面,會有家長願意把自家幼崽送過來就有鬼了。
  所以現在有錢,這門面得整,必須整!
  作者有話要說:
  攻受走的是「以真心換真心」路線
  雖然攻現在是只幼崽,但攻的種族有特殊設定,很快就會讓你們見到成年期的=3=
  而且是就算有了成年期,還可以用幼崽形態賣萌的那種
  一切都在起步中,分會的發展也開始步上正軌啦


第1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天
  分會裡的幼崽暫時還不太多,所以謝欒只想多招一名保育員頂替上趙川的位置就可以了,等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再多招人。
  而原本分會的財務就應該招一名專業的會計人員來負責,以前是因為條件所迫才讓夏琪把這活也一塊攬了,現在當然不能再在這事上節省。
  在星網上發佈了招聘,也把印出來的招聘單張貼到了商業街裡,沒過幾天,分會裡就來了不少應聘的人,面試的事由夏琪負責。
  原本1800信用點的工資待遇現在調到了3800,在包吃住的情況下,這算是一般幼崽護養分會普遍開出的正常待遇。這裡的一般是指,在星際排名三千開外的幼崽護養分會。
  這樣的工資待遇剛剛好足夠聘請到評價為C級的保育員,評價為B級的保育員月薪普遍上萬,A級至少得二十萬起步,至於S級……那就不一定是光花錢能請得到的了。
  實話說來,謝欒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來在這邊世界,保育員職業裡有這樣的評級劃分。想拿到相應評級,得去參加由星盟舉行的職業考核。
  本來謝欒以為,這邊世界的幼崽保育員就跟地球那邊照顧小孩的保育員一樣,只是護養幼崽長大就好了。萬萬沒想到,這邊世界的保育員還有「引導幼崽開發異能」這種特殊能力。
  謝欒倒是想一下聘請個評級為A的專業保育員回來好好教導幼崽,可也得考慮現實情況。他手裡頭現在有306萬信用點,一開始拿到這筆錢的時候,謝欒其實覺得這筆錢還蠻多的,可後來細算一下,他就再沒這個想法了。
  首先得預留一半的錢供給之後的日常開銷和改善分會裡幼崽的生活條件,買什麼東西都得花錢,好一些的口糧和奶粉、幼崽玩具、幼崽的小床窩等等。而門面修整好以前,他們分會是完全賺不到錢的,就算修整好了也要經歷一段艱難期,所以日常開銷的錢也得留夠。
  再來就是修整門面需要花的錢,不是只把那個生鏽大半的鐵門換掉這麼簡單,謝欒是準備把分會的入口大門整個徹底重建。雖然這麼做的花銷肯定比只換個門要大很多,但謝欒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
  到時候在大門入口旁邊再建個門衛室,算標準配置。
  分會裡的整體環境需要修飾,這反正又是一筆開銷,最後加上僱傭新員工需要的錢,謝欒這筆由拍賣得來的意外之財也就差不多去掉七七八八了。
  在施工團隊過來之前,夏琪那邊已經結束了幾輪面試,順利招到了一名新的保育員和一名專門負責管財務的會計人員。
  兩人都是蓋亞星的原住民,即賽維拉人,品行經過了夏琪那邊的把關鑑定,謝欒覺得還是能信得過的。
  意外的是門衛還沒招到,不過這事倒也沒有很急,謝欒等得起。
  「大概需要建成這種風格,可以嗎?」謝欒一張紙擺到建築團隊的負責人面前,指著上邊的圖畫詢問。
  謝欒不懂建築學,但他懂畫畫,於是他把自己想像中的畫面在紙上表現了出來。
  在找建築團隊之前,謝欒有先去星網找了許多其他幼崽護養分會的門面作參考,但最後還是沒有見到哪個比較符合他新意的,乾脆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沒問題。」負責人只往圖上看了一眼,下一秒就打包票應下了。
  之前一大群穿著相同工作服的施工人員浩浩蕩蕩穿過商業街來到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路上其實還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其實謝欒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所處的位置並不算差,鄰近貿易區,理論上會是一個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相信只要好好經營一段時間,很快就能擺脫現在這種無人問津的境況。
  施工期間多少還是有點吵,考慮到這一點,近期謝欒在哄幼崽睡覺的時候都會輕輕哼上段搖籃曲。不知道是這邊世界的搖籃曲太管用還是怎麼的,基本在謝欒快把搖籃曲哼完的時候,待在床窩裡的幼崽就都會乖乖合起眼睛睡覺了。
  幼崽們的床窩已經從簡陋的墊子換成了一張張的小床,舒適度當然是墊子不能比的,護欄的設計也讓這床窩看起來更有安全感了些。
  即使是對穆卡幼崽,謝欒也同樣找人專門定製了相應尺寸的床窩,既然別的幼崽都有新床,穆卡幼崽當然也得有。
  「寶寶,這個是你的。」謝欒指了指右手邊那個造型看著比較與眾不同,尺寸還特別大的床窩,對跟在自己旁邊的穆卡幼崽溫聲開口。
  收錢辦事,雖然當時聽見青年是要給一隻穆卡幼崽定製床窩的工匠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但他還是盡心盡力做出了一張適合穆卡族幼崽休息的床窩,造型奇特是為了適應穆卡族幼崽的體型。
  見這只穆卡幼崽似乎聽不懂,謝欒先輕拍一拍對方的鋒利前臂,然後又去指指那張床窩。等這只穆卡幼崽終於學會怎麼把自己窩進去,謝欒就鼓勵地點點頭,眼帶笑意,「對,就是這樣。」
  偏了下頭顱,這只穆卡幼崽發出低低嘶聲,令人畏懼的猩紅豎瞳盯在青年身上,但卻像個聽話的乖寶寶一樣低頭往青年懷裡輕拱了拱。
  大門那邊的施工和內部壞境的修整總共只花了不到一週時間就完成了,這效率高得讓謝欒不得不感嘆一句星際時代就是好啊。
  新完工的分會大門,之前舊的那一整面牆都拆了重建,現在從外邊一眼望去,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大門是明馨又稍帶點童趣的風格,分會名也擺在了顯眼的位置上。
  幼崽護養協會——雲寶分會。
  分會名叫「雲寶」,謝欒其實還蠻中意這名字的,聽起來就挺可愛,所以他完全沒有想給分會改名的想法。
  「這裡……真的是我們分會嗎……」夏琪站在大門外邊,怔怔出神地望著自家分會煥然一新的形象,到現在都還有種如同身在美夢中的暈乎乎的感覺。
  老舊的牆體一拆,大門一換,原本看著彷彿有種隨時要關門大吉的危機感的幼崽護養分會,門面就頓時變得能見人了。
  在分會入口大門的不遠處建起了一間不大不小的門衛室,從大門沿途至裡邊幾棟主要建築物的路上,周圍原本長期無人打理的花壇和草叢現在都被精心修剪好了。
  整體環境雖然離別緻好看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與過去雜草叢生的亂糟糟形象相比,現在無疑能算是干淨清爽。
  至於幼崽的生活環境以及員工宿舍那邊當然也是有相應改善的,幾棟屋子的牆體都整體翻新了一遍,員工們也從只能睡一張軟墊變成能正兒八經地躺在單人床上了。
  「當然是。」謝欒肯定點頭,又說:「以後還會變得更好的。」
  以那筆啟動資金,分會的各方面環境暫時只能改善到這種程度,不過已經有一個好的開始了,謝欒相信他們這家分會以後一定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老會長年邁,平時本來也很少管事了,自從謝欒當了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投資人,他也很樂意把管事權交到謝欒手上。
  分會新招的兩名員工,一個叫鄭舟,一個叫馮文先,前者是應聘的保育員崗位,後者是財務會計。兩人都是有多年工作經驗的人,他們也都知道現在分會裡真正管事的人是誰,入職以來對看著樣貌年輕的謝欒沒有半點不尊重,這些天一直是認認真真的工作態度。
  謝欒對新招的這兩名員工也比較滿意,員工人品過關和肯認真工作最重要,這兩點要求兩人都滿足了。
  雖然施工團隊已經走了,分會裡不會再有太嘈雜的聲音,但謝欒這些天給幼崽哼搖籃曲哼習慣了,他把這項活動繼續堅持了下來。
  而謝欒沒想到,他就給幼崽哼個搖籃曲,還能給自家分會招來一個從別的星球遠道而來的人物。
  在星際中,如果提起「扎拉德」這個名字,那大多數人一定能現場講出個一二三四五來。雖然人們不一定都見過對方,但他們基本都聽聞過對方的那些光輝戰績和赫赫戰功——
  曾經拿到過星盟頒發的最高軍事獎章,在對方退役之前,這位星盟聯合軍隊的最高統帥一度令那些試圖破壞星際和平的種族聞風喪膽。
  關於這位上將退役的事情其實一直讓許多人都感到不解,就年齡上來說,對方遠沒到需要退役的年齡,甚至還能說是正值壯年,怎麼就無端端退役了呢?
  軍部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外界當然是無法接觸到事情真相的。所以無論群眾有多疑問,都不可能瞭解到實情。
  事實上,這名上將退役的原因很簡單,是因為他在戰場上遭人暗算,異能自那場戰役之後就被死死封住,找了各種方法都沒法恢復才選擇退役的,如今已經退役了兩年了。
  一個人遭遇這種變故,說不失意是不可能的,當初意氣風發的星盟上將如今成了個鬍子拉碴的邋遢糙漢。但失意歸失意,扎拉德從軍部退役以後並沒有放棄找能讓自己恢復異能的方法,他這次來到蓋亞星也是同樣的目的。
  蓋亞星作為星際有名的貿易行星,星球上經常會有內容新鮮的拍賣會,這次扎拉德就因為聽到有消息說蓋亞星一家拍賣行準備拍賣一件能重塑異能的寶貝,所以才從潘多拉星大老遠跑了過來。
  但結果那所謂的寶貝是個屁用都沒有的假藥,滿心忐忑又期待地磕下了假藥的前星盟上將差點沒氣得找人去那家拍賣行砸場子。
  讓一個原本擁有強大異能的人突然無法再使用異能,這和斬斷對方手腳也差不多了。又是一次無功而返、失望而歸,扎拉德現在只想著去蓋亞星貿易區的酒館裡灌個酩酊大醉,但當他走過一條小巷,路過某個地方的時候,體內堵塞的異能被隱隱衝擊著的感覺讓他頓時呆若木雞。
  某種精神力,某個人的精神力對他封閉堵塞的異能形成了衝擊——
  激動得甚至都來不及抬頭去看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見大門旁邊的門衛室空空如也,扎拉德直接不請自入,循著那股精神力出現的方向找了過去……結果他就找到了一名正給幼崽哼搖籃曲的人類青年。
  糟糕的是,他剛一找到人,對方就不繼續哼了,而那股強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精神力也隨之淡化消失。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來做什麼的?」有人這麼正大光明闖進屋子裡來,還直接闖進了幼崽睡覺的房間,夏琪跟在後邊趕過去的時候是用一種警惕語氣在問這句話。
  「如果不是和幼崽護養協會相關的事情,還請您儘早離開。」不能怪夏琪用這種措辭,實在是對方這種不打招呼就亂闖的行為不對在先,且對方滿臉鬍子拉碴又看著十分邋遢的形象看起來實在是……
  而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夏琪無語了,「別停別停,祖宗啊,你趕緊再哼哼剛才的調子——」
  滿心激動著的扎拉德顯然沒注意自己現在的形象,一想到眼前青年也許能幫他恢復異能,扎拉德就激動得不能自已。
  這就像在沙漠烈陽下行走著已經快要渴死的人,忽然看見了一片綠洲,那就是用爬的,強烈的求生欲也會讓這個人爬過去。
  謝欒在第一時間做出一個噓聲的手勢,看了看房間裡的幼崽都在床窩裡睡著沒被吵醒,他給了對方一個出去再說的眼神。
  「阿欒,這人……」夏琪想說這一定是個沒事找事的怪人,才會提出剛才那種一聽就很奇怪的要求,但看見謝欒對她微搖了搖頭,夏琪只得閉上嘴把話嚥了回去。
  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見眼前青年出來了也沒有繼續哼搖籃曲的意思,扎拉德只得按下滿心焦急,先好好給對方說說他需要歌聲的原因。
  把事情簡化為異能被封,需要對方哼搖籃曲時引出的精神力衝擊這層封印。在身份上隻字未提,扎拉德想到這也許會讓眼前青年有所顧慮,所以他用最真誠不過的態度許諾,只要對方願意幫他恢復異能,他願意接受任何條件。
  對方說的事情,目前聽起來像是真的,謝欒並不介意幫這舉手之勞。反正就算是假的,他也沒吃虧,就哼幾句搖籃曲而已,謝欒不覺得這是什麼困難事情。
  「條件就不用了。」謝欒說。
  「這不行。」一聽謝欒這麼說,扎拉德反而覺得自己太佔便宜,「你就提個要求吧,我以……咳,我發誓一定做到。」
  差點脫口而出「以一名上將的身份做擔保」,扎拉德急急把這段話給吞了回去。
  謝欒默了默,看著眼前鬍子拉碴頗為邋遢的人,他其實有點糾結。因為看對方的這個樣子,生活條件應該不是很好,謝欒實在很難想自己該提個什麼樣的要求才比較合適。
  不至於太輕鬆讓對方覺得是施捨敷衍,又不至於太難給對方造成生活上的壓力。
  默聲思考著,謝欒放在對方身上的目光忽然頓了頓,腦子裡靈光一閃冒出一個比較折中的方法。
  「我們分會正好缺個門衛,你來我們分會應聘一年吧。」謝欒想了想,雖然眼前人衣著邋遢,但體格看上去還不錯,當門衛應該綽綽有餘,只要之後讓對方收拾下形象就好了。
  扎拉德,前星盟上將,兼前星盟聯合軍隊最高統帥:「……」


第1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一天
  門衛?
  聽見謝欒的話,夏琪把視線移到前邊那看起來邋裡邋遢的男人身上,審視打量了幾秒之後才終於表以贊同地點了下頭。
  撇去對方這有點糟糕的形象不談,夏琪能看出對方平時應該是有經常鍛鍊的,體格不錯,理論上可以勝任門衛的工作。
  從對方堅持要報答的這一點來看,夏琪覺得雖然這人剛才沒頭沒腦地擅自闖進來,行為不太恰當,但心腸應該是不壞,甚至還挺老實巴交。
  老實人好啊。想到這裡,夏琪就開口說:「門衛的工資會比前邊招的保育員和會計低一些,不過也有3000信用點了,而且我們分會是包員工吃住的。」
  「要是工作完成得好,一年之後可以提薪續約。」這一條不是夏琪擅自決定的,而是謝欒之前讓她負責面試挑人的時候跟她說過的。
  而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夏琪覺得前邊人看上去太像個無業游民,估計對方是在沒了異能的這段時間被僱主解僱,日子可能過得挺苦的。要是對方之後肯好好工作,一年後他們分會繼續給對方提供崗位也不是不可以。
  門衛,3000信用點的工資——曾經率領著聯合軍隊讓無數敵人抱頭鼠竄的前星盟上將幾乎是全程木著臉聽完兩人的話,暗自活動了下繃得有點僵硬的臉,扎拉德點點頭,半晌才艱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聲音:「……好。」
  本來扎拉德都準備好了,無論眼前青年向他索要多少錢財,他絕對眼睛不眨一下就會立刻答應。但扎拉德萬萬沒想到,在他眼前的這名人類青年根本不按套路走!
  為了恢復異能,這點要求根本不算什麼,扎拉德在心裡重複說服著自己。
  不就是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當一年門衛嗎,門衛怎麼了,門衛也是個正當職業——
  任何正當職業都是值得尊重的。想通這個道理,扎拉德波濤洶湧的心情終於稍微平復下來。
  「那就簽合同吧。」夏琪向來是個爽快人,一聽對方答應,她馬上去辦公室裡把合同拿了過來。
  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合同的具體內容,直接閉著眼就簽了。簽的是「扎拉德」三個字,反正星際裡叫這名字的人這麼多,扎拉德簽得毫無顧忌。
  「扎拉德……?」夏琪一看合同上的名字,不由得用有點古怪的表情望了對方一眼,像是在感嘆什麼。
  都叫扎拉德,怎麼別人是星盟上將,維護星際和平的大英雄,對方就混得這麼可憐巴巴的呢……
  「怎麼了嗎?」注意到夏琪的反應,謝欒移過視線去問了一句。
  「沒。」夏琪搖頭,「就是新同事的名字跟我特別崇拜的一位大英雄一模一樣,星盟的扎拉德將軍,我可是他的粉絲!」
  夏琪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星際裡誰不知道由扎拉德上將統帥的聯合軍隊就沒打過敗仗,順利完成了十幾次維和行動,那叫一個威名赫赫。
  不過扎拉德將軍本人極其低調,這就讓大多數人都只聞其名,但這也不妨礙對方成為眾多年輕一代的敬仰對象。
  旁邊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這時忍不住微變了表情,他張了張口,但最終還是沒發出丁點聲音。
  他就是好嗎!在夏琪那彷彿感嘆著「同名不同命」的眼神下,扎拉德憋得有點內傷。
  簽完合同,謝欒就跟對方聊了起來,「我對你剛才說的『精神力』其實不太瞭解,包括你說用哼搖籃曲的去引導……確定只要我這麼做就可以了?」
  對方既然簽下了合同,那說明對方剛才說的那些事情確實都是真的,但謝欒對對方口中的「精神力」實際並沒有任何概念。
  夏琪在這時也用疑問眼神看了對方一眼,她是沒有開發出異能的普通人,雖然對扎拉德剛才所說的事情有些驚訝,但她在與異能相關的事情上同樣也只有模糊不清的概念。
  就像她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個人能用精神力去疏導另一人被封住的異能,這個人首先得具備哪種層級的精神力。
  對方擁有這麼可怕的精神力卻說自己不太瞭解??扎拉德明顯愣了一下,再看旁邊的夏琪也一臉稀鬆平常,只表達出普通疑問的樣子,他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問題。
  這兩人腦子裡都根本沒有這方面概念,尤其在他面前的人類青年,對方就像一個坐擁著龐大寶藏卻不自知的人。
  「精神力是使用異能的基礎,你剛才哼搖籃曲的時候就無意識把它表現了出來。」這種層級的精神力,扎拉德一開始甚至有點懷疑在他眼前的黑髮青年到底是不是人類,該不會是別的什麼種族偽裝的。
  但就算是在精神力方面比其他種族多出些許優勢的人魚種族裡,似乎也沒有哪個人能有這麼嚇人的精神力。
  聽見這一說法,謝欒不由得微頓住動作,對方的話讓他聯想到兩件事情。
  確實他每次哼搖籃曲,待在床窩裡的幼崽就都會乖乖合起眼睛睡覺。一開始謝欒覺得是因為這邊世界的搖籃曲太管用,但如果按對方的說法,也許真正的原因並不在搖籃曲,而在於他無意識引導的精神力。
  另一件事情就相對久遠一些了,謝欒想到之前那被他一頓拍打就修好了的循環裝置。那個時候他無端感受到一陣奇怪的疲倦感,現在回頭想想,這會不會是精神力消耗才導致的……
  自己在這邊世界應該是擁有異能,謝欒認真想了想他在這兩件事情裡無意識運用異能的共通點,結果卻總結出了非常唯心主義的方法。
  首先他要對所想的這件事情有比較強烈的意念,加上高度的精神集中,也許就能「心想事成」。但想想只是修個循環裝置就感受到的深刻疲倦感,謝欒明白他這個能力有很大的限制,大概只能在一些小事上用用。
  「大概明白了。」謝欒向對方點下頭。如果他的想法沒錯,那他應該不用哼搖籃曲也能給對方恢復異能。
  給幼崽哼搖籃曲沒什麼,給一個成年人哼……如非必要,謝欒還是不太想這麼做的。
  事情就這麼說定,入職上崗之前,謝欒讓這名新員工趕緊去收拾下自己的形象,順便讓對方領了兩套工作服。
  鬍子拉碴的糙漢在收拾形象之後依然是個糙漢,不過就不再是之前那邋邋遢遢的樣了。等穿著工作服真正坐到門衛室裡,扎拉德不禁有點恍惚。
  他堂堂一個拿過星盟授予的最高軍事獎章的上將,堂堂一個前星盟聯合軍隊的統帥,竟然在一家沒有任何名氣的幼崽護養分會當門衛——!這事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敢信。
  提及這事吧,扎拉德就不免想到他的一個舊部,對方現在在星盟裡已經是少將軍銜。據他所知,對方是到星際排名第十的幼崽護養分會裡當教導幼崽基礎戰鬥的導師,月薪大概幾十萬信用點的樣子。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再想想自己每個月3000信用點的工資,扎拉德就更惆悵了。
  不過惆悵歸惆悵,作為一名軍人,扎拉德不會做任何玩忽職守的行為。既然接受了這份工作,那他就會盡忠職守。
  他就看看之後哪個不長眼的人要撞他槍口上來,在星盟當了這麼多年上將,扎拉德別的沒有,武力跟人脈反正一樣不缺。
  過了這麼些天,之前剛破殼出生,必須得待在保溫室裡的諾克斯幼崽也終於可以生活在保溫室外邊了。但因為謝欒還是有點不放心,他拿自己的一件衣服剪了剪,剪成一件能剛好能系在這只幼崽脖子上的小披風,然後才把這只諾克斯幼崽從保溫室抱了出去。
  「乎嗚。」在青年蹲下身給自己系小披風的時候,這只圓睜著淺青色豎瞳的諾克斯幼崽低嗚了一聲。
  青年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近處晃動,這只諾克斯幼崽的豎瞳不自覺微微緊縮。想給青年重新留個氣息標記,於是這只諾克斯幼崽伸舌在青年的白皙手指上細細舔舐了一下。
  這樣就不會不見了,它循著標記就能把人找到。
  動手給這只諾克斯幼崽繫著小披風,謝欒忽然感覺指尖傳來了點濕潤感,於是他在給對方系好小披風之後輕摸了摸這只幼崽的背脊,「亞伊。」
  謝欒溫聲念出的是這只諾克斯幼崽的名字,這個名字不是分會裡的任何一個人給這只幼崽取的,而是由當初那名將黑色幼崽蛋送來他們分會的星盟人員告知的。
  據說星盟偵查部隊當時在諾克斯種族首都星的廢墟裡找到這顆幼崽蛋的時候,在這顆幼崽蛋旁邊還放著一串項鏈,而項鏈上就刻著「亞伊」這兩個字。
  現在是分會裡的工作人員準備一起吃午飯的時間,從門衛室來到照顧幼崽的這棟屋子裡的扎拉德一眼看見這只被謝欒繫上了件小披風的諾克斯幼崽,他當即瞪大了眼睛。
  諾克斯種族的幼崽——?!
  扎拉德知道這個基本可以算是滅族了的種族留下了一顆生命力微弱的幼崽蛋,他也知道當初星盟人員把這顆幼崽蛋送去了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但他記得這顆幼崽蛋一開始應該是被送去了星際排行第三的那家幼崽護養分會,那現在怎麼會到了這裡?
  而且這顆幼崽蛋竟然孵化出來了,這才是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當初這顆幼崽蛋的生命反應有多微弱,扎拉德是知道的。
  「乎嗚。」被青年呼喚名字,這只諾克斯幼崽很快又低嗚了一聲,身後毛絨絨的小尾巴在輕動一下之後微翹了翹。
  扎拉德看著在他不遠處的人類青年把這只諾克斯幼崽小心抱到懷裡,似乎還是擔心這只幼崽會著涼而用體溫給對方取暖的動作,忍不住抽動了下眼角。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諾克斯一族是什麼樣的一個種族,竟然就這樣把這只諾克斯幼崽當成普通幼崽看待……不知道為什麼,扎拉德總有種早晚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


第1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二天
  現在是員工們就餐的時間,給幼崽喂食的時間在後邊一點。只是想到這只諾克斯幼崽破殼還不滿半個月,謝欒總是不太放心,於是就乾脆帶在身邊照顧。
  雖然按夏琪的說法,這只幼崽現在已經可以到保溫室外邊自由活動了,但謝欒已經非常深刻地體會到了最近的天氣有多冷,他一看見這只諾克斯幼崽,第一反應就是用自己的體溫給對方取取暖。
  有時候謝欒會把自己的外套拉鏈拉下來點,然後把這只諾克斯幼崽揣到衣服裡邊去。比如在現在這吃著飯的時候,謝欒就這麼幹了。
  「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我們分會的投資人兼副會長親自下廚,先說好,你等會不許用搶的啊。」夏琪這句話是對扎拉德說的,因為在場員工裡,只有對方這後邊入職的沒有嘗過這特別的員工餐。其他人都已經經歷過這事了,現在都比較克制。
  剃完鬍子以後看著還似乎有點英武感覺的中年男人配合地點點頭,隨口應了一聲。扎拉德沒怎麼在意,心裡想著他一個前星盟上將,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就是那有「黃金蟹」之稱,一隻就好幾萬信用點的天價菜品他也吃過不少啊,哪至於在員工餐上用搶的。
  可儘管這麼認為,扎拉德還是有情商的,不會把自己這種不以為意的想法表現出來。
  可等夏琪去把廚房裡的菜端過來,人還沒走到桌子旁邊,扎拉德就被那飄過來的香味給勾得整個人都精神了。再等夏琪把端著的菜碟擺到桌子上,扎拉德實在忍不住跟著把視線移過去,他看著桌上擺著的菜餚,瞬間有種肚子裡的饞蟲被叫醒,飢餓感噌噌上升的感覺。
  這陣誘人香味是怎麼來的?明明上邊的食材,扎拉德都認識,但他現在卻對自身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連那隻被青年揣到外套裡邊的諾克斯幼崽都來不及注意,扎拉德把視線牢牢盯在了桌子上,禁不住嚥了口口水。
  看見新同事這個樣子,在場的其他幾人毫無意外,因為他們第一次吃這由投資人親自下廚的員工餐的時候,表現得比對方還誇張……就吃第一口菜的時候,他們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也一起吞進去。
  「要是能每天吃到這樣的員工餐,那就是沒工資我也願意啊!」不久前應聘了會計職務的馮文先把這話說得非常真心實意,要等著菜上齊才能動筷,但他現在已經被饞得不行了。
  對方這話一說,旁邊另一名新員工鄭舟雖然沒有出聲附和,表情卻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幾分意動。
  謝欒聞言笑了笑,說:「每天是不行,有空的時候可以……等以後分會的財務狀況再好些,我們就多招個負責做飯的人,到時候我把菜譜教給他。」
  其實謝欒今天下廚做的幾個菜都只是地球那邊非常普通的菜式,家常菜,像清炒蝦仁、糖醋裡脊、醬燒茄子之類。至於馮文先為什麼會表現出像八百年沒吃過飯的餓鬼投胎的樣子,這裡邊當然是有原因的。
  在來到這邊世界的第一天,被夏琪叫去儲物室的時候,謝欒就發現這邊世界的飲食文化跟他原世界那邊相比,可以說是十分落後。
  這邊世界當然也有餐飲業,但就謝欒瞭解到的情況,這邊世界的餐飲業並不怎麼發達,大部分人的日常三餐就直接靠營養劑解決。去餐飲店就餐是比較少有的行為,普通家庭可能一星期去個一兩次。
  營養劑的味道謝欒已經試過了,那天晚上,夏琪就從儲物室裡拿了一小箱營養劑給他,說是這個月的伙食。
  而作為原地球上的一名中國居民,謝欒在試嘗一口以後,只能對這邊世界的營養劑表示接受不能。
  營養劑的口感是稠稠的,喝著有點像粥水,且也真的就像粥水一樣寡淡無味。雖然這東西確實能帶來飽腹感,也能給身體提供足夠的營養,但進食的時候就實在毫無幸福感可言了。
  當然這是對謝欒來說,這邊世界的人似乎都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目前也沒看出任何有要改變的跡象。
  這邊世界的食材雖然有很多謝欒沒見過的新品種,但地球那邊的普通食材,在這邊世界一般也是能找到的。所以在這邊世界成功賺到第一桶金之後,謝欒幾乎馬上就開始著手給自己以及分會裡的其他人改善起伙食——於是也就有了今天的場景。
  等菜上齊,眾人動筷吃了第一口,馮文先就忍不住說:「要是副會長你哪天不經營幼崽護養分會,而改去開一家餐廳,我敢保證,這家餐廳絕對能賺得盆滿缽滿,火遍整個蓋亞星!」
  或許不止是蓋亞星,直接在全星際裡竄紅都有可能。反正馮文先現在覺得,外邊那些餐飲店裡的食物都太對不起它的價格,以前他覺得那些餐廳裡的食物是美味佳餚,但自從他在現今的工作地點裡吃到第一頓由副會長下廚的員工餐,他就再沒這個想法了。
  外邊那些餐飲店裡的菜餚,基本就是把食材煮熟後再簡單調味,每種食材的做法差不多,區別就是最後加的調味料不同。
  直到在這裡吃過員工餐,馮文先才知道原來食物是可以這樣色香味俱全的,簡直是把進餐這件事情變成了一種享受!
  剛才還對夏琪的話不以為意的前星盟上將早就跟其他人一樣加入了悶頭吃飯,生怕吃少了的行列,現在聽見馮文先的言論,他甚至表以贊同地點了點頭。
  什麼好幾萬信用點的黃金蟹,除了肉質鮮嫩這個優點,其他根本不能跟他現在吃著的這些菜比——悶頭吃著今天的員工餐,扎拉德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吃的那些「好東西」全都成了粗茶淡飯。
  謝欒當然不可能放棄正在發展中的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而改去開一家餐廳,不過這位新員工的話還是讓謝欒心底多出了個模模糊糊的想法。
  這邊世界的餐飲業有著很大的商機,雖然他不可能自己去開一家餐廳,但也許他之後可以在這上邊做一點相應的投資……?
  資金來源反正是不嫌多的,謝欒思考過,要想把他所在的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真正發展成在星際裡排得上名號的分會,那他需要的資金數額就非常誇張了。
  正所謂開源節流,想讓分會裡的幼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節流這點就做不到了。那在這種情況下,謝欒只能想辦法多多開源。
  把這暫時還不太清晰的計畫先暫放在心底,吃完午飯並給幼崽們喂食完畢以後,謝欒就準備開始他今天的一個重要工作——拍宣傳視頻。
  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坐落在蓋亞星,星際裡的幼崽護養分會那麼多,想讓家長們無端注意到一家毫無名氣的幼崽護養分會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謝欒在分會的整體裝修開始之前就想好了要製作宣傳視頻的計畫。
  分會裡有現成的拍攝工具,和地球上的相機沒太大區別,謝欒一下就上手了使用方法。
  謝欒在拿起相機的時候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那隻被他揣進外套裡的諾克斯幼崽把兩隻前爪搭在他外套的拉鏈口,就這麼安安分分地掛在了那裡。
  「乎嗚。」感受到青年的視線,這只待在青年外套裡的圓乎幼崽仰起頭,豎瞳裡映入青年的模樣,然後它從喉嚨裡低低發出了嗚聲。
  對視上那雙淺青色豎瞳,謝欒先是在那份近乎凜然的清冽中微怔了下,但他很快放緩聲音說:「乖,等會不要掉下去了。」
  要拿相機拍攝的話,謝欒就不方便騰一隻手托著這只幼崽,現在看這只幼崽能穩穩巴住他外套的拉鏈口,謝欒就決定讓這只諾克斯幼崽繼續待在他的外套裡邊。
  待在他外套裡總是能比讓這只幼崽自己待在外邊暖一些。
  沒有外星種族那樣如同開掛的身體素質,這個星球的冬天對謝欒來說並不太好受。
  分會裡的其他員工都還穿著清爽單薄的衣物,只有謝欒一個人穿得又厚又多,其他人在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都是先露出驚訝再露出了然的表情。
  人類在脫離特製的武器裝備之後,真的是個很弱小的種族啊……分會裡每個人都這麼感嘆,但他們對謝欒並沒有任何輕視,他們很清楚分會現在能重新開始發展都是後者的功勞。
  扎拉德看謝欒在拍攝的時候還把那隻諾克斯幼崽揣在外套裡,為了不打擾對方工作,他決定還是等之後空閒下來再跟對方提關於諾克斯種族的事情。
  按目前情況看還很安定,他也不用太著急去說。
  拍攝和製作宣傳視頻,這裡邊當然還是需要點技巧的。雖然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整體經過了一次裝修,門面變得好看,內部環境也變得比較能見人了,但在具體設施上還是有諸多欠缺,和其他幼崽護養分會比起來就會顯得簡陋。
  謝欒儘量選取能凸顯出優點的角度去拍攝,除了視頻以外,還選好位置多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才上傳到光腦上開始剪輯視頻和加工照片。
  「是要發到遊星上邊嗎?」夏琪湊過來問。
  製作宣傳視頻或者圖文,發佈在遊星上,這是大部分幼崽護養分會都會做的事情。遊星是全星際最大的社交網絡平台,在這上邊做宣傳可以說是最便捷不過的方式。
  謝欒點了點頭,他把之前註冊的遊星賬號的用戶名更改為「幼崽護養協會-雲寶分會」,這個遊星賬號以後就用來當他們分會的官方賬號了。
  是個註冊不久的新賬號,理所當然沒有什麼粉絲關注。目前是不指望能自帶流量,謝欒在發佈了宣傳視頻和圖文之後就戳了「幼崽護養協會」這個平台號幫忙轉發,這是由星盟那邊管理的一個官方賬號,有幫助各幼崽護養分會做宣傳推廣的義務。
  由平台號轉發,多少應該能有點宣傳效果。謝欒準備先看看宣傳效果怎麼樣,如果實在感覺效果不佳的話,他就得考慮花錢買推廣了。
  在遊星上買推廣,其實就跟謝欒所知道的微博上的套路沒兩樣,一是買官方推廣,二是找營銷號。但鑑於在遊星上買推廣的價格實在有點高昂,這筆錢如果能不花,謝欒還是想儘量節省下來的,畢竟起步階段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把宣傳視頻發佈上去之後,謝欒也沒守在光腦前急著關注後續,該幹嘛就干嘛,繼續回屋子裡照顧幼崽。反倒是夏琪比較緊張,隔一會就跑辦公室去看看。
  然而無論夏琪怎麼緊張地去看,宣傳視頻那顯示的轉發也還是就只有平台號轉發的那一條,點贊數也只有寥寥十幾個,而且還大部分都是其他分會的友情點贊!
  夏琪不可避免感到有些失望,失望起來整個人看著就有點蔫蔫的,晚飯就餐時讓周圍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被馮文先詢問原因,夏琪就把事說了出來,說完以後倒也盡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夏琪知道,謝欒也知道。
  果然那筆錢還是省不了……還算是計畫中的情況,謝欒淡定接受了,準備等明天一早就去買個推廣。
  聽見幾個同事開口說了些寬慰的話,扎拉德在旁邊一聲不吭,但他默默環顧了周圍環境一眼。
  等到晚上休息時間,在門衛室裡,扎拉德把他那有一段時間不用的通訊器拿了出來。拿著通訊器皺眉思考了幾秒,扎拉德最終聯絡了一個他覺得比較靠譜的人。
  以軍人的規律作息,在不久前剛被晉陞為星盟中將的羅恩早在幾十分鐘前就已經躺床入睡了。剛睡沒多久就被一陣提示音給吵醒,本來還有點惱火的羅恩中將在看見通訊器上顯示的名字的時候,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頭兒,你人在哪?!我知道你氣悶自己沒了異能這事,但你也不能一聲不響失聯一個多月啊。」年輕的羅恩中將抓了一把自己因為躺床而變得有點亂糟糟的頭髮,他在軍部算是由扎拉德一手提拔上來的,對後者一直非常敬重。
  「就算沒了異能,軍部這邊誰提起你也得是客客氣氣的。再說,反正現在已經是和平時代了,這些年也沒發生過什麼大的戰爭,你退役了正好能休息不是,您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在最後用上敬稱,羅恩中將苦口婆心地想要勸慰通訊著的人。
  扎拉德被對方的這一通搶白給生生堵了幾秒,憋了一會後才說:「我的異能過不久應該就能恢復。」
  他頓了頓,又道:「不說這個,你等會給我辦件事,拿你的遊星賬號去轉發下一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宣傳視頻,分會名字叫雲寶。你轉完再去叫上另外幾個小兔崽子,讓他們也跟著轉轉。」
  羅恩中將被這兩句話裡的信息量衝擊得有點暈,先是震驚欣喜於前一句話,但又被後一句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轉發宣傳視頻,這是為……」才開口想問,羅恩中將的這段話就被對方無情打斷。
  「讓你轉就轉,哪那麼多廢話。」扎拉德色厲內荏地回了一句。他總不能說,他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當著門衛,而且目前還吃人嘴軟吧。
  拿著通訊器的羅恩中將當即反射性一縮脖子,「轉轉轉,我馬上轉。」
  說完羅恩中將就發現通訊被掐斷了,把通訊器放下,羅恩中將立馬去做他剛才答應的事情。
  於是等到第二天一早,遊星上就小小炸開了鍋。
  「臥槽,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是什麼後台?!星盟一個中將、一個少將,還有三四個校官級的人都轉了那個宣傳視頻,這關係戶啊——!!」
  「在星網查了下,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沒上星際排名的前三千,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背景好像有點厲害。」
  大量諸如此類的評論一下子攻佔了宣傳視頻下方的評論區,視頻的轉發量也在一早上飆升了好幾千,點贊量更不用提。
  夏琪今兒一早不死心想再到遊星上看看,結果就被這飆升的數據給弄得目瞪口呆,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第1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三天
  轉發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好幾千一路上升到破萬,夏琪在原地呆站良久,等一回過神來就當即抱著光腦往外跑。
  「快快——你們快來看!」把光腦直接抱到了幼崽們住的屋子裡,夏琪神色激動,按捺不住把其他人喊過來一起分享他們分會的遊星頁面。
  其他人原本還有點不明所以,但他們湊近去仔細一看,頓時也被宣傳視頻下邊顯示的轉發量給嚇到了。
  轉發量其實還是其次,重點是那排在轉發名單最前邊的幾個遊星賬號,點進去這幾個賬號,首頁上那明晃晃的官方身份認證簡直閃亮到讓人無法忽視。
  「這、這是什麼情況?」瞪大雙眼確定自己真的沒有看錯,鄭舟已然換上一副驚愕表情,張開的嘴快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星盟軍部的好幾個大人物轉了他們分會的宣傳視頻??!
  看著那還在評論區裡持續上升著的評論數目,被夏琪喊過來的三人現在也紛紛呆在了原地。
  這不可能吧……無端端的,這些個將官和校官級別的大人物為什麼會這麼整齊地來幫忙轉發??
  三人臉上的表情堪稱風雲變幻,已經稍微平靜下來的夏琪看著對面幾人,覺得她自己不久前大概也是這樣的表情。
  評論區裡基本都是在湊熱鬧討論他們分會的背景,要不是夏琪很清楚自家分會根本沒有什麼後台,她都快信了某些評論裡說他們分會背景很厲害、後台很硬的說法了。
  不,等等……
  原本在心裡一下子否認了這一點,夏琪看著從幼崽房間裡出來的人類青年,忽然又不那麼確定這件事情了。
  循著夏琪的視線,齊齊呆在原地的三人也跟著望了過去,把視線一起停在了謝欒身上。
  難道說,他們這位投資人身上其實藏著很深的背景……
  心底生起這個想法,夏琪等人望向謝欒的眼神頓時多了點微妙變化。
  被眾人的視線看得有點莫名,謝欒走過去往虛擬屏上看一眼,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這跟我沒什麼關係。」忽然懂了旁邊幾人為什麼這麼看著自己,謝欒開口解釋了一句。
  那這事就無解了啊……
  怎麼也想不出合理原因,夏琪幾人現在滿心疑惑。
  「也不用想太多。」實在想不通就不想,謝欒在微愣一下後,他乾脆把這事當成意外之喜,「反正這是對我們分會沒有壞處的好事。」
  是這個理,夏琪點點頭。
  指不定是他們分會的名字恰巧合了那位中將閣下的眼緣,然後一些下級為了給對方示好,就跟在後邊一起轉了他們的宣傳視頻……
  越想越覺得是有這種可能,成功說服了自己的夏琪迅速恢復了正常心態。
  總之有宣傳效果就好。
  儘管無論轉發還是評論區裡都是湊熱鬧的人居多,但這也不妨礙夏琪期待有家長在看了這宣傳後帶著家裡幼崽過來他們這家幼崽護養分會。
  而此時,引發了以上事情的前星盟上將扎拉德坐在門衛室裡,深藏功與名。
  隨著遊星上宣傳視頻轉發量的持續上升,「雲寶分會」這個名字首次出現在了許多人眼前。雖然宣傳視頻能讓星盟軍部的中將等人轉發確實是一件令人驚奇的事情,但在這陣驚奇過後,大部分人還是要轉向專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本身的。
  這是一家星際排名處在三千名開外的幼崽護養分會,有心想瞭解這家分會的人都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這裡的「排名」是來自於星盟官方製作的榜單——
  【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
  該排行榜由星盟公開發布在星網上,榜單上每一家幼崽護養分會都是經過了星盟派遣人員的實地考核之後才排出的排名。
  參加考核需要分會自行申請,當然申請是有條件的,需要硬件設施等各方面條件達到最低申請要求才可以。
  會不會是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沒有申請考核,所以才沒有上排行榜,一開始也有人這麼想過。
  但只要稍微細看下宣傳視頻和圖文,其實就能發現,雖然視頻和圖文都在盡力凸顯分會裡的優點,但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在設施上還是相對比較簡陋的,工作人員裡也沒有能稱得上是優秀的保育員。
  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幼崽護養分會。
  無論怎麼查看相關信息,眾人都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所以這件事情遊星上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驚奇過後,大部分人對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也漸漸散去了好奇心,不過「雲寶」這個名字還是在他們心底留了個淺淺的印象。
  當然這其中也存在例外狀況,但這就得從另一邊說起了——
  在與蓋亞星相隔數個行星距離的奧爾特星,一場家庭糾紛正發生在中心城市的一座獨棟別墅裡。
  「既然這家分會也不行,那就趕緊換下一家,別浪費時間。」房間裡,衣著得體的男人面色冷淡地擱下這句話。
  言語中並不是商量語氣,而更像是在簡單告知對面人該做什麼事情。
  對面的年輕女性先是沉默了會,然後才聲音微澀地開口說:「過些日子再換吧,寶寶在現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都還沒入住滿三個月,這麼快又要換新環境,它會不適應的……」
  在房間裡的兩人都是庫提人,這個種族在類人形態下的特徵就是會有一頭淺紅色的頭髮。而幼崽時期是近似於鳥類的形態,身上有著淺紅色的絨毛和絨羽。
  「不適應?」男人忽然就稍微提高了聲音,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整個家族的臉都快被它丟光了,你告訴我,有哪只庫提族的幼崽到三歲還學不會飛的?隨便想想你都該知道,其他幾家人現在全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被這麼一數落,年輕女性就更加沉默了,她沒有辦法反駁男人說的話,儘管她心裡並不覺得自家幼崽遲遲學不會飛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總之你快點給它換下一家分會,要是下一家也還不行,以後它的事情你就不用再來跟我說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緊繃氣氛,而這時在因沒關緊而開了一道縫隙的房間門外邊,一隻有著淺紅絨毛的庫提幼崽微微顫動了下它攏起在身側的小翅膀,烏溜的黑色眼睛望著房間門看了一會,然後它就一顛一顛跑回到了客廳裡。
  到客廳的一個角落,這只庫提幼崽低下腦袋,忽然有點像一隻被雨水打濕的小雞崽。
  星際排名靠前的幼崽護養分會已經試過很多家了,芙婭對自家幼崽學不會飛的情況也感到束手無策。
  她在一年前就帶自己家的庫提幼崽去醫院裡檢查過,反饋的醫療報告是說幼崽的翅膀發育沒有任何問題,身體是健康的,不存在任何可能導致無法飛行的病症。
  但她家的幼崽就是到現在還學不會飛,而且好像變得很抗拒學飛,這讓芙婭既心疼又著急。
  要給家裡幼崽找一家新的幼崽護養分會,芙婭不想再看那已經被她反覆看過很多遍的排行榜,她登錄了自己的遊星賬號,準備去幼崽護養協會的官方平台號上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資訊。
  而才剛一登錄,芙婭就被十幾條轉到她首頁來的,關於「雲寶分會」的宣傳視頻給刷了屏。
  雲寶分會?
  說實話,在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裡的名字,芙婭幾乎已經能全背下來了,所以她只看一眼就能清楚肯定這並不是一家有名氣的分會。
  但這家分會的名字能在她的遊星首頁上刷屏肯定是有原因的,弄清楚事情發生的原因,芙婭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覺得一個星盟中將不可能會無緣無故轉一家毫無名氣的幼崽護養分會的宣傳視頻,這家幼崽護養分會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這個想法更符合芙婭心底的希望,所以她更傾向於這麼相信。
  且排名並不能說明一切,既然那麼多家排名靠前的幼崽護養分會都沒有任何作用,她為什麼不試一試這家呢?
  打定主意,芙婭很快在之前那家幼崽護養分會辦了退學手續。
  當天訂好了去蓋亞星的星艦航票,兩天後,她帶著家裡幼崽來到了蓋亞星。
  「寶寶,媽媽給你換一家新的分會,就在這個星球上。」芙婭抱著庫提幼崽,沒多久就抵達了她的目的地。
  蓋亞星和奧爾特星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如果讓家裡幼崽入住這個星球的幼崽護養分會,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能時不時把幼崽接回家裡相處一會了。
  眼前是雲寶分會的大門,芙婭站在外邊看了看這家幼崽護養分會風格頗為明馨童趣的門面,心裡原有的一些顧慮不知覺打消了些許。
  在宣傳視頻發出去以後隔了好些天,分會終於迎來一位要把家裡幼崽送過來入住的家長,雲寶分會裡的員工們現在無疑都有點歡喜激動。
  這種歡喜激動就順著化成了歡迎熱情,分會裡的每一個人都對抱著只幼崽走進他們分會的年輕女性表現出了十足的客氣友好。
  芙婭一邊抱著幼崽走進這家分會,一邊觀察著分會裡的環境。她覺得雖然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環境說不上多好,但卻可以看出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對這一點也比較滿意。
  幼崽護養分會的入住費用都是按年收取的,一次性交足一年的入住費用。
  「平均每個月的入住費用是2000信用點,一年就是24000,這樣的收費您能夠接受嗎?」夏琪說這話時心裡其實不太有底,他們分會的入住收費是參考了其它規模差不多的分會,理論上是合理的,但夏琪還是不免有些忐忑。
  「可以,我等會直接轉到晶卡上。」芙婭很快點了點頭,這裡的入住費用跟之前去過的分會相比,已經要用低價來形容了。
  低頭看了看懷裡一聲不出的庫提幼崽,芙婭忍不住嘆了口氣,她能看出自家孩子並不喜歡待在幼崽護養分會裡,但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這樣。
  用視線輕易找到這家分會裡真正主事的人,發現是一名人類青年時,芙婭有點意外。
  「會長你好,我想跟你說一下我家孩子的情況……」開了個話頭,芙婭陸續把懷裡幼崽身體健康但遲遲學不會飛的事情,以及其它瑣碎情況都說了說。
  身體健康但一直學不會飛?
  副會長也算會長,謝欒就沒去糾正對方的稱呼,而是在聽完對方說的話以後,把視線放到了在對方懷裡的那隻庫提幼崽身上。
  淺紅色的絨羽,烏溜溜的黑色眼睛,跟絨毛顏色相近的淺色鳥喙。這只被家長抱著的庫提幼崽在安靜不動時很像一隻胖乎乎的小雞崽,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有種圓滾滾的感覺。
  身體健康,也就是翅膀並沒有受傷或者發育不良的狀況……那麼從理論上講,這只庫提幼崽是不可能學不會飛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導致,謝欒覺得,也許是因為這只幼崽沒有接受到正確的引導,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沒有對這只庫提幼崽三歲了還沒學會飛這件事情表現出任何別的情緒,謝欒對前邊的年輕女性點點頭表示瞭解情況,然後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地把那隻庫提幼崽從對方懷裡抱了過來。
  擔心這只幼崽會有抗拒情緒,謝欒在把這只庫提幼崽抱到懷裡的時候,就抬手在這只庫提幼崽看起來相當軟乎的背羽上摸了摸,柔聲道:「寶寶。」
  這是一種太過柔和的聲音,這只庫提幼崽不自覺動了動它的小翅膀,仰起頭用烏溜溜的黑色眼睛去看一眼把它抱在懷裡的人類青年。
  看見青年微彎下而透露出某種柔軟神情的眉眼,這只庫提幼崽再次幅度極小地撲騰了下翅膀,它對青年發出了一記稚嫩又清脆的聲音:「啾。」


第1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四天
  這只庫提幼崽在被青年抱過去以後肯出聲,對正在擔心並關注著對方的家長而言,無疑是一件足夠驚喜的事情。
  芙婭在把這只家裡幼崽帶去之前幾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時候,這只庫提幼崽都是不怎麼肯出聲的,尤其在被保育員從她懷裡抱走之後,更加是一點聲音都不肯發。
  幼崽表現出的是一種無聲牴觸,但作為家長,芙婭心疼之餘,對這種情況卻也無可奈何。
  然而現在,她聽見家裡幼崽叫了一聲,且還是對著那名把它抱過去的人類青年。
  或許這也並不能代表什麼,但芙婭眼裡,這已經能算是個比較好的開始了。
  「那我家孩子就拜託你們了。」沒有去掩飾自己臉上表現出的一點欣喜,芙婭對面前幾人點了點頭,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也比剛才更誠懇了幾分。
  懷裡抱著的庫提幼崽一動不動望著自己的家長離開,謝欒想著這只幼崽剛離開家長,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裡可能還不太適應,於是他抬手摸了摸這只庫提幼崽攏著的小翅膀,彎下眉眼說:「寶寶,我帶你去認識分會裡的其他小同伴好不好?以後你們就要住在一起了。」
  雖然並不想接觸這個新環境,但青年的這句詢問就像是輕哄一樣,讓被對方抱在懷裡的庫提幼崽沒能拒絕。
  沒有出聲回應,但這只庫提幼崽還肯安分讓謝欒抱著它,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在謝欒臉上,其實也就算是同意了。
  有新的幼崽入住,屋子裡的十幾隻幼崽對這只新加入的庫提幼崽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明顯情緒,大部分都只在剛看見的時候表現出一點好奇,然後就都很快接受了這只新幼崽的加入。
  原本這只庫提幼崽在剛被謝欒放下的時候還像是往後縮了縮身體,躲避著不太想靠近其他幼崽,但發現其他幼崽並沒有對它表現出任何排斥,這只庫提幼崽忽然又像只小雞崽一樣定定站在原地。
  但停在原地沒多久,這只庫提幼崽忽然感覺到有一隻手從背後溫柔輕拍了拍它的背羽,它回頭看見謝欒蹲下身,聲音輕緩地對它說:「寶寶過去吧。」
  似乎是被背羽上的溫柔輕拍給鼓勵了,這只庫提幼崽先是不經意撲騰了下翅膀,然後它就按謝欒說的,慢慢往其他幼崽那邊靠近了過去。
  「啾。」等成功走到其他幼崽待著的地方,這只庫提幼崽忽然轉過身,仰起腦袋對謝欒啾了一聲。
  這只幼崽這樣的表現是代表什麼意思,屋子裡的其他幾人只以為是這只幼崽已經適應新環境了,於是就都沒有怎麼留意或是去細想。
  但謝欒看懂了。
  「嗯,寶寶很乖。」走過去,蹲下身,謝欒微彎著眉眼,伸出食指在這只庫提幼崽毛絨絨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只幼崽其實是希望能得到鼓勵的,謝欒看出了這一點。
  只要大人能恰當給予足夠的鼓勵,這只庫提幼崽其實就會肯嘗試去接觸新環境。謝欒要做的,就是順著用言語去誇獎一下,讓這只幼崽能有多一點勇氣。
  「啾!」聽到誇獎,這只庫提幼崽頓時又啾了一聲,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謝欒,本來就因為絨毛很多而顯得有點圓鼓鼓的胸脯也跟著挺起來些。
  除了庫提族以外,庫維和庫托兩個種族的幼崽也是近似鳥類的形態,不過絨毛顏色不同,庫維族的幼崽身上是鵝黃色絨毛,而庫托族的幼崽有著灰色的絨羽。
  據謝欒所知,這三個種族之間是有著較為親密的關係。
  剛好他們分會裡還護養著庫維和庫托族的幼崽,謝欒把這三隻幼崽湊到一起,想著這樣能讓庫提幼崽更快跟分會裡的其他幼崽熟悉起來。
  謝欒本意是這樣沒錯,但他發現,在他把其他兩隻形態相近的幼崽帶到庫提幼崽旁邊的時候,這只庫提幼崽反而沒那麼自在了。
  剛才被誇獎後還挺起的小胸脯又縮了回去,這只庫提幼崽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自己攏起的小翅膀,原本抬起的腦袋現在也稍微耷了下去。
  「寶寶?」謝欒不知道這只庫提幼崽以前在別的幼崽護養分會裡具體是什麼情況,家長沒把這方面事情告訴他,應該也是跟他一樣不瞭解具體狀況。
  可現在觀察這只庫提幼崽的一些反應,謝欒總覺得這只幼崽在以前那幾家分會裡應該是經歷了什麼事情,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看著庫提幼崽現在的狀態,謝欒思考了下,還是重新把這只幼崽抱回到懷裡,一邊抬手去摸那淺紅色的軟乎絨羽,一邊緩聲說:「其他幼崽也都是很乖的寶寶,不會欺負你的,別怕。」
  被這麼耐心哄著,這只庫提幼崽先用它烏溜溜的眼睛望瞭望謝欒,接著再擰過頭去望瞭望那兩隻跟它形態相近的幼崽,終於又低低啾了一聲。
  學不會飛,在之前幾家幼崽護養分會裡,這只庫提幼崽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耐心哄過。它學飛的時候,負責教導它的保育員都會在一段時間之後皺起眉,望著它搖頭或者嘆一口氣。
  「這只幼崽應該是真的沒有這方面天賦……」一連換了好幾家幼崽護養分會,這句話是這只庫提幼崽最常在保育員那裡聽見的。
  而在這時候,那幾家分會裡的其他員工通常就會說:「我們已經盡力了,這只庫提幼崽如果實在學不會飛,它的家長也不會在這點上為難我們分會。」
  同族的幼崽知道它不會飛,平時就都離它遠遠的,它如果靠近,那些同族的幼崽就會一起走開。
  其他種族的幼崽也覺得它不會飛很笨,雖然不刻意避開它,但平時也不會搭理它。
  謝欒在聽見那低低的啾聲以後繼續再摸了兩下這只庫提幼崽的背羽,在這樣安撫著的同時,謝欒試探著把手移到這只幼崽攏合著的小翅膀上。
  沒有遭到抵抗,謝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把這只庫提幼崽攏著的左邊翅膀勾起來了點。
  鳥類翅膀外邊覆蓋的是硬羽,這只庫提幼崽翅膀上的羽毛也確實比其他部位要堅硬一些,不像胸腹處的絨毛那樣軟乎。
  被懷裡抱著的庫提幼崽用烏溜的黑色眼睛注視,謝欒從一開始就柔下眉眼表現出充分的善意。
  大概是從看見的這種柔軟情感確定了眼前青年不會傷害自己,這只庫提幼崽在被青年稍微提起一邊翅膀時也沒有掙扎亂動,只還像個乖寶寶一樣安靜地讓青年繼續抱著它。
  這只庫提幼崽的家長之前說,這只幼崽的身體很健康,在體檢報告上,翅膀並沒有暗傷或者發育不良的情況。
  謝欒動作輕柔地把這只庫提幼崽的左邊翅膀稍提了起來,按著鳥類飛翔時的常規動作,謝欒把這只幼崽左邊的小翅膀前後晃了晃,然後他仔細觀察這只幼崽有沒有出現任何不適的反應。
  謝欒不是懷疑對方家長的話,只是在這件事情上,他還是想親自確認一下。
  萬一有什麼沒檢查出來的傷勢呢?
  雖然謝欒也知道這邊星際時代的醫療技術甩了他原世界好幾條街,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確認在謝欒眼裡也是必須的。
  看見這只庫提幼崽在被他挪晃左邊翅膀時還一動不動,謝欒基本放下心來。然後他再在這只幼崽的翼骨位置摸了摸,確認都沒問題,謝欒就把這被他稍提起的小翅膀又放了下去。
  右邊翅膀也按同樣步驟檢查確認一遍,謝欒差不多心裡有數了。
  一隻不會飛的庫提幼崽——和相對缺乏這邊世界一些常識的謝欒不同,雲寶分會裡的其他幾名保育員目前對這情況都並不樂觀。
  尤其在由家長填寫的入住資料上,他們看見這只庫提幼崽以前入住過的都是星際排名非常靠前的幼崽護養分會,這讓夏琪等人對讓這只幼崽學會飛行的事更缺乏信心了。
  連星際排名第一、第三還有第十的幼崽護養分會都沒能成功完成這件事情,想想這些分會無論是硬件設施還是師資隊伍都比他們分會優越那麼多,他們就很難在這事上有底氣。
  開頭幾天是讓這只庫提幼崽融入新環境的階段,經過這幾天的護養照顧,這只幼崽現在已經能算是基本適應了分會裡的生活。
  偶爾會撲騰下翅膀但並不能飛起來,這些天裡,這只庫提幼崽就用它的兩隻小爪子在地上一顛一顛地走著。
  遠遠望去,實在看起來很像一隻圓滾滾的小雞崽。
  這只庫提幼崽很喜歡在雲寶分會裡的生活,因為在這家分會裡,就算它不會飛只能在地上走,其他幼崽也不會故意躲著它。
  分會裡的保育員沒有對它搖頭嘆氣,也不會總是用失望眼神望著它看,這讓這只庫提幼崽稍變得比剛來到雲寶分會的時候更有活力了一些。
  「啾啾。」像只小雞崽一樣在地上走著,這只庫提幼崽在謝欒剛走進屋子裡的時候就跑了過去,然後仰起腦袋對它眼前的人類青年連著啾了兩聲。
  算了算,日子差不多了。
  謝欒蹲下身把這只庫提幼崽抱了起來,先騰出左手去摸一摸這只幼崽身上的淺紅色絨羽,然後柔下聲音說:「寶寶,我們來開始學飛好不好?」
  開頭幾天不要去要求這只庫提幼崽學飛,最好提都不要提,先讓這只幼崽適應分會裡的生活環境,然後再視情況另做打算。
  這是謝欒的主意。
  同樣作為保育員,夏琪、林義以及之前加入的新同事都對謝欒的這想法沒什麼異議,所以這幾天他們三人都非常配合,盡力給這只庫提幼崽營造出一個良好環境。
  聽見青年的這句話,剛還頗有活力的庫提幼崽頓時就縮了縮身體,但青年對它來說已經是可以依賴的對象,所以這只庫提幼崽在這時還本能地往青年懷裡拱了拱。
  抱著的幼崽在拱他,這謝欒當然是能感覺到的,這種動作由幼崽做出通常是代表著尋求安全感或者表達依賴,於是謝欒把聲音再放緩了些:「我們可以慢慢學,不用一下子學會。」
  大部分庫提幼崽都是能自行掌握飛行能力的,畢竟飛行就像鳥類的本能。小部分庫提幼崽需要人為指導才能學會,但學習過程一般也非常迅速,最多不過三天。
  謝欒抱著的這只庫提幼崽顯然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情況,特殊有特殊的學法,謝欒不介意陪著這只庫提幼崽慢慢摸索,只要這只幼崽最後能學會飛。
  「啾。」出於對青年的依賴,這只庫提幼崽回應著低啾了一聲。
  學飛時間安排在給幼崽喂食完的兩個小時之後,下午,謝欒把一個儲物櫃的頂部收拾乾淨,他把這足有兩米高的儲物櫃推到屋子裡較為空曠的位置。
  做完這些準備,謝欒把庫提幼崽抱了過來,舉起手把這只幼崽放到了儲物櫃頂部。
  「這樣真的有用嗎……」鄭舟和分會裡的其它兩名保育員一樣,對眼前場景不太有信心。
  只是這樣用普通方法讓這只庫提幼崽學飛,應該是起不了什麼效果的吧……不然其它分會裡的保育員早就讓這只幼崽學會飛了。
  謝欒沒回應這個問題,他認為有用,但光嘴上說是不具備說服力的。
  稍微走遠一兩步,謝欒向待在儲物櫃頂部的庫提幼崽張開手,溫聲哄道:「來,寶寶飛過來這裡。」
  「啾……」目的地是青年的懷抱,有些淺紅色絨羽的庫提幼崽站到了儲物櫃頂部的邊緣。像只到了懸崖邊的小雞崽,這只庫提幼崽動了動翅膀,因為害怕和退縮而對它依賴的對象啾了一聲。
  青年懷裡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地方,但它飛不過去。
  「別怕。」謝欒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如果飛不過來,我會過去接住。」
  被哄得鼓起了一點勇氣,這只站在儲物櫃頂部的庫提幼崽終於嘗試著往青年張開手的位置飛過去。
  然而只在空中撲騰了幾下翅膀,甚至沒能在空中成功懸停三秒,這只幼崽就直線掉落在了早有準備而跑過去接住的謝欒懷裡。
  這飛得實在有點慘不忍睹了,是完全不會飛……雖然沒表現在臉上,但在旁邊圍觀的幾人都不禁在心裡暗嘆了口氣
  掉進青年懷裡的庫提幼崽把腦袋耷下埋了埋,把兩邊小翅膀都攏得緊緊的。本能地又往青年懷裡拱了拱,但這只庫提幼崽這次的動作明顯比之前要輕微且小心一些。
  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謝欒在這時低頭親了親懷裡幼崽毛絨絨的額頭,誇獎說:「寶寶真棒。」
  在旁邊圍觀的三人都齊齊聽愣了一秒,甚至忍不住一起把視線投到青年身上。
  這就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吧??
  「啾?」聽見誇獎的庫提幼崽抬起頭,剛還緊緊攏著的小翅膀在這時又忍不住微動了動。
  唯獨這一次,這只庫提幼崽在嘗試學飛之後沒有聽見失望的嘆氣聲,甚至還得到了誇獎。
  「以後每天多練習一會就好。」謝欒摸著懷裡幼崽覆著硬羽的小翅膀,又彎下眼說,「等過幾天我們再試一試,寶寶一定能學會飛的。」
  「啾!」應了格外清脆的一聲,這只庫提幼崽仰起頭,用它那尖尖的、淺色的鳥喙蹭了蹭青年的手指。
  從這一天開始,這只原本很抗拒學飛的庫提幼崽每天都會嘗試去撲騰自己的翅膀,甚至都不用保育員去哄,這只庫提幼崽就很自發自覺地練習了起來。
  這努力的樣子,讓雲寶分會裡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心軟了。
  如果這只庫提幼崽最後能成功學會飛就好了——
  此時此刻,這是雲寶分會全體人員的共同期望。


第1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五天
  經歷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新加入雲寶分會的庫提幼崽已經非常徹底地融入了現在這個生活環境。
  別的不說,這只庫提幼崽現在跟分會裡另外兩隻和它形態相近的幼崽相處得很不錯,謝欒平時過去屋子裡的時候,經常能看見這三隻小啾互相給對方梳毛的場景。
  具體來說,就是三隻小肥啾湊在一起,然後用它們那有點兒尖尖的鳥喙去給另一隻啾輕輕梳理下背上的羽毛。
  這樣的場面看著還是很和諧可愛的,謝欒每次看見都會忍不住微彎眼梢露出點笑意。
  謝欒一般只旁看著不去幹涉,但有時候也會走近去,蹲下身挨個摸一摸這三隻幼崽的小翅膀,這時他通常會被這三隻靠近過來的幼崽用鳥喙蹭蹭手指,然後聽見一連串「啾啾啾」的清脆叫聲。
  知道庫提幼崽還在學飛,老早就會飛了的庫維和庫托族幼崽並沒有因此而輕視或嘲笑這位新成員,它們在謝欒的推動下,現在每天還會陪著庫提幼崽一起平地飛。
  所謂平地飛,顧名思義就是擦著地面飛起來一點。
  雖然這飛行能力以鳥類的標準來說,離及格線差得還太遠,但在謝欒眼裡,這只庫提幼崽已經非常有進步了——
  和之前完全不會飛的情況相比,現在這只庫提幼崽能往前平地飛出好一段距離,誰能說這不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再努力一段時間,肯定能飛起來了。」謝欒先給用小翅膀撲騰出一段距離後扭過頭來望著他的庫提幼崽投去一個鼓勵眼神,然後微彎下眼,用格外堅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在這只幼崽能真正飛起來之前,謝欒會一直讓自己堅定著這個想法,如果他那類似於「心想事成」能力的異能能夠起到一點催化作用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按扎拉德的說法,他在集中精神表達出這個意念的時候,身上確實會出現一瞬短暫的精神力波動。
  謝欒的這種能力作用在庫提幼崽身上只能起到輔助作用,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而他希望這樣的輔助能在庫提幼崽努力的時候成為一股小小的推動力。
  「啾!」庫提幼崽仰起頭,撲騰著小翅膀應了一聲。
  它要繼續努力練習,這樣以後就不用青年蹲下身來抱它,它可以自己飛到青年懷裡了。
  在分會目前護養著的十三隻幼崽裡,減去保溫室裡還沒破殼出生的兩顆幼崽蛋,謝欒最多關注的其實還是那隻諾克斯幼崽。
  原因也並不複雜,一是因為這只幼崽剛破殼出生不久,謝欒覺得需要多加照顧,二是因為這只諾克斯幼崽是金色光球給他的最後指引。
  這只諾克斯幼崽會決定這邊世界在未來能否繼續留存,可能會是拯救世界的關鍵,也可能會是世界毀滅的根源。
  假如謝欒是這邊世界的原住民,那他肯定不信這種神神叨叨的說法。
  可他不是,就連在自己身上建立了能關聯兩個世界的精神鏈接這種事情都發生了,謝欒想不信金色光球留給他的指引也不行了。
  諾克斯幼崽的體型在這半個多月里長大了一些,比普通兔子要大,更接近於四個月奶貓的體型。
  謝欒現在把這只幼崽抱起來的時候,就能感受到比較明顯的重量。
  把幼崽抱到懷裡,謝欒先習慣性摸摸這只諾克斯幼崽的背脊,又順著背脊一路摸到這只幼崽身後毛絨絨的小尾巴上,然後才緩聲喚了喚對方的名字。
  「亞伊。」
  這只諾克斯幼崽不像其他幼崽那樣活潑好動,且就謝欒觀察,這只幼崽也幾乎不跟其他幼崽互動。
  不跟其他幼崽互動,這只諾克斯幼崽卻喜歡粘著他。已經連著好幾天早上,謝欒每天一覺醒來就會發現自己被窩裡多了只團著身體,看起來有點圓乎乎的白色毛絨生物。
  而基本在謝欒睜眼望過去的時候,他就會對上一雙淡青色的眼,屬於獸類的豎瞳。
  這雙眼睛像是已經注視了他很久,當視線對上的時候,謝欒會看見這雙淡青色豎瞳裡的瞳仁微微緊縮起些許,變得更加細長。
  已經從一開始的微愣變到現在的習以為常,當發現這事改變不了的時候,謝欒乾脆就每天晚上抱著這只諾克斯幼崽一起回房間去,免得這只幼崽又在半夜裡自己跑過來。
  在被謝欒摸到尾巴的時候像是微頓了下動作,不過這只諾克斯幼崽的這一反應並不明顯,因而謝欒也並沒有察覺到。
  「乎嗚。」聽見青年的喚聲,這只諾克斯幼崽就低嗚了一聲作為回應,而後從喉嚨裡發出了微有些低沉的咕嚕聲。
  為了能更好地照顧分會裡的幼崽,也為了補充自己作為一名保育員該有的知識,謝欒不久前特地到星網上買了本《幼崽百科》。
  雖然書上關於各種族幼崽習性、偏好等的描述不一定百分百適用於現實,但謝欒覺得他拿這本書來做個參考還是不錯的。
  然而當謝欒想在這本書裡翻找「諾克斯幼崽」的時候,他就發現在這本書上根本沒有與諾克斯種族相關的記述。
  想起諾克斯種族在三十多年前就等同於毀滅了,謝欒對在這本《幼崽百科》裡沒找到「諾克斯幼崽」的情況也可以理解。
  但即使去星網上搜索,謝欒發現他所能找到的相關信息也只有隻言片語。
  這是因為星盟方面不希望有人去追溯探究這個危險的種族,關於諾克斯種族的一切信息在星網上基本都被封鎖屏蔽了,於是謝欒只能撲了個空。
  懷裡抱著的這只諾克斯幼崽表現得和普通幼崽不太一樣,對這一點,謝欒不是沒有感覺到。
  所以他才想多點瞭解這個種族,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相關原因。
  在新入住的庫提幼崽開始自主學習以後,謝欒比之前也就相對閒了下來。
  看出青年現在還比較空閒,扎拉德在前者用精神力給他疏導異能的時候就低下視線去看那隻被對方抱在懷裡的諾克斯幼崽,然後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那顆黑色幼崽蛋一開始確實是被送去星際排名第三的幼崽護養分會,不過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就到了我們分會。」說到「某些原因」這四個字的時候,謝欒微頓了下聲音。
  謝欒已經在夏琪那邊知道了具體原因,但他並不想在懷裡幼崽在場的情況下提及。
  在這只諾克斯幼崽還是個黑色幼崽蛋的時候,這顆幼崽蛋被其他幼崽護養分會推來推去,要麼是直接拒絕護養,要麼是在接受護養沒多久之後又反悔要把這顆幼崽蛋送走。
  最後才被送到他們分會。
  這種事情,沒有讓這只幼崽知道的必要。
  扎拉德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就算謝欒不說,他其實也基本能猜測到原因。他開口問這事只是為了起個話頭,好讓自己下邊要說的話顯得不那麼突兀。
  從之前看見青年將那隻諾克斯幼崽當成普通幼崽護養的時候,扎拉德就擔心著對方可能對「諾克斯」這個種族毫無認知。
  星盟早在許多年前展開了對諾克斯種族的信息封鎖,眼前的人類青年一看就很年輕,想也知道,對方對諾克斯種族的瞭解肯定是非常有限的。
  避免對方對身邊潛在的危險一無所覺,扎拉德才想找個合適時機,適當給對方提點一下。
  青年畢竟是幫助他恢復異能的大恩人,扎拉德當然不希望對方有事。
  其實論科技與異能,諾克斯種族是曾經屹立在宇宙頂端的高等種族。即使現在許多人提起這個種族時會用一種避之不及的憎惡語氣,他們卻無法否認這個種族曾經無比強大,建立過一個空前繁榮的帝國的事實。
  與其他需要在後天努力開發自身異能的種族相比,諾克斯種族在這一點上就簡直像是開了掛,他們種族的幼崽通常在破殼出生後沒多久的時間裡就能自行覺醒異能。
  其他種族都會有因天賦限制而無法開發出異能的普通人,諾克斯種族卻完全不存在這種現象,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令其他種族眼紅了。
  但這強大的種族並未將自身力量用於正途也是事實,擁有強大力量卻不正確使用,意味著的就是危險。
  即使被青年抱在懷裡的諾克斯還只是一隻幼崽,這份危險也依然存在。
  只要是見識過三十多年前那場星域大爆炸的人都會知道,「諾克斯」這個詞所代表的是一個極近瘋狂的種族。
  把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扎拉德本來等著眼前的人類青年跟他點頭,然而他得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回應。
  對方先是沉默了會,接著搖了搖頭對他說:「希望你不要因為種族而對這只幼崽有偏見。」
  謝欒感覺自己剛被懷裡幼崽拱了一下,理論上這只諾克斯幼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謝欒還是騰出一隻手,用比平時還要更輕柔一些的力度順摸著這只幼崽的背脊。
  不是偏見,而是正常該有的警惕,扎拉德原本想這麼解釋。
  但他還低著的視線忽然正正對上了一雙淡青色豎瞳,短短的眼神交接之間,扎拉德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種似乎是冷淡,實際又讓人看不出情緒的眼神。
  這種眼神出現在一隻幼崽身上並不合理,但一想到是諾克斯種族,扎拉德頓時就又沒那麼驚訝了。
  他想起了諾克斯種族的一個種族特性。
  一般來說,每個種族幼崽的幼崽期都有一個固定的時間。
  比如庫提族的幼崽,幼崽期是十五年,塔奇拉種族的幼崽期是二十二年,賽維拉幼崽的幼崽期是十七年。
  撇去一出生就擁有人形態的人類種族不提,星際中的大部分種族都要到成年期才能進階出類人形態,也就是當十幾二十年的毛絨幼崽是少不了的。目前已知星際裡幼崽期最長的一個種族,幼崽期還能足足長達三十一年。
  而諾克斯種族在這一點上就與其他種族截然不同,諾克斯種族的幼崽期不存在一個固定時間,且通常都非常短暫。
  以擁有的力量作為判定標準,只要自身能力達到某個固定的標準線,諾克斯種族的幼崽就能進階出類人形態,直接進入到成年期。
  由於幼崽期的短暫,諾克斯種族的幼崽似乎很早就會擁有成熟心智。
  在對上那個眼神的時候,扎拉德竟然就從這只諾克斯幼崽身上感受到一絲真切的危險感,讓他反射性略略繃緊身體。
  但下一秒,青年的手剛好摸到這只幼崽的尾巴上,扎拉德頓時又感覺那一絲危險感不見了,他聽見這只諾克斯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了點低低的咕嚕聲,像是對青年表達著某種順從。
  等一下……摸尾巴?
  忽然隱約想起了點關於諾克斯種族的尾巴的事情,但沒等扎拉德把這件事情記起,他就因為謝欒的無聲注視而不得不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扎拉德點頭接受了謝欒剛才所說的那句話,想想自己得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工作好一段時間,他也不想在工作上跟分會的投資人兼副會長有什麼分歧。
  能看出這只諾克斯幼崽在面對青年的時候好像就會挺乖的,扎拉德想,也許真的是他多慮了,這只幼崽本身並不存在什麼危險。
  見對面人點頭,謝欒剛看著還有點嚴肅的眉眼神情頓時又整個放鬆下來。
  分會裡的其他員工在剛得知諾克斯幼崽的存在的時候,也是表現出了與扎拉德類似的反應。不過在謝欒發話完之後,他們就也都被說服了,現在已經能把這只諾克斯幼崽當成普通幼崽看待。
  外邊的世界太大,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以外的地方,謝欒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人們對這只諾克斯幼崽的看法。
  但至少在雲寶分會裡,說服員工這樣的事情,謝欒還是能做到的。
  就算整個世界都在下雨,他如果撐一把傘站在這只諾克斯幼崽身邊,那這只幼崽也不會被雨水打濕了。
  晚上的休息時間,謝欒照常把這只諾克斯幼崽一起抱回房間去。反正就是他不主動帶,這只幼崽也會自己在半夜裡不知怎麼的就跑來他的房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只諾克斯幼崽還是顆蛋蛋的時候,他經常去給對方抹營養液,過程中可能留下了氣息還是什麼的,這只幼崽在破殼以後就對他有了雛鳥情結……不然怎麼會這麼粘的?
  用之前拍賣會上得的那筆錢,謝欒給分會裡的員工都換上了單人床,單人床的空間當然就沒有多大,但躺一個人和一隻幼崽現顯然是綽綽有餘的。
  謝欒躺在外邊一側,讓這只諾克斯幼崽窩在裡邊,避免這只幼崽不小心摔下床什麼的。
  準備睡覺之前,謝欒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於是他伸過手去,把窩在旁邊白色毛絨絨的圓乎幼崽往上邊舉高了點。
  對視上那雙淡青色豎瞳,謝欒柔下聲音,語氣認真地說:「你是在被期待中出生,也會在被愛中長大。」
  雖然覺得這只幼崽大概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謝欒還是微彎著眼梢把這句話說完。
  「乎嗚。」努力用自己的尾巴半勾了下青年的手腕,這只諾克斯幼崽低嗚了一聲。
  話說完,謝欒把這只被他抱舉起了些的圓乎幼崽放回到旁邊,拉起被子的時候也把一部分被子蓋到這只諾克斯幼崽身上。
  關燈之後,房間進入一片寧靜黑暗,謝欒躺在床上合起眼,沒過多久呼吸就變得十分清淺。
  而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謝欒大大就感覺哪哪都不對勁。
  他的單人床好像變擠了,謝欒剛想往旁邊翻個身,卻發現那邊似乎沒了能讓他翻身的空位。
  什麼情況?
  剛醒來都還沒睜眼,謝欒迷迷糊糊地思考著。
  裡邊應該就只窩著一隻毛絨絨……想到窩在旁邊的諾克斯幼崽,謝欒沒睜開眼,依然是靠著感覺瞎摸過去。
  這一摸確實摸到了什麼東西,但手感卻完全不是謝欒想像中的毛絨絨又軟乎乎的感覺。而是有點涼涼的,摸起來有點像是……頭髮?
  睡意還很濃,謝欒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把視線移到自己手的位置。
  銀色的……
  沒等謝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的視線很快對視上一雙淡青色豎瞳。依然是在對視上的一刻,能在這雙豎瞳裡看見微微緊縮起的瞳仁。
  這是一雙熟悉的眼睛,但又和記憶裡的不太一樣,這種不一樣讓謝欒頓時全睜開了雙眼,徹底清醒了過來。
  銀發,淡青色的眼,冷淡卻依然顯得極為俊美面容。
  這雙淡青色眼眸像是被打磨過寶石一般乾淨清澈,只不過斂於其中的微冷光澤又讓這雙眼睛多了幾分銳利的冰冷,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謝欒:???
  手還摸在這雙眼睛主人的銀發上,謝欒卡殼在了原地。


第1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六天
  謝欒這邊還在發愣,完全反應不過來,另一邊那雙眼睛的主人卻動了。
  倒也並沒有做出什麼大的動作,對方只是微微靠近,更加清楚地確認青年身上的氣息,然後偏過頭,將薄抿唇瓣在青年摸著他頭髮的蔥白指尖上輕輕碰觸了一下。
  碰一下好像不太夠。
  留下的氣息標記太淺,對方那張冷淡俊美的面容看起來仍是缺乏表情,但碰觸青年指尖的動作很認真,他把唇瓣在青年的食指指尖上碰觸了第二下。
  兩次動作比較連貫,以至於這番動作看起來就有點像是在啄吻青年的指尖,但事實上,這只剛脫離幼崽形態,進階出類人形態的成年諾克斯只是在按著他的本能給謝欒留下一個氣息標記而已。
  感受到手指上傳來微涼柔軟的觸感,謝欒才這時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此時被攪成漿糊一樣混亂的腦子也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下來,謝欒看著近處那雙淡青色豎瞳,他其實已經能夠推想到對方的身份。
  「亞伊……」
  確認是確認了,但怎麼一覺醒來,原本窩在旁邊還是只幼崽的毛絨絨就突然長這麼大了——謝欒大大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諾克斯種族在成年期的類人形態如果忽略眼睛和尾巴,那和正常人類就沒什麼區別了。
  眼睛和幼崽時期一樣是豎瞳,而尾巴……幼崽時期毛絨絨的尾巴,到了成年期就完全不一樣了。像覆著堅硬鱗甲,近似於龍類的那種尾巴,而謝欒此時看見的那條尾巴是銀色的。
  很漂亮,不過看起來會有種冰涼涼的感覺。
  被喚名字的時候,眼前容貌俊美的銀發諾克斯會微眯起豎瞳,這種和幼崽時期一模一樣的反應讓謝欒亂糟糟的腦子變得清明了不少。
  注意到青年的視線,亞伊把他的銀色尾巴往謝欒那邊移了移,然後無聲注視著後者。
  幼崽時期只會發出低嗚聲,但到成年期能說話的這個時候,這只成年諾克斯卻反而不發出聲音。
  幼崽至成年期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比較有紀念意義的,這就像人類那邊會在小孩出生沒多久之後就教對方喊爸爸媽媽,星際裡的大多數種族也是一樣的,家長會教自家幼崽喊爸爸媽媽,就希望在幼崽長大了會說話的時候能夠聽見。
  沒有父母陪伴長大的幼崽當然就不像其他有父母的幼崽那樣,它們不會被教導這方面事情。
  成年期的第一句話是想要說什麼,亞伊心裡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感覺,可以知道是跟眼前的人類青年有關,但他暫時還想不出確切的字詞。
  認為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銀發的諾克斯微抿起唇,沉默無聲地思考著。
  謝欒這邊已經趕緊放下了摸在對方銀發上的手,剛才他的手指被對方啄了兩下,現在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指,謝欒的心情果然還是有點糾結。
  如果對方還是之前的幼崽形態,謝欒當然不會有什麼感覺,畢竟對方還是只毛絨圓乎的幼崽的時候會經常舔舔他的手指。但換到成年期的類人形態,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想想對方剛才的行為完全是無意的,且也只是親了兩下手指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麼,謝欒就又淡定了。
  看著移到自己前邊來的銀色尾巴,謝欒先是思考了下,然後試探著伸手去摸了摸。
  被青年摸了一下,這條銀色尾巴就和之前幼崽時期毛絨絨的尾巴一樣,尾巴尖不自覺地微翹了翹。
  看見這熟悉的翹尾巴尖的動作,謝欒又有點忍不住還把眼前的銀發諾克斯繼續當成幼崽看待。
  在對方身上穿著分會裡工作人員都會穿的工作服,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弄來的這套衣服,難道是……異能?
  謝欒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看見自己的另外一套工作服還好好疊放在小木櫃上,而之前那隻毛絨圓乎的諾克斯幼崽總是能自己跑進來他的房間,他的房間門在晚上是鎖上了,但這只幼崽還是能把門打開。
  一隻幼崽竟然這麼快就到了成年期,當謝欒把跟在他旁邊的銀發諾克斯帶到眾人面前的時候,雲寶分會裡除了扎拉德以外的員工都是懵了的。
  「諾克斯種族的幼崽期本來就都很短暫,這個種族的成年期標準和其他種族不同,不是以時間,而是以力量劃分。」扎拉德看了看周圍都還滿臉不可置信的同事,摸了摸下巴擔當起解說員的角色來。
  正因為是以力量劃分成年期,諾克斯種族的幼崽越早進入成年期,就說明這只幼崽擁有越優秀的天賦。
  可進展能有眼前這只銀發諾克斯這麼快的,在扎拉德的見聞裡,也真是前所未有的一例了。
  可是想一想,這只諾克斯幼崽在三十多年裡都是一顆幼崽蛋,遲遲沒有破殼。幼崽在還是一顆蛋蛋的時候也是會積攢力量的,如果算上這三十多年的時間,眼前這只諾克斯能這麼快進入成年期也就可以理解了。
  星際裡那麼多種族,每個種族都有其不同的特性,再不可思議的特性都有,夏琪很快就接受了扎拉德的解釋,只是她現在有一個問題……
  「阿欒。」夏琪看一眼在青年旁邊已經長大了的諾克斯,語氣有些猶豫地說:「幼崽已經長大了的話……」
  雖然夏琪只把話說了一半,但謝欒很容易能聽懂對方是想說什麼,但讓他旁邊人離開分會顯然是不行的,於是謝欒說:「先還是住在這裡,本來我們分會也還缺一些人手,亞伊可以當工作人員。」
  特別對方有異能的話,某些工作可以完成得非常輕鬆。
  謝欒這麼說,眾人當然也都沒有異議,事情就這麼定了。
  已經是進階出類人形態的成年期,對方不能睡屋子裡幼崽的床窩,當然也不能再跟謝欒一起睡了。
  考慮到對方的住處問題,謝欒很快在員工宿舍那邊收拾好了一個空房間,帶著亞伊過去認了認。
  然而當天晚上,謝欒一進房間,他卻又看見了一隻已經窩在他枕頭旁邊,團著身體看起來有點圓乎乎的白色毛絨生物。
  這只諾克斯幼崽的耳朵在青年進來的時候就微動了動,淡青色豎瞳注視在青年身上,身後毛絨絨的小尾巴也在這一瞬間稍翹起了點。
  謝欒整個人呆了兩秒,一時有點說不出話來。實在有點搞不懂情況,他走過去把窩在他枕頭邊的圓乎幼崽抱起來看了又看。
  「乎嗚。」往青年懷裡拱了拱,這只諾克斯幼崽任由謝欒把它舉高了各種打量。
  比起成年形態,幼崽形態才能更多地親近青年。雖然不懂原因,但亞伊卻能清楚感覺到這一點,而他也這麼做了。
  青年身上有著一種讓他想要靠近的溫度,這種如溫暖體溫一般的溫度能夠輕易將他曾經感受過的冰冷黑暗燒卻。
  在還是一顆幼崽蛋的時候,亞伊就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個世界並不歡迎他的到來。
  蛋殼內的世界只有黑暗,不過這種黑暗對亞伊而言,至少是寧靜的。外邊的世界有光,可明明很想接觸外邊的世界,卻沒有誕生的理由。
  直到遇見眼前的人類青年,直到他聽見這個人的聲音。
  謝欒聽見了懷裡幼崽的低嗚聲,糾結一會,最終放棄思考把這只幼崽輕放回到了他的枕頭旁邊。
  一被放回枕頭旁邊,這只諾克斯幼崽就又把自己團了團,窩在了那個地方。身後毛絨絨的小尾巴一動一動,尾巴尖翹得比之前更明顯了一點。
  幼崽形態的話倒是沒關係……
  向來不喜歡在一個問題上糾結太久的謝欒很快也躺到了床上,窩在枕頭旁邊的是一隻毛絨圓乎的幼崽,這讓謝欒毫無心理壓力地漸合上了眼睛。
  在安靜的黑暗裡,這只用淡青色豎瞳無聲注視著青年側臉的諾克斯幼崽還在思考它之前沒能想出的一個問題。
  成年期的第一句話是想要說什麼——
  思考著,這只諾克斯幼崽想到了分會裡其他員工對青年的稱呼。
  謝欒……
  阿欒。


第1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七天
  時間再過半個多月,蓋亞星的北半球非但沒能從寒冷冬季裡脫離,反而還再降了點溫,部分地區已經飄落起了小小的雪花。
  雲寶分會所處的位置還稍微好一點,這邊不至於下雪,但感受到的氣溫對謝欒來說,也足夠美麗凍人了。
  本來在分會裡其他只穿著單薄衣物的工作人員的映襯下,謝欒看起來已經穿得挺厚了,結果最近幾天的溫度一降,謝欒不得不再多給自己套一件衣服,這才不至於在這天氣裡瑟瑟發抖。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欒甚至在睡著以後會不自覺把窩在自己枕頭旁邊的毛絨絨給抱到懷裡,這樣才感覺比較暖和。
  「阿欒你……真的有這麼冷嗎?」屋子裡都是一群對這點低溫毫無感覺的外星種族,夏琪看了眼近幾天來都把自己裹得特別嚴實的人類青年,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這句問話一出,在旁邊忙活著的幾人也不由得往謝欒望去一眼,他們心底其實也有著和夏琪同樣的疑問。
  蓋亞星與地球聯邦的距離非常遙遠,雖然是作為一個貿易行星,但日常能在蓋亞星上見到的人類實在不多,因而居住在這個星球上的人們對人類種族的瞭解其實還是非常流於表面的。
  就像他們知道人類在脫離特製的武器裝備之後,本體的戰鬥能力普遍很弱,但他們不清楚這個弱小具體是到什麼程度。
  怎麼看起來像是在冬天裡不穿得厚實一點就可能會被凍死的程度……?
  作為身體素質遠超人類的外星種族,屋子裡的眾人顯然體會不到這種寒冷。只除了剛破殼出生的時候,作為一隻新生的幼崽才需要待在保溫室裡。
  面對眾人的目光,謝欒只能點點頭,神情有幾分無奈。
  他現在身上穿著的厚衣服還都是他之前利用規則從原世界那邊帶過來的,外星種族都不怎麼怕冷,沒有需求就沒有市場,蓋亞星上反正是不存在賣厚衣服的商舖。
  已經知道成年的外星種族基本都不怕冷,但對於幼崽,謝欒還是會擔心的,尤其生活在庭院小水池裡的人魚幼崽是謝欒的首要關注對象。
  「水溫會不會太冷了?」謝欒蹲下身去,伸手在水面上試探了下溫度,頓時忍不住微皺起眉。
  室外比室內還要更冷一些,謝欒的手指剛碰到水池表面就感受到陣陣冰寒。
  有著一頭淺金短髮的人魚幼崽在謝欒剛走到池邊的時候就已經游了過去,秀氣的小臉上雖然不太有表情,但在水裡一晃一晃的冰藍魚尾無疑就透露出了情緒。
  「a……」注視著青年的人魚幼崽開口從喉嚨裡發出點十分低弱的氣聲,不注意聽根本聽不見。但它還是努力想要發出聲音回應,從喉嚨裡擠出了這點氣聲之後才對青年搖了搖頭。
  謝欒在《幼崽百科》上有看到,人魚種族的幼崽最喜歡的水溫是18℃,看見這一條內容的時候,謝欒轉頭就到星網上買了個小型的水溫調節裝置。
  水池不算大,現在先暫時買個小型的裝置就夠用了,價格也不太貴能負擔得起,謝欒花這錢的時候並沒有半點猶豫。
  可這快遞不知道被什麼延誤了,今天都還沒給他把東西送過來,而剛好這幾天就降溫了。
  人魚幼崽喜歡的水溫是18℃,但更低冷的水溫對人魚幼崽來說也不會產生什麼實際影響,畢竟人魚種族有極高的耐寒性。
  謝欒伸手摸了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淺金短髮,很快他又聽見一點微弱的氣聲。
  人魚幼崽貼靠著水池邊,這是離謝欒最近的位置。
  已經沒辦法再靠近了,這只人魚幼崽只得仰起頭,伸出手去碰到謝欒的膝蓋。
  人魚幼崽的手上沾著水,謝欒沒有在意這一點,他只是在思考這只人魚幼崽這個動作所表達的意思。
  「a……pa……」人魚幼崽發第二個音節比第一個要稍微用力一些,但這種差別是很難感受得到的,謝欒這時也沒能察覺。
  碰到青年膝蓋以後,人魚幼崽的手就沒有要移開的意思,它保持著仰頭注視青年的姿勢。
  終於發現這只人魚幼崽似乎是想靠近自己,謝欒想了想,他還是伸出手,在這只人魚幼崽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情況下把這只幼崽從水池裡慢慢抱了起來。
  想要靠近青年,但因為曾經被丟棄在廢棄場,差點脫水死掉的經歷,脫離水的恐懼感還是讓這只人魚幼崽在被抱出水池的一刻開始本能地胡亂甩動它的魚尾。
  人魚幼崽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再次啪嗒啪嗒拍打在謝欒身上,謝欒由著這條魚尾甩他一身水,只重複著抬手去一遍遍順撫這只人魚幼崽的淺金短髮,出聲安撫:「寶寶不怕。」
  會因為幼崽有身體缺陷,就把幼崽丟掉的家長,謝欒跟夏琪一樣不能認同。既然都讓這只幼崽來到這個世界了,那就該好好負起責任。
  「這裡是你的家,沒有人能傷害你了。」謝欒說著低頭去看一眼旁邊的小水池,等之後有條件,他就給這只人魚幼崽再改善下生活環境。
  將魚尾拍在青年身上的力度逐漸減輕,雖然脫離了水,從青年的溫聲安撫中感受到的安全感讓這只人魚幼崽漸漸沒有那麼害怕,原本充斥於本能的驚惶也終於慢慢消退。
  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最後不再甩動,只尾鰭還微微動一動,被安撫下來的人魚幼崽往謝欒身上靠了靠,再次發出之前那個想要用力發出的氣音:「pa……」
  pa?
  感覺到抱著的人魚幼崽發出的這個音節該是有某種意思,謝欒好生思考了一會,然而還是沒能思考出答案。
  思考不出答案,謝欒只能摸摸懷裡人魚幼崽的頭髮,柔下聲音,用上一句萬能的安撫語句:「寶寶乖。」
  因為青年的溫聲安撫而晃動起尾鰭,這只人魚幼崽低頭往謝欒懷裡蹭了蹭,更加努力地想要發出那個音節:「pa——」
  但可惜依然只能是低弱的氣聲,讓這個音節稍微變得清晰一點,這已經這只人魚幼崽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確認這只人魚幼崽確實是能接受池子裡現在的水溫,謝欒就打消了把這只人魚幼崽暫時帶回室內的念頭。
  屋子裡實在沒有能讓人魚幼崽活動的寬敞環境,又要回到小木桶裡的話,環境太過逼仄了,謝欒還是想讓這只幼崽儘量生活在寬敞些的環境裡。
  把人魚幼崽放回水池裡,謝欒回去換了件外套,然後才再走進幼崽們生活的屋子裡。
  一走進屋子,謝欒懷裡就多了只像兔子又像貓,頭上還有兩個小犄角的圓乎幼崽,白色毛絨絨,抱著取暖不是一般舒服。
  謝欒給亞伊安排的工作是隔段時間整理下庭院,用異能解決起來完全是分分鐘的事情,倒是扎拉德知道這事的時候,表情有點複雜。
  由那名銀發諾克斯表現出來的異能非常強大,而這麼強大的異能竟然是用在了整理庭院上……
  而平時沒別的事的時候,這只成年諾克斯就把自己變回幼崽形態,然後這只諾克斯幼崽會跑去給謝欒當暖手寶。
  屋子裡一群毛絨絨,這些幼崽每一個都活動自如,完全不畏寒冷的樣子,讓謝欒把心放下之餘,還不由得心生起那麼點羨慕。
  手冷,這讓謝欒不自覺在懷裡這只白色毛絨絨的諾克斯幼崽背脊上摸了又摸。
  「乎嗚。」想讓青年的手暖和起來,這只諾克斯幼崽動了動,把青年的手壓在了它毛絨絨的柔軟肚腹下邊。
  毛絨絨的幼崽身體都是暖烘烘的,右手被這麼一壓,謝欒還不太捨得抽出來。
  屋子裡的其他幾名保育員在開始給幼崽準備食物,謝欒這時把視線往左移一點,他看見那隻庫提幼崽還在另外兩隻啾的陪同下練習著撲騰翅膀。
  加上之前的半個月,這只庫提幼崽已經努力學飛一個月了,從開始的完全不會飛,到後邊能平地飛,再到現在能飛起一定高度。
  但這只庫提幼崽還是飛不遠,每次起飛沒多久時間,大概飛出兩米左右的距離就會不由自主降落。
  每次都是固定兩米左右,超不出兩米,這讓謝欒發現了點問題。
  在飛出兩米距離之前,這只庫提幼崽的飛行姿勢是很標準的,飛得挺好。但一飛過兩米距離的時候,這只幼崽彷彿就有點退縮,自己降落了下去。
  謝欒揉一揉懷裡的諾克斯幼崽,暫時把這只白色毛絨絨放下,他靠近到那隻正在練習撲騰翅膀的庫提幼崽面前,把這只圓滾滾的淺紅色小胖啾抱了起來。
  謝欒把這只庫提幼崽又放到之前那個被他收拾過的儲物櫃頂端,然後溫聲詢問:「還記不記得上次的練習?」
  「啾。」庫提幼崽動了動身後攏著的小翅膀,用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近處的青年,清脆地啾了一聲。
  它現在肯定能飛過去。
  以為青年是要重複一次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練習,這只庫提幼崽站在儲物櫃頂端的邊緣,等待著青年走遠兩步後向它張開雙手。
  謝欒確實是後退走遠了,但走遠的卻不止是兩步,而是走到了五米開外。
  「來,寶寶飛過來這裡。」站在足有五米多遠的地方,謝欒向站在儲物櫃上的庫提幼崽張開手。
  剛還信心滿滿的庫提幼崽看見這個距離,頓時又沒什麼信心了,但是看見遠處青年投過來的鼓勵眼神,這只庫提幼崽最終沒有退縮。
  想要能自己飛到青年懷裡,而不是要青年蹲下來抱它,這是這只庫提幼崽之前學飛時的一個想法。
  「啾。」
  鼓起勇氣,這只庫提幼崽向著謝欒的方向,撲騰起了它的翅膀。


第1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八天
  有了一個確定的目標,身體覆著淺紅色絨羽的庫提幼崽撲騰起翅膀,原本站在儲物櫃頂端邊緣的兩隻小爪子就懸空離開了。
  「啾啾——」
  不遠處,另外兩隻庫維和庫托種族的幼崽跟了過來,這兩隻小胖啾並排站在地上,抬起腦袋去望著正從儲物櫃頂端起飛的庫提幼崽,然後發出幾聲格外稚嫩清脆的啾聲。
  這兩隻同樣絨羽豐厚的幼崽是在給庫提幼崽加油打氣,黑豆子似的烏溜眼睛看著正往青年飛過去的淺紅色啾,一邊看一邊跟著正在飛行的庫提幼崽往青年那邊啪嗒啪嗒走過去。
  由於絨羽豐厚,庫提幼崽的身體看起來當然是胖乎乎的一團,撲騰著的小翅膀與身體相比就顯得更小了,這樣的體型飛在空中很容易讓人擔心這只幼崽會不會因為身體太重而掉下來。
  但實際這幾個在幼崽時期形態近似於鳥類的種族都是這樣的,因為本身絨羽十分豐厚,所以這樣看起來圓鼓鼓的體型反而才說明是發育良好、身體健康。
  飛出了接近兩米的距離,原本好好飛行著的庫提幼崽就不自覺放緩了撲騰翅膀的速度,飛行高度也跟著略有下降。
  從旁觀者的角度,這種降落是非常明顯。
  眼看著又是漸漸要降落到地上去的趨勢,但看見還在前邊向自己張開手的青年,這只庫提幼崽忽然又再用力撲騰起它的翅膀,高度上升之後,繼續向前飛行。
  這段距離其實並不遙遠,它已經很接近了,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飛過去——
  「啾!」
  飛過去一下子把整個身體都撞入青年懷裡,終於到達目的地的庫提幼崽在往青年懷裡拱著的同時啾了一聲,攏起在身後的小翅膀一動一動,可以很容易看出這只庫提幼崽現在明顯高昂的情緒。
  懷裡結結實實撞入這麼一隻圓滾滾的毛球團,也虧得這只庫提幼崽的體型還並不算大,這點重量的衝擊對謝欒來說還是能承受得住的。
  穩穩接住了這只庫提幼崽,謝欒伸手去順著摸一摸這只幼崽的背羽,等這只庫提幼崽抬起腦袋來看他,他才說:「你看,完全是可以飛過來的。」
  烏溜溜的黑色眼睛裡裝著幼崽會有的懵懂,還是一隻幼崽,這只小胖啾雖然能聽懂謝欒說的話,但它能理解的還只是表層意思,並不能體會到謝欒真正想告訴它的是什麼。
  謝欒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把話說得更清楚明白,他低頭望著懷裡這只庫提幼崽,溫聲說:「你已經學會飛了,而且可以飛得比其他寶寶還要好,想飛多遠都可以,不需要限制自己。」
  為什麼這只庫提幼崽之前總是飛出兩米距離就開始降落,謝欒幾經思考,認為這依然是心理上的原因。
  一開始這只庫提幼崽完全不會飛,這是因為在這只幼崽想要學飛的時候,沒有得到周圍人支持鼓勵,這一點謝欒從這只庫提幼崽這段時間的變化中可以看出。
  且之前更可能是不僅沒有得到鼓勵,還在學飛的時候被責怪或者嘲笑了。
  正因為這樣,這只庫提幼崽後來才會抗拒學飛。並不是真的不想學,只是不想在學的時候又被人責怪。
  久而久之,學不會飛這個判斷就會留在這只庫提幼崽心裡。
  大概就因為這個原因,到後來學會飛了,這只庫提幼崽也依然被內心深處的這種潛意識影響。
  已經會飛了卻還是覺得自己飛不好,所以每次飛到一定距離就不自覺停下來。
  這等於是給自身多加了一個限制,謝欒這次故意站得遠一些讓這只庫提幼崽向他飛過來,就是為了打破這只幼崽並不正確的自我認知。
  跟過來的另外兩隻小胖啾現在也撲騰翅膀飛到了謝欒懷裡,找好位置後各自啾了兩聲,然後它們低下頭用尖尖的淺色鳥喙去給旁邊的庫提幼崽整理背上的羽毛,這番動作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鼓舞。
  看見這一幕,謝欒的眼梢忍不住彎下了點弧度,實在有點欣慰。
  這幾隻幼崽關係好,會互幫互助,這樣再好不過了。
  都是好孩子。
  這麼想著,謝欒抬起右手,挨個去摸了摸這三隻幼崽的背羽。
  調整下在青年懷裡的姿勢,這三隻幼崽整齊地排排坐著,這時蹲在中間的庫提幼崽聽見青年溫聲問它:「聽懂剛才的話了嗎?」
  動一動小翅膀,這只庫提幼崽往謝欒懷裡再輕輕拱了一下,「啾!」
  它會飛,它可以飛很遠,而且可以飛得比其他幼崽還要好。
  擺脫了從前根深蒂固的錯誤認知,這只淺紅色胖乎乎的庫提幼崽不再有那些退縮的想法,烏溜的黑色眼睛變得亮亮的,看起來特別有活力。
  聽見這聲明確回應,謝欒點點頭,微彎下眉眼表露出更加明顯的笑意。
  能從青年身上感覺到安全感,飛到青年懷裡的三隻幼崽儼然都把這地方當成了一個小窩,暫時都沒有挪窩的打算。
  而懷裡抱著三隻毛絨絨、胖乎乎的啾,謝欒大大覺得自己可能是個人生贏家。
  此時在奧爾特星——
  「全星際有那麼多家幼崽護養分會,你為什麼就偏要選一家毫無名氣的?不僅毫無名氣,星際排名連三千都夠不上,你把孩子送到這種分會,是想外邊人怎麼看我們?」瓦倫家族的現任家主一臉不快地望著眼前的年輕女人,「我們家又不是給不起有名分會的那點入住費,讓孩子住在那種條件那麼差的分會,你也能放得下心?」
  瓦倫家族在庫提族裡雖然算不上權貴,但卻是非常有錢的一個家族,專於經商貿易,在整個星際的貿易圈裡也有一定名氣。
  面對男人的責問,芙婭依然沉默以對。
  在蓋亞星的那家幼崽護養分會是她選擇的,她帶著家裡幼崽去到那家分會,在懷裡幼崽被那名人類青年抱過去的時候,她聽見自家幼崽主動對那名青年啾了一聲。
  就憑這一點,芙婭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她不在意什麼面子不面子,只要自家幼崽能喜歡,那家分會能讓孩子過得自在開心,那外邊人別說背地裡,就算當面來嘲笑她,她也半點不會在意。
  唐納很清楚自己的妻子是個性子很軟的人,基本沒什麼脾氣,通常只要他說,對方就會選擇在爭論的事情上退一步。
  而沉默,代表對方在這件事情上不肯讓步。
  「到時候孩子出了什麼事,別怪我沒提醒你。」放下這句話,瓦倫家的現任家主表情不太好地冷著臉離開。
  等男人一走,芙婭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自己的心情。
  把家裡幼崽送到蓋亞星那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已經有一個月時間了,蓋亞星和奧爾特星相隔著數個行星的距離,這段時間芙婭心裡其實一直在想著自家幼崽在雲寶分會裡過得怎麼樣。
  期間有過一次通訊,芙婭大致詢問了下幼崽對新環境的適應情況,得到適應良好的回答以後就沒有太多追問。
  主要是擔心問得太頻繁會打擾分會裡員工的工作,又或者讓分會的工作人員以為她不信任這家分會。
  一個月時間沒見著家裡幼崽,作為一個疼愛自家孩子的母親,芙婭當然是非常想念的。
  去探望一下吧。
  突然而來,芙婭心裡冒出了這個想法。雖然用能投影全息影像的通訊,她在家裡就能看見自家幼崽,但這怎麼也是比不上親眼見到的。
  剛好明天就有去蓋亞星的航班,腦子裡一想到自家幼崽胖乎乎的可愛樣子,芙婭去蓋亞星的念頭就變得更加強烈了。
  乘坐最新型的商務星艦,相隔數個行星距離的星球也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時間就能到達,芙婭今天一早就從奧爾特星出發,去到蓋亞星的時候正好是下午。
  再一次來到雲寶分會,芙婭還是先去了辦公室,辦公室裡,夏琪剛好過來詢問馮文先分會這個月的財務支出。
  「家長來探望幼崽當然是可以的。」夏琪客氣禮貌地點下頭,把這名來到他們分會的庫提族年輕女性帶到了另一棟屋子裡。
  謝欒懷裡抱著只頭頂著兩個小犄角的諾克斯幼崽,又騰出一隻手跟穆卡幼崽玩著拋接球遊戲。
  現在眼角餘光發現走進屋門的年輕女性,謝欒就走近到還背著身體對來人一無所覺的庫提幼崽身邊,蹲下身去輕拍一下這只幼崽的柔軟背羽:「寶寶,你看什麼人來了?」
  被青年輕拍一下背部的庫提幼崽歪了下腦袋,轉過身,看見站在門邊的年輕女性,它頓時撲騰了下翅膀。
  「啾。」
  撲騰著小翅膀,這只庫提幼崽向門口那名庫提族年輕女性直直飛了過去,一下子撞入到這名年輕女性懷裡。
  「啾!」在這名年輕女性懷裡仰起腦袋,這只庫提幼崽又格外清脆地啾了一聲。
  本能地接住了飛到自己懷裡的幼崽,芙婭愣在原地,整個人都僵硬著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而後在似乎極其漫長但實際又極為短暫的瞬間,她望著懷裡幼崽發出了一聲哽咽。


第1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十九天
  這是一種像熱泥般滾燙的情感,在極度的震驚歡喜與不可置信中,心裡某根原本靜止著的弦就驟然斷掉了——
  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對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作為萊斯特家族的小女兒,芙婭‧萊斯特從小接受的是名媛教育,時刻保持端莊、矜持,在人前表現出過於明顯的情緒是不可取的。
  但是現在,在發出那一聲哽咽之後,將懷裡幼崽緊緊抱住的庫提族年輕女性連背脊都跟著輕微顫抖了起來,低下頭幾乎有些泣不成聲。
  「啾?」
  「啾啾、啾!」
  被芙婭抱在懷裡的庫提幼崽看見自己的媽媽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哭了,頓時撲騰著小翅膀一跳一跳,連著啾了好幾聲。
  看見這一場面,屋子裡的眾人很自覺沒有在這時候出聲,給站在屋門口的庫提族女性留了個比較安靜的氛圍。
  除了屋子裡的幼崽們還單純地間或發出聲音,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是閉口不言的狀態。
  從這只庫提幼崽剛學會平地飛的時候,屋子裡的眾人就在想,如果這只幼崽的母親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雖然在那會,這只庫提幼崽還沒能飛得很好,只能擦著地面飛起來一些,但這種程度的進步在疼愛幼崽的家長眼裡,肯定也是值得欣喜的。
  只是那段時間,這只庫提幼崽的家長沒有向他們分會發起通訊。
  本來在昨天這只幼崽能飛得很好的時候,夏琪就想著主動給家長發個影像通訊,沒想到對方今天就親自過來了。
  過了好一會,還是看見媽媽在哭,被對方抱在懷裡的庫提幼崽就有點著急了,不斷撲騰著它的小翅膀,把身體往母親懷裡拱了拱,又抬起腦袋用它尖尖的淺色鳥喙去蹭一蹭年輕女人的下巴。
  眼淚是鹹鹹的,用淺色鳥喙在輕蹭著母親下巴的庫提幼崽感受到了。
  還是一隻幼崽,就算想對母親表達安慰,這只庫提幼崽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只能往媽媽身上蹭一蹭、拱一拱,用啾聲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啾啾。」
  一直抬起腦袋用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注視著正在流眼淚的年輕女性,這只庫提幼崽忽然挺了挺它圓鼓鼓的胸脯,覆著淺紅色硬羽的小翅膀也往兩邊張開一些,作出一副它很厲害的樣子。
  媽媽不要哭,我會保護你的。
  幼崽期還不能說話,所以這只庫提幼崽用行動表達它的想法。
  說實話身上絨羽這麼豐厚,這只庫提幼崽看起來本來就胖乎乎的,做出這番動作其實並不能表現出什麼氣勢,反而會看著有點好笑,讓人看了之後忍俊不禁。
  可是想想這只幼崽是在努力安慰自己的媽媽,這番動作忽然又顯得格外令人心暖了。
  幼崽的想法都是很單純的,正因為這種單純,它們的各種行為也就都是出於純粹的真心,不摻雜半點虛假。
  「佩佩……」被自家幼崽的這模樣逗笑了下,芙婭心裡現在既感覺暖洋洋的,同時又還沉浸在之前喜不自勝的情緒裡。
  庫提幼崽的名字叫佩多,小名佩佩,不過芙婭更多時候還是直接喊家裡幼崽「寶寶」。
  「寶寶」這個稱呼,表達著的是大人對幼崽的寵愛。
  聽見喚聲,庫提幼崽這才把自己的小翅膀攏了起來,抬著腦袋回應,「啾!」
  看見自己的媽媽終於不哭了,從剛才一直在芙婭懷裡動來動去的淺紅色小胖啾才安分了下來,現在乖乖蹲在芙婭懷裡。
  「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失態了。」迅速整理了下儀表,芙婭歉意地對屋子裡的眾人笑了笑。
  雖然這位庫提族女性的兩邊眼眶還是紅著,但現在也已經表現出了足夠得體的樣子。
  不是什麼貴族小姐,面對與家裡幼崽相關的事情的時候,這名年輕的庫提族女性也只是一個普通媽媽而已。
  抬手摸一摸懷裡幼崽攏在身後的小翅膀,芙婭眼角彎下的弧度從剛才起就沒消失過,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她的良好心情。
  在場眾人動作頗為一致地搖了搖頭。
  家長見到家裡幼崽終於學會飛了,太高興所以有點激動是多正常的事情,這種心情他們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芙婭很慶幸自己是選擇親自過來探望,而不是依靠全息影像通訊,否則她現在一定只能邊哭邊著急著訂去蓋亞星的星艦航票,然後心急如焚地坐在商務星艦裡。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說話語氣還能聽出是不太平靜,芙婭的聲音裡帶著點微不可察的顫音。
  什麼樣的謝禮也是值當的,芙婭抱著乖乖蹲在她懷裡的庫提幼崽,臉上表情是再誠懇不過的感激。
  謝欒這邊當然是說了不需要多給什麼酬勞,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作為保育員該做的事情。
  且這只庫提幼崽能學會飛,在謝欒看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這只幼崽自己肯努力。
  他們只是給了鼓勵和引導,如果不是這只庫提幼崽每天都有努力練習,那也不會有現在的成果。
  這只庫提幼崽的努力,分會裡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是看在眼裡的。這種努力沒有白費,他們都為這只幼崽感到高興。
  知道了家裡幼崽這個月都很努力學飛的事情,芙婭把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抱起來親了親,親在額頭上,然後又用臉頰蹭了蹭這只幼崽的頭頂。
  「寶寶真乖。」露出笑容,芙婭細心地給懷裡幼崽整理身上的羽毛,動作十分輕柔。
  「啾——」聽見誇獎,這只庫提幼崽就特別高興,又清脆地啾了一聲。
  等媽媽給自己整理好羽毛,這只庫提幼崽就飛落到了地上。
  先飛到謝欒面前,扭頭對芙婭啾一聲,然後又飛到另外兩隻跟它形態相近的幼崽面前,又扭頭對自己媽媽啾了一聲。
  庫提幼崽前一個舉動是在表現它對青年的親近依賴,後一個舉動則是在告訴芙婭,它交到了兩個新朋友。
  「啾啾。」兩隻庫維和庫托族的幼崽歪頭望著走到它們面前的庫提族女性,與庫提幼崽差不多的烏溜眼睛裡盛著幾分好奇。
  這是這兩隻幼崽第一次見到成年的庫提族。
  庫提幼崽跟它們長得很像,那它們的媽媽是不是也長得和眼前的庫提族女性差不多?
  這其實是一種毫無邏輯的想法,但幼崽的想法不可能有多深沉複雜,此時存在於這兩隻幼崽心裡的,是一種純然的好奇,當然也還有一點羨慕。
  就在這時,謝欒過去把這兩隻幼崽抱了起來,摸摸頭摸摸背羽,也給這兩隻小胖啾整理了下身上的羽毛。
  於是很快聽見一陣啾聲,這兩隻幼崽一起往謝欒身上拱了拱,都乖乖蹲在謝欒懷裡了。
  它們雖然沒有媽媽,但也有疼愛它們,會給它們整理羽毛的家長。
  這樣一想,這兩隻小胖啾就都抬起腦袋,用它們尖尖的鳥喙去蹭一蹭青年的手指。
  是庫維和庫托族的幼崽,芙婭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兩個種族的幼崽和他們種族在形態上本來就基本只有絨羽顏色的區別,看著還是很有親切感的。
  是家裡幼崽難得交到的朋友,又是形態相近的種族,芙婭難免生起一些愛屋及烏的心態,於是她也伸手去摸了摸這兩隻乖乖蹲在青年懷裡的小胖啾的腦袋。
  剛才聽青年跟她說,她家幼崽學飛的時候,就是在這兩隻寶寶的主動陪同下學的。
  而在謝欒懷裡的兩隻幼崽反應也特別乖,各自清脆地啾一聲,之後還是往謝欒懷裡拱了拱。
  摸完兩隻小胖啾的腦袋,芙婭還是繼續思考起謝禮的問題。
  雖然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工作人員都對她表示讓她家幼崽學會飛只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但對方這麼說,不代表她真的能不給這份謝禮。
  芙婭當然相信雲寶分會的員工對她說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但是這份謝禮不給,她自己心裡這關就過不去。
  這份額外酬勞得給,必須給——
  「由我這邊出資,給雲寶分會新建一座生活屋吧。」環顧屋子裡的整體環境後思考了會,芙婭對屋子裡的眾人說出這句話。
  現在這間屋子的空間其實還是比較有限的,等以後分會裡的幼崽再多一些,空間就會不夠用了。新建一座生活屋,到時候可以把保溫室之類的建到第二層,第一層專門給幼崽們生活。
  聽見這句話,雲寶分會的一眾工作人員齊齊愣了下。
  他們的這位家長,這麼財大氣粗的嗎??


第2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天
  被眼前家長這一財大氣粗且豪爽無比的發言給震到了,雲寶分會的工作人員們好一會沒能反應過來。
  「你們可以不把這當成是酬謝,就當我是為了讓佩佩能生活在更舒服的環境裡。」芙婭這麼說著,這確實也算是原因之一。
  生活屋是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最重要的建築物,供給幼崽日常起居,要提高幼崽的生活質量,首先當然是要建一座設備齊全、設施優良的生活屋。
  家長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想想自家分會現在的這間生活屋確實存有許多不足之處,眾人此時沒有再說出推拒的話。
  說新建就新建,在這一天過後,第二天雲寶分會就迎來了一名自主上門的建築師,是由庫提幼崽的家長給他們聘請過來的。
  還好他們分會別的東西不多,閒置的空地還是挺多的。
  在舊的這間生活屋的隔壁圈定一塊空地,謝欒這幾天就和對方討論起新屋子的設計。
  沒過多久,建築團隊也過來了,確認圖紙設計沒有問題,這建築團隊就開始動工。
  和上次相比,這次的施工隊伍用上了一種隔音裝置,無論那邊弄出多大聲響,還待在舊屋子這邊的人都完全聽不見,睡覺著的幼崽們也不會被吵到。
  整個施工過程都悄無聲息,當謝欒過去看見那完工建好的新屋子的時候,他甚至有種這棟屋子是自己憑空變出來的錯覺。
  新屋子是二層獨棟別墅的設計,第一層作為幼崽日常生活的地點,內部整體的裝修風格是很溫馨明快的,各方面佈置多採用暖色調。
  大廳尤其寬敞,可以把各種幼崽玩具都放到大廳裡,讓幼崽們在這裡一起玩。比起舊屋子裡相對狹小而不太能讓幼崽肆意撒歡的情況,新屋子這邊顯然就好多了。
  這樣當天氣不好,沒法帶幼崽去庭院裡活動的時候,在室內也能有個好一些的活動地點。
  大廳的地面還鋪上了一層柔軟毛毯,考慮這會成為幼崽的玩耍地點,所以特地鋪層軟毯增加舒適度。
  新屋子的保溫室被建到了二層,除此之外,二層還多了個小倉庫,用來儲備一些備用物資。
  一層依然有儲物室,不過儲物室裡現在放的只是各類日常用品,就不至於像之前那樣總被塞得滿滿噹噹了。
  其餘普通該有的設施都有,按謝欒的要求,新屋子裡多建了一個室內泳池。
  謝欒把之前買的水溫調節裝置安裝到這裡,然後把在庭院小水池裡的人魚幼崽抱到了這個泳池。
  謝欒其實也有考慮,戶外環境對人魚幼崽來說應該更自在,畢竟人魚種族最初是生活在海洋裡的。
  但想到在室內能離其他幼崽近一點,一些會游泳的幼崽平時也可以自己過去跟人魚幼崽玩,後者不至於太孤單,謝欒就決定還是先建個室內泳池。
  把舊屋子裡需要搬的東西都搬到新的生活屋,謝欒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把分會裡的幼崽帶到了新屋子裡。
  換到一個比舊屋子要漂亮且舒適許多的新環境,進入新屋子裡的幼崽現在都抬起頭,有些好奇地觀察著這個地方。
  在大廳的右上角位置,擺放著謝欒找工匠特別製作的木製鳥架,三層的,最頂層帶一個能鑽進去的小房子的那種。
  然後就是幾個造型不一的爬架,大小兩個型號的鞦韆吊椅和滑梯,順便謝欒還讓人做了蹦蹦床和蹺蹺板。
  這樣加上那些幼崽玩具,分會裡的幼崽這段時間應該能比較不無聊了。
  專門的遊樂場暫時還建不起,謝欒暫時只能按著他對原地球那邊兒童遊樂場的印象,先給分會裡的幼崽在新屋子這邊建個小型的家庭遊樂場。
  「喜歡這間新屋子嗎?」謝欒把十幾隻幼崽帶到大廳裡,蹲下身去摸一摸近處的兩隻毛絨絨,柔下眉眼,「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裡了。」
  其中被青年摸了下頭的塔奇拉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一點呼嚕聲,左右輕緩地擺動了下它短短的尾巴作為回應。
  沒見過大廳裡的這種小型遊樂場,一開始被帶過來的幼崽們還不懂得要怎麼玩。但愛玩是幼崽的天性,只好奇地探索了一會,這些幼崽很快就掌握了玩法,在新奇感的驅使下自發自覺地玩了起來。
  三隻小胖啾先後飛起到了那個木製鳥架上,似乎是頗為喜歡地在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起起落落,然後由庫提幼崽帶頭,這三隻小胖啾一起鑽進了頂層的那個木屋子裡。
  當謝欒過去看的時候,這三隻小胖啾就給他探出個腦袋來,三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他,特別清脆地啾了幾聲。
  謝欒對這三隻幼崽彎下眼笑了笑,然後他的視線就移到了還站在一旁的穆卡幼崽身上。
  這只外形看起來冰冷凶戾的穆卡幼崽現在還安靜站在那裡,猩紅豎瞳看著正在探索這個小型遊樂場的其他幼崽,但它只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謝欒走近到這只穆卡幼崽面前,把右手抬放到這只幼崽鋒利的前臂上,然後稍微抬頭注視著這只似乎格外危險的生物。
  青年把手放到自己前臂上來了,發現這一點,這只穆卡幼崽頓時把它鋒利的前臂往後回縮了一點,往另一邊側了側,讓青年的手能避開鋒利的部分,然後才停下動作。
  「尼克。」謝欒喚了下這只穆卡幼崽的名字,同時動手在這只幼崽的前臂上輕拍了拍。
  「尼克」是謝欒給這只穆卡幼崽取的名字,聽過幾次以後,這只穆卡幼崽已經知道這兩個音節是在喊它了。
  看見青年走到前邊,又回過頭來向它招手,這只穆卡幼崽很快就像個乖寶寶一樣跟了過去。
  被帶到一個大型的鞦韆吊椅面前,這只穆卡幼崽沒有去看這鞦韆椅,猩紅豎瞳還是停在剛才喊它名字的青年身上,它在這時對青年微偏了下頭顱。
  穆卡族只是相對缺乏智慧,並不是完全不具備智慧。
  謝欒指了指在旁邊的大型鞦韆椅,又輕拍一下這只穆卡幼崽的前臂作為示意,這只穆卡幼崽很快就能意識到謝欒是讓它去接觸這個東西。
  怎麼接觸?
  這只穆卡幼崽嘗試著用它的前臂去碰了碰這個鞦韆椅,它看見這個東西在它的碰觸下前後晃了晃。
  「寶寶坐到這上邊來。」謝欒拍了拍被鐵繩吊著那塊半球型椅,耐心地溫聲教導著正站在他面前的穆卡幼崽。
  這只穆卡幼崽往鞦韆靠近了一步,這時它看了一眼正窩在不遠處的小型鞦韆椅上被其他保育員推著玩的幾隻幼崽,也學著那幾隻幼崽的樣子,嘗試著坐上了在它前邊的半球型吊椅。
  這個大型鞦韆椅其實就是給這只穆卡幼崽準備的,謝欒看見這只穆卡幼崽成功窩到這張半球型椅裡邊去以後,就開始輕輕推動這張吊椅。
  窩在吊椅裡被推著前後晃蕩,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這只穆卡幼崽的猩紅豎瞳不自覺微微緊縮了些,從喉嚨裡發出了低低嘶聲。
  這說明是喜歡的。
  謝欒心想著,也相對放下心來。
  這只穆卡幼崽其實也會喜歡玩,只是它不懂得要怎麼玩,這裡就需要有一個人稍微耐心些去教它。
  基本熟悉了新屋子裡的環境,夏琪環顧一遍這間新的生活屋,不由得帶著些高興表情說:「雖然比不上排名太靠前的分會,但我們分會的這棟生活屋跟一般的幼崽護養分會比,肯定是好上一些的吧。」
  周圍幾人聽了這話,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跟一般分會比,那肯定是要好上一些的。
  他們分會的條件慢慢變得越來越好了——看著這間新屋子,雲寶分會的眾人在心裡都不禁冒出這個想法。
  尤其他們都是看過雲寶分會最初是什麼樣子的,和一開始破破舊舊的模樣做個對比,他們分會現在的各方面條件簡直是有了質的飛躍。
  要是能按這樣繼續順利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他們分會一定也能成為在星際裡排得上號的幼崽護養分會了!
  屋子裡大部分幼崽都在小型遊樂場裡玩著,只有一隻頭上頂著兩個小犄角,白色毛絨絨的圓乎幼崽還雷打不動窩在謝欒懷裡。
  別的幼崽在一起玩遊戲,而這只諾克斯幼崽只佔據著謝欒懷裡的位置,用它毛絨絨的小尾巴半勾住謝欒的手腕。
  謝欒對這條半勾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並沒有什麼意識,在他的認知裡,這只諾克斯幼崽只是剛好把尾巴搭他手腕上了。
  這條尾巴並不會妨礙他,在謝欒要動手去做別的事情的時候,這條毛絨絨的小尾巴會自動撤開。
  而等謝欒把手放回原來位置,這條尾巴才會再輕輕地半勾在他的手腕上。
  已經習慣了這件事情,謝欒看見抱著的這只諾克斯幼崽並沒有任何想要離開他懷裡的跡象,於是就騰出一隻手在這只幼崽的毛絨尾巴上摸了摸。
  「乎嗚。」低嗚一聲之後,這只窩在謝欒懷裡的圓乎幼崽不自覺微翹了翹它的尾巴尖,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謝欒發現,這只諾克斯好像很喜歡他摸它尾巴,無論是幼崽形態,還是……
  想起只摸過一次的那條漂亮的銀色尾巴,謝欒打住了自己的想法。
  摸幼崽的尾巴沒什麼,但想到摸成年形態的銀發諾克斯的尾巴,謝欒就感覺不太對了。
  大概這就是幼崽形態和成年形態的明顯差異,那條銀色尾巴,總讓謝欒有種不能亂摸的感覺。


第2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一
  奧爾特星與蓋亞星之間每天都有往返的星艦航班,但卻不是每天航班都配有最新型的商務星艦。
  如果乘坐普通星艦,從蓋亞星回到奧爾特星就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
  那天芙婭在探望完家裡幼崽之後,她還繼續在蓋亞星多待了一天。
  為了避免每天都有家長到分會裡探望幼崽,造成秩序上的混亂與工作人員的繁忙,週末是大多數幼崽護養分會統一開放給家長探望幼崽的時間。
  家離得近的家長也可以選擇在週末把幼崽接回家裡,到工作日再把幼崽送回分會。
  且家長除了在週末能親自探望,平時也可以向分會發起全息影像通訊,通過全息影像很方便能瞭解到家裡幼崽的現狀。
  芙婭這個月裡只向雲寶分會發出過一次通訊,而且在那次通訊裡並沒有與庫提幼崽會面,那時候她怕聽見家裡幼崽對她多啾兩聲,她就會衝動想要跑到蓋亞星去把幼崽接回來。
  而這次去蓋亞星,她獲得了難以想像的巨大驚喜。
  「你去了那家分會?」唐納沒擺出好表情,但儘管還是板著臉,這位瓦倫家的現任家主在明知故問完這句話以後還是又再問了一句,「佩佩在那邊怎麼樣了?」
  住得怎麼樣,吃得怎麼樣——就那一家半點名氣都沒有的幼崽護養分會,能給他家幼崽提供什麼好條件?
  剛回到家裡,芙婭本來是第一時間就想跟自己的丈夫分享她的這份喜悅,但看見對方正板著的臉,她意識到了一件需要她去改變的事。
  從雲寶分會那裡看見家裡幼崽活力滿滿的樣子,芙婭才恍然想到,她上一次見到自家幼崽這麼有活力的模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更別說幼崽挺起圓鼓鼓的胸脯,作出一種自己很厲害的自信表現。
  在那名人類青年在她面前誇獎她家幼崽的時候,芙婭看見家裡幼崽抬起腦袋用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對方,然後還動一動翅膀啾了一聲。
  這番動作是代表高興。
  幼崽當然是喜歡被誇獎的,被責怪的時候也會傷心。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道理,芙婭卻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忽略了這件事情。
  做錯了,幸好現在改變還不算太晚。但家庭裡只她一個人改變是不夠的,她必須要讓幼崽的另一位家長也在這一點上做出改變。
  想通這一點,芙婭只點點頭說:「在那邊適應得挺好。」
  「挺好」是具體怎麼樣,雖然想問,但唐納這時又還拉不下臉,只好在原地站了兩秒之後一言不發地走進書房。
  芙婭望著對方走進書房,然後她把視線放到客廳桌上擺著的光腦上。
  再過十幾天,就到每年飛行大賽舉辦的日子了,今天的舉辦方剛好輪到庫提族。
  這個飛行比賽是專門為庫提、庫維還有庫托種族的幼崽設立的,一開始設立這個比賽的目的是為了以此促進三個種族之間的友好交流,鞏固盟友關係,因為效果不錯就一直延續了下來。
  在幼崽飛行大賽舉辦的時候,星網上會有全程直播,想到這直播,芙婭心裡頓時有了一個想法。
  其實芙婭知道丈夫並不是真的不愛家裡幼崽,也沒有嘴上說得那麼好面子。嘴上說什麼幼崽要是在下一家分會還學不會飛,以後就不再管家裡幼崽的事了,但實際每次又是對方主動跑過來跟她詢問情況。
  這種愛的表現方式不對,需要改正。
  打開光腦,芙婭開始在遊星上動筆寫給雲寶分會的一封感謝信,因為寫的都是自己的真情實感,她很快就把這封信給寫好了。
  但寫好之後,芙婭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把這封感謝信發出去,她想,等飛行大賽舉辦的時候應該會是更好的時機。
  「飛行大賽……?」在蓋亞星這邊聽完夏琪給自己轉達的事情,謝欒略微有些遲疑地重複了下這個詞。
  那名年輕的庫提族女性說希望他能夠帶庫提幼崽去參加即將在奧爾特星舉行的幼崽飛行大賽,謝欒對此倒是不覺得麻煩,只是他還不知道這飛行大賽具體是什麼東西。
  夏琪點了點頭,解釋說:「這是由庫提、庫維還有庫托三個種族共同舉辦的比賽,今年的舉辦方是庫提族,所以舉辦地點選在奧爾特星。時間的話,就在下個月7號。」
  這算是頗為盛大的一場比賽了,雖然比賽選手只是三個種族的幼崽。可也正因為選手是幼崽,這場飛行大賽的群眾關注度不是一般的高。
  據夏琪所知,當這場飛行大賽在星網上直播的時候,這三個種族沒能去現場的家長們那基本都是蹲守在光腦前的。
  聽完夏琪的話,謝欒走到正蹲在木製鳥架上的庫提幼崽面前,在被這只幼崽歪著腦袋注視的時候,謝欒說:「寶寶,你想不想去參加飛行大賽?」
  被青年詢問這個問題的庫提幼崽動了動它攏在身後的小翅膀,抓在鳥架上的小爪子也跟著動了下,看起來似乎有一點猶豫。
  以前一直不會飛,所以這只庫提幼崽從來沒參加過謝欒口中的飛行大賽,但在它一歲的時候,曾經和家裡人一起看過飛行大賽的直播。
  那時這只庫提幼崽看見它的兩個家長都對比賽裡拿了好名次的幼崽表現出讚揚的神情,從那時候起,這只庫提幼崽就對這個比賽心存嚮往。
  它也想參加。
  「啾!」在青年耐心注視的目光下,這只庫提幼崽忽然微微挺起它圓鼓鼓的胸脯,清脆地啾了一聲。
  它已經學會飛了,現在可以參加了。
  聽見回應,謝欒在這只庫提幼崽向他挺起的小胸脯上摸了摸,毛乎乎的,謝欒每次摸都覺得手感很好。
  想到這是三個種族聯合舉辦的賽事,謝欒心念一動,也伸手去摸一摸站在旁邊的另外兩隻小胖啾的腦袋,「你們想不想一起去?」
  按剛才夏琪的描述,這個飛行大賽對這三個種族的幼崽來說,應該是很有意義的。
  可以的話,謝欒想帶自家分會裡的三隻小胖啾都去體驗一下。
  「啾啾——」
  手指被這兩隻幼崽用尖尖的淺色鳥喙輕蹭了蹭,謝欒微彎下眼,用他的食指指腹去回摸了下這兩隻啾的小尖嘴。
  帶幼崽去奧爾特星參加一場比賽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算上來回乘坐星艦的時間,最多也就兩到三天。
  跟分會裡的眾人說了這件事情,謝欒就靜待著下個月的到來。
  但沒想到這中間還是意外出了點岔子。
  距離下個月幼崽飛行大賽舉辦只有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可就在這短短十幾天裡,蓋亞星北半球這邊原本十分寒冷的天氣迅速回暖,沒過多久就呈現出了早春的模樣。
  乍暖還寒,每天清晨和夜晚還是能感受到低冷溫度,但在中午、下午又確實是暖暖的。
  春天是容易生病的季節,在近幾天回溫的時候謝欒一個沒注意繼續保暖,不小心就得了點小感冒。
  本來只是小感冒也並不礙事,謝欒很小心不讓自己有把感冒傳染給幼崽的機會,也果斷給自己多加了件衣服。
  但在第二天睡醒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有些發熱了。
  一開始謝欒沒察覺這一點,他出門感覺有點冷,只以為是今天氣溫降了些。等進去幼崽居住的生活屋的時候,謝欒才稍微感覺到一點暈暈的感覺。
  「阿欒你是不是不太舒服……?」看見青年的眼角微有些暈紅,臉頰也像是因發熱而染上些許薄紅的樣子,夏琪不由得這麼問了一句。
  人類種族的體質在全星際所有種族裡是最弱的了,許多外星種族甚至都不知道「感冒發燒」是個什麼東西,人類卻經常會在這種疾病裡遭殃。
  夏琪還算是對這種症狀有所瞭解,在她前邊的人類青年就很像是身體發熱著的樣子。
  「沒有吧……」平時極少生病,謝欒對感冒發燒這事也是比較陌生的。
  然而說完這一句,已經燒得有點暈乎乎的謝欒就站不太穩身體,眩暈感一來,他直直往旁邊地上倒去。
  「?!」
  在不遠處看見的幾人均是一驚。
  青年這倒下得太突然,他們根本來不及去接了——
  但就在謝欒快要整個人重重摔到地上去的時候,一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牢牢圈住了他的腰。
  這條冰冷冷的銀色尾巴把圈住的人類青年緩慢圈回到其主人面前,變回至成年形態的亞伊微垂下眼,把昏迷著的青年小心圈抱在了他的懷裡。


第2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二
  剛才那隻諾克斯幼崽還窩在青年懷裡,現在一下子變成了成年期的類人形態,饒是雲寶分會裡的眾人已經見過對方成年形態的樣子,此時看著也還是忍不住微有些愣神。
  這是貨真價實的,全星際最後的一隻諾克斯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眾人能看見的是對方的側臉,僅僅是側臉也顯得極俊美好看。只是這張臉的輪廓線條與柔和搭不上邊,加上面無表情的樣子,眉眼就顯得分外冷淡。
  這張好看的臉此時正微微緊繃著,亞伊把視線垂落到抱著的人類青年身上,注視著,同時他把圈在青年腰上的銀色尾巴再略微收緊了些。
  看著那條主動圈在青年腰上的銀色尾巴,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原本只是到屋子裡吃個早餐的扎拉德表情連著變了好幾下,最終定格在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態。
  他終於想起來了,關於諾克斯種族的尾巴的事情……
  就像龍有逆鱗,尾巴在諾克斯種族裡也具有某種特殊意義,和逆鱗一樣不允許他人隨意觸碰。
  只有兩種情況能例外——
  一是家長,二是伴侶。
  而其實在諾克斯種族裡,家長也很少會去摸家裡幼崽尾巴,這一般是伴侶才比較常做的事情。
  如果在一對還未正式確定關係的戀人裡,一隻成年諾克斯允許另一個人摸他的尾巴,那這就等同於是接受求愛的意思了。
  連尾巴都肯給對方摸了,這說明這只諾克斯一定是喜歡著這個人的。
  如果不是這兩種例外情況,有人故意去碰了,那麼這個人的下場肯定不會太美好。
  畢竟諾克斯種族的尾巴在成年期具備相當的攻擊力,就算是星際裡最皮糙肉厚的摩耶族,挨上一下也得夠嗆。
  記得許多年前就是有人不知死活去嘗試這件事情,結果幾乎被進入戰鬥狀態的成年諾克斯給廢了,僥倖活下來也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從這以後,諾克斯種族的這一禁忌就在星際裡傳開,所有種族在與諾克斯種族接觸時都會非常注意這一點。
  而現在在扎拉德眼前,說好是不給人碰尾巴的諾克斯種族,卻主動把自己的尾巴圈在了另一個人的腰上……
  這實在是要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的場景,扎拉德現在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前邊說,許多外星種族甚至都不知道「感冒發燒」是個什麼東西,而諾克斯種族毫無疑問會是這部分外星種族中的一員。
  所以在亞伊眼裡,被他抱著的人類青年剛才是毫無緣由地忽然倒下了。
  正因為不明白原因,看見青年突然陷入昏迷狀態的亞伊才繃緊了身體,淡青豎瞳中的瞳仁微微緊縮。
  除了圈護在青年身上的銀色尾巴,這只銀發諾克斯的全身都表現出一種近似於戰鬥狀態的危險訊息。
  儘管接收到了這種訊息,但看見青年在自己眼前生病倒下了,夏琪還是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果然是發燒了……」夏琪伸手去探了下謝欒的額頭,不出意外探到對方的額頭有些發燙,這個溫度高出了人類的正常體溫。
  聽見「發燒」這個陌生詞彙,亞伊把視線往前邊人那裡移去一眼,但下一秒他又把目光放回到在圈著的青年身上。
  想到青年從前天起就有點小感冒,再想想最近的氣溫變化,夏琪頓時能理解對方生病的原因。
  以人類種族的體質,經受這種由寒至暖的氣溫變化的時候,好像確實是很容易生病的。
  還好雖然不常用,雲寶分會裡還是有醫藥箱這種東西的,儲物室裡也有一些備用藥品。
  畢竟幼崽的體質比不得大人,有時候也是會出現生病的情況。
  只是沒想到,在醫藥箱裡的藥劑,他們分會的幼崽還一管都沒用上,反而是保育員先用上了。
  夏琪迅速跑去儲物室裡把醫藥箱翻出來,從裡邊拿出一小管海藍色的藥劑,這是一種星際各個家庭最常為家裡幼崽儲備的萬用藥,普通的小病小痛用這種萬用藥準沒錯。
  得讓青年吃藥,還得把青年帶回房間裡去休息。
  夏琪把那一小管藥劑拿了過來,看著還把那一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牢牢圈在青年腰上的亞伊,她思考了下,放棄了讓對方把人放開的想法。
  這大概是一種直覺,夏琪覺得對方不會願意把人放開。
  「你帶阿欒回房間去休息,把這支藥劑給他喝下,然後給他蓋好被子,捂出點汗就能好起來了。」說著,夏琪把藥遞了過去,「阿欒要是熱了踢被子,一定要重新給他蓋好,不然又會著涼的。」
  後一句話夏琪本來沒想說,畢竟踢被子這種事情,在夏琪的觀念裡是只有幼崽才會做的事情。
  但想到青年是全星際體質最弱的人類種族,加上青年現在整個人燒得暈乎乎的,指不定在熱的時候會無意識做出踢被子的舉動也不一定。
  話說完,夏琪看見前邊人點了下頭。
  於是在屋子裡眾人各不相同的目光注視下,那名有著一頭銀色長發,表情漠然的成年諾克斯將青年帶離了他們的視線。
  回到房間裡,亞伊並沒有把抱著的青年就這麼放到床上。
  將青年抱在懷裡,亞伊能清晰感受到對方不同於平時的體溫,全身都有些發熱,而他現在知道這種熱度讓對方很不舒服。
  還把尾巴分毫不移地圈在青年腰上,亞伊就著這種抱著一個人的姿勢靠坐到床頭,然後把在旁邊的被子拉起蓋到懷裡還暈乎著的人類青年身上。
  將尾巴圈在另一個人身上,在諾克斯種族裡,這其實是一種守護伴侶的姿態。
  這條尾巴會主動替伴侶擋下任何可能的攻擊,如果想傷害被這條銀色尾巴圈住的人,那至少要把這條尾巴斬斷才行。
  謝欒並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識,但他被燒得暈暈乎乎,在這種一會覺得冷,一會又覺得燥熱難耐的狀態下,他依稀能感覺到自己被喂著喝下了什麼東西。
  甜甜的,喝起來像是水果味。
  剛好也覺得有些干渴,謝欒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非常配合地把那支萬用藥給喝下去了。
  喝了藥,身上又蓋著厚厚一層被子,謝欒漸漸感受到了一陣明顯的悶熱感,這讓他開始不安分地微微掙紮了起來。
  想把身上蓋著的東西弄走。
  謝欒闔著眼,眉頭微蹙起,雙腿無意識踹了踹被子。
  好不容易把覆在身上的被子踹開一些,這層厚厚的被子不知怎麼的又重新蓋回到了他身上,這讓謝欒模模糊糊地唔了一聲,踹了被子第二次。
  但這一次,他沒有踹動,這層被子彷彿牢牢固定在了他身上,任他怎麼蹬腿也沒有挪動半分。
  發現踹不動被子,謝欒就想讓自己躺到另一邊去,離開這個被窩。但謝欒發現這件事情他也沒法做到,因為好像有什麼東西圈住了他的腰,讓他沒辦法移動。
  是什麼東西……?
  本能思考著,但在這種因發熱而暈乎著的狀態下,謝欒其實根本沒法思考這個問題。
  想不出可能的答案,於是謝欒用上了比思考更加直接的方法,他把手探到接近於自身腰際的地方,探索著摸了摸那個正圈在他腰上的不明物體。
  涼涼的……
  忘記了去思考自己摸到的東西是什麼,手上冰涼涼的觸感讓正處於悶熱狀態的謝欒很喜歡,於是他無意識地再把手放在這冰涼涼的物體上連續摸了好幾下。
  發現這種冰涼涼的感覺能稍微緩解身上的悶熱之後,謝欒就有點不滿足於只是用手去摸了。
  他嘗試著想要把這觸感冰涼的物體抱到懷裡,一開始還有點拉不動,但重複拉了兩下之後,這個冰涼物體似乎就順從地讓他抱住了。
  把這冰涼涼的物體再往上抱一點,謝欒微低下頭,把自己有些發燙著的臉頰貼在了上邊。
  無意識把臉頰貼在這冰涼物體上輕蹭了蹭,身上的悶熱感隨之被驅散許多,謝欒終於心滿意足地不再亂動了。


第2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三
  得說星際時代的萬用藥還是很管用的,謝欒喝完藥後蓋著被子出了點細汗,到接近傍晚的時候,他的高燒就全退了。
  腦袋暈沉沉的感覺消散大半,謝欒逐漸恢復清醒意識,而這時他第一時間感覺到自己左邊臉頰正輕貼著的某種冰涼觸感。
  自己正抱著這個冰涼物體,意識到這一點,謝欒在剛睜開眼時就把視線移了過去。
  而映入他眼底的,是一道質感冰冷的銀色,一條像西方龍的龍尾那樣的銀色尾巴……
  謝欒:「……」
  一時有點懵,在視線剛移過去的時候,謝欒看見這條銀色尾巴的末端微翹了翹。
  這條銀色尾巴像是十分順從地給他抱著,就靜靜地由著他把手抱在上邊,也不做任何反抗。
  謝欒這時把視線往另一邊移過一點,不出意外對上了一雙淡青色豎瞳,像冬日天空一樣的清冽乾淨,是非常好看的一雙眼睛。
  在這雙眼睛裡棲息著某種光彩,溫度雖然不明顯,卻能讓人感覺到對方應該是在注視著什麼重要的東西,視線專注又格外安靜。
  他在燒得暈沉沉的時候,把這只諾克斯的尾巴當成降溫用的抱枕了——在這短暫的對視中聯想出前因後果,謝欒頓時反應過來,匆匆把自己手上抱著的這條銀色尾巴放開。
  放開這條尾巴之後,謝欒此時心裡還是不免有一絲微妙的尷尬情緒。想著現在該說點什麼解釋一下好,但在這個時候,他的臉頰忽然被輕輕磨蹭了一下。
  磨蹭在他臉頰上的正是對方的左邊臉頰,這種方式就像大多數幼崽會做的那樣,把身體蹭拱在信任的人身上,像對方表達出自己的親近與依賴。
  有種像被幼崽拱了的感覺,儘管低下頭來輕蹭著自己臉頰的人毫無疑問是成年形態。感受到了這種親近依賴,謝欒頓了頓動作,最終還是由著這只成年的諾克斯輕輕磨蹭他的臉頰。
  也並沒有磨蹭多久,僅僅是重複輕蹭了兩下,謝欒就見著對方退開了一些。
  「阿欒。」語速不快,在這道低沉聲音裡透著一種冷淡質感,但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卻又似乎顯得低緩認真。
  成年期的第一句話,亞伊對在他面前的人類青年低低發出這兩個音節。
  第一句話,他想讓這個人聽見。
  沒有想到對方會忽然喊一下自己的名字,謝欒微愣了下。
  但在謝欒回過神之前,他視線裡的成年諾克斯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窩進他懷裡的圓乎幼崽。
  「乎嗚。」往青年懷裡拱了拱,這只幼崽低嗚了一聲。
  面對幼崽形態,謝欒就基本喪失拒絕能力了。
  摸了摸懷裡這只諾克斯幼崽頭上的兩個小犄角,謝欒又順著摸了下這只幼崽的背脊,毛絨絨的相當軟乎。
  被青年順摸背脊的諾克斯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拖在身後的毛絨小尾巴也跟著微翹了翹。
  生病發燒這事來得快去得也快,既然是要去參加比賽的,謝欒在剩下的這點時間裡當然還是有意想讓分會裡的三隻小胖啾多做一些飛行上的針對性練習。
  之前謝欒去星網上搜索了下與這幼崽飛行大賽有關的內容,他發現如果幼崽想要在這飛行比賽中拿下好名次,提前做一點針對練習還是挺必要的。
  為了給比賽增加難度和趣味性,也為了真正考驗一隻幼崽的飛行能力,幼崽飛行大賽裡的賽道設置顯然不是普通的一條直道或者多加幾個彎道這麼簡單。
  而為了讓自家分會裡的三隻小胖啾不被陌生的賽道設置給難住,謝欒已經把過去五年的比賽錄像都認真看了一遍。
  飛行大賽每一年的賽道地圖都是完全不一樣的,但不管比賽地圖和賽道路線再怎麼變,歷年比賽裡也存有相同點,那就是計分方式以及賽道中的難點設置。
  由舉辦方選定某星球上的一個地點作為比賽地圖,和普通的競速比賽一樣,在這個地圖裡會存在起點和終點。
  但判斷名次的條件並不是只看哪只幼崽先抵達終點,還要看每隻幼崽在從起點到終點的這一過程中,所得到的分數。
  這個分數怎麼計算?
  從賽道的起點到終點會分佈著很多像由淺金色霧氣圍成的氣體圈圈,幼崽每飛行穿過一個金色圈就算得一分。
  但這種氣體圈圈不是一直固定存在的,許多時候會在幼崽穿過一個圈之後才突然出現,並且時不時會出現在非常刁鑽的位置,比如說垂直上方,又或者需要急拐彎的轉角。
  這種把突然出現的金色圈設置在刁鑽位置的做法,其實就是賽道的難點設置,謝欒想給自家三隻小胖啾做練習的也正是這一點。
  「寶寶,看懂了沒有?」謝欒單手把光腦捧在被他抱在懷裡的三隻啾面前,在把他專門剪輯出的比賽視頻播放完以後,他低下頭溫聲詢問正乖乖蹲在他懷裡的三隻幼崽。
  在虛擬影像裡播放著的是歷年飛行大賽中出現過的困難點,這是謝欒在昨天晚上才加班整理出來的東西。
  「啾!」蹲在青年懷裡的三隻幼崽現在都抬起了腦袋,三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一起望在青年臉上,回應著清脆地啾了幾聲。
  「那我們現在來一起練習一下。」挨個摸了摸懷裡三隻幼崽的小腦袋,謝欒把抱著的這三隻小胖啾放到庭院的草地上。
  在比賽前做一些針對性練習,謝欒不認為這是投機取巧的方式,只能說是大部分人都會做的事情。
  且在今年的飛行大賽裡,肯定有許多幼崽不是第一次參加,這部分幼崽本身就擁有經驗優勢。既然這樣,那謝欒當然也要為自家的三隻幼崽多爭取一點優勢,儘量不讓這三隻小胖啾輸在起跑線上。
  聽見青年說要練習,被放到草地上的三隻幼崽都攏攏翅膀擺出了一副很嚴肅認真的樣子。要不是現在馬上要開始訓練,謝欒還真是忍不住想彎下眉眼,蹲下身去抱一抱這三隻幼崽。
  唇邊還是沒忍住彎起了一點弧度,謝欒努力把這點弧度壓下,也表情認真地開始指導這三隻幼崽進行飛行練習。
  主要是練無預兆的突升、急轉、連續變向之類,針對性地練習了一週時間,飛行大賽舉辦的日子也就馬上要到了。
  「阿欒你儘量早點回來啊,不然分會裡的幼崽要鬧了,到時候我們幾個可真應付不來。」在給青年送行的時候,夏琪帶著點無奈表情說出這句話。
  夏琪說這句話不是沒理由的,在青年生病暈倒的那一天,在大廳裡玩著的十幾隻幼崽從早上就時不時往屋門那邊望一望。而等到下午的時候,這些個幼崽就都湊到他們身邊,一雙雙圓溜溜的豎瞳望在他們身上,還一起發出低嗚聲,明顯有些躁動了起來。
  特別那原本窩進了木製鳥架頂層小屋子裡的三隻小胖啾飛到他們面前,對他們連著啾啾啾了好一會。
  那天他們可是好生跟這些幼崽解釋了幾遍是青年今天生病了,很快會好,等好了就會過來陪它們,這才終於把這些幼崽安撫下來的。
  「我帶佩佩它們去奧爾特星參加比賽,很快會回來的。」看著圍近在自己身邊的一群毛絨絨,還有靠近在旁邊的穆卡幼崽,謝欒每一隻都伸手去摸了摸。
  也去室內泳池那邊跟游近到邊緣位置來的人魚幼崽說了相同的話,謝欒同樣摸了一下這只人魚寶寶的那頭淺金色短髮。
  這些幼崽都還能哄得住,但一早提前窩在他懷裡,還往他懷裡連著拱了又拱的諾克斯幼崽,謝欒就哄不住了。
  「乎嗚。」把身體在青年懷裡團成了圓乎乎的一團,這只諾克斯幼崽用它像玻璃球一樣圓溜溜的淡青色豎瞳注視著謝欒。
  跟這雙圓溜豎瞳對視,又感受到懷裡一下一下的輕拱,謝欒大大屈服了。
  而在謝欒屈服之後,這只圓乎幼崽很自發自覺地爬到了他的左邊肩上,在靠近肩窩的位置趴伏著窩了下來,毛絨絨的小尾巴在身後略微翹起著。
  於是左肩上趴著一隻白色毛球團,懷裡抱著三隻小胖啾,謝欒乘懸浮車抵達離雲寶分會最近的一個航空港,坐上了前往奧爾特星的商務星艦。


第2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四
  奧爾特星是庫提族的首都星,在星際最值得觀光旅遊的星球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天空碧藍如洗,在空氣中彷彿總能嗅聞到淡淡的花草清香,從高處望去,這個星球是一派生機盎然的蒼翠。
  現下又剛好是春季,灑落在身上的淺薄日光毫不灼熱,只讓人有種舒適的溫暖感覺,分外怡人。
  由於在臨近飛行大賽的幾天,離雲寶分會最近的航空港都只有普通商務星艦的航班,所以謝欒這邊是提前一天出發的。
  算好了抵達奧爾特星的時間是在飛行大賽開始前的晚上,謝欒抱著足足四隻毛絨絨,去到由比賽舉辦方專門給參賽者及家屬新建的旅館,在裡邊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飛行大賽的比賽場地就開放了。雖然開幕儀式的時間是在下午一點,但場地一開放,許多買了現場門票的家長就已經迫不及待進入了賽場。
  「謝謝你給這兩隻幼崽爭取到的參賽名額。」謝欒低頭看一眼正乖乖蹲在他懷裡的庫維和庫托族幼崽,隨即抬起頭對在他前邊的庫提族女性客氣禮貌地道了聲謝。
  避免出現參賽選手過多的情況,飛行大賽的參賽名額一般是需要幼崽參加半個月前的資格選拔,通過選拔並經過委員會的後續篩選之後才能獲得大賽的參賽名額。
  謝欒這邊在得知大賽消息的時候,選拔剛好已經結束兩天了。
  「別客氣,是我該感謝你才對。」芙婭微笑回應,此時臉上還帶著些許感激。
  一些有能力的幼崽護養分會或者家族都能直接跳過選拔步驟,給自家幼崽爭取到幾個參賽名額。
  本來芙婭是只拿到了一個名額,在收到謝欒的請求之後,她又去多爭取了兩個。
  「佩佩,媽媽等會在觀眾席那邊看你。」芙婭細心地給自己懷裡的庫提幼崽整理好身上的羽毛,動作間透出對懷裡幼崽顯而易見的疼愛。
  「啾!」抬起腦袋望著自己的媽媽,這只庫提幼崽很是清脆地啾了一聲。
  聽見這聲回應,芙婭再抱了家裡幼崽一會,然後她才把抱著的庫提幼崽放回到謝欒懷裡,先進去了賽場。
  「我等一下也會在觀眾席上看著你們。」這句話是同時對著三隻幼崽說的,但說這句話時,謝欒還特地抬手給懷裡的庫維和庫托族幼崽整理了遍身上的羽毛。
  這兩隻幼崽沒有爸爸媽媽,所以謝欒就擔任起家長的角色,盡力不讓這兩隻小胖啾感覺失落。
  兩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都亮亮的,這兩隻幼崽乖乖蹲著讓青年給自己整理羽毛,等謝欒把手移開時才往他懷裡拱了拱。
  看時間差不多了,謝欒也帶著三隻小胖啾加一隻諾克斯幼崽離開了旅館,走進由舉辦方架設的賽場入口。
  而剛走進入口,眼前見到的場景就讓謝欒微頓了頓腳步——
  「啾!」
  「啾,啾啾!」
  「啾啾——」
  場地裡一眼望過去全都是絨毛豐厚而看起來胖乎乎的小胖啾,每一隻都有圓鼓鼓的胸脯,雖然絨羽顏色因種族不同而有所區別,但乖乖蹲在家長或保育員懷裡的樣子都像只胖胖的小雞崽。
  這時謝欒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三隻小胖啾,又抬頭看看正在場地裡發出啾聲的其他幼崽,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想法。
  這裡……大概是肥啾愛好者的天堂吧。
  今年飛行大賽的比賽地點是選在了奧爾特星有名的一個大峽谷裡,切爾達峽谷。其深度達數千米,峽谷中蜿蜒著一條湍急的河流,峽谷兩旁林立著許多高聳的山峰。
  賽道起點設置在峽谷底部,終點則設置在遠處一座極為陡峭且高聳入雲的山峰頂端。
  觀眾席正是以超巨型的懸浮裝置,浮空架設在終點線旁邊。
  開幕儀式是在賽道的起點附近進行的,隨著一聲彷彿能撼擊心靈的清越長唳與空氣忽然被搧動的破風聲,謝欒看見了三隻翱翔在空中,體型頗為巨大的兇猛生物。
  一隻像鳳凰一樣,有著如火一般的赤色羽毛與漂亮的長尾,另外兩隻則像蒼鷹與金鵬。這三隻外形兇猛的漂亮生物就像是給在場的幼崽在進行一次教學演習,教導這些幼崽該如何掌控這片空域。
  同時告訴這些幼崽,它們種族是天空的主人。
  第一次見成年的庫提、庫維與庫托種族的原形態,謝欒不免看得有些出神。
  回過神時看見懷裡三隻小胖啾的渴望眼神,謝欒於是抬手去摸了摸這三隻幼崽的柔軟背羽,溫聲鼓勵說:「等你們長大以後,肯定也會這麼厲害的。」
  「啾啾!」
  不知道是不是跟庫提幼崽學的,蹲在謝欒懷裡的這三隻小胖啾在這時幾乎不約而同挺了挺它們圓鼓鼓的小胸脯,被鼓勵後表現得驕傲又自信。
  過完開幕式,準備要進行比賽的幼崽們就得去起點線附近的等候區了。
  乘坐公共的懸浮車,謝欒把自家的三隻小胖啾送到等候區裡。
  本來謝欒把這三隻幼崽放下之後是要轉身離開了,但剛走沒兩步,忍不住再回頭看一眼的時候,謝欒就看見這三隻小胖啾都還站在原地用烏溜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
  「只要把我們之前練習的內容都發揮好就不會有問題。」可以理解比賽前的忐忑心情,謝欒走回去蹲下身,對三隻幼崽柔下他的眉眼,「無論比賽結果怎麼樣,你們在我心裡都會是第一名。」
  耐心安撫完這三隻幼崽,謝欒才從等候區去到終點線旁邊的觀眾席。
  一開始觀眾席還是落在地上的,等確認所有觀眾都已經到場,巨大平台底下的懸浮裝置才將整個觀眾席升到了山峰頂端。
  在圍成圓形的觀眾席中間,空曠的場地裡呈現出了比賽地圖的全息影像,如今正把鏡頭拉近到了賽道的起點線附近。
  為了能一眼認出自家的三隻啾,謝欒在離開旅館之前,給蹲在他床上的三隻幼崽的左邊小爪子上都綁了個短短的淺黃色緞帶。
  看看現在賽場上數量如此之多的小肥啾,謝欒覺得自己的這個做法還是非常明智的。
  「乎嗚。」
  被懷裡的一隻毛絨絨拱了拱,謝欒把注意力從全息影像改到懷裡的諾克斯幼崽身上,他對視上一雙淺青色的圓溜豎瞳。
  這只毛絨圓乎的幼崽此時穿著一件黑色的小斗篷,斗篷帽子被這只幼崽頭上的兩隻小犄角給頂起來了些,一眼望過去指不定還讓人誤以為是兔子耳朵。
  因為不方便讓其他人看見這只諾克斯幼崽,謝欒才在出門前臨時給這只幼崽弄了件黑色斗篷。
  這件黑色小斗篷基本把這只幼崽的整個身體都裹住了,再把斗篷帽子一戴,只有抱著這只圓乎幼崽的謝欒才能低頭看清它的模樣。
  「別怕……」忽然又想到這只諾克斯幼崽在星際中的處境,謝欒不由得把這只幼崽再往懷裡抱近了些,同時隔著黑色斗篷,時不時輕拍順撫著這只幼崽的背脊。
  其實並不害怕。在還是一隻幼崽蛋的時候,亞伊就習慣了承受他人的各種負面情感,無論是憎恨還是厭惡。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這樣過來的,破殼出生前的三十多年,「憎惡」是亞伊最為熟悉的情緒。
  如果這個世界憎恨它,不歡迎它,它是不是也該憎恨這個世界?亞伊曾經有過這種想法。
  但在它的黑暗世界裡,現在有一道純然又溫暖的光灑進來了。接觸到了光之後,亞伊內心的野獸被安撫了下來,這只凶蠻殘暴的野獸慢慢變得溫順,也漸漸收斂起了它的獠牙與利爪。
  「乎嗚。」就這麼乖乖窩在青年懷裡,貼靠著青年的胸膛,這只諾克斯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等懷裡的這只毛絨絨安分了下來,謝欒就把視線放回到全息影像上。
  一群絨羽豐厚的小胖啾站在了起點線,此時比賽開始的倒數計時直觀顯示在觀眾眼前。
  迅速用視線找到自家的三隻啾,謝欒把他所有的關注都放在了這三隻幼崽身上,隨著倒計時數字的不斷減少,他的心情也不禁跟著有點緊張了起來。
  3、2、1——
  提示音一響,謝欒就看見起跑線上那一群胖乎乎的小啾都飛速竄了出去,賽道的初始路線是峽谷的河流上方,一個個霧狀的淡金色氣體圈以毫無規律的形式接連出現在了賽道上。
  觀眾席上間或開始出現家長們緊張的低呼聲,也有家長或保育員在看見自家幼崽飛到前邊的時候,忍不住小小地喝彩了一聲。
  有護養庫提、庫維或者庫托族幼崽的幼崽護養分會當然都不會錯過這每年一度的宣傳機會,只要分會裡的幼崽能在飛行大賽裡拿下好名次,他們之後再配合營銷一下,宣傳效果必然是大大的有。
  上兩年都是庫維族的幼崽拿下了第一名,明面上大家都沒說什麼,可暗地裡,庫提和庫托族的大人們當然是有點著急的。
  已經讓庫維族連冠了兩年,這第三年的冠軍位子總該換人坐坐了吧,不然他們這面子上可不太過得去。
  參加比賽的幼崽身上都攜帶著一個微型裝置,這個微型裝置是計分用的,幼崽每成功穿過一個金色圈會記一分,同時會記錄幼崽抵達終點所花費的時間。
  此時在賽道上,一些幼崽為了不錯過太多金色圈,不自覺放慢了自己的飛行速度,現在漸漸有些落在了隊伍後邊。
  領先在最前邊的是一隻庫維族的幼崽,這只幼崽的飛行看起來是受過良好的指導訓練,明明都是飛行,這只幼崽卻飛得既穩當又迅速。
  看著這只庫維族的幼崽遙遙領先在前邊,其他兩個種族的大人們表情也忍不住微微有些變化了,尤其每過一個急拐彎,這只庫維幼崽就又把後邊的其他幼崽再拉開些許距離。
  每次拉開一點點,等再多變向幾次,這拉開的距離就要讓他們兩個種族的人面上無光了——
  不只是在場的庫提與庫托族的家長們著急,這兩個種族正在星網上看著大賽直播的大人們也是一起懸著個心。
  但就在這眼看著是被庫維族幼崽遙遙領先著的局面下,眾人忽然發現在這只庫維幼崽後邊有一隻淺紅色的小胖啾正逐漸脫離了大部隊,努力地撲騰著它的小翅膀,慢慢與飛在最前邊的庫維幼崽拉近了一點點距離。
  庫提族的幼崽!
  庫提族的大人們瞬間都精神了起來,而謝欒看著這只爪子上綁著淺黃色緞帶的小胖啾,本來還只是稍微有點緊張,他現在卻不由得微屏住了呼吸。
  追得上,追不上……?
  注視著庫提幼崽不斷努力撲騰翅膀的樣子,謝欒現在也終於體會到,家長在看自家小孩比賽時要捏出一手汗是什麼感覺了。


第2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五
  對正在比賽的小胖啾們來說,在空中浮現出霧狀金色圈指引著賽道路線。
  而在懸浮於終點線旁的觀眾席這邊,大人們除了能看見賽道的全息影像,還能看見一張二維的比賽地圖。
  這張地圖上標出了整條賽道路線,上邊移動著的紅色小點就代表著參賽的幼崽。
  經過一段時間再從這張地圖看,眾人可以很輕易看出,大多數幼崽是已經飛過了整個賽道的三分之二。
  雖然能看見一隻淺紅色的小胖啾漸漸從大部隊裡脫穎而出,但現在距離終點線已經只剩下最後三分之一的路程了,這只庫提幼崽想要在剩下的路程裡反超第一名,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並不樂觀……
  大賽的解說員當然能看出在場的大部分觀眾的關注點在哪裡,迎合大眾的關注,解說員把全息影像中的鏡頭往飛到第二位置的庫提幼崽身上拉近了些。
  庫提、庫維與庫托這三個種族的幼崽都是長得像一隻圓乎乎的小胖啾,如果說這三個種族在成年期的能力與形態都可稱是天空的主人,那在幼崽時期,天空對於這些小胖啾來說,還是一個等待它們去探索的領域。
  身上覆著豐厚的淺紅色絨羽,正在努力撲騰著一雙小翅膀的庫提幼崽在鏡頭拉近後,清晰出現在了所有觀眾眼前。
  這只庫提幼崽並沒有把目光放在領先在它前邊的另一隻幼崽身上,只是奮力地、無比專注地撲騰著翅膀並且時刻留意出現在下一個位置的金色圈。
  此時正要繞過一個山峰,一個霧狀的淡金色圈毫無預兆出現在這只庫提幼崽的垂直上方,看見這一幕場景的觀眾都忍不住跟著緊張了下。
  這個圈大概是要錯過了……
  不過就算錯過了這個圈也無可厚非,畢竟這個金色圈出現的位置和時間點都實在是太為難人了。
  這麼一想,在場觀眾又定了定神。
  但在下一秒,全息影像所呈現的畫面就讓眾人都驚訝了。
  像是非常熟練的一個突升,這只庫提幼崽倏地順利穿過了頭頂上的金色圈,成功拿下了這一分。
  「佩佩……」在觀眾席上,芙婭抬起雙手摀住了下唇,肩膀緊繃著,望向全息影像的雙眼一眨不眨。
  其實對芙婭來說,她想自家幼崽參加這次飛行大賽,最大的原因是她記得家裡幼崽曾經對這飛行大賽表現過一次嚮往的眼神。
  除此之外,就是為了依次為契機讓幼崽的父親改正教養孩子的方式。
  拿什麼名次不重要,家族的名聲不需要讓一隻幼崽來承擔。
  但看見眼前的這一幕,芙婭無疑是萬分驚喜的。
  而謝欒在看見庫提幼崽成功穿過那個金色圈的時候,雖然沒有表現出激動神情,眉眼卻是彎下了。
  賽道上的這種難點設置難不倒這只幼崽,之前做針對訓練的時候,三隻小胖啾裡,這只庫提幼崽是練習得最努力的。
  翅膀實在撲騰得很累了才會休息一會,等一休息好,謝欒就又看見這只庫提幼崽開始練習克服賽道難點的技巧。
  歷年大賽的難點設置就這麼多,再變也變不出花來。
  如果要論在這賽道上的飛行技巧運用,謝欒相信這只庫提幼崽不會輸給任何人。
  穿越每個金色圈時都沒有任何猶豫,快速而準確,正是這一點讓這只庫提幼崽和追在後邊的小胖啾逐漸拉開了距離。
  如果賽道再長一些,或許這只庫提幼崽反超第一名真的是有機會的,但是……現在離終點已經越來越近了。
  看出了這個現實情況,在場除了庫維族以外的觀眾都不禁在心裡暗暗嘆息。
  尤其對庫托族的人來說,他們寧願今年讓庫提族的幼崽拿一次冠軍,也好過讓庫維族三連冠啊!
  三連冠什麼概念?
  他們三個種族是友好的同盟關係沒錯,但總讓其中一家一枝獨秀,這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鏡頭不能拉近太久,給了這只庫提幼崽一會特寫,也就這只幼崽剛才穿越金色圈的飛行技巧作出了一番誇獎解說,解說員就準備把全息影像再調回能讓觀眾看見大部隊的狀態。
  而剛好在調回去之前,眾人看見影像中的那隻淺紅色小胖啾抬起腦袋,似乎就正望著終點線旁邊的觀眾席這裡,忽然特別清脆地啾了一聲。
  「啾!」
  不知道自己正被特寫,這只庫提幼崽烏溜溜的黑色眼睛往遠方還看不真切的觀眾席上望去一秒,在啾完一聲以後更加努力撲騰起它的翅膀。
  在觀眾席那邊,有兩個人在看著它。
  想在家長面前表現得更好一些是幼崽的本能,想快點飛過去被青年和媽媽誇獎,這只庫提幼崽一刻也不松懈地往終點進發著。
  聽見這記清脆啾聲,謝欒微愣了下,聽懂其中含義後又忍不住柔下眼神。
  時間再過幾分鐘,領先在最前邊的兩隻小胖啾離終點線已經非常接近了,這時許多觀眾都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身,直接用雙眼去眺望在觀眾席旁邊的山峰。
  山頂上插著的紅色旗就是賽道終點,估計再一分鐘不到,他們就能見到第一個抵達終點的幼崽了。
  幾十秒後,最先進入眾人視線的是比賽全程都處於領先位置的庫維幼崽,這倒也在大多數人的意料之中。
  在場觀眾沒想到的是,在賽道最後的這三分之一路程裡,在第二名的那隻庫提幼崽竟然能把距離拉得如此接近,兩隻幼崽之間現在幾乎就只相差三米不到的距離了——
  臨近賽道終點的這段路有最後一個難點設置,需要高速變向才能穿過的五個金色圈。
  兩隻幼崽都順利穿過了這五個金色圈,但在這過程中,落在後邊的庫提幼崽又稍稍拉近了與第一名的距離,現在兩者距離只相差一米左右。
  最後的一米差距沒能再縮短,但看著緊緊追在第一名後邊抵達了終點的淺紅色小胖啾,謝欒此時依然是為這只幼崽感到驕傲的。
  關注著的三隻幼崽都先後抵達了終點,在委員會評定大賽名次的期間,謝欒把自家分會的三隻小胖啾都抱了回來。
  「啾啾。」
  都仰起腦袋用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青年,這三隻蹲在謝欒懷裡的小胖啾現在都往謝欒身上拱了又拱,啾啾叫著似乎正在等待著誇獎。
  謝欒挨個摸了摸懷裡三隻幼崽的小翅膀,想著給這三隻小胖啾緩解疲勞,謝欒還特地用手指在這三隻幼崽的翅膀上輕輕揉了幾下。
  「飛得特別好,寶寶很厲害了。」謝欒彎著眉眼誇獎,這樣誇獎完之後,他又低下頭在這三隻小胖啾毛絨絨的額頭上挨個親了一下。
  「啾!」
  被青年親了額頭的三隻幼崽頓時各自啾了一聲,攏在身後的小翅膀也忍不住跟著動了動,又再往青年身上拱了一下。
  三隻幼崽抵達終點的名次分別是第二、第五和第八,這其實已經是非常好的名次了。
  謝欒抬手撫摸著懷裡三隻小胖啾的柔軟背羽,彎著眉眼對這三隻幼崽表現出充分的誇獎和鼓勵。
  「啾……」被青年誇獎了很高興,但想到自己只差一點點就能拿到第一名,窩在青年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此時還是不可避免有點兒失落。
  聽見這記不那麼清脆的啾聲,又看見懷裡的庫提幼崽耷下了腦袋,謝欒哪還能不知道這只小胖啾是在低落什麼。
  抬手給懷裡這只庫提幼崽仔細整理著身上的羽毛,一邊梳理著,謝欒愈加放柔了聲音:「佩佩飛得很好,剛才在這裡的其他大人也這樣誇獎你了,我剛才都有聽見。」
  以只一米左右的差距和第一名失之交臂是有點可惜,雖然謝欒不在意名次,但他也會為自家這只庫提幼崽感到可惜。
  尤其這只庫提幼崽之前的努力,謝欒都是看在眼裡的。
  如果差距大就沒話說了,偏偏是才一米左右的差距……要是後邊再多幾個金色圈,謝欒覺得庫提幼崽反超的機會還是非常大的。
  可惜沒有如果。
  「啾!」被青年整理好了身上的羽毛,這只庫提幼崽在謝欒的安慰中終於又清脆地啾了一聲,把尖尖的淺色鳥喙貼在謝欒手指上輕蹭了蹭。
  等過了十幾分鐘,委員會那邊就記錄好了比賽結果,那接下來就到宣讀名次和頒獎和環節了。
  前十名能獲得獎項,照理來說名次都是從後往前宣讀,但這次大賽,委員會在這環節上臨時做出了變動。
  「在這次飛行大賽裡,我們可喜地迎來了一位打破記錄的選手,它的分數是443分,比往屆飛行大賽中的最高紀錄還要高出0.6分。」
  是那隻庫維族的幼崽?
  想到那隻從一開始就處於領先位置,且全程都飛得穩當又迅速的庫維幼崽,另外兩個種族的人不禁在心裡再暗暗嘆了口氣。
  這下可好了,不僅讓人家三連冠,還連最高紀錄都讓人家給破了。
  「這名破記錄選手的名字是……」主持人在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在場眾人都不由自主把耳朵立起來的時候,他才接著把這次飛行大賽第一名獲獎者的名字念出——
  「佩多‧萊斯特‧瓦倫。」
  聽見這個名字,謝欒頓時愣了下,而在他懷裡原本有些低著腦袋的庫提幼崽也不自覺抬起了頭。
  「呣啾?」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只蹲在青年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呆呆地啾了一聲。
  它是第一名?


第2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六
  「先生,夫人讓我提醒您今天下午去看一下星網直播平台的266頻道,請問是否需要現在為您接入?」在客廳裡,管家看一眼被女主人特地擺到客廳桌上的光腦,走近到男人旁邊試探著詢問。
  266頻道是什麼頻道去了?
  唐納皺眉思索了會,他對這個直播頻道隱隱有點模糊印象,但時間隔得久,他記不起來了。
  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唐納把手上拿著的一份文件暫且放到一邊,默許了對方的行動。
  不知道妻子為什麼要特地提醒自己去看一個直播,唐納低著頭開始用桌上的茶具沏茶,過程中有點走神。
  索性現在他也不忙,妻子讓看,那就看好了。
  他和芙婭結婚,從結果上看確實能算是家族聯姻。
  瓦倫家擁有財力,而萊斯特家作為一個底蘊較深的家族,擁有名望。芙婭嫁給他,嚴格來說,其實還有點算是低嫁了。
  事實上萊斯特家族的老家主並沒有強迫自己的小女兒聯姻,作為老家主唯一的女兒,又還是年紀最小的一個,芙婭在萊斯特家是備受長輩寵愛的。
  在結婚對象這一點上,對方有自由選擇的權利,而芙婭選了他。
  在那時已經是瓦倫家的現任家主,唐納對自己的聯姻對象一開始是比較無所謂的。家族聯姻本來就是為了互利共贏,無論娶的是哪個家族的小姐,娶回來之後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就是了。
  但真正娶回現在的妻子,相處之後,唐納對自己的妻子還是產生了感情的。
  客廳桌上的光腦被管家啟動,進入星網直播平台,跳轉到266頻道,直播畫面頓時呈現在虛擬屏上。
  畫面剛跳轉,抬眼看清楚直播內容,唐納愣了一下。
  是幼崽飛行大賽。
  這時唐納心底的模糊印象才變得清晰了起來,飛行大賽確實每年都是在266頻道直播的。
  因為家裡幼崽的事情,唐納這兩年對這個比賽已經沒再關注了,或者說是刻意迴避。現在突然看見,他心裡只有種複雜感覺。
  讓他看這個做什麼?
  一看飛行大賽就想到家裡三歲了還學不會飛的幼崽,唐納頓時胸口有點憋悶。
  不太想看這直播,但又想到是妻子讓自己看的,唐納忍了忍,到底沒出聲讓管家把光腦關掉。
  這個時間,飛行大賽也已經接近尾聲了,委員會大概正在計算成績。
  想著把最後這段內容看完就當滿足了妻子的要求,唐納低頭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茶,飛行大賽直播的聲音同步鑽進他的耳朵裡。
  果然是到頒獎環節,聽見什麼「第一名」,什麼「分數」,已經平復下心情的唐納此時絲毫不為所動,板著臉看起來就是平常那不苟言笑的樣子。
  「……選手的名字是……」
  主持人的故意停頓讓觀眾都不由自主立起了耳朵,唐納這時雖然低下視線沒去看畫面,注意力也不免被拉過去了一點。
  「佩多‧萊斯特‧瓦倫。」
  ……佩多?
  聽見前兩個字,唐納就已經微僵住了身體。
  再聽到後邊的兩個姓氏,唐納端著茶杯的手一個沒穩住,這昂貴的茶具就直直砸落到了地上。
  而此時在大賽現場——
  第一名獲獎者的名字被念出以後,許多觀眾都先是愣了一下,腦子才轉過彎來。
  對哦,他們光看誰先飛到終點,看得有點緊張,竟然忘了比賽名次是要把兩項分數加起來的計算的。不止看誰先抵達終點,還得看穿過金色圈的個數。
  想到在特寫畫面裡,那隻把突升動作完成得很好,成功穿過了出現在垂直上方的金色圈的淺紅色小胖啾,在場觀眾也覺得這技巧確實是運用得不錯的。
  飛行是他們三個種族幼崽的基礎能力,都還只是幼崽,這種基礎能力也不會相差多遠。
  但比賽時的心態和技巧運用會有差距,這只庫提幼崽每次穿過金色圈時都是毫不猶豫、勇往直前,跟許多怕錯過圈而刻意稍微放慢了飛行速度的幼崽相比,這裡就顯現出優勢了。
  所以賽道上的金色圈越多,這只庫提幼崽就越是能跟其他幼崽拉開距離。
  觀眾們其實也能看出來,如果非要比基礎能力,從開頭就領先第一位的庫維族幼崽應該是最優秀的。
  但似乎從庫提幼崽漸漸脫離大部隊追到第二名位置開始,這只原本一直沒多少失誤的庫維族幼崽反而失誤頻率變高了,多錯過了幾個本來不應該錯過的金色圈。
  之前給第一名特寫的時候,一些觀眾就有看見這只庫維幼崽似乎回頭去看了正緩慢與自己縮短距離的第二名一眼。
  「啾啾?」
  之前呆呆地啾出一聲,現在這只蹲在謝欒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又抬起腦袋,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注視在謝欒臉上。好像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是第一名,它又求證似地對謝欒啾了兩聲。
  「是第一名。」和其他觀眾一起轉過彎來,謝欒重重點下頭,他用認真語氣對在自己懷裡還有些呆呆的淺紅色小胖啾把這句話再重複了一遍,「佩佩拿了第一名。」
  主持人已經宣讀完這次飛行大賽的前十名,蹲在謝欒懷裡的另外兩隻小胖啾的綜合得分是排在第四名和第六名。
  宣讀完比賽名次以後,最後剩下的當然就是頒獎儀式了,獲得前十名次的幼崽由大人帶著前往頒獎台。
  前十名拿到獎項的幼崽都能獲得一枚小獎牌,獎牌上標記著名次,第一名的小獎牌是金色的,第二到第五名是銀色,六到十是銅色。
  在看見一名黑髮青年抱著三隻絨毛豐厚的小胖啾過來的時候,主持人微愣了一秒,在現場以及觀看著直播的觀眾也是齊齊露出驚訝眼神。
  前十名裡包攬了三個,其中一隻幼崽還拿了第一名——??
  一個人帶三隻幼崽領獎,這種場面在往屆飛行大賽裡不是沒有出現過,但也是十分稀少罕見的場面了。
  這名青年是哪家幼崽護養分會的保育員?
  因為有過先例,許多人自然而然產生這個想法,可仔細看,這名抱著三隻幼崽的青年卻是一名人類。
  人類是不會到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當保育員的吧……思考不出合適答案,眾人只能暫時按下他們的疑惑。
  大人們把帶過來的幼崽抱到各自該站的位置上,六到十名站在右邊較低的台階上,二到五站左邊稍高一些的台階,而第一名單獨站在中間最高的位置上。
  謝欒跟其他大人一樣,把在他懷裡拱了好幾下的三隻小胖啾抱到領獎台,剛好左中右各一隻。
  把幼崽帶到相應位置,大人就退到旁邊,頒獎儀式正式開始。
  由委員會主席給獲獎的幼崽戴上代表名次的小獎牌,頒獎儀式,特別是給幼崽戴小獎牌的畫面當然是要有特寫的。
  頒獎從第十名開始,最後輪到第一名。
  站在最高台階上的庫提幼崽用它的烏溜眼睛望著正向它拿來一個金色小獎牌的人,黑色眼睛看起來亮亮的,充滿了活力。
  等到這金色小獎牌終於戴到了身上,這只淺紅色的小胖啾就忽然挺了挺圓鼓鼓的小胸脯。
  看見這一畫面,謝欒頓時有些失笑。
  不止是這只庫提幼崽,在兩側台階上的另外兩隻小胖啾在被戴上獎牌的時候也是把毛乎乎的小胸脯挺了起來,在周圍安分站著的幼崽裡就顯得有點鶴立雞群了。
  於是在直播的特寫裡,所有觀眾都能看見頒獎台上有三隻挺起了胸脯的小胖啾,這個逗趣畫面讓看著直播的許多大人都忍不住露出善意的微笑。
  這挺起小胸脯的動作看起來自信還有點驕傲,也沒什麼不好的……幼崽嘛,自信總比膽小還好,只要不盲目自信就是可取的。
  茶杯砸碎在地上過了很久,衣物被濺上了茶水,但此時坐在家裡客廳沙發上的男人還是動也不動地觀看著虛擬屏上直播畫面。
  他看見那站在最高位置的領獎台上,帶上了金色小獎牌,還把圓鼓鼓的小胸脯挺起來了的淺紅色小胖啾。
  看著看著,唐納的眼睛忽然多了一絲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看見個別讀者在佩佩拿第一名這點上較真了,想了想還是稍微提一下
  幼崽飛行賽是三個種族交流感情用的,放到現實就等同於是幼兒園寶寶之間的一個友誼小比賽,上綱上線到學霸學渣和天才什麼的論調就過了,兩三歲的寶寶之間真的還談不上這些內容啊
  飛行對一般鳥類來說只是一種基礎能力,佩佩之前學不會飛,前邊也有說主要是心理原因,學會飛之後它的飛行能力就是在正常水平線上的
  佩佩能脫離大部隊,縮短跟第一名的距離是靠穿圈圈的技巧以及心態,這種技巧是謝欒把每一年的賽道難點做了總結再進行針對訓練後得來的(前邊章節有寫),這種天朝方式的針對練習給了佩佩優勢 =3=
  其它幼崽當然也有賽前練習,但並沒有做這樣的針對訓練
  最後的最後,沒錯,主角光環,這點我不否認
  畢竟這是小說啦,現實很嚴苛,小說裡就像童話故事一點吧,啾咪


第2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七
  領獎台上的十隻小胖啾正受著眾人矚目,像是沐浴在了某種閃亮亮的光環底下。各自戴著一枚小獎牌,這些獲得獎項的幼崽迎接著大人們的喝彩和表揚。
  謝欒一開始也是把鼓勵目光放在領獎台上邊的幼崽身上,但看了一會,謝欒把趴伏在他左邊肩上的圓乎幼崽抱到懷裡,對視上那雙青色豎瞳。
  摸一摸這只諾克斯幼崽頭上那對小小的犄角,揉揉耳朵,謝欒抱著這只正穿著件黑色小斗篷的毛絨生物,隔著一層布料輕拍了拍這只幼崽的背脊。
  「乎嗚。」圓溜的青色豎瞳注視在青年身上,這只因為穿著件黑色小斗篷而顯得更加圓乎乎的諾克斯幼崽順從地低嗚了一聲。
  因為不方便讓太多人看見,所以這只諾克斯幼崽在出門時需要披一件小斗篷擋住自己的樣子。和能自由探索這個世界並享受他人關注的其他幼崽相比,這只諾克斯幼崽並不能那麼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想到懷裡這只幼崽的處境,再看周圍熱鬧的場面,謝欒繼續順拍了一會懷裡幼崽的背脊,無聲表達一種安慰。
  而懷裡這只圓乎乎的幼崽也特別乖,謝欒就感覺這只幼崽往他身上拱了拱,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咕嚕聲。
  「乖。」因為這只幼崽實在表現得很乖,謝欒把這只諾克斯幼崽頭上有點掉下去的斗篷帽子重新拉好,然後他低下頭在這只幼崽毛絨絨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露出在黑色斗篷外邊的一小截毛絨尾巴先是像失去著力點一樣忽然垂了下去,這只諾克斯幼崽不自覺從喉嚨裡發出更加清晰的咕嚕聲,垂下去的尾巴也在這時重新恢復反應,左右動了動,然後尾巴尖高高翹了起來。
  「乎嗚——」
  圓溜豎瞳裡的瞳仁微微緊縮著,這只諾克斯幼崽把它的毛絨尾巴在青年的手背上輕輕掃過,然後這條小尾巴努力地想半勾住青年的手腕。
  但這次謝欒的右手放的位置離這條毛絨尾巴還是稍微有點遠,能碰著,想要半勾住就不太容易。
  手腕有種被什麼毛絨絨的東西碰了好幾下的感覺,謝欒把視線低下,頓時就看見了那條似乎正努力著想要勾住他手腕的毛絨小尾巴。
  沒忍住笑了下,謝欒把手移過去一點,讓這條毛絨尾巴能順利完成搭他手腕的動作。
  頒獎儀式結束,謝欒就把在領獎台上的三隻小胖啾給抱了回來,這三隻分別戴著不一樣顏色獎牌的小胖啾現在蹲在他懷裡都還挺起著圓鼓鼓的小胸脯,看起來這個姿勢是還要維持一會兒了。
  謝欒也沒去打斷這三隻幼崽的高興心情,只挨個在那挺起來的小胸脯上摸了摸。
  毛乎乎的,還帶著幼崽的溫暖體溫。
  幼崽飛行大賽在庫提、庫維、庫托這三個種族裡是關注度很高的一場活動,因為這是三個種族交流感情的友誼活動,且參賽選手是三個種族的幼崽,大人們對自身種族的幼崽當然是關心的。
  星際裡的其他種族雖然對這飛行大賽沒投以太多關注,但這由三個種族聯合舉辦的大型活動,他們多少也是有所耳聞。
  閉幕式一完,今年由庫提族擔當主辦方的幼崽飛行大賽也就正式劃下一個句號了。
  飛行大賽進行著的時候,遊星上就已經出現了相關的討論話題,而現在活動剛剛結束,相關話題的熱度也進一步上升了起來。
  「聽說今年的飛行大賽裡,又出現了一個人抱著三隻幼崽上台領獎的稀奇畫面?」
  這條詢問訊息一發在遊星上的相關話題群裡,馬上就得到了許多人的截圖回覆。
  截取的圖片來自於飛行大賽的比賽錄像,圖片裡是正對著頒獎台的畫面。
  在這圓形高台上有好些個正抱著幼崽的大人,其中一名站在靠左位置的黑髮青年在人群裡就特別顯眼,一個人懷裡抱著三隻胖乎乎的小胖啾。
  本來之前在現場和有觀看直播的一些觀眾就對這個場面抱有著好奇驚訝,現在又有人來提起這件事情,許多人就跟著在這條動態消息下邊討論了起來。
  「這一定又是哪家幼崽護養分會的保育員吧,帶三隻幼崽一起拿獎,這場面我也很久沒見到了。」
  這條評論下邊的回覆是最多的,一部分人在底下爭論著說人類種族不可能去幼崽護養分會當保育員,而另一部分人已經開始在討論著這具體是哪一家分會。
  「反正肯定是排名前三千的分會,現在挨個去看一眼這些分會在遊星上的官方賬號就能找出來了,首頁上肯定更新了相關信息。」
  大量的點贊把這條回覆頂到了最上邊,部分正閒著沒事又或者好奇心旺盛的人就按著這個方法去快速查找了一遍,但很可惜最後都一無所獲。
  竟然沒找著?
  這就讓這部分一開始信心滿滿且確實費了一番力氣的人納悶了,他們也覺得肯定是排名前三千的幼崽護養分會,怎麼就沒有呢??
  要說他們對這家不知其名的分會有多驚奇嚮往倒也不是,飛行大賽畢竟就只是三個種族幼崽之間的友誼小比賽,比的還是最基礎的飛行,旨在感情交流。
  不過由於飛行大賽本身擁有挺高的關注度,一家分會如果能讓幼崽在這比賽裡包攬幾個好名次,對外宣傳起來怎麼也是好聽的,這至少說明這家分會應該有著還不錯的護養能力。
  一部分人糾結著找不到是哪家幼崽護養分會,而過沒多久,另一條出現在話題群裡的動態消息就徹底奪走了所有人的眼球。
  「在這次飛行大賽裡拿了第一名的那隻庫提族幼崽,我記得以前好像是一直學不會飛的吧……這只幼崽以前跟我家孩子在同一家分會裡,我應該沒有記錯。」
  剛把這條動態消息發出不久,發送這條動態的人又在下邊補了條評論。
  「之前在比賽裡看到特寫鏡頭的時候我就很驚訝了,沒想到這只幼崽已經學會飛了,而且現在還能還飛得這麼好,我想它的家長一定很高興。」
  這條動態消息裡邊的信息量可就大了,一家幼崽護養分會在飛行大賽裡包攬了三個名次,和一家分會讓一隻原本不會飛的幼崽終於學會飛了,且還拿下了比賽第一名,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等級的概念——
  如果說前者還算不上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情,只能說是聽著很好聽,能讓眾人驚訝好奇一番,那後者就是真正值得讓他們去認真關注的事情了。
  一時之間,星網上有關於飛行大賽的話題熱度連著飆升了好幾個層級,沒過多久甚至擠進了遊星上的熱度榜。
  幾家曾經護養過這只庫提幼崽的分會也早就反應過來了,看著飛行大賽在遊星上越來越高的討論度,這幾家分會的工作人員也不由得有了一些想法。
  這只庫提幼崽現在能飛,會不會其實是跟他們分會有關係?
  雖然這只庫提幼崽在入住他們分會到離開期間都還不會飛,但在這期間,他們分會的保育員是有用精神力給這只幼崽做過多次疏導的,也許這種疏導在後來就出現了作用……
  也不能怪這些分會的人會這麼想,這幾家星際排名靠前的分會擁有著評價為A級,甚至是S級的保育員,而精神力疏導對幼崽肯定是有益無害的,這種疏導甚至有一定幾率能激發幼崽的潛在異能。
  不知道遊星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在飛行大賽的話題熱度正持續上升的期間,謝欒去到了奧爾特星的中心城市。
  謝欒被芙婭邀請到瓦倫家的莊園做客,說是邀請,其實也算是被請求,這名庫提族女性說希望他能在場鼓勵一下他懷裡的庫提幼崽。
  至於為什麼需要鼓勵,這就牽扯到與這只幼崽的父親相關的事情了。
  芙婭讓管家先接待了謝欒,謝欒抱著三隻小胖啾外加一隻諾克斯幼崽來到這莊園別墅裡,先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了一會。
  大概是在書房裡經過了一番談話,謝欒沒等多久,他看見兩名同樣有著淺紅色頭髮的成年庫提族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走在前邊的男人正板著臉,到隱隱能看出表情是有點僵硬,尤其對方把視線望向在他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的時候,這種生硬表情就變得更加明顯。
  看著正蹲在青年懷裡,身上帶著一枚金色小獎牌的庫提幼崽,唐納忽然覺得自己邁出去的步伐有些重,想再往前走一步也有點困難。
  妻子剛才在書房裡對他說,家裡幼崽需要的是他的誇獎和鼓勵,而不是冷著臉的責怪。
  他一昧責怪幼崽哪裡做得不好,只會讓家裡幼崽更想退縮,這種行為是不正確的。
  在飛行大賽裡被那麼多人矚目,站在領獎台上的時候,在謝欒懷裡的這只淺紅色小胖啾都能表現出自信滿滿的驕傲樣子。
  可現在回到家裡,看見自己的父親過來了,這只庫提幼崽反而把攏在身後的小翅膀縮了縮,腦袋也耷下了些,像是有點兒怯生生的樣子。
  看見家裡幼崽的這個反應,唐納此時終於清晰意識了到自己一直以來的錯誤。
  感覺到妻子在後邊推了推自己,唐納再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不遠處的人類青年面前。
  謝欒摸了摸懷裡庫提幼崽的柔軟背羽,這只淺紅色小胖啾現在還耷著腦袋,不太敢抬起頭去看靠近過來的家長。
  「佩佩拿的獎牌是不是要給爸爸媽媽看一下?」謝欒溫聲說著,隨即又著重強調了一句,「金色的,第一名的獎牌。」
  說完這句話,謝欒動作自然地把抱著的庫提幼崽放到了前邊男人的懷裡。
  許久沒再這樣抱家裡幼崽,唐納半僵著身體,而在他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這會兒似乎才鼓起了點勇氣,把腦袋慢慢又抬了起來。
  抬起腦袋看見自己的爸爸還是冷著臉,這只庫提幼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消下了一部分,但獎牌的重量給這只庫提幼崽再添了一點信心,讓它敢繼續抬著腦袋望著自己的父親。
  金色的,第一名的獎牌。
  它拿了第一名。
  「啾啾!」
  重新再鼓起勇氣,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對它的父親挺了挺身體,把身上帶著的金色小獎牌更加凸顯出來。
  唐納原本只半僵住的身體,現在徹底僵住了。


第2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八
  特意挺起身體,是為了讓自己的父親能更清楚看見它身上帶著的小金牌,但這只庫提幼崽顯然還是有一點底氣不足,在挺起胸膛的時候,身後的小翅膀攏得緊緊的。
  這也許是這只庫提幼崽最後的勇氣了,如果這次沒有得到一個好的回應,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大概會再提不起勇氣在對方面前表現自己。
  這種勇氣是一瞬間的事情,只有得到好的回應才能延續下去,反之會就此熄滅。
  謝欒在來之前,有聽這只庫提幼崽的另一名家長跟他講過關於幼崽父親的事情。
  總結起來大概就是對方對家裡幼崽的教育方式一直太過嚴厲,缺乏誇獎鼓勵,沒有從正確的方向去引導幼崽成長。
  家長過分嚴厲,且總是一昧責怪幼崽沒有做好,這只庫提幼崽在面對自己父親時會格外膽怯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眼看著在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現自己之後,男人還板著張臉遲遲不表態,謝欒在旁邊看著都忍不住有點擔心。
  但他現在又不能直接開口說「你快誇一誇這只幼崽」,只能拿眼神暗示一下,然後繼續站著靜靜旁觀。
  而如果說謝欒是擔心,在男人後邊的庫提族女性那就是心頭焦急了。
  明明對方剛才在書房裡答應得好好的,都給她點頭了,現在幼崽都在懷裡那麼主動明顯地在要誇獎,對方嘴裡怎麼就蹦不出一個字來——??
  急得很,怕家裡幼崽馬上要變回剛才那怯生生的樣子,芙婭頓時暗暗去推了前邊人一下。
  都特意把身上帶著的小金牌給亮出來了,遲遲等不到回應的庫提幼崽不安地動了動翅膀,原本還微亮著的烏溜眼睛漸漸沒了這種明亮光彩,仰起的小腦袋也準備要再耷下去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忽然感覺自己的背羽被什麼人摸了一下。
  「呣啾?」
  就跟在飛行大賽裡聽見自己是第一名的時候一樣,這只庫提幼崽有些呆呆地啾了一聲,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在它面前還表情冷厲的家長臉上。
  摸了一下,就有第二下。被一個帶著體溫的掌心從腦袋順著摸到背羽上,這只庫提幼崽還沒能反應過來,一動不動蹲在家長懷裡的樣子就像只胖乎乎的小雞崽。
  對抱幼崽這件事情感覺陌生,所以唐納的身體是僵硬的,對順摸幼崽這件事情同樣陌生,所以唐納的動作也是僵硬的。
  但好在他本來就是不苟言笑的形象,這兩種生硬表現看起來也不至於太過突兀。
  按家裡幼崽特意把那枚小獎牌亮給他看的這一行為,他現在應該給出誇獎,但唐納兩次張了張口,都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好像塞了什麼東西,讓他梗住了。
  想不出誇獎幼崽的語句,唐納回顧了下自己的記憶,倏忽發現他從家裡幼崽破殼出生以來,好像真的從來沒有誇獎過對方。
  即使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作為一個家長、一個大人,唐納還是很難一下子做出改變。
  大人好面子,主動承認起錯誤有時候就顯得更加困難,尤其要向家裡幼崽承認錯誤的時候,難上加難。
  面子還扯不下來,可在唐納剛停下摸幼崽背羽的動作的時候,他猝不及防被懷裡抱著的這只淺紅色小胖啾拱了拱。
  不只是拱一下,是連著拱了好幾下。
  就因為這毫無心理準備的事情,唐納差點一個脫手沒把幼崽抱住,還好反應得快才把懷裡這只淺紅色小胖啾給重新抱穩了。
  其實就算真的脫手,家裡幼崽現在會飛,也摔不到地上。但剛才差點讓幼崽掉出去的一刻,唐納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也許是因為觀念還沒能轉換過來,在唐納心裡,他還留著家裡幼崽不會飛的潛意識。
  被幼崽拱的感覺非常清晰,唐納能接收到懷裡幼崽對他的親近依賴,這種幼崽對家長表達出的依賴讓他幾乎心軟得一塌糊塗。
  「佩佩……」開了個話頭,這名不懂得該怎麼誇獎家裡幼崽的家長勉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最終還是干巴巴說出一句,「……佩佩很厲害。」
  家裡幼崽身上帶著金色小獎牌特別引人注意,這枚金色獎牌是做成了類似向日葵的形狀,中心位置刻著「1」這個數字。
  看著這個小金牌,唐納終於靈光一閃,又用種陳述語氣補了一句:「爸爸以前在飛行大賽都沒有拿過第一名,所以佩佩很厲害。」
  這句話一說出來,別說幼崽聽了什麼感覺,站在後邊的芙婭反正是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的丈夫還能說出這種誇獎幼崽的話來。
  「啾,啾啾!」
  格外清脆地啾了幾聲,蹲在男人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現在挺著身體,還把原本攏在身後的小翅膀微微張開。
  這個動作是庫提族與另外兩個種族通用的,在原形態時用來向他人展現自己能力的動作。
  雖然這個動作由一隻幼崽做出來,根本看不出什麼氣勢,反倒是挺可愛的。但幼崽向家長表現自己的能力,看在家長眼裡總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瓦倫家的莊園裡有著環境空闊的庭院,終於和家裡幼崽完成了遲來的親子溝通,唐納把面子給扯了下來,抱著他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來到了覆著鮮綠草坪的庭院裡。
  「啾?」發出一記代表疑問的啾聲,這只被放到草地上的淺紅色小胖啾歪了歪腦袋,烏溜眼睛還直直望著在它前邊的家長。
  做了下心理建設,下一秒,唐納在家裡幼崽面前展現出了他的原形態。
  如陽炎般的明烈的赤羽,這種顏色在日光下甚至像正燃燒著的火焰,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明麗色彩。
  與站在旁邊像只小雞崽一樣的小胖啾的體型形成了強烈對比,這只出現在庫提幼崽前邊的生物擁有著十分龐大的體型,庫提幼崽的身體就算跟這只生物的半個爪子相比都還遠遠不及。
  頜如燕,體態似鶴,有著漂亮的長尾。庫提族在成年期的原形態與人類神話傳說中的鳳凰很是相像,是另一種會令人忍不住投以欣賞目光的美麗生物。
  成年庫提族的龐大軀體一下子給站在旁邊的幼崽投下一片巨大陰影,站在這片陰影裡,這只庫提幼崽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龐大生物,烏溜眼睛裡又出現了嚮往與渴望的目光。
  「啾啾!」
  它長大以後也會變得這麼好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這只庫提幼崽試圖靠近觀察在它面前的龐大生物。
  當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剛前進一步的時候,它的身體突然失重飄浮了起來,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著,從草地上托起到了那隻龐大生物的背上。
  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只庫提幼崽把它的小爪子踩在這只龐大生物的背羽上,還特別新奇地抬著小爪子左踩踩右踩踩。
  事實上就這只小胖啾的那點重量,怎麼踩,載著它的成年庫提族也是沒感覺的,不過這如鳳凰般的龐大生物能知道這只幼崽是在自己背上的哪個位置。
  讓這只幼崽在自己背上適應了一會,載著這只淺紅色小胖啾的龐大生物就動了,搧動起它那火焰般的赤羽上升到了高空中,在用異能保證背上幼崽不會掉下去的前提下,開始慢慢加快了飛行速度。
  「啾——啾啾!」
  踩在家長背上體驗著高速飛行的淺紅色小胖啾現在興高采烈地原地撲騰起自己的小翅膀,就好像它也能飛得這麼快一樣。
  烏溜眼睛裡映著逐漸接近的雲層,這只幼崽對天空的認知彷彿又加深了幾分。
  家長變回原形態,載著幼崽到天上飛,這在庫提族以及庫維、庫托兩個種族裡都是非常常見的一種親子活動,一般是由父親帶著家裡幼崽完成的。
  這件事情,唐納以前從來沒做過,這只庫提幼崽也就從來沒體驗過。到意識到自身錯誤的今天,唐納做出了這個行動。
  載著幼崽飛高到接近雲層,穿過雲層,聽著背上幼崽接連不斷的清脆啾聲,唐納認真地完成著這項親子活動。
  他應該早點這麼做的。
  儘管是這樣想著,唐納也知道已經做錯的事情沒法改變。
  從現在開始糾正錯誤,唐納希望自己今後能當一個好爸爸。


第2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二十九
  大鳥帶小啾飛,謝欒遠遠望著天空上的這一幅畫面,沒過一會他就低下頭,好好地摸了摸在他懷裡的另外兩隻小胖啾的背羽。
  「啾啾。」
  雖然心底很羨慕、很渴望,但這兩隻小胖啾還是乖乖地蹲在謝欒懷裡,被順摸背羽的時候往謝欒身上拱了拱。
  絨羽是鵝黃色的庫維幼崽叫拉維,灰色的庫托幼崽叫利茲,謝欒先順摸著背羽哄了這兩隻小胖啾一會,然後才開口說:「等以後,我也帶你們飛好不好?」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謝欒並沒有先考慮自己作為一個人類要怎麼帶兩隻小胖啾飛,他就是先這麼問了。
  「啾,啾啾!」
  一聽青年這麼說,這兩隻小胖啾頓時都抬起腦袋啾了兩聲,看起來像是特別高興的樣子。
  謝欒拿手指戳戳這兩隻小胖啾毛乎乎的胸腹,把這件事情記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能讓人類在天上飛,都星際時代了,肯定有什麼便捷裝備能完成這件事情的吧。
  比如說……類似鋼鐵俠的那種裝備?
  謝欒不太著調地想著。
  且說不定,以後會有同種族的大人來申請當這兩隻小胖啾的監護人,畢竟這兩隻幼崽都這麼乖,這麼可愛,還這麼優秀——
  在進入家長心態的謝欒心裡,自家分會的幼崽就是哪哪都好,都是值得被寵愛的好孩子。
  聽完兩隻小胖啾的回應,謝欒這時感覺他的頸側和臉頰都被某隻毛絨絨蹭了蹭。
  已經差不多習慣了被肩上的諾克斯幼崽這麼磨蹭臉頰,謝欒偏過頭,也主動蹭了下這只毛絨絨。
  用頭上的小犄角輕輕往青年探過來的手心裡頂了頂,這只諾克斯幼崽就似乎是心滿意足地微眯起豎瞳,喉嚨裡也隨之發出略微有些低沉的咕嚕聲。
  等那隻體型龐大的鳳鳥載著淺紅色小胖啾完成這一次親子活動,在重新面對板著臉的父親的時候,這只絨羽豐厚的庫提幼崽現在也幾乎不再有任何膽怯情緒了。
  這只淺紅色小胖啾現在甚至蹲在了自己父親的頭上,兩隻小爪子踩在男人跟它同款顏色的頭髮上。
  一個不苟言笑還正板著臉的男人頭上頂著一隻淺紅色小胖啾,這個畫面實在很容易讓人有種反差感。
  丈夫和幼崽好好相處,這已經完全符合了芙婭期待中的場景。
  看見這只庫提幼崽的兩個家長都是疼愛它的,謝欒自然也為此感到高興。
  「我們家佩佩……以後也繼續拜託你們分會了。」說這句話時,男人不苟言笑的臉上隱隱藏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窘迫。
  不久之前,他還用強硬態度和今天質問的語氣去問自己的妻子,為什麼要把家裡幼崽送去一家毫無名氣的幼崽護養分會。
  那時在唐納心裡,他認為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各方面條件一定都很差,根本給不了幼崽一個好的生活環境。而這樣一家分會,想來保育員在護養幼崽的時候也不會有多用心。
  然而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家裡幼崽在這家分會裡學會飛了,至於保育員對幼崽有沒有用心照顧,唐納看自家幼崽對眼前青年的親近態度也能知道了。
  肯定是用心了的。
  自己曾經怎麼嫌棄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的事情只有妻子知道,妻子也不會把這事說出來,但唐納現在還是難免有一絲窘迫感。
  謝欒點點頭,同時也把那隻正蹲在男人頭上的淺紅色小胖啾給抱了回來。
  在奧爾特星的飛行大賽已經結束了,這只庫提幼崽家裡的事情看起來也有了個比較好的結果,現在謝欒也該帶著自家分會的四隻幼崽回去蓋亞星了。
  「啾啾!」
  要離開家了,在謝欒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對著它的兩個家長脆生生地啾了兩聲,不過還是乖乖待在謝欒懷裡。
  家裡幼崽這啾的兩聲裡,有一聲是分給他的。
  這麼一想,還繃著臉的男人此時就不自覺把表情略微放鬆了些許。
  讓管家送客人離開,唐納站在客廳裡,被妻子一陣無聲的目光望得有點不自在。
  這種無聲的目光從下往上,停在了他的頭頂上,然後唐納聽見他的妻子撲哧笑了一聲。
  「……」不明白這笑聲的由來,唐納忍住沒問,一聲不吭走回房間去照了照鏡子。
  而一照鏡子,唐納頓時就明白了原因。
  他原本被發膠好好固定著的頭發現在只能用亂糟糟來形容,已經快成了字面意義上的鳥窩。
  大概就是因為他剛才讓家裡幼崽蹲在自己頭上,幼崽的兩隻小爪子在他頭髮上一踩一踩,任是再好的發膠也沒用了。
  要是換做以前,唐納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更加扯不開面子。
  但現在已經體驗過被家裡幼崽親近依賴是什麼感覺,頭髮被幼崽踩亂這種有點丟面子的事情,唐納卻沒什麼特別想法了。
  家裡幼崽剛才那麼高興,蹲他頭上的時候也很高興……
  面子重要,還是家裡幼崽重要?
  都已經扯下臉一次了,唐納這時忽然覺得要把臉扯下第二、第三次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離開瓦倫家的莊園,謝欒帶著四隻幼崽乘上了返程的星艦。
  這次趕上了配置有最新型商務星艦的航班,所以只花了小半天時間,謝欒就帶著大豐收了多枚獎牌的三隻小胖啾以及一隻諾克斯幼崽回到了蓋亞星。
  而此時,也正是遊星上關於「飛行大賽」的話題熱度上升到最白熱化的時候。
  在一部分人討論到那家暫時還不知其名的幼崽護養分會是怎麼讓一隻之前一直學不會飛的庫提幼崽掌握飛行技能,並且還拿下大賽第一名這件事情的時候,由艾爾分會一名工作人員所發出的動態消息吸引了許多人的關注。
  艾爾分會是星際排名第十的幼崽護養分會,在星際眾多的幼崽護養分會裡,艾爾分會無疑是能在家長的優先選擇列表裡佔據一席之地。
  不過這條動態消息並不是由艾爾分會官方發出,只是這名工作人員用私人賬號發的。
  「這只庫提幼崽半年多前還在我們分會入住,我們分會的保育員每天都會給這只幼崽做精神力疏導。雖然很可惜沒能在這只幼崽退學前看見它掌握飛行,但現在知道這只幼崽會飛了,我也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
  雖然這條動態消息的話裡話外沒明著說什麼,就好像只是個人情感抒發而已,但這條動態消息又特別提到「分會裡的保育員每天給幼崽做精神力疏導」這一點,這就讓許多人不由自主往這上邊聯想了。
  眾所周知,艾爾分會在雖然在資金、背景等一些方面與星際排名最前的幾家幼崽護養分會還有一段距離,可也擁有一個能與前三名比拚的優點——分會裡聘有一名拿下了星盟S級評價的金牌保育員。
  那隻庫提幼崽在半年多前還在這家分會裡,每天有金牌保育員用精神力做身體疏導……那這只幼崽後來掌握飛行,也許其實是艾爾分會的功勞?
  這種猜測並不是無憑無據,想一想金牌保育員那特殊且優秀的精神力,說這只庫提幼崽是接受了多次疏導之後,在後期才慢慢具備了飛行能力也能算是合情合理。
  除了艾爾分會,庫提幼崽以前還待過好幾家幼崽護養分會,這幾家分會裡的工作人員雖然也有一些人冒出過類似的想法,但他們可都只是心裡想想就算了。
  對方這發出來的私人動態裡即使沒什麼明示言論,暗示多少還是有的,在他們這些同行眼裡就有點搶功勞的意思。
  「明明是阿欒每天鼓勵這只幼崽,才讓這只幼崽願意主動學飛的。」看到遊星上那些偏向於艾爾分會的言論,雲寶分會裡的一眾工作人員頓時就不樂意了。
  雖然在青年的帶動下,他們也覺得讓庫提幼崽學會飛行是他們分會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情,沒有鼓吹的必要,但這也不代表他們願意看著別人亂說啊。
  「是幼崽本身學得很努力,阿欒又經常帶著它學飛,加上另外兩隻幼崽也每天陪它一起飛,才讓這只幼崽慢慢學會飛行的。」夏琪和屋子裡其他幾名工作人員一起對他們在遊星上看見的言論撇了撇嘴,覺得這上邊的說法簡直是胡說八道——
  他們分會的副會長兼投資人都說,庫提幼崽學不會飛主要是心理上的原因,後來事實證明也確實是這樣,這跟精神力疏導有什麼關係??
  通過星網直播知道自家分會的三隻小胖啾都在飛行大賽裡拿了名次,夏琪還想著等這三隻幼崽回來,讓青年帶著這三隻小胖啾在他們分會大門那裡拍個宣傳照,到時候更新到他們分會再遊星的官方賬號上。
  結果沒想到一上遊星,他們就在熱門話題上看見這麼一出。
  實在看不過眼,但又不能拿分會的官方賬號下場,夏琪只好拿了她的私人賬號去這些相關言論下方反駁。
  可無奈這些動態下邊的評論刷新太快,她的反駁一下子就被淹沒在裡邊了。
  寡不敵眾,眼看著許多人附和著還把事情說得真是那麼回事兒的樣子,被帶著相信這些言論的人就更多了。
  但就在各方輿論越來越趨近統一的時候,遊星上出現了一封由庫提幼崽的家長所發出的感謝信。
  感謝信上所寫的第一段文字是——
  致雲寶分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遊星上原本因輿論趨近統一而逐漸平靜的熱門話題,又再次沸騰了。


第3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天
  在遊星上發出這條動態消息的人身份沒有造假,這封感謝信確實是由那隻庫提幼崽的家長寫的,可幼崽家長所感謝的對象卻和他們認為的完全不一樣,這就讓那些原本已經認定了事實的人感到猝不及防了。
  雲寶分會……?
  不是艾爾分會嗎??
  重複看了好幾遍信上感謝對象的名字,大部分正關注著這個熱門話題的人徹底啞然了,這猝不及防的反轉讓他們一時間甚至做不出其他反應,只能緊緊盯著那出現在感謝信上的陌生名字看。
  在這封信裡,幼崽的家長對「雲寶分會」的每一名工作人員都表示了誠懇謝意,字裡行間所表達出的感激情緒幾乎一目瞭然。
  不難從文字裡看出,這名家長在寫這封感謝信時,心情必定是極不平靜的。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芙婭寫下這封感謝信,是在她剛得知家裡幼崽學會飛的時候,理所當然她那時心底全是難以言表的激動和驚喜。
  這封感謝信本來是該在寫完的當時就被更新在遊星上,芙婭沒有這麼做,因為她考慮到了後邊的飛行大賽。
  可以說芙婭當時完全是一種為雲寶分會爭取更多利益的想法,她那時沒有想過自家幼崽能在大賽裡拿下名次,只是想著家裡幼崽如果在大賽裡露臉,那她等飛行大賽結束後再拋出這封感謝信會有更好的效果。
  給雲寶分會掙一點名氣,芙婭心裡是這麼想的。
  也不全是為了答謝,既然已經確定要讓家裡幼崽以後都入駐在雲寶分會了,那她為什麼不盼著雲寶分會能發展得更好一些?
  至於近日在遊星上那些把幼崽學會飛的功勞傾向到艾爾分會身上的言論,芙婭也沒有預料到,但這不影響她把這封感謝信發出。
  此時在遊星上關注這一話題的群眾早就把這封感謝信給看完了,幼崽的家長在信裡說,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對護養的每一隻幼崽都非常用心,在能力範圍內給幼崽提供了最好的照顧。
  家長還特別感謝了雲寶分會對幼崽在心理上的開導,說是讓幼崽重新變得富有活力且非常自信。
  說到幼崽的活力和自信這一點,許多人就不由得想起之前在飛行大賽的領獎台上,那由青年抱上去的三隻小胖啾在帶上獎牌後都挺起身體的樣子……
  事實如此,可以看出家長在這封感謝信裡所寫的內容沒有摻雜水分。
  尤其看到信的末尾,所有人都能從這句話裡讀出這位家長的鄭重態度。
  「我以萊斯特家族的名義,對雲寶分會表以誠摯感謝。」
  這封感謝信是由幼崽的家長親自寫的,且都以家族名義來感謝了,這下誰也不能再對信中內容的正確性抱有懷疑。
  這信裡從頭到尾可都沒艾爾分會什麼事兒,許多在之前附和了輿論的人現在就十分尷尬。
  不少人在第一時間就去把自己之前發過的附和言論給默默刪除了,再跑去給這封感謝信點個贊,盡力裝作沒事發生的樣子。
  「我就說嘛,人家幼崽都從艾爾分會退學半年多了,現在學會飛,跟這家分會能有什麼關係。」
  發出這條動態消息的人其實不久前還是附和輿論的一員,可現在事情一出現反轉,這人就馬上像牆頭草一樣跟著往另一邊倒。
  做出類似行動的人有很多,正因為有這類人的存在,事情反轉後的新輿論通常也會擴散得十分迅速。
  沒過多久,「雲寶分會」這個名字就漸漸出現在了眾人的討論裡。
  而另一邊,期望落空的人這時臉色就難看了起來。
  「跟你說了不要做這些小動作,你還偏不聽。」艾爾分會裡,一名工作人員對他的同事皺下眉,無論言語還是表情都表現出了清晰不滿。
  還好他們分會的官方賬號不歸對方管,對方只能拿自己的私人賬號折騰,不然這笑話真是鬧大了。
  被同事這麼一說,西弗的表情登時變得更加難看了些。
  那隻庫提幼崽半年多前入住在他們分會是事實,他們分會的保育員每天用精神力給這只幼崽做疏導也是事實,他那條動態消息裡半句假話都沒說,這怎麼能算是做小動作?
  但現在事情變成了這樣,西弗也沒法理直氣壯地去反駁什麼,只能把話憋著。
  那家雲寶分會就是家沒名氣也沒實力的分會,按西弗的想法,他幫著自家分會把幫助庫提幼崽學會飛的名聲攬回來是件很輕鬆的事情。
  且眼看著都已經要成功了,誰想到今天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一看對方這表情,同事就知道對方壓根沒覺得自己有錯。
  對方想給艾爾分會攬名聲也不是真的為了分會,只是對方自己急著想立功而已,結果搞砸了,現在指不定還得被上頭追究責任。
  現在遊星上已經冒出了一些質疑艾爾分會是不是想搶功勞的說法,不管是不是其他分會的人在帶節奏,對方身上這鍋是甩不開了。
  顯然也懂得這個道理,西弗此時就格外心急焦躁,他現在只能竭力祈禱那些質疑言論不要再增加,不然他這次真的沒好果子吃。
  但大概是運氣真的不在對方這邊,攬名聲的期望落空,祈禱也沒能起什麼作用,遊星上對艾爾分會的質疑言論越來越多,終於到了讓艾爾分會不能忽視的程度。
  還好這是員工用私人賬號弄出來的事情,艾爾分會想要挽回輿論也很簡單。
  「員工的個人言論不能代表艾爾分會,但對於由此引起的誤會,我們仍深感抱歉。員工所發表的言論不夠恰當,分會已經與該名員工進行了嚴肅談話並予以相應懲戒,今後也會盡力約束分會所有工作人員的言行,力求不再出現類似錯誤。」
  其實不是言論不恰當,只是言論裡充滿了暗示性,有引導輿論的嫌疑。
  這條官方公告一來,質疑聲也就差不多都停下了,對於艾爾分會給出的這個答覆,群眾還算滿意。
  艾爾分會這邊可以放下不用管了,眾人現在更多關注的還是雲寶分會,已經紛紛開始了對這家分會各方面信息的挖掘搜索。
  而在這時,忽然有人把雲寶分會之前的宣傳視頻給再次轉了出來。
  「我終於想起來了,雲寶分會不就是之前那個……宣傳視頻被好幾個星盟軍官轉發了的幼崽護養分會嗎?怪不得我總覺得這家分會的名字有點熟悉,原來之前聽過!」
  再次看見雲寶分會的宣傳視頻,眾人現在才跟著恍然記起這件事情。
  這事在當時也是引起過一陣驚奇和關注的,但因為這家分會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與值得誇耀的地方,眾人的驚奇自然去得也快,他們能在心底對「雲寶分會」這個名字留一點熟悉感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是現在,在雲寶分會已經因飛行大賽而受到關注的這個時候,這件事情再被重新提起,引起的關注度自然非同一般。
  「我剛發現這家分會在不久前更新了一個動態,是說分會給幼崽建了一座新的生活屋,看了看照片,感覺屋子裡的環境好像還不錯。」
  而在這條討論動態下邊,很快跟了一條評論——
  「我在照片裡看見一隻穆卡族的幼崽,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家分會應該是很有愛心的。」
  穆卡族在星際中的地位相當尷尬,穆卡族的幼崽並不在幼崽護養協會義務護養的範圍裡,所以一般來說,星際也沒有哪家幼崽護養分會會去收養一隻穆卡幼崽。
  而在照片裡,眾人看見的是一隻穆卡幼崽窩在一張特別定製的大型幼崽床裡,光從這一點就很容易能看出雲寶分會對這只穆卡幼崽的態度了。
  這是一家被星盟將領轉發過宣傳視頻的幼崽護養分會,這家分會讓一隻學不會飛的庫提幼崽解開心結,最終掌握飛行,這毫無疑問是一件值得讚揚的事情。
  這家分會給幼崽提供的生活環境雖然不能說是優越,但也在及格線上了,對幼崽的用心照顧和富有愛心都能算是這家分會的加分點。
  數一數優點,由於這次事件,「雲寶分會」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在了大眾視野裡。
  這一次,雲寶分會正式進入了一些家長考慮選擇的範圍之內,也真正在星際為數眾多的幼崽護養分會裡冒出了個尖尖小角,收穫了這第一份名氣。
  而此時此刻,謝欒還才剛帶著四隻幼崽回到雲寶分會,看著出門來迎接自己的人臉上都帶著明顯喜色,謝欒這時還有些疑惑。
  等從眾人口中瞭解了前因後果,謝欒在感到高興之前,他的第一個想法是——
  那他們分會是不是馬上要有新的幼崽入住了?


第3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一
  分會裡還沒建獎盃陳列室,謝欒考慮了下,決定就先把三個獎牌掛在大廳這邊,剛好在竹木鳥架後邊的牆上。
  雖然留在蓋亞星的夏琪等人通過遊星上的各種動態消息,都已經知道了自家分會的三隻幼崽在飛行大賽裡闖進了前十名,但現在親眼看見掛在三隻小胖啾身上的那幾枚獎牌,眾人還是又高興了一陣。
  向日葵形狀的小獎牌本來看著就還挺可愛的,尤其掛在三隻絨毛豐厚的小胖啾身上,更多了幾分萌感。
  明明只是考驗幼崽基礎飛行能力的比賽,且還是友誼賽性質的,可等謝欒一把幼崽抱回到生活屋,屋子裡的另外幾個大人對著這三隻小胖啾就是一頓用詞浮誇但又格外真心實意的誇獎。
  看著周圍幾人臉上那一副特別為三隻幼崽感到自豪驕傲的表情,謝欒低咳了聲掩飾臉上的笑意。
  「啾!啾啾!」
  被眾人誇獎的三隻小胖啾早都挺起了身體,烏溜眼睛都很是明亮,還特別神氣地啾啾叫了好幾聲。
  而謝欒剛把幾枚小獎牌從這三隻幼崽身上取下來,他就很清楚感覺到這三隻小胖啾不太捨得的視線。
  「啾……」低低啾了一聲,這三隻幼崽一起往謝欒懷裡拱了拱,顯然已經很習慣向對方表達自己的訴求。
  被三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還被幼崽用身體這麼一拱,謝欒當然就想順著這三隻啾了。
  「那再戴一會?」謝欒眼帶笑意,說完又補了一句,「等會也只是把這三個獎牌掛起來,就掛在你們的小屋子後邊。」
  這三隻幼崽想繼續戴著獎牌當然可以,但也不能一直戴著,像去洗澡澡的時候總得取下來。
  「啾!」獎牌又戴回到身上,這三隻小胖啾高興了,撲騰起翅膀飛到它們專屬的竹木鳥架上。
  而另一邊,聽聲音知道家長回來了,在屋內大廳玩鬧或休息著的幼崽都動了動耳朵尖,沒過多久就一起圍到了謝欒身邊。
  一群毛絨絨外加一隻穆卡幼崽,謝欒才剛走過去,鞋子和褲腿上就已經搭上了好幾隻前爪。
  「我覺得如果我走三天,回來肯定也沒有這種熱情歡迎。」鄭舟看著那已經乾脆坐到客廳鋪著的軟毯上,身上爬了好幾隻幼崽的人類青年,不禁這麼唏噓感嘆了一句。
  能讓幼崽主動親近,這對一名保育員來說毫無疑問是一種至關重要的能力,在星盟幼崽護養協會對保育員的星級考核裡,這是佔了足足15%分值的一項。
  經過這段時間的共同工作,鄭舟也瞭解到在他眼前的人類青年似乎是擁有還不錯的精神力。
  雖然對方有時候在某些常識內容上會意外掉點鏈子,但總體來說,綜合能力顯然比C級評價的保育員要強上許多。
  所以在知道青年身上並沒有任何星級評定的時候,鄭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
  他覺得如果以對方這樣的綜合能力去參加星級考核,好好準備一下的話,拿下個B級評定應該沒有問題吧?
  太多只毛絨絨把前爪搭過來,謝欒看著自己腿上就巴了三隻。
  其中兩隻是塞姆族的幼崽,長得特別像小獅子,巴到他腿上以後還就這麼把身體壓在上邊,用還沒完全長好的奶牙輕咬住他的褲子,抬起腦袋來望著他。
  剩下一隻塔奇拉幼崽巴在他左邊腿上,謝欒試著挪了挪自己的腿,最終放棄了把兩腿伸直。
  謝欒懷裡已經窩著只頭頂著兩小犄角的圓乎幼崽,有這只諾克斯幼崽佔著他懷裡位置,其他幼崽似乎就放棄了往他懷裡鑽過來,大多爬到了他腿上,趴在上邊不肯挪窩了。
  身上巴了這麼多只毛絨絨,謝欒只感覺自己像是蓋了一張毛絨毯子,還自帶暖度的那種,讓他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而在奧爾特星那邊,在家裡幼崽剛離開沒多久的時候,唐納就把管家叫到了書房。
  「先生,您給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捐款,其實不必用匿名的方式。」管家苦口婆心地想勸一勸, 「您大可以光明正大地……」
  話沒說完,管家就在男人的眼神示意下消聲,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於是雲寶分會在幾天後就收到了一份匿名捐款,管理分會財務的馮文先在說出具體金額的時候,屋子裡的其他人都聽愣了下。
  兩百萬信用點??
  眾人的第一反應是該不是他們聽錯了,哪個有錢人這麼好心一下子給他們分會捐了兩百萬,還是匿名的——匿名這點讓人尤其不能理解。
  確認了那兩百萬信用點的進賬,謝欒不由自主把目光移到了在跟另外兩隻小胖啾一起玩著的庫提幼崽身上。
  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在已知範圍內用排除法去找的話,最有可能的似乎就只能是這只庫提幼崽的家長了……
  但對方選擇匿名,謝欒這時心裡雖然基本確認了答案,最後也還是沒把他的猜測說出來。
  收穫了一份金額不小的匿名捐款,第一份名氣也在近日裡收穫了,在這個月結束前的兩天,雲寶分會終於迎來了除庫提幼崽以外,第一批新入住的幼崽。
  這批新入住的幼崽一共有六隻,其中五隻都是庫提、庫維或庫托族的幼崽。
  鑑於這次讓雲寶分會收穫第一份名氣的事件主要就是和這三個種族有關,謝欒倒是並不意外這個發展。
  「啾啾,啾——」
  被抱到大廳的軟毯上,新入住雲寶分會的五隻小胖啾都像小雞崽一樣乖乖蹲在軟毯上,用好奇眼神打量著屋子裡的環境。
  分會裡一下子多了五隻小胖啾,謝欒走近到不遠處的竹木鳥架,看一眼正被窩在頂層小木屋裡的另外三隻啾,忽然有點糾結。
  這三隻幼崽很喜歡這個竹木鳥架,但現在多加五個新同伴的話,這個鳥架肯定是不夠用了。
  「阿欒,我覺得我們不如直接買一棵室內樹吧,大廳右上角的空間就用來擺這棵樹了。」夏琪思索著說出她的想法,「可以買巴努諾樹,這種樹基本不需要人為照顧,外觀也好看,是非常適合室內種植的類型。」
  說買就買,竹木鳥架還留著,大廳裡很快多了一棵生長著楓紅葉子的大樹。
  謝欒在樹枝上人工製作了好幾個小窩,現在位置多,就不用擔心分配不均的問題了。
  「啾啾。」
  顯然分會裡的這三個種族的幼崽都對樹上的小窩很感興趣,在謝欒弄好以後就都紛紛自發自覺地撲騰翅膀飛了上去,然後各自選一個喜歡的窩蹲著。
  他們分會現在有一樹的小胖啾了……
  望著正蹲在各自小窩裡,每一隻都顯得絨羽豐厚的幼崽,眾人不禁冒出這個想法。
  而最後一隻幼崽比較特別,是摩耶族的幼崽。
  謝欒之前有聽說過摩耶族是被稱為星際裡最皮糙肉厚的種族,擁有星際所有種族裡最強大的防禦能力。
  沒見過這個種族的原形態,今天看見摩耶族的幼崽,謝欒不禁微愣了一秒。
  像是……一隻小烏龜。
  「幼崽這個月剛滿一歲,我家孩子在身體平衡上還有點不熟練,所以就可能要麻煩你們多照顧一下了。」說話的人是一名成年的摩耶族男性,這個種族不論男女都普遍擁有比其他種族要魁梧許多的身形,類人形態下的身高至少2.3米起。
  身體平衡?
  剛對這個說法有點疑惑,謝欒就看見在地上往前慢慢爬了兩步的摩耶幼崽忽然一個翻身,四腳朝天。
  就這樣,這只摩耶幼崽的四條小短腿往天上胡亂蹬了好一會,見翻不過身來,這只幼崽開始對它的家長發出哼哼嗚嗚的聲音。
  「就是這樣……」在旁邊的家長頗為無奈地向謝欒解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家幼崽就是在走路的時候很容易翻殼,而且幼崽自己還翻不過身來。
  反應過來,謝欒先靠近到那隻摩耶幼崽旁邊,蹲下身把雙手往這只幼崽伸了過去。
  碰到了兩邊硬殼的邊緣,謝欒移過手去摸一摸這只幼崽腹部的鎧甲,溫聲安撫:「乖。」
  從青年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原本還在哼哼嗚嗚且往天上蹬著四條小短腿的摩耶幼崽逐漸停下了蹬腿的動作,視線也移到了青年臉上。
  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重新翻過身來,完成這個動作以後,他又在這只幼崽的背甲上輕拍安撫了一下。
  看著眼前青年的一系列行為,這只摩耶幼崽的家長基本也放心了,正式決定讓家裡幼崽入住這家幼崽護養分會。
  等家長辦好入住手續離開,謝欒就把這只摩耶幼崽從地上抱了起來,準備把這只幼崽往生活屋裡帶。
  謝欒記得,摩耶族也是喜歡水的種族……
  這樣子的話,他們分會的人魚幼崽就終於能有一個常在一起玩的小夥伴了。


第3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二
  雖然水池建在了室內,位置與其他幼崽常活動的地點離得也挺近,但大部分非水生的幼崽對玩水這件事情的興趣都只能算是一般,即使會游泳也比較少主動到水池裡玩。
  畢竟這些幼崽基本都是毛絨絨的,一下水,那這些幼崽身上的皮毛可就都得沾濕了。
  到時候爬上岸來,這些幼崽還得抖抖身體,甩走身上的水,然後慢慢等身上的絨毛重新變得乾爽。
  當然現實情況下,在看見一隻渾身濕嗒嗒的毛絨絨從水池裡爬出來的時候,謝欒都會拿一塊大毛巾去把這只幼崽包裹起來,抱起到懷裡,先用毛巾給這只幼崽擦一遍身體。
  等把幼崽的身體擦乾一些,謝欒再拿類似風筒的東西給這只幼崽吹毛毛。
  整個過程花不了多少時間。
  主要是因為分會裡還沒建跟水池配套的小烘乾間,這事就得人工完成。謝欒是不介意給自家分會裡的幼崽吹毛毛,但這些幼崽卻不常麻煩他,一個星期大概就只一兩次。
  看著這種情況,謝欒這段時間其實一直挺擔心生活在水池裡的人魚幼崽,大多數時間總是孤零零的,這樣對這只幼崽的心理健康方面顯然是有害無益。
  剛被青年抱起,四腳離地的時候,像小烏龜一樣身上背著厚硬鎧甲的摩耶幼崽還在空中又亂蹬了下它的四條小短腿。
  直到被青年穩穩抱在懷裡,腳下踩到了實物,這只摩耶幼崽又乖乖安分了下來。
  謝欒被這只幼崽蹬腿的動作給逗笑了,沒忍住低笑了聲。
  但看見這只像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把眼睛轉過來望著他,且還哼嗚了幾下,謝欒於是抬手摸摸這只幼崽的堅硬背甲,笑著解釋說:「不是笑話你。」
  抬起腦袋,這只摩耶幼崽搖了搖它身後那條尖尖的小尾巴,頗為聽話再哼哼了一聲。
  看起來也是個乖孩子。
  謝欒拿食指輕戳一戳懷裡這只幼崽深色的堅硬背甲,心情也跟著更明媚了一些。
  兩隻幼崽都這麼乖,待在一塊,不出意外是能好好相處的。
  在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抱到室內水池邊的這一路上,屋子裡的其他幾個大人往這只幼崽身上投來了些好奇視線。
  他們以前都沒護養過摩耶族的幼崽,不過這只幼崽看起來挺乖,應該不難照顧。
  一走近到離室內水池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謝欒就看見那隻原本潛在水底下的人魚幼崽冒出了個頭來,接著那雙湛藍色的漂亮眼睛望過來他這邊,沒一會就游到了水池邊緣。
  「a~」
  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在水底下輕輕晃動著,這只人魚幼崽把雙手攀在水池邊緣,對靠近過來的人類青年發出了一個有點難以聽清的單音。
  外星種族的各方面感官能力都普遍強於人類,這只人魚幼崽已經記住了它眼前青年的腳步聲,只要聽見靠近的聲音就能知道是對方過來了。
  還是隱約聽見了人魚幼崽發出的聲音,雖然這只幼崽能發出的音節十分單調,但謝欒通過仔細傾聽,還是能從那微妙的語氣變化裡聽出這只人魚幼崽的心情。
  比如剛才那一聲,應該是表達了高興。
  水池的水是清可見底的,謝欒靠近到水池邊就能看見這只人魚幼崽在水底下一擺一擺的小尾鰭。
  還能看見水池底下有一張造型美觀的貝殼床,貝殼是乳白色的,床邊還有一些小巧玲瓏的珍珠裝飾作為點綴。
  這是謝欒之前在星網上一家幼崽用品專賣店下單的家具,這種貝殼床聽說很受一些人魚幼崽喜歡,是熱門款,於是謝欒在給分會裡其他幼崽定製新床窩的時候,就給自家分會的小人魚買了這麼一張貝殼床。
  先蹲下身把抱著的摩耶幼崽輕放到旁邊地上,謝欒伸手去摸一摸近處小人魚的淺金短髮,柔聲跟對方說:「這是剛新入住我們分會的寶寶,它叫托圖,你們以後可以經常一起玩。」
  說完謝欒又去摸一下那隻正抬起腦袋望著他看的摩耶幼崽的堅硬背甲,用同樣的輕柔語氣說:「這只人魚寶寶叫迦爾,它現在還沒有能離開水池的能力……如果有哪個乖寶寶願意常跟它一起玩,它一定會很高興的。」
  自認為是乖寶寶,這只摩耶幼崽對旁邊青年哼嗚了一聲,慢慢往水池邊爬了幾步,成功在翻倒身體之前爬進了水池裡。
  爬進水池之後,這只摩耶幼崽的動作就變得靈活了許多。
  在水裡不怕翻倒身體,這只幼崽往人魚幼崽那裡游近一些,嘗試著對後者哼哼兩聲,這是摩耶族向他人示以友好的表現。
  第一次在雲寶分會裡碰見跟自己一樣的水生種族,這只人魚幼崽還是先看一眼蹲在水池邊上的人類青年,然後它學著青年剛才的動作,抬起右手在這只摩耶族幼崽的堅硬背甲上極輕地碰了一下。
  也努力發出了一個很低的氣聲作為回應,水池裡的人魚幼崽在盡力與這名新的同伴進行交流。
  現在水池底下的水溫裝置顯示的溫度是18℃,這是謝欒之前按著《幼崽百科》裡的小提示調節的。
  人魚種族的幼崽最喜歡的水溫是18℃,謝欒這時思考了下,他記得摩耶族那邊沒有特定的水溫喜好,那這水池溫度應該就不需要微調了。
  室內水池的空間比庭院裡的那個小水池顯然要大上許多,讓兩隻幼崽一起小游一圈是沒問題的。
  初步交流看起來還可以,謝欒看見小人魚帶著摩耶幼崽去水底下參觀它的貝殼床,又看著那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邊參觀邊輕輕搖動著它身後尖尖的小尾巴,頓時就放心了七七八八。
  謝欒就盤腿坐在水池邊上看這兩隻幼崽相處著一起玩了好一會,到感覺時間差不多,該去和其他保育員一起給幼崽準備食物的時候,謝欒才揉揉自己盤得有些發麻的兩條腿,從水池邊站了起來。
  剛要轉身,謝欒就看見原本游在另一邊的人魚幼崽又游到了他面前來,不由得微頓住了腳步。
  這只人魚幼崽像是有些急切地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褲腿,「pa……」
  是讓他先不要走的意思。謝欒至少能理解這一點,於是他再蹲下身去摸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淺金短髮,溫聲問說:「怎麼了?」
  褲腿上的小手抓得緊緊的,還沒聽見回應,謝欒先安撫了一句:「我不走。」
  聽見這一句,人魚幼崽再發出了個單音,確認眼前青年不會走,它終於慢慢放開了手。
  放開手之後,這只人魚幼崽很快往水底下游去,游到貝殼床那裡停了幾秒,很快又游回到謝欒跟前。
  「pa——」把一樣東西捧到青年面前,這只人魚幼崽努力發出了更大一些的聲音,這也確實是這只幼崽發出過的最清晰的單音。
  看著捧近到自己面前來的雙手,謝欒本來以為這只人魚幼崽又像之前一樣要給他送晶石,還想溫聲對這只幼崽說不可以再故意揉眼睛,但謝欒卻從這只人魚幼崽手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是……鱗片?
  看見在人魚幼崽手上捧著的,一小塊冰藍色的鱗片,謝欒不由得微愣了一下。
  這只幼崽掉鱗片了?
  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在人魚幼崽充滿期待的眼神裡,謝欒還是先把這塊冰藍色鱗片接了過來。
  這應該是送給他,或者要他保管的意思吧……?
  接過這塊鱗片之後,謝欒就看見這只人魚幼崽在水底下的尾鰭一晃一晃,看起來特別高興的樣子。
  無論是送給他還是要他保管,謝欒都得把這塊鱗片好好收起來。
  剛好之前買了一個小盒子放這只人魚幼崽送給他的晶石,這塊鱗片也可以放進去收著了。
  現在這只人魚幼崽就不再阻攔他離開了,謝欒再摸摸這只小人魚的短髮,然後就過去了屋內眾人所在的地方。
  拿了幾個小奶瓶準備沖泡奶粉,這時謝欒聽見夏琪問他說:「阿欒,你口袋裡那塊亮亮的東西是什麼啊?」
  從夏琪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青年口袋裡裝著一小塊亮晶晶的東西,於是她沒忍住好奇問了一句。
  「小迦爾給我的鱗片。」沒有多想,謝欒如實回答。
  迦爾……人魚幼崽……
  鱗片?
  在周圍聽見這句話的眾人都齊齊愣了下,如果他們沒有記錯,人魚族的幼崽是會把自己掉的第一塊鱗片交給家長保管。
  要是按這個邏輯,那也就是說……這只人魚幼崽把他們眼前的人類青年當成了家長??


第3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三
  人魚族的幼崽在一到五歲這個年齡段都有可能褪鱗,這並不是因為生病或身體不健康什麼的原因,而只是人魚族幼崽在長大過程中的一種正常現象。
  打個比方的話,就有點類似於人類小孩換牙的情況。
  一般到快要褪鱗的時候,人魚族的幼崽都會有所感覺。
  而為了能收集到掉落的第一塊鱗片,人魚幼崽在有所意識的時候,通常就會本能地待在一片固定水域裡。
  這樣等第一塊鱗片掉落之後,就比較容易能找到了。
  人魚幼崽會把找到的第一塊鱗片小心收起來,等見到家長的時候再把這塊鱗片交給家長保管。
  幼崽掉落的第一塊鱗片是很有紀念價值的,所以正常來說,在收到家裡幼崽捧過來的小鱗片的時候,家長們都會特別高興。
  雖然對於沒有父母的幼崽來說,幼崽護養分會裡的工作人員確實就等於是它們的監護人,但監護人和幼崽內心認定的家長,這兩者之間還是存在差別的。
  像人魚幼崽就只把它掉落的第一塊鱗片交給了謝欒,而沒有交給分會裡的其他保育員。
  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關於人魚幼崽這塊鱗片的事情,謝欒先是呆了一秒,然後他後知後覺地伸手探到自己的衣服口袋裡。
  手指摸到口袋裡那一小塊觸感光滑溫涼,有點像玉石薄片那樣的幼崽鱗片,謝欒不由得把這塊鱗片從口袋裡拿出來。
  在周圍眾人的目光下,謝欒垂下視線望著這塊人魚鱗片,一時有點說不出話來。
  人魚幼崽掉落的這塊冰藍色鱗片在室內光下看著尤其通透漂亮,本來謝欒就準備要把這塊鱗片好好收藏起來,現在知道了這塊鱗片的重要意義,謝欒拿著這塊鱗片的動作更是再小心了許多。
  這只小人魚把他當成家長了……?
  望著手上的冰藍色鱗片想著這個問題,謝欒忽然感覺這塊靜置在他手心裡的小鱗片像是無端多了一份重量。
  覺得這一小塊鱗片變得有點重的同時,謝欒這時又驀地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因為人魚幼崽不能正常說話,平時能發出的聲音至多是音量很低的單音,這種單音還是混著氣聲發出的,需要仔細傾聽才能聽見。
  謝欒現在無端想到的是,這只人魚幼崽平時最常對他發出,也是發聲得最清晰、最努力的那個音節……
  和另外三名保育員一起給幼崽喂食完,謝欒先回到員工宿舍裡,把口袋揣著的冰藍色鱗片放到了一個木盒子裡邊。
  在這木盒子裡還靜躺著幾顆米粒狀大小的晶石,謝欒將鱗片放進去以後就把這木盒子重新扣好,擺在了床頭位置。
  仔細收好鱗片,謝欒就又再回到了屋子裡的室內水池旁邊,他想確認一件事情。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水池裡的人魚幼崽很快游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因為不能上岸,這只人魚幼崽就貼靠在水池邊上,湛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正往這邊靠近過來的人類青年。
  等謝欒真正走近到水池邊,蹲下身之後,他的左手被這只人魚幼崽碰了碰。
  沾著水的小手碰在青年的左手手背上,這只有著淺金短髮的人魚幼崽輕輕抓住了青年的一根手指。
  「a?」往青年的左手看一看,然後又往青年右手看一看,這只人魚幼崽抓住青年的手指往前後輕搖了搖,發出一個讓人難以聽懂意思的低弱氣聲。
  僅憑聲音是不好理解,但謝欒至少能聽懂這是一個在問他問題的發音,而通過這只幼崽動作,謝欒大概懂了這只人魚幼崽是在問他什麼。
  「已經收好了,放在一個木盒子裡,會給迦爾保管好鱗片的。」謝欒緩聲解釋著,沒有抽回自己被這只人魚幼崽輕抓住的手指,騰出另一隻手去摸一下這只幼崽的柔軟短髮。
  「a~」
  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在水底下晃了晃,尤其尾鰭往左右方向一動一動,這只人魚幼崽很快發出了表達高興的單音。
  家長收下了自己掉落的第一塊鱗片,還說會好好保管,這對人魚族的幼崽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因為從這件事情上,幼崽能感覺到家長對它的疼愛。
  而正因為感受到這一點,這只人魚幼崽現在才更想對眼前青年發出聲音。
  「pa……」
  發出第一聲,聲音裡氣聲佔了絕大部分,這只人魚幼崽停了停,等過幾秒之後,它又開口發出第二聲。
  「pa——」湛藍眼睛依然注視著青年,人魚幼崽努力發出這個單音,在發完這一聲以後它就又安靜等待著青年的反應。
  可以聽出這一聲發得更加用力,於是也更加清晰了許多,但這似乎也就是這只人魚幼崽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謝欒之前不是沒有思考過這個音節的意思,特別當人魚幼崽對他格外努力發出這個單音的時候,謝欒認真思考過這只幼崽是在對他表達什麼意思。
  因為這只人魚幼崽每次對他發完這個單音以後,就會用一種像是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神望著他,這讓謝欒一直誤以為這只幼崽是不是想要什麼東西……
  沒能弄清楚這只人魚幼崽是想要什麼,謝欒在今天之前,對這件事情還一直抱有憂慮。
  他怕自己忽略了這只幼崽表出的某種重要需求,從而導致什麼不好的後果。
  到現在,謝欒終於弄明白了。
  「嗯。」對這只靠近到水池邊上的人魚幼崽點頭應了一聲,謝欒對這用期待眼神望著他的幼崽彎下眼。
  聽見應聲,這只人魚幼崽潛在水底下的尾鰭頓時左右晃得更歡了,抓住青年手指的手比剛才加重了點力度,試圖更加清晰連貫地發出那兩個音節:「pa……a……」
  可以看出這只幼崽已經很努力了,雖然第二個音節沒能成功發對,謝欒現在卻是聽懂了的。
  這只人魚幼崽是想喊他「papa」,在發出聲音後用期待眼神望著他,其實只是希望他從言語上給出回應而已……
  「嗯。」溫聲應下,謝欒再次點點頭,第二次給出了回應。
  在剛意識到這只人魚幼崽是想喊自己「papa」的時候,謝欒其實有種沒準備好的感覺。
  但現在看著這只幼崽這麼努力想要對他發出這兩個音節,謝欒很快就心軟了。
  就算在連貫發聲時,這只人魚幼崽只能發對一個音節,他在聽見的時候一定也會給出回應的。


第3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四
  在浩瀚無垠,探索不到盡頭的廣闊星際裡,也存有一些令人感覺十分神奇的巧合。
  比如「pa」和「ma」這兩個音節,在星際絕大多數種族的種族語言裡,這兩個音節如果組成疊音詞,那就是在喊爸爸、媽媽的意思。
  包括星際通用語也尊重這個設定,即使是少數沒有使用這一設定的種族,也能明白這兩個疊音詞的意思。
  作為二十一世紀地球上的住民,顯然謝欒是不會懂得這邊世界星際通用語或者其他,但他在這邊世界依然沒有遇上過任何的交流障礙。
  聽見的和說出去的語言都像是會自動轉化,欺騙了位面規則所帶來的這個金手指是謝欒最慶幸的。
  語言不通是真的要命,幸虧他不用遇上這麼糟糕的境況。
  親近家長是幼崽的本能,只要家長不是表現得很凶很嚴厲或者對自己不好,幼崽總是會想讓家長更多注意到自己的。
  把眼前青年當成家長的人魚幼崽當然也會有這種本能,所以在得到謝欒的回應之後,這只人魚幼崽遲遲沒有放開它抓住的那根手指。
  想要更靠近青年,但是都已經游到水池邊上了,這只人魚幼崽現在只能讓自己儘量往池壁更貼近一點,這樣能讓它與青年之間的距離再稍微縮短些。
  看出了這只人魚幼崽努力靠近的動作,謝欒心裡頓時有點酸痠軟軟的感覺。
  被幼崽主動親近,這當然會讓謝欒感到心軟。
  而那陣帶點酸酸的感覺,是因為謝欒從這只小人魚僅只是貼近池壁的動作裡看出,這只幼崽在潛意識裡還是害怕離開水的。
  人魚種族在幼崽時期沒辦法化出雙腿,確實也不能離開水太久。
  不過這個「太久」指的是超過半天以上的時間,離開水域超過半天才會讓人魚幼崽開始感覺有一點不舒服,12小時以內能再接觸到水就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有因脫水而出現生命危險的情況,那說明這只人魚幼崽離開水的時間至少已經超過一天了。
  在人魚種族所居住的星球上,水域面積佔了絕大部分,許多城市是直接建立在水中的。
  雖然陸地和水面上也建有很多城市,但這些城市裡都有專門為人魚幼崽準備的各類設施,隔幾百米肯定就能找到一個供幼崽恢復機能專用的小水池。
  且城市裡到處都有作為城市交通樞紐的運河,也不愁找不到水域。
  所以一般來說,人魚幼崽都不會害怕被家長帶到陸上,因為它們知道自己是很安全的,最多在第一次離開水的時候有一點的緊張情緒,然後就只剩下對陸地風景的好奇。
  但在謝欒眼前的這只人魚幼崽在潛意識裡非常害怕離開水,這是一種創傷,心理上的。
  正因為能夠理解這一點,謝欒才會在心軟的同時,心裡又多出一點酸酸澀澀的感覺。
  一隻手抓住青年的手指,一隻手攀在了水池邊緣,貼近在水池邊的人魚幼崽抬著頭把它湛藍如海的眼睛望在青年臉上,又嘗試著輕搖了搖它抓住的那根手指。
  幼崽要吸引家長的注意力,從本能上要麼發出聲音,要麼直接往家長身上拱來拱去,而像人魚幼崽這種抓著搖晃的方式也是其中一種。
  像這只人魚幼崽剛才的動作一樣,謝欒也回應著動了動自己那根被抓住的食指。
  而視線繼續放在對方身上,讓這只人魚幼崽知道,他是有在注意著它的。
  「pa……a~」
  還是沒有發對,但這只人魚幼崽現在還是非常高興,因為它知道它的家長,在它眼前的青年現在會回應它。
  「迦爾可以說得再慢一點。」謝欒先點頭表示知道這只幼崽在喊他,然後才溫聲教導,「慢一點應該就可以說對了,我聽得懂。」
  被青年摸了下頭,在水底下左右輕晃著尾鰭的人魚幼崽又輕輕發出一個很低的單音,在原本沒有太多表情的秀氣小臉上忽然也能看出一絲高興情緒。
  「pa…………pa。」發出了兩個間隔特別長的單音,貼靠在水池邊的人魚幼崽一眨不眨地巴望著蹲在它前邊的黑髮青年,它已經盡力把這兩個音節說得更加清楚一點了。
  等待著青年的回應,這時這只人魚幼崽很快又感覺到那輕放在它頭上的手再次摸了摸它的頭髮,然後它聽見青年對它嗯了一聲,像是一種誇獎的語氣。
  不管怎麼說都是得到了回應,望著近在眼前的青年,這只人魚幼崽往旁邊看一眼陸上的環境,最終它嘗試著向青年伸出它的另一隻手。
  做出這個動作,對這只人魚幼崽而言大概需要挺大勇氣,因為這是幼崽向家長要抱的姿勢。
  潛意識裡害怕離開水,但這只人魚幼崽現在卻主動選擇要離開這片水域,這得是基於對青年滿分的信任與依賴才可能做出的事情。
  也因為知道這只小人魚害怕離開水,謝欒這段時間很少會做出抱起這只幼崽的動作,現在看見這只幼崽主動向他伸手要抱,謝欒不由得微愣了下。
  「寶寶等一下。」反應過來,謝欒說完一句安撫話語之後站起身,跑到旁邊去拿了條毛巾。
  回來看見這只人魚幼崽還望著他繼續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謝欒很快彎下腰去把這只小人魚抱了起來,然後用柔軟的毛巾圍裹著抱在懷裡。
  小人魚身上是穿了衣服的,人魚種族那邊生產的一種特殊布料,在水下能被水輕易地完全透過,不會有任何累贅感,而一旦脫離水之後又會很快變得乾爽。
  不止是人魚種族,這種材質的衣物在其他許多種族那兒也非常暢銷,因為特別適合用來製作泳裝。
  用毛巾把這只人魚幼崽身上沾著的水擦乾,謝欒抱著這只小人魚,再蹲下身抱起已經自己爬上岸來的摩耶幼崽,一起走去了大廳。
  如果謝欒只是把摩耶幼崽抱過來,那屋子裡的其他工作人員不會驚訝,但把人魚幼崽也抱過來,眾人就不由自主多投去了一些視線。
  離開了水,這只被青年抱在懷裡的人魚幼崽卻沒有因驚惶而胡亂甩動起魚尾,現在那條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很是安靜地讓青年用手半托著,就尾鰭偶爾動一動,總之看起來特別乖巧聽話的樣子。
  「pa~」
  之前在水池裡沒法往青年身上拱,現在被青年抱著了,這只人魚幼崽頓時用上了和其他幼崽一樣的吸引注意力方式,在發出聲音的同時往青年身上拱了拱。
  是很低弱的聲音,不過其他人都離得比較近,就還是捕捉到了。
  pa。
  聽見這個音節,聯繫上這只人魚幼崽給青年送鱗片的行為,眾人此時也終於都紛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只人魚幼崽,其實是在喊青年「爸爸」啊……雖然沒辦法完整地喊出來,這只幼崽是有努力想要發出聲音的。
  難得能把人魚幼崽抱過來其他幼崽活動著的大廳這邊,謝欒去找了個能讓這只小人魚靠著背的東西,然後才把抱著的兩隻幼崽輕輕放下到了地面的軟毯上。
  鑑於這只人魚幼崽不能化出雙腿,如果沒有一個能靠著背的東西,那這只小人魚就會像走路時不小心翻了殼的摩耶幼崽一樣,只能躺倒在地上拍打它的小魚尾了。
  看見被青年抱過來的這只人魚幼崽,大廳裡就有幾隻本來正玩著幼崽玩具的毛絨絨往這邊好奇靠近,還有兩隻蹲在樹上的小胖啾也撲騰翅膀飛了過來,圍近到謝欒和這只人魚幼崽旁邊。
  「啾啾?」其中一隻淺紅色的小胖啾飛到了謝欒肩上,低下腦袋看一眼靠坐在地上的人魚幼崽,然後就對謝欒疑問地啾啾叫了兩聲。
  「小迦爾是可以到這邊跟你們一起玩的,只是它之前有點害怕離開水,所以才沒有過來。」拿手指點一點這只小胖啾毛絨絨的小腦袋,謝欒微笑著跟這只庫提幼崽解釋。
  「啾!」
  用尖尖的鳥喙蹭一蹭青年的手指,這只庫提幼崽清脆地應了一聲。
  其實這只幼崽一直覺得人魚幼崽覆著冰藍色鱗片的魚尾很好看,可庫提族就算長大,那也是天空的主人,而不是水域的主人。
  對水,這只小胖啾並不太敢深入接觸,最多在岸邊看著。
  於是現在這只淺紅色小胖啾就從謝欒肩上撲騰翅膀飛到了人魚幼崽前邊,其他幾隻對人魚幼崽感到好奇的毛絨絨看見這一幕,也跟著再靠近了些。
  最早的時候,雲寶分會的大部分幼崽跟這只小人魚接觸都是隔著個小木桶,像現在這樣清楚看見那條閃亮亮的冰藍魚尾還是第一次。
  閃亮亮的漂亮東西對幼崽總是有吸引力的,不一會兒,好幾隻毛絨絨就窩在旁邊望著這條冰藍色的小魚尾看了。
  或許因為被那麼多幼崽看著魚尾有點不習慣,這只人魚幼崽動了動它的冰藍魚尾,在地面上輕輕拍打了一下。
  但並不是不高興,從還在左右微動著的尾鰭可以看出,這只人魚幼崽現在還是很開心的。
  看著正逐漸和其他幼崽玩到一起的小人魚,在場這麼多大人裡,夏琪大概是對這場面感觸最深的。
  最開始的時候,哪怕只是在給這只人魚幼崽換水時讓這只小人魚離開水一小會,這只人魚幼崽都會害怕掙扎得很厲害,像這樣安順待在陸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把青年當成了家長,這只人魚幼崽現在看起來已經初步克服了對離開水的那種恐懼,這對用心護養幼崽的保育員來說也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非要說有哪裡還覺得惋惜,大概就是這只人魚幼崽的聲音吧……
  夏琪知道這只人魚幼崽是因為不能說話才被家人丟棄在蓋亞星的,聽見這只小人魚剛才努力對青年發出的低弱單音,她的這種心情就更加深了幾分。
  雖然這種假設有點不切實際,但假如——假如有一天這只人魚幼崽能正常發出聲音,夏琪相信,他們分會的這只人魚幼崽一定能唱出最好聽的歌聲。


第3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五
  之前分會收到了匿名捐贈的兩百萬信用點,經過雲寶分會內部人員的共同商量,最後決定把這筆錢用在建造新設施上——
  一個為水生種族而準備的戶外活動場所。
  不僅是考慮到以後入住分會的水生種族幼崽會逐漸增多,也為了讓現有的人魚幼崽以及摩耶幼崽能有更自由一些的生活環境。
  如果只是要在戶外造一片與室內水池相連並且範圍合適的水域,倒是只需要花一百萬左右的信用點就能完工。
  且是佈置有無形的遮擋屏障,需要時可啟用遮風擋雨,不需要時就相當於屏障不存在的那種,非常方便。
  而剩下的那部分錢就全用在購買環境模擬裝置上了,這個模擬裝置的總價甚至比建造那片水域還要貴上一些,需要從謝欒之前給分會存下的存款那裡再拿出一點才能買下。
  雖然這算是一筆不小的支出,考慮了各方面情況之後,謝欒還是花錢把這東西給買了下來。
  目前維持分會日常運轉的資金還很充足,花錢建造新設施和購買屬於必備項目的機器都是合理行為,分會裡的眾人對此也一致同意。
  僱傭了專業團隊,在戶外人工造出一片水域也只花了短短幾天時間而已。
  環境模擬裝置的安裝更加不用費什麼功夫,當天就解決了,等這個新的活動場所正式建造完畢,謝欒和其他幾名保育員就帶著自家分會的幼崽們過來認識這個新場地。
  雖然這主要是為水生種族準備的活動場所,但偶爾喜歡玩玩水的陸生幼崽也不是沒有,等再有一筆新的資金,謝欒還準備在這片水域上邊給幼崽們建一個水上遊樂場。
  走近這片新建造的活動場所,進入環境模擬裝置所囊括的範圍以後,眾人馬上就能清晰感覺到拂面而過的微風似乎有點變了,能聞出一種帶著明顯海洋氣息的味道。
  不僅是風,耳邊也能聽見海浪的聲音,等走到一片被模擬成沙灘的地方時,跟著保育員來到這個地方的幼崽就看見了一片蔚藍海洋。
  實際空間當然沒這麼大,只是環境模擬裝置營造出了這麼個場景。水流的流動等方面都是切實模擬了大海,加上整體環境的渲染,在這片區域就能模擬出非常真實的海洋環境。
  安全設施當然也是有的,區域內有自動救援系統,也就不用擔心陸生種族的幼崽出現不小心溺水的情況。
  是海。
  對雲寶分會裡的大多數幼崽來說,它們都是沒見過海洋是什麼樣子的,不過即使沒見過,這些幼崽也依然覺得這是一幅非常漂亮好看的畫面。
  而對於雲寶分會目前僅有的兩隻屬於水生種族的幼崽,當前這片被模擬成海洋的區域是一個能讓它們非常有親近感的環境,像摩耶幼崽就已經開始主動往水邊爬去,看起來是想爬進水裡待著了。
  可惜剛爬沒幾步就不小心翻倒了身體,這只摩耶幼崽的四條小短腿往天上蹬了兩下,發現還是翻不過身來之後,它很快對著後邊的青年哼嗚了起來。
  其實每次走路不小心翻倒身體之後,這只摩耶幼崽是不會輕易向人求救的,除非是家長在場的時候。
  因為總是在走路的時候無端端翻殼,就總是要麻煩別的人,這只幼崽也是能感受到別人對它的不耐的,所以它通常會自己蹬腿掙紮好一會時間,發現實在翻不過身來了才會像這樣子發出哼哼嗚嗚的聲音。
  又翻殼了。
  謝欒已經儘量壓著嘴角,但還是沒忍住笑了笑。聽著那在微翹起嘴角後變得更大了些的哼嗚聲,謝欒低咳一聲蹲下身去,伸手把這只正四腳朝天的摩耶幼崽翻過身來,然後抱起到自己懷裡。
  「以後你要是又不小心摔倒了,大人又不在旁邊的話,你可以讓別的寶寶過來幫你一下,它們肯定會願意幫你的。」雖然大人剛好不在的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很小,謝欒還是碰一碰這只摩耶幼崽的堅硬背甲,語氣輕緩地教導對方這件事情。
  被青年抱起來的摩耶幼崽表現得很聽話,身後尖尖的小尾巴在這時搖了搖,又抬起腦袋對青年哼嗚了一聲。
  雖然眼前青年在它剛才翻倒身體的時候笑了,但這只摩耶幼崽知道那並不是嘲笑它的笑容,並且青年幫它翻過身的動作也很輕,沒有讓它感覺到有任何的不舒服。
  幼崽其實並不像許多大人所認為的那樣,什麼也不懂,至少在他人對自己的情感態度上,幼崽實際是比較心思敏感的。
  對自己好的人和對自己不好的人,許多時候,幼崽只靠單純的本能直覺就能分辨出來了。
  抱著兩隻水生種族的幼崽,謝欒走到海岸邊,把懷裡的兩隻幼崽依次放下到這片水域裡。
  雖然只是由環境模擬裝置虛構出來的大海,置身於這片虛擬海域裡的人魚幼崽仍是不由自主輕輕搖晃起了它的尾鰭。
  「a~」
  想去探索這片水域,但是又不太捨得離開站在岸邊的青年,最終這只有著淺金短髮的人魚幼崽沒往海的深處游去,還是待在海岸附近,望著青年努力發出了一個比較清晰的單音。
  「迦爾去玩吧。」謝欒說完這句話,人還是站在原地沒動,向這只人魚幼崽表明他會繼續待在這裡看著。
  聽見青年的這句話,又看見青年沒有走動,這只人魚幼崽才放心地往海的深處游了游,充滿新奇感地探索起這片新的水域。
  而其他許多幼崽因為是第一次看見海洋,現在也很有探索精神地試著下水去玩了。
  一早準備好了拍攝工具的林義現在就把鏡頭對準了這片被模擬成海洋環境的戶外活動場所,這是分會裡的工作人員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
  把幼崽帶過來新建好的活動場所玩,然後就剛好能拍再些照片,到遊星上更新雲寶分會的官方動態了,順勢做一波新的宣傳。
  林義在拍著照片,謝欒就把趴在他肩上的一隻圓乎幼崽抱到懷裡,安撫式地摸摸背脊,摸摸頭上的兩隻小犄角——客觀原因,這只諾克斯不能出現在照片裡。
  在謝欒的角度,他最初是認為同族做錯的事情不應該遷怒到一隻還沒破殼的幼崽身上。因為這只幼崽還沒有出生,它沒有做任何壞事,是個好孩子。
  到現在,謝欒依然是這個想法,但他也明白遷怒是最沒有理由的,而由遷怒帶來的仇恨可以更加盲目。
  從情理上講,謝欒知道遷怒的行為在許多時候不可避免,所以他只能儘量去避免衝突。
  最好是這個衝突完全不發生,那不讓這只諾克斯幼崽出現在公眾視野裡就是目前能有的最好的辦法了。
  「乎嗚。」在青年的蔥白指尖上輕輕舔舐了下,留好一個明確氣息印記的諾克斯幼崽再往青年懷裡蹭拱了拱,努力地把尾巴半勾在了青年的手腕上。
  儘管心裡知道這只諾克斯已經成年了,可當對方變回到幼崽形態往自己身上拱,謝欒又是拒絕不了的,習慣性就由著這只幼崽隨便親近自己了。
  是看起來相當毛絨圓乎的一隻幼崽,頭上還有兩隻小犄角,那雙淡青色豎瞳也是圓溜溜的,高興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微微翹起尾巴和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無論從哪一點看都非常讓人難以拒絕。
  摸著摸著,就摸到了那條毛絨絨的小尾巴,這時謝欒頓了頓動作,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之前有幾次他摸這只諾克斯幼崽的尾巴的時候,恰巧在場的扎拉德好像就會露出點微妙表情。
  摸尾巴,這事怎麼看也並沒有哪裡不對啊……
  又覺得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謝欒很快把這事拋在腦後,在摸完懷裡幼崽的背脊以後,他還是順著摸到了這只諾克斯幼崽的毛絨尾巴。
  被摸尾巴,從這只諾克斯幼崽喉嚨裡發出的咕嚕聲就變得更清晰了些,這很明顯是高興的表現。
  這只諾克斯幼崽是願意被他摸尾巴的,確認這一點,謝欒也就放心地繼續摸了起來。
  平時這只諾克斯幼崽多是待在他肩上或者窩他懷裡,不過在他忙工作的時候,這只幼崽也會自己安靜待在一邊,只視線還是放在他身上的。
  摸著摸著尾巴,謝欒就有點走神,忘了後邊其實是一個台階,他想著稍微往後退一步,結果就一腳踩空了。
  「——」
  下意識先抱好懷裡的幼崽,也基本沒有能夠反應的時間,謝欒已經準備好摔這一下了。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謝欒發現自己懷裡一空,他抱著的諾克斯幼崽像是跳了出去還是怎麼的,反正不在他懷裡了。
  再下一秒,謝欒就忽然感覺自己的腰際被什麼東西牢牢圈住,他後倒的態勢也就此打住了,抬眼對上一雙彷彿有種天然冷淡的青色豎瞳。
  圈在他腰上的是……
  這只成年諾克斯的銀色尾巴。


第3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六
  前邊幾人拍攝的在拍攝,看護幼崽的在旁邊觀望著,沒有人注意到後邊發生的這場小意外。
  因為腰被圈住而穩住了身體,發現自己被一條銀色尾巴圈著腰且還被尾巴的主人穩穩抱住了的謝欒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結果當前他這樣被對方圈抱著的姿勢就維持好一會。
  圈住的青年沒有動,亞伊也就不說話,微垂下眼,安靜地繼續把人抱著。
  不過想到剛才青年眼睛裡出現的一瞬驚慌,他把圈在青年腰上的銀色尾巴略微收緊了些,無聲營造出一個非常安全的環境。
  等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欒反射性先伸手碰到圈在自己腰上的銀色尾巴,冰涼涼的觸感讓謝欒徹底回神,看清了眼下狀況。
  「……把我放下來吧。」低咳了聲,謝欒帶著點微妙表情說出這句話。
  尷尬倒是不至於,畢竟當對方變成幼崽形態的時候,謝欒可是上手又摸又抱的,有一次為了安撫還親了下那毛絨絨的額頭。
  謝欒潛意識裡對這只諾克斯在幼崽形態下對他的親近沒覺得有任何不對,對成年形態雖然會有所意識,但心底的熟悉感還是稍微沖淡了這份感覺。
  謝欒說完那句話以後,他也確實很快就如願感受到了腳踩實地的感覺,唯一就是……那條銀色尾巴還是半圈在他腰上。
  和幼崽時期毛絨絨的小尾巴不同,這條銀色尾巴現在有著的是一種冰冷冷的金屬質感,像銀龍的龍尾,看起來十分具有攻擊性。
  這條尾巴沒再像剛才那樣整個牢牢圈住他的腰,而只是半圈著,這讓謝欒想到這只諾克斯在幼崽形態的時候也是很喜歡把那條毛絨絨的小尾巴半勾在他手腕上,忽然他對眼下情況也就比較能夠理解接受了。
  沒怎麼多想,謝欒伸手去摸了摸正半圈在自己腰上的這條銀色尾巴。
  冰涼涼的觸感很是明顯,剛好最近天氣回暖,白天在太陽底下甚至會有點熱,這讓謝欒差點沒忍住在上邊多摸幾下。
  當然謝欒最後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手,在那條銀色尾巴上摸了一下之後,就把這條尾巴稍微往外推了推,示意對方可以不用圈著了。
  這條極具攻擊性,對其他人來說十分危險的銀色尾巴圈在青年腰上的時候表現得很是溫順,被青年輕摸著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順從的,而這條銀色尾巴的主人在這時也是同樣的表現。
  直到尾巴被青年往外輕推了推,這條銀色尾巴才被它的主人移回身後。很快順從了青年的要求,但這條銀色尾巴在回到正常位置之後卻似乎有些低垂了下去。
  從尾巴能看出這只諾克斯的心情,這是謝欒這段時間裡發現的,雖然從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通過尾巴卻很容易能辨認情緒。
  微翹起尾巴是高興,用尾巴輕輕蹭他手背也是高興,而像現在這樣把尾巴略微低垂下去就肯定不是高興的表現了。
  那雙因顏色較淺而格外讓人有種冷淡感覺的眼睛還是把視線停在他身上,謝欒乾脆走近一步,像哄幼崽似地摸一摸這只成年諾克斯的銀發
  「乖。」
  邊抬手摸著,謝欒的視線放在這只諾克斯身後那條銀色尾巴上,如預料中看見這條尾巴的末端又往上微微翹了起來。
  這只諾克斯還是很好哄的……
  望著那條略略翹起的銀色尾巴,謝欒冒出這個想法,不過下一秒,由臉頰傳達過來的被輕輕磨蹭著的感覺讓他愣了愣。
  謝欒之前是被諾克斯幼崽用毛絨絨的腦袋蹭過臉頰,但現在是成年形態下臉頰貼臉頰的輕蹭,兩種感覺當然是差別很大的。
  只是沒等謝欒有所反應,另一件事情就先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這個是什麼……?」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在這只諾克斯的頸側下方,接近於鎖骨的位置有著一小截類似於某種圖騰的黑色印記,謝欒的注意力即刻轉移了過去。
  只能看見一小截,剩餘部分被衣物擋住了,但只從這一小截黑色圖案,謝欒也覺得這個東西隱約給他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不知道。」雖然是聽起來分外低沉冷淡的聲音,但這只諾克斯其實認真回答了謝欒的問題。
  確實不知道這個黑色印記具體是什麼,亞伊知道這是從他剛破殼出生時……或者說破殼之前就有的東西,只是這個印記在幼崽時期看不出來,等到成年形態就能清楚看見。
  那種不太好的感覺僅僅只是直覺,謝欒這時還是皺了下眉。
  這個黑色印記的圖案看起來頗有些繁複,謝欒抬手去觸碰了下,沒從對面人臉上看出任何疼痛神情,這才把皺起的眉稍微舒展開。
  具體是什麼得之後仔細查一下,或者問問扎拉德也許會知道,謝欒希望自己的直覺只是錯覺。
  看見青年還沒完全舒展開的眉,這只諾克斯不自覺動了動放在身後的銀色尾巴,很快變回到幼崽形態跳入青年懷裡。
  「乎嗚。」
  往青年懷裡拱了好幾下,這只毛絨圓乎的幼崽似乎有意想要吸引青年的注意力,在拱完以後還把頭上的兩隻小犄角也往青年放過來的手心裡輕頂了頂。
  摸著懷裡幼崽左邊的那隻小犄角,謝欒終於暫時把剛才顧慮著的事情放下,也把視線重新放到正在好奇探索著新活動場所的一眾幼崽身上。
  負責拍攝任務的林義很快完成了他的工作,拍到了足夠數量的宣傳照片,其中人魚幼崽是林義比較多拍攝的對象。
  原因也很簡單,大海與人魚,這毫無疑問是非常完美的一個搭配。
  分會在遊星上的官方賬號一般是由夏琪在管理,在拍攝的照片裡挑選出最好看的幾張,夏琪把這幾張照片整理到一起,登錄上雲寶分會的官方賬號,更新了一條新的動態。
  「新建的活動場所,希望分會裡的寶寶們每天都能玩得這麼開心。」
  這條動態配上了那幾張仔細挑選出的照片,發出去大概過了幾分鐘,這條新動態就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點贊和轉發評論。
  自從上次由飛行大賽引發的一系列事件,雲寶分會在遊星上的官方賬號終於也是個有粉絲的號了。雖然關注數量暫時還只有五千多,但這比起以前壓根沒有粉絲關注的情況也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自從這個海洋模擬館建成,人魚幼崽以及摩耶幼崽每天的主要活動場所就從室內水池變到了這裡。
  兩隻幼崽常待的地方從室內變到了室外,在第二天,謝欒還是照常過去陪一陪這兩隻在海洋模擬館裡一起玩得挺開心的幼崽。
  不方便下水,謝欒還是只走到了岸邊,不過聽見他腳步聲的人魚幼崽比他更早游了過來。
  似乎一早就等著他來,這只人魚幼崽到達岸邊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而等他一走過去,褲腿馬上就被這只人魚幼崽抬起手來抓住了。
  「a~」
  發出了個單音,這只人魚幼崽的冰藍魚尾在水底下輕輕晃動著,湛藍眼睛直直望著在岸邊蹲下的青年。
  感覺到這只人魚幼崽好像特別高興的樣子,謝欒有點疑惑,但這時也只以為是因為這片水域模擬成了海洋壞境,讓這只人魚幼崽很喜歡,所以就表現出了高興模樣。
  褲腿被抓住,且這只人魚幼崽還一直沒有放開。
  隱約意識到了點什麼,謝欒安撫地摸了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淺金短髮,溫聲詢問:「怎麼了?」
  問完以後,謝欒又像之前那樣承諾了一句:「我不走。」
  說出這句話,謝欒看著這只人魚幼崽終於把手放開了,而再等了一會,謝欒就看見一幕讓他極其意外畫面。
  這只小人魚用雙手捧起了一些海水,這些被人魚幼崽捧起的海水忽然像是被一種無形力量牽引,強制形成了某種形狀之後,凝結成了一塊美麗的冰晶。
  「pa~」
  把這塊散發著陣陣寒氣的漂亮冰晶捧到青年面前,這只人魚幼崽左右輕晃著它的尾鰭。
  看著這塊被遞到自己跟前的冰寒晶體,謝欒還在愣神中沒能反應過來。
  這塊冰晶的形狀……好像是人魚種族裡的文字。
  意思的話,就是等同於「papa」的意思。


第3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七
  冰晶離得近了,即使還隔著一小段距離,謝欒也已經能隱約感受到由這塊晶體傳遞過來的絲絲冰寒氣息。
  這是一塊無色透明的冰晶,凝結得十分晶瑩剔透,在陽光反射下看起來甚至還有點閃閃發亮的感覺。
  而被一隻人魚幼崽捧在手裡,以蔚藍海洋為背景,這塊冰晶就意外顯得瑰麗好看了。
  見青年這次遲遲沒接過自己手上的東西,這只人魚幼崽似乎就有點急切,把身體再貼近岸邊一點,盡力把捧著的透明冰晶再往青年那邊遞近一些。
  「a……」發出一個有些低弱的氣聲,這只人魚幼崽還是捧著它好不容易成功做出的禮物,舉著手捧近在青年面前。
  是昨天晚上才忽然開發掌握的異能,這只人魚幼崽對自己擁有的這個新能力並沒有任何理論上的認知,它只是本能地嘗試運用這個忽然得來的新能力。
  可以掌控水,並且在掌控水的同時可以把水凝結成一塊透明冰晶。
  這個能力其實並不是那麼容易掌控,這只人魚幼崽昨天想讓水變成某種形狀,試了很多次都在中途失敗了。
  捧起的海水會在人魚幼崽的意念下逐漸形成某種形狀,但每次到成功一半的時候就很容易整體散架,失去異能牽引的海水只能重新回落到海面上。
  每次凝結的冰晶也是有差別的,差別在於冰晶的堅硬度以及融化時間。
  這兩種情況是由於這只人魚幼崽對異能的掌控還非常陌生,使用異能的方法完全是依靠本能去摸索。
  且作為一隻幼崽,這只小人魚目前所擁有的力量非常有限。
  現在捧在手上的這塊透明冰晶,是這只人魚幼崽嘗試了很多次以後才最終成功的一個結果,而它是想把這個東西呈現給在它眼前的人類青年看的。
  在人魚幼崽滿是期待的眼神下接過那塊冰晶,謝欒的手剛接觸到這塊冰寒晶體,左邊眉就忍不住跳了一下。
  在幼崽這種單純期待的注視目光下忍住沒去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謝欒緩了緩,讓自己適應由這塊冰晶傳遞過來的冰冷感。
  是由異能強制凝結出的冰晶,這塊晶體和普通冰塊並不完全一樣。對接觸到的謝欒來說,在剛才的一瞬間,他甚至有種寒氣入體的感覺,整個人都涼颼颼的。
  好在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秒,他還能強忍住不讓自己的臉上表情有所變動。
  這是這只人魚幼崽想要送給他的東西,很明顯是希望他會喜歡。
  如果他在接過以後表現出不太好的反應,那這只幼崽肯定會很失望低落的,謝欒當然不希望出現這個結果。
  左右輕晃著尾鰭,游在岸邊的人魚幼崽抬起頭,望著被青年接過去的那塊冰晶,開始努力發出聲音,照著念出這塊透明晶體所形成的兩個文字。
  「pa…………pa。」
  發對了,現在已經學會了怎麼樣順利發出這兩個連續音節,這只人魚幼崽在水底下的冰藍魚尾也一動一動,等待著青年的回應。
  「嗯,我在這裡。」謝欒空出一隻手去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柔軟金發,然後看一眼左手上這塊冰晶的形狀結構,又彎眼誇獎了一句,「迦爾寫得很好。」
  這塊冰晶所呈現出的形狀確實就是人魚族的文字。
  星際裡有不少種族都是存在種族傳承這項種族特性的,人魚種族正是其中之一。雖然能傳承到的知識其實十分有限,但無論怎麼說,這對這些種族的幼崽而言都是一種小小的優勢。
  「a~」
  被青年摸頭誇獎,這只人魚幼崽的湛藍眼睛就頓時變得更加明亮了起來,發出了一個低弱單音。
  然後這只小人魚又忍不住伸手去輕輕抓住了前邊青年的褲腿,潛在水底下的尾鰭在這時晃動得更歡快了許多。
  其實這兩個用凝冰方式寫出來的字挺歪歪扭扭的,客觀評價的話,怎麼也用不上「寫得很好」這四字形容。
  但這倆字體形狀看著歪歪扭扭,滿是稚氣的字,看在謝欒眼裡,那還是非常可愛的。
  畢竟這是幼崽寫出來的字,如果代換到他原世界那邊,那就是幼兒園小寶寶寫出來的字。
  能寫對就很不錯了,哪裡能要求寫得好看。
  尤其這還是這只人魚幼崽用異能寫出來的,那就更加值得誇獎了。
  且最重要一點是,如果作為一名家長,家裡剛學會寫字的幼崽特地寫了「爸爸」或「媽媽」這兩個字,跑過來讓你看——
  那這當家長的能不去誇獎一下自家幼崽嗎?
  當然是不能的。
  也許因為在這次凝出這塊冰晶的時候,這只人魚幼崽特別努力,謝欒目前還沒感覺這塊晶體有絲毫要融化的跡象。
  一直把這塊冰晶拿在手上實在太冷了,左手凍得有點發麻,謝欒猶豫了下,還是在人魚幼崽的注視下把這塊冰晶先揣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
  這塊冰晶等會估計是會融化,但在融化之前,他怎麼也還是要把這禮物帶在身上的。
  「剛才寫出這兩個字的方法,迦爾能不能再做一遍?」由著這只小人魚抓住自己的褲腿,謝欒緩聲詢問了一句。
  這只人魚幼崽開發出了異能,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但謝欒記得夏琪之前說過的一段話——
  人魚種族都是以歌聲作為異能的媒介。
  關於這一點,謝欒在後續加強常識,到星網上瞭解星際各個種族的一些特性的時候也有看到過。
  正常情況都是這樣,所以反向思維,大家都會認為一隻不能說話的人魚幼崽不會有掌握異能的可能。
  但現在在謝欒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活生生的例外情況。
  回應著對青年發出一個低弱氣聲,這只正輕晃著尾鰭的小人魚暫時放開了它手上抓住的衣物布料。
  又捧起一些海水,這只人魚幼崽再嘗試著把這些水擺弄成它想要的形狀。雖然字體形狀還是歪歪扭扭,差不多確定模樣之後,這只小人魚就把這部分海水逐漸凝結成了透明的冰晶。
  「pa~」這次的字體形狀沒上一個好看,但這只人魚幼崽還是又把這塊冰晶捧到謝欒跟前了。
  是異能,但並沒有用上歌聲,這只人魚幼崽所使用的異能並不需要用歌聲來當媒介,過程中也不需要這只幼崽發出任何的聲音……
  確認了這件事情,謝欒現在心裡也有點底了。
  而看見這只小人魚又把冰晶捧過來給自己,謝欒這時只得無奈地彎下眉,把這塊冰晶也接過來,揣到另一個空著的衣服口袋裡。
  弄出這第二塊冰晶,這只正伸手抓著青年褲腿的人魚幼崽就顯出有點睏倦的模樣了,但是因為青年還在這裡,這只人魚幼崽又不願意去睡覺,於是就還在岸邊輕輕晃著自己的冰藍魚尾。
  看見這只小人魚好像變得特別想睡覺的樣子,謝欒倏忽就意識到使用異能會消耗精神力的這件事情。
  在他眼前的小人魚還是一隻幼崽,用完兩次異能之後會想睡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迦爾乖,困了就先去睡覺。」謝欒沒去掰這只幼崽抓著自己褲腿的小手,只摸一摸這只小人魚的淺金短髮,邊摸邊溫聲輕哄。
  似乎是還猶豫了一會,這只人魚幼崽剛開始還沒肯放開手,但被青年輕輕摸著頭髮,那種由精神力消耗帶來的睏倦感就讓這只幼崽越來越有睡意。
  最後實在太困了,這只人魚幼崽對謝欒發出一個低弱單音,終於願意聽話地先去睡覺。
  游回到室內水池,被謝欒哄著去睡覺的這只人魚幼崽乖乖窩進了水池底下的貝殼床裡,由於睏倦感太重,這只小人魚沒一會兒就沉沉睡著了。
  看見這只人魚幼崽安靜窩在貝殼床裡,謝欒現在也放下心來。
  這只幼崽開發出了異能這件事情,謝欒肯定是得去跟分會裡的其他人說的。順便他得問問扎拉德,對方除了基礎戰鬥,是不是也能教導下幼崽對異能的掌握運用。
  說到教導幼崽基礎戰鬥這件事情,其實還算是扎拉德半主動提出的,對方是說能教,但沒有主動攬活,就看他們的意思了。
  打定主意,謝欒很快把分會裡的工作人員都召集到一起,開口商討這件事情。
  「等、等一下……阿欒,你說這兩塊冰是小迦爾弄出來的?」不止夏琪滿臉詫異,此時除了謝欒以外,在場所有人都差不多是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先不說按照人魚種族的種族特性,異能需要以歌聲作為媒介。人魚的歌聲是具備力量的,歌聲中蘊藏的力量越是強大,引導出的異能也就越厲害。
  正常來講,一隻人魚幼崽只可能開發出兩類異能,一是水系,二是精神系。
  而冰系——
  作為水系異能基礎上的變異異能,在整個人魚種族裡,似乎都是萬里無一的稀有存在。


第3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八
  兩塊形狀歪歪扭扭的冰晶,扭出來的還是人魚族的文字。
  看著這兩塊乍一眼還有點可愛的冰寒晶體,在場眾人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先驚奇一番好,還是該笑一笑好。
  自家分會的人魚幼崽不僅開發出了異能,且還是極其稀少的變異異能,這事當然足夠令他們驚愕。但看懂這兩塊冰晶上的人魚族文字是什麼意思,一種別樣心情又讓眾人忍不住想要微笑了。
  這只小人魚一學會異能,馬上想到的是用異能寫字給自己的家長看,雖然這兩塊冰晶不是送給他們的,他們看著卻也有種心下一暖的感覺。
  「不用歌聲就能引導出異能,人魚族裡存在過這種先例嗎?」對人魚種族的歷史瞭解有限,鄭舟首先表達出了自己的疑問。
  當一名合格的保育員是需要對各個種族都有所瞭解沒錯,但整個星際裡的種族實在太多了,基礎瞭解還行,要對每個種族都做到深入瞭解是不可能的。
  「在我記憶裡沒有,實際有沒有不知道。」很快有人出聲回答,是被謝欒從門衛室室裡暫時喊過來的扎拉德,「不管有沒有先例,現在已經證明是可以的了。」
  確實是這個理,眾人在聽完扎拉德的話之後相繼點了點頭,稍微平復下他們剛才驚愣不已的心情。
  人魚的歌聲與異能從理論上該是不可分離的,可現實已經擺在他們眼前了,在場眾人幹脆也就把這當成是一個美好的奇蹟。
  「太好了……」夏琪眼裡盛滿喜悅,她是打從心底為這只人魚幼崽感到高興。
  這只小人魚是被家裡丟棄的,丟棄原因不難想,無非是因為這只人魚幼崽在語言能力上有著缺陷。
  幼崽不會說話,沒有歌聲,就掌握不了異能。
  但現在事實證明,這只人魚幼崽也是非常優秀的孩子,並不比其他幼崽差。在夏琪看來,這也是證明了她一直以來的想法。
  變異的冰系異能在人魚種族裡實在太稀少罕見了,這已經間接地證明了這只人魚幼崽的天賦。
  用異能凝結的冰晶在一小段時間之後終於還是有了要融化的跡象,趁著這兩塊冰晶的整體形狀還在,謝欒很快去拿相機拍了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這幾張照片,謝欒沒有要上傳到遊星的想法,僅僅是想著他自己保存起來就算了,並不想主動給還是只幼崽的小人魚惹來太多外界關注。
  「昨天說的那個黑色圖案,你想到什麼相關信息了嗎?」謝欒抱穩了窩在他懷裡的一隻幼崽,這只安分窩在他懷裡的諾克斯幼崽因為團起了身體而顯得特別圓乎乎的,看起來非常好摸的樣子。
  「沒有。」被詢問的扎拉德十分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他確實從來沒見過那種黑色印記。
  說實話,當眼前青年跟自己說到黑色圖案,且還是跟諾克斯種族有關的時候,扎拉德的第一反應是想到了黑魘病。
  但當看完對方畫給自己的圖案,扎拉德馬上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這不是黑魘病會形成的那種印記,黑魘病所形成的圖騰紋路是固定的,在每個患者身上都一樣,而青年畫給自己看的圖案與此相差甚遠。
  聯繫了專門研究圖騰印記的朋友詢問也沒問出什麼信息來,不過看了那個黑色印記,扎拉德也有和謝欒同樣的想法,直觀上隱約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尤其說到這個黑色印記應該是這只諾克斯從剛破殼出生的時候就有的,扎拉德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情——
  三十多年前,星盟的偵查部隊在諾克斯種族首都星的廢墟裡找到的那枚幼崽蛋其實是白色的。
  白色才是正常情況,至於這顆幼崽蛋後來是怎麼變成黑色的,扎拉德就不知道了。他現在想的是,這會不會跟謝欒畫給他看的這個黑色印記有關。
  對方不知道,星網上也能沒查到,謝欒略微皺起眉,但他還是先點頭回應了一聲。
  完全找不到相關信息,謝欒安撫著摸一摸懷裡幼崽的背脊,只能先把這件事情暫時按下。
  知道青年在擔心自己,這只毛絨圓乎的諾克斯幼崽抬起腦袋,圓溜溜像玻璃球一樣的淡青豎瞳注視在青年臉上,然後低嗚著往青年懷裡拱了拱。
  頭上的兩隻小犄角輕抵在青年身上,尾巴也擺放在一個能讓青年輕易摸到的位置,這對一隻諾克斯來說,無疑是一種表達了信任與依賴的姿態。
  被幼崽拱,謝欒下意識就把懷裡這只圓乎乎的幼崽再抱穩了些,怕這只幼崽拱著拱著把自己給拱出去了。
  「乎嗚。」拱完兩下,這只諾克斯幼崽很快安分了下來,安靜地窩在青年懷裡。
  先按下這事,謝欒跟對面人提起關於教導幼崽基礎戰鬥的事情。
  「之前說多招一個輪班的門衛,夏琪你今天就把招聘信息發出去吧。」謝欒思考著,說完這句又把視線移到對面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在招到教導幼崽基礎戰鬥的導師之前,這工作就暫時麻煩你來兼任一下了,工資會漲的。」
  一聽工資,扎拉德就抽了抽眼角,但他還是點點頭應下了青年的這句話。
  能給幼崽當戰鬥導師這事還是他不久前自己說的,當時聽見其他人在討論招導師的這件事情,扎拉德一想自己一個經歷無數大小戰場的前星盟上將竟然當的是門衛而不是導師,頓時一個沒忍住就特別自信滿滿地說這工作他也能勝任。
  「小迦爾的異能剛剛開發出來,在異能的掌握運用方面,也希望你能給它一點幫助。」望著兩塊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的冰晶,謝欒在這時放緩了聲音,「這只人魚幼崽是個乖寶寶,你肯教它的話,它一定會努力學的。」
  扎拉德沒有猶豫就應下了這第二件事,說實話,一隻開發出冰系異能的人魚幼崽,就算青年沒開口讓他當導師,他自己也心癢癢的了。
  人魚種族裡稀少罕見的變異異能,這要是能教出一個厲害的學生,那他這當老師的多有面子啊——
  以後說出去,就是他以前在軍部裡的死對頭也得假笑著恭維他一句,想想就解氣。
  完成青年指派的任務,夏琪在忙完工作之後就去星網上發佈了新的招聘信息。
  刊登完招聘信息,夏琪本來就準備把光腦關掉了,但這時她忽然想到昨天他們分會在遊星上更新的動態,決定登陸賬號看看有沒有需要回覆的評論。
  分會的官方賬號是由她在管理,其實她每天都該登陸一下查看情況。
  原本夏琪只是準備進行對分會賬號的日常管理,點進最新一條動態的轉發區,一條轉發評論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只人魚幼崽額間的金紋怎麼這麼像霍狄家族的印記……」
  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表達疑問,這條動態是對方一時興起發出來的,就只是隨口說一句。
  但沒想到轉發之後,這條動態下邊出現了許多進行討論的人。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真的很像,該不會就是吧?」
  「肯定不是啊,如果是霍狄家族的幼崽,這只人魚幼崽就不可能會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了,只可能會在海倫米特星的康諾分會。」
  海倫米特星是人魚種族的首都星,而康諾分會是全星際排名第四的幼崽護養分會。作為在人魚種族裡頗具影響力的家族之一,霍狄家族從來都是把家族裡的幼崽送到康諾分會入學的。
  看見這條評論,部分人轉念一想,似乎又被說服了一半。
  其實他們從照片裡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那隻人魚幼崽額間的印記到底是不是他們所以為的那樣,這幾張照片裡唯一有近景的那張偏偏沒拍到這只幼崽的正臉,所以他們心裡雖然覺得像,也不能把話說滿。
  然而遊星上就是特別多閒得發慌的人,看見處於爭論狀態的評論區,就有人不知從哪翻找到了康諾分會往年的入學名單,裡邊還有幼崽的入學照。
  把入學照裡一隻額上有淡金印記的人魚幼崽和自家分會的小人魚做個對比,夏琪愣愣發現,這兩隻幼崽額間的金紋竟然真是對得上的……


第3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三十九
  霍狄家族的這種家族印記也不是在幼崽一出生的時候就有的,而是在幼崽滿一歲的時候的時候才會出現。
  出身於霍狄家族的人魚在額間都會有這麼個淺色的金紋印記,從康諾分會往年的幼崽入學照也能看見,每一隻冠上了霍狄姓氏的人魚幼崽無一例外是有這麼個家族印記的。
  在現在這一批員工裡,夏琪最早加入雲寶分會,可以說從有一個好心人把人魚幼崽送來雲寶分會開始,夏琪就是看著這只小人魚長大的。
  這只幼崽身上一開始並沒有任何印記,後來她雖然發現這只小人魚額間多了個非常淺的金紋,夏琪當時也沒怎麼去多想這件事情。
  被遊星上這一通巨大信息量攪得腦子有點混亂,夏琪坐在位子上蒙了好一會,出神望著那條動態消息下方的一些評論。
  緩過神,夏琪直接抱上擺在桌前的光腦,急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生活屋裡,幾個大人現在都在陪著幼崽一起玩遊戲。
  謝欒抬眼看見從屋門外邊走進來的人表情好像不太自然,在身上巴著好幾隻幼崽的情況下,他向來人投去一個詢問目光。
  「不知道怎麼說,你們自己看吧。」腦子裡都還亂糟糟的,夏琪把光腦往眾人面前一放,然後就閉上嘴不說話了。
  看著虛擬屏上的頁面內容,在場幾人的表情也跟著微變了變,尤其謝欒以外的三人現在進入到面面相覷的狀態,顯然對接收到的龐大信息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對於霍狄家族,在場眾人都僅止於聽過名字的程度,畢竟他們又不是人魚族的一員。
  這個家族在人魚種族裡是算得上有名望的家族沒錯,可放到整個星際,能讓其他種族的人有所耳聞也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現在要想的問題不是這個家族怎麼樣,而是他們知道了自家分會這只人魚幼崽的家人是誰,他們需要怎麼做……
  謝欒哄著讓巴在自己身上的幾隻幼崽先到旁邊玩,剩下一隻安靜輕趴在肩上的諾克斯幼崽,在沒人說話的場面裡率先開口說:「我覺得,其實我們不用考慮太多。」
  「小迦爾是被有意遺棄在蓋亞星的,先確認這一點的話,我們就沒有什麼需要做出改變的事情。」謝欒簡單說出他的想法,語氣也顯得比較平緩,但態度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聽見青年的這句話,腦子裡被一下子塞入了各種紛雜想法的幾人才倏忽換上恍然表情,定住了神。
  這只人魚幼崽是被遺棄的,夏琪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想法,而如果這只小人魚真是霍狄家族的幼崽,那就更加只有是被家人有意遺棄這一種可能了。
  不然一個大家族如果弄丟了一隻幼崽,那肯定會大張旗鼓地找吧,怎麼會這些年裡半點動靜都沒有。
  除非這個家族本來就沒想要找這只幼崽,在這一點上才可能說得通。
  「阿欒說的很對,我們就跟之前一樣繼續照顧好小迦爾就行了,知不知道小迦爾的家人是誰都沒區別。」夏琪在幾人裡最先反應過來,出聲應和了對面青年的言論。
  這只人魚幼崽還是由他們分會護養,他們分會現在也不缺養這一隻幼崽的資金,繼續養著就是了。
  自家分會繼續養著小人魚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是不反對的,但鄭舟在這裡還是不得不提出一個壞的設想。
  以幼崽是被有意遺棄為前提的話,那他們就沒打算主動去聯繫幼崽的家人,可他們不主動聯繫,不代表對方不會找過來啊。
  「沒人來要回小迦爾的話,我們當然就按夏琪說的那麼做。但如果這個家族的人要來認回迦爾,不管是不是真心想認,我們好像都沒有阻止的權利……」鄭舟靜下心來分析情況,得出的結論不太樂觀,「要是認回去了,他們應該就不可能會讓小迦爾繼續入住在我們分會,因為怎麼也得做給外人看。」
  在光腦展示出來的遊星頁面上,鄭舟看見那條動態下方的評論數量也就幾百條而已,能參與爭論的估計大多都是人魚族的人。
  本來按這點討論度不可能翻出什麼水花,但鄭舟看見有人直接去康諾分會的官方主頁下留言詢問了,這樣一來,霍狄家族得知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都故意把幼崽丟到蓋亞星來了,蓋亞星離海倫米特星那麼遠,還能指望什麼真心。」夏琪直白說了一句。
  這家族要是真派人來認回人魚幼崽,在夏琪看來也就是礙於輿論想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認鄭舟說的情況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但讓幼崽回去一個曾經狠心丟棄過它的家族?
  這開什麼星際玩笑了——
  「不認,那小迦爾就由我們繼續養著,這沒什麼可說的。對方想來領走幼崽,除非能在幼崽被遺棄的事情給出一個百分百合理的解釋,不然認了也不給。」把問題簡單化,謝欒總結概括了他們這邊應該採取的後續做法,同時也給對面已經明顯有點急了的人吃個定心丸。
  不給要怎麼不給,儘管在這時沒出聲,但鄭舟是一個喜歡去預想事情最壞結果的人。
  他們分會的這只人魚幼崽開發出了人魚種族裡稀少罕見的變異異能,這要是讓霍狄家族的人知道了,還不得卯足勁把這只幼崽領回去……
  抱著各自的考慮,在場眾人還是都認同了謝欒的總結髮言,暫且結束了這個話題。
  除去已經基本不管事的老會長,扎拉德是分會裡最後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了,他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雖說自認見識廣博,但扎拉德還真不曉得霍狄家族的族印長什麼樣,被旁邊青年告知事情概況之後,他不由得把視線放到正游近在水池邊的人魚幼崽額上。
  「paa~」
  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把雙手攀在水池邊上的人魚幼崽輕晃著冰藍色的小魚尾,湛藍眼睛注視在左邊位置的人類青年身上,發出了一個能聽出高興情緒的低弱單音。
  青年在場的情況下,自己被這只人魚幼崽選擇性忽視了,扎拉德默默接受了這個現實。
  聽完事情概述,扎拉德對這只人魚幼崽是被家族故意遺棄的這點基本能有九成肯定。
  話不能說太滿才說的九成,不然扎拉德都想說十成了。
  說實話,在以擁有誘人沉醉的美妙天籟聞名,且還以歌聲作為異能媒介的人魚種族裡,一隻失聲的人魚注定是備受輕視的。
  一個家族出生了一隻不會說話的人魚幼崽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尤其對大家族而言,整個家族會因此遭到許多非議。
  再加上丟了幼崽卻毫無動靜,幼崽還是被丟在遙遠的蓋亞星,這讓扎拉德有充足的理由肯定自己的判斷。
  「我想做先手準備,你覺得呢?」經過這段時間的共事和觀察,謝欒也感覺旁邊人是挺見多識廣的,所以這時才想詢問意見。
  唯一能做的先手準備是蒐集對方遺棄幼崽的證據,這點扎拉德懂,他認為不是沒有辦法,但他在這時開口說出另一個觀點。
  「其實如果讓霍狄家族的人領回這只幼崽,這只小人魚之後享受的待遇是不會差的,就算做給外人看,也得是這樣。」除非對方不要臉皮了,扎拉德的想法很是明確。
  「還有冰系異能,光憑這一點,這只幼崽被領回家族後的待遇就不可能差。」扎拉德很客觀地說出事實,他現在是站在純看利益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萬里無一的變異異能,默認代表著極高天賦,如果這只幼崽被認領回去,以後霍狄家族的家主位子指不定也能是它的。」
  這不是開玩笑,扎拉德的後半段話也是認真的。
  變異異能的稀罕程度,是個人都知道,沒有哪個家族會不希望自己家族裡能出一個。一旦出了,那無一例外都是被捧著的。
  從情理上,扎拉德當然二話不說認同不讓霍狄家族把這只人魚幼崽領走的想法。
  可如果只考慮利益,扎拉德也不知道,這只小人魚會不會更希望自己在未來能當上霍狄家族的家主?
  霍狄這個姓氏在人魚種族裡確實是頗有份量的,對前邊這只人魚幼崽而言,冠上就相當於身上鍍了一層金。
  在幼崽面前對青年闡述了這方面觀點,扎拉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是覺得這只人魚幼崽不會聽懂什麼,沒想到他錯了。
  剛還在考慮這只幼崽在真正懂事以後會想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可下一刻,這只人魚幼崽的反應可以說就完全打消了扎拉德剛才的那些想法。
  「pa……pa帕——帕帕!」伸手去緊緊抓住了站在水池邊的人類青年的褲腿,像是害怕青年會真的不要自己了,這只人魚幼崽努力對青年發出一次比一次大聲的單音。
  從氣聲,到低弱的音節,再到真正可稱連貫清晰的聲音。
  像從岩石間頑強生長著的花芽,最終盛開了一朵美麗的花。


第4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天
  幼崽的聲音,帶著哭音的那種。
  這由人魚幼崽努力發出的聲音似終於突破了某種壓制其上的重重屏障,真正地傳達出來了。
  聽見聲音,在場無論是謝欒還是扎拉德,兩個人都是直接愣在當場的。
  頭腦空白了一瞬,謝欒最先反應過來,蹲下身之後難得表現出一點忙亂,不知道要怎麼哄這只抓住他褲腿,半哭著喊他「帕帕」的人魚幼崽才好。
  一蹲下,這只人魚幼崽不抓他褲腿,而是進一步把手搭到他膝蓋上邊了,水底下的冰藍魚尾甩擺幅度比平時大了許多,任何人現在都能很容易看出這只幼崽的的情緒。
  把兩隻小手都搭到青年的膝蓋上,這只人魚幼崽借力把身體往青年那邊再靠近一點,看起來像是努力想要上岸的樣子。
  「帕帕——!」
  甚至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這只幼崽現在只一心想著要往青年那邊靠過去,本能地想用聲音和動作吸引青年的注意力。
  看見幼崽做出的這一系列舉措,就算反應再慢,謝欒現在也該知道自己要把這只人魚幼崽抱起來哄哄了。
  沒讓幼崽再費力折騰,謝欒即刻把這只游近在水池邊上的小人魚從水裡抱了起來,也沒先去旁邊拿毛巾,就這樣直接把這只人魚幼崽抱到懷裡了。
  上身衣物不可避免沾上了很多水,謝欒站起身之後才接過扎拉德遞給他的毛巾,把懷裡幼崽裹了起來。
  整個過程當中,謝欒懷裡的這只小人魚還是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不放,邊發出低低的像是帶著哭音的嗚聲,邊接二連三往他懷裡拱著。
  「迦爾乖……」謝欒現在也沒空去跟旁邊人再交流什麼了,抱穩了正抓著自己衣服的這只人魚幼崽,他安撫性地抬手去輕輕順拍這只幼崽的背脊,很努力想要把這只幼崽哄好。
  這只幼崽正啪嗒啪嗒給他掉著金豆豆,這些從微紅眼眶裡掉出來的金豆豆很快都變成了一顆顆特別小巧漂亮的晶石,謝欒這邊有心接也接不及,一些晶石掉到瓷磚地面就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扎拉德在旁邊看著這只人魚幼崽半哭著緊抓住青年不放的場面,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彷彿像是成了什麼童話故事裡的反派角色,活生生是一個要把幼崽從家長身邊強行帶走的惡人形象。
  「我沒有想讓別人把迦爾帶走,沒有想不要你。」知道這只人魚幼崽一定是聽懂了扎拉德剛才的那番言論才會有這種反應,謝欒緩下聲解釋,同時伸出一根手指,力度特別輕柔地給懷裡這只幼崽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那些沒來得及變成晶石的金豆豆在這只人魚幼崽秀氣的小臉上留了兩道濕濕的痕跡,配上微紅著的眼眶,除非是鐵石心腸的人,否則這只小人魚現在的模樣無疑是容易讓人心軟的。
  從這只幼崽的反應看,扎拉德現在真的已經不再對自己剛才所想的事情抱有疑問了……
  他剛才想,也許等這只人魚幼崽長大了,懂得了權力、財勢這些利益相關的東西是什麼之後,會想選擇回歸到霍狄家族。
  可現在看見這只小人魚這麼害怕青年會不要它的樣子,表現出了這樣激烈的反應,甚至為此而真正發出了聲音——扎拉德相信,比起什麼家主之位,這只人魚幼崽一定更希望在青年的陪伴呵護下長大。
  本來剛才說那些話,扎拉德純粹只是站在利益角度分析下事情,但看著幼崽哭得這麼可憐,而旁邊青年耐心在哄的這個場面,扎拉德不由得心虛了一秒。
  他真沒想讓這只幼崽哭的啊,他也沒想到……這只人魚幼崽竟然能聽得懂他那些話,雖然不一定是完全聽懂,但毫無疑問是理解了一部分的。
  「乖,迦爾不哭了。」摸一摸懷裡幼崽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謝欒十分穩妥地抱著這只小人魚,衣服領子已經被這只幼崽用力揪得皺巴巴了也沒在意。
  人魚幼崽被青年摸了一下的小魚尾頓時往左右輕晃了晃,沒肯放開抓住青年衣服的手,但這只人魚幼崽確實已經停下不再掉金豆豆了。
  還濕潤潤的湛藍眼睛注視在青年臉上,然後這只人魚幼崽先把臉埋到青年懷裡蹭了蹭,蹭完以後再把身體也往青年懷裡拱兩下。
  有了安全感,確認青年不會不要自己,這只人魚幼崽就變得很乖了。
  乖乖窩在青年懷裡,這只幼崽現在不哭不鬧,非常安靜,只冰藍魚尾末端那小小的尾鰭一抬一放,輕輕拍打在謝欒身上。
  這種用尾鰭輕輕拍打的方式無疑是幼崽在吸引家長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把抱著的這只幼崽哄好了,謝欒鬆了口氣。
  而移過視線注意到這只人魚幼崽正一動一動的尾鰭,謝欒不由得彎下眼,乾脆伸過一隻手去,讓這只幼崽的小尾鰭拍打在自己手心裡。
  「pa……papa~」
  也是到這時,這只幼崽才似乎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真切地發出了聲音,繼續輕輕抬放著尾鰭,這只人魚幼崽嘗試著對抱著它的青年再說出它想說的那個詞。
  「papa~」發現能夠很順利地輕輕發出這兩個音節,這只人魚幼崽不自覺略略加大了抬放尾鰭的力度,帶著濕潤光澤的湛藍眼睛也微睜大了些。
  「迦爾能說話了。」謝欒首先肯定了這一點,剛才這只人魚幼崽喊了他「帕帕」,他絕對沒有聽錯。
  只要再大點聲音就能說出想說的那個詞,在青年的肯定下鼓足力氣,正窩在青年懷裡的小人魚努力嘗試著開口說話。
  「帕帕——」
  在人魚種族裡,「帕帕」這個稱呼就是給家長的沒錯,男性一方的家長。
  不再是氣聲,也不是混雜著氣聲發出的低弱聲音,這只人魚幼崽發出了正常音量的清晰聲音。
  儘管這個正常音量是經過了這只幼崽的努力才能發出的,不像其他人一樣能隨隨便便發出來,這對這只人魚幼崽來說已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突破性進展了。
  謝欒能聽出懷裡這只人魚幼崽在發出兩個音節時的用力,稍微影響語氣,但不影響聲音本質。
  在謝欒聽來,他抱著的這只小人魚當然是有著特別、特別好聽的聲音,他相信分會裡的其他工作人員也會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因為還是幼崽,聲音裡當然是會顯出稚嫩的,可這也並不是什麼扣分項。
  就算除去覺得自家幼崽哪裡都好這個濾鏡,謝欒依然認為在他懷裡的這只人魚幼崽是有著非常清澈好聽的聲音。
  譬如潺溪流泉。
  眼看著這邊青年抱著只人魚幼崽,氛圍那叫一個溫暖融洽,這讓在旁邊當了許久旁觀者的扎拉德只想把自己不久前說的那些話逐字逐句吞回去。
  如果要讓他在這場合下把那些話再說一遍,那扎拉德真是說不出口的。
  既然不去考慮利益怎麼樣了,扎拉德現在也就幫忙去想青年所說的先手準備。
  「能做的先手準備只有找證據,物證我暫時想不到能有什麼,那只能先從人證下手。」覺得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可能真是有些傷害到在青年懷裡的這只人魚幼崽,扎拉德現在就帶上了點補償賠罪的心理,「這件事情我應該能夠幫上忙,我剛好認識一個擅長應付這方面事情的朋友,等有進展了就來告訴你們。」
  說出這句話,扎拉德心裡已經是準備去找軍部偵查組的人了。
  現成的人脈不用白不用,省得去外邊找一些不一定靠譜的人。
  扎拉德這邊開始做先手準備,而在另一邊,星網上的傳聞在點名引起了康諾分會的注意之後,下一步確實就是傳到了霍狄家族的耳朵裡。
  單只從這一點看,霍狄家族派人來雲寶分會也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第4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一
  看見相片裡人魚幼崽額間的金紋印記,再加上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所在的地點是蓋亞星,霍狄家族最接近家族權利中心的幾個人當然一看就是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
  照片上的那隻人魚幼崽是他們家的沒錯,把這只幼崽遺棄在蓋亞星也是他們派人去做的。
  家族裡的幼崽要滿一歲才會出現金紋印記,確實他們當時並沒有想過讓這只幼崽活下來……
  是心狠,也不需要找什麼藉口,他們就是為了家族名聲,或者說利益,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家族裡出生了一隻不會說話的幼崽,在別的種族裡可能沒什麼,但在人魚種族裡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發現本來應該已經不存在的幼崽還活著,在剛得知信息的時候,霍狄家族裡清楚事實的幾人也亂了下陣腳。
  事情來得太突然,且這件事情他們是不能閉眼放過去的,必須處理。
  要說身份,照片裡那隻人魚幼崽的父親是老家主的次子。
  這只幼崽是作為遺腹子出生的,在這只幼崽出生的時候,幼崽的父親已經不在了,而母親在生下這顆幼崽蛋之後因難產死亡。
  如果沒有被丟棄在蓋亞星,這只人魚幼崽也該是霍狄家族的一位小少爺。
  「先把幼崽從那家分會裡領回來,封口費該給多少就給。」老家主對自己的一名心腹發話,人坐在靠背椅上,手上的深黑色手杖往前邊地面敲了敲,發出兩聲清晰聲音。
  現在這件事情還沒鬧開,但既然已經被捅出一個窟窿了,他們看見了這個窟窿,不可能不趕著去補。
  蓋亞星的那家幼崽護養分會肯定是知道這只人魚幼崽在語言能力上的缺陷,第一時間蒐集了相關信息,霍狄家族的老家主對這家分會也已經有了一定瞭解。
  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曾經兩次在遊星上冒過頭,但大名氣沒有,目前也就是說出來不至於完全沒人聽過的程度,能進入普通或低層家庭的考慮名單。
  只是一家小分會,瞭解到這一點,霍狄家的老家主就還是非常鎮定。
  這家幼崽護養分會從這一年才慢慢開始發展,之前根本是破落到無人問津的狀態。
  既然是這樣,封口工作就非常好做了,基本只用管這家分會內部的工作人員,範圍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哪去。
  而幼崽流落在外的原因不難編造,他們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有後續怎麼掩藏這只幼崽不會說話的事實。
  派出心腹手下前往蓋亞星,霍狄家主沉下心等待著下屬將幼崽領回。
  後續事項不好處理,但他們現在也只能這麼做。
  派人去蓋亞星的目的很簡單,無論是老家主或者是被派出的心腹都只把這當成是一件能輕易達成的事情。
  卻沒想到,這一去,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在他們意料之中。
  蓋亞星是距離海倫米特星相當遙遠的星球,因而路程上需要耗費好幾天時間,負責這次任務的柯倫在第三天抵達蓋亞星,他很快就找到了在這個星球上的目標——
  雲寶分會。
  霍狄家族的幼崽都是在海倫米特星的康諾分會入學,看慣了後者,以柯倫的眼光再去看眼前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理所當然他是不太看得上的。
  有外人造訪,是個從衣著到行為舉止都看著頗為得體的男人,從出現臉頰兩側靠近耳朵位置的魚鰭可以看出,這是一名成年的人魚族男性。
  這要是換個別的種族的人來,夏琪在接待時肯定二話不說端起客客氣氣的禮貌態度,但最近幾天才剛得知自家分會裡人魚幼崽的事情,夏琪對眼前來訪的男人當然從一開始就保留了幾分猜疑。
  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不是為了他們分會的人魚幼崽而來,夏琪也沒好主動問,在簡單對話完之後,對方提出了想參觀一下他們分會的想法。
  「好的。」夏琪點頭應下。
  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一定不會被拒絕,柯倫的行動也非常明確,先去生活屋裡找到他的目標對象。
  等親眼見到,他再跟這家分會的工作人員攤牌。
  供給幼崽日常起居的生活屋倒是建得還可以,這是柯倫在走近這座獨棟別墅之後的一個想法。
  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夏琪讓人先在門口稍等一會,經過其他人的提醒,夏琪現在很注意不讓外人知道自家分會裡有一隻諾克斯的事情。
  「乎嗚。」很乖地讓青年給自己披上一件黑色小斗篷,斗篷帽子也戴上了,這只諾克斯幼崽趴伏在謝欒腿上,露出的一小截毛絨尾巴此時也安靜垂放著,對青年表現出了一種順從態度。
  謝欒把這只圓乎乎的幼崽抱了起來,儘量往自己懷裡藏好,從其他人的角度沒法看見他懷裡這只幼崽是什麼樣的。
  從屋門口進來的男人是一名人魚族男性,且對方並沒有怎麼觀察屋子裡的環境,而是一進來就用一種尋找目光在搜索著某個特定目標的樣子。
  正是對方的這種表現,讓謝欒心裡基本有了定論。
  看一眼來人,謝欒給屋子裡的其他人投去眼神,包括林義在內的幾人都在反應一秒以後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眾人這時可就擺不出什麼真心笑容來了,看著來人的目光也變了變,都暫時進入到默聲觀察的狀態。
  人魚族的幼崽平時肯定多是待在水裡的,所以柯倫在進去屋子裡以後,只簡單往大廳那邊掃看了幾眼。
  幼崽要麼在室內水池,要麼就是在這家分會新建的海洋模擬館。
  看著來人已經不再注意大廳這邊,而有意要往室內水池的方向走去,謝欒把懷裡藏著的圓乎幼崽暫時放下,搶在來人之前,先大步走近了對方的目的地。
  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和另一個陌生的腳步聲,對正和摩耶幼崽進行著追逐遊戲的小人魚而言,只要聽見前邊的聲音就夠了。
  游近到水池邊,這只人魚幼崽當然是先遠遠望著正往這邊靠近過來的人類青年,過一會才用餘光注意到跟在青年後邊過來的一名……成年的人魚族男性。
  理論上,見到同族,這只人魚幼崽該會對後者生起一些親切感。
  但此時感受到後者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這只人魚幼崽本能地甩了甩尾鰭,並不想讓對方靠近自己。
  「pa……」同樣本能地想要靠近到家長身邊尋求安全感,這只人魚幼崽本來是要對靠近過來的人類青年發出聲音,但看見青年把一根手指豎起抵在唇前的手勢,它馬上又聽話地安靜下來了。
  真正看見游近在水池邊的這只人魚幼崽,柯倫的心態幾乎馬上從平靜轉變為驚愕,因為他看清楚了這只人魚幼崽額上的淺金紋印。
  這個紋印比之在照片上看到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差別,正是發現的這點差別,讓柯倫保持不下淡定。
  霍狄家族的家族印記在外人看來大概只是一個普通紋印,只有家族內部人員才知道,紋印裡其實藏了許多信息。
  比如幼崽如果順利開發出異能,額間的金色紋印會隨之出現一點細微變化。
  而由於種族特性,人魚族的幼崽在正常情況下只會開發出水系或精神系異能,這兩種情況在紋印上也是能夠體現出來的,無論單系或雙系異能。
  但現在,眼前這只人魚幼崽額上的金色紋印所出現的變化並不屬於其上任何一種……
  那這說明什麼?
  變異異能,這是柯倫目前唯一能設想出的答案。
  頓時柯倫望在這只人魚幼崽身上的眼光就產生了變化,他不知道這只幼崽在失去歌唱能力的情況下為什麼能夠開發出異能,但作為家族印記的金色紋印不會騙人,這只幼崽必定是掌握了異能的。
  且極有可能是珍貴的變異異能。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把這只幼崽領回霍狄家族之後,家族也不需要再考慮怎麼掩藏這只幼崽不會說話的缺陷問題了。
  按下驚愕心情,柯倫果斷在確認目標對象以後選擇跟站在他旁邊的青年攤牌。
  「我是霍狄家族的一員,相信在知道我的身份以後,先生您對我的來意應該已經有所瞭解了。」遊星上的評論擺在那裡,柯倫很肯定對方不會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情。
  旁邊人沒有接話,柯倫於是自顧自繼續說下去:「這只小人魚是我們家族流落在外的一隻幼崽,我這次被家主指派出來,任務就是把這只幼崽接回家族裡去。需要任何證明,我這邊都能提供,希望您能幫我盡快辦好手續。」
  「以及……」停頓話音,柯倫在這時刻意把聲音壓低,用了一種十分嚴肅的口吻,「有關於這只幼崽的任何事情,希望閣下能夠保證自身及分會裡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對外透露,為此,我們家族願意為雲寶分會提供一筆可觀的資金。」
  封口還是要封的,已經把家族身份擺出來,也暗示了封口費,柯倫從來沒有考慮過對方會有任何拒絕的可能。
  可下一秒,他不僅聽到了旁邊青年毫不猶豫的拒絕,還險險被一塊冰錐給砸了。
  「不可能。」一字一頓,謝欒把這三個字清清楚楚地說出去,從語氣已經表明了他的堅定態度。
  但那塊從水池邊橫飛過來的冰錐是謝欒沒料想到的,這塊大概就巴掌大小的小冰錐直直砸向在他旁邊衣著得體的男人。
  雖然並沒有準頭,但這意外飛來的冰錐還是讓對方有點兒狼狽地往旁邊躲了躲,得體的形象也因此而瓦解了。


第4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二
  只巴掌大小的一塊冰錐被無形力量推動著砸向一個目標,但由於能力持有者對自身力量的掌握還沒有任何熟練度,這塊冰晶失去準頭,最終生生砸落到了地上。
  伴隨著落地聲以及啪嚓一聲清脆聲響,這塊被像丟石頭一樣丟出來的小冰錐就碎成了兩塊,各自躺在地面上。
  幼崽砸了他旁邊那隻成年人魚一冰錐,雖然沒砸中,可謝欒在反應過來之後也真是有點啞然失笑。
  即使是幼崽,也會有自己的喜惡,而幼崽通常會把喜歡和討厭這兩種情緒表達得非常單純直接,所以在水池裡的這只人魚幼崽現在很明確地表現出了它對前邊男人的敵視。
  可也畢竟只是一隻幼崽,就算表現出再大敵意,對被敵視的人來說也是很難產生什麼威懾力。
  因為沒有實際的攻擊力,幼崽表現得再有攻擊性,在大人眼裡也就是那麼回事。
  曝露了異能……
  不知道幼崽額上的金紋印記其實已經曝露了這一點,但謝欒本來就沒有想把這件事情怪在幼崽身上。
  面不改色走近到水池邊,謝欒把那隻還在堅持對後邊男人表達敵視的人魚幼崽給抱了起來。
  根本沒去批評幼崽拿冰塊砸人的行為,謝欒先安撫著輕拍下懷裡幼崽的背部,然後才掛著正常表情,對旁邊被動露出一絲狼狽的男人說出一段標準台詞:「幼崽還小,不懂事。」
  因為之前看見青年的手勢,這只人魚幼崽一直聽話地沒有發出聲音,現在安全窩在青年懷裡了,這只幼崽依然很乖沒出聲,只尾鰭一動一動,作為對家長的回應。
  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裡,這只人魚幼崽當然有了更多的底氣,視線直直放在那個說要帶走它的成年同族身上。
  匆匆穩住儀態,柯倫也反應得很快,他完全沒對幼崽砸他冰塊這件事情有任何不滿,恰恰相反,他對發現這只人魚幼崽擁有的是冰系異能這一點是非常驚喜的。
  至於對青年剛才拒絕自己的事,柯倫更是半點沒放在心上。因為在他看來,對方拒絕他要求的行為,一定是為了再跟他談條件,想多得一些好處。
  類似事情遇過不知多少,在前往蓋亞星之前就考慮過這種情況,柯倫對眼下情形早有準備。
  「事情快點談攏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這樣吧,我們就挑明了說。」一下子確認了幼崽所擁有的變異異能,柯倫現在也沒那麼有耐心慢慢談判了,「剛才說的一筆資金是封口費,也算是感謝你們分會這幾年照顧小少爺的恩情,具體數額可以由閣下來定,閣下認為怎麼樣?」
  敢說出這麼大方的發言,柯倫也不怕眼前青年會獅子大開口,他篤定後者不敢這麼做。而他只想速戰速決,盡快把幼崽帶回海倫米特星。
  這時謝欒還來得及沒開口,他就隱約察覺到近處有一陣冰冷冷的氣息,低頭一看,他懷裡的這只人魚幼崽又凝出一小塊冰錐子來了。
  謝欒毫不懷疑,他要是沒阻止,他抱著的這只人魚幼崽妥妥就又要往對方身上扔第二個冰塊。
  把那塊剛凝結成的冰晶投進水池,謝欒哄了哄這只幼崽:「乖,迦爾不用這樣。」
  「paa——」
  記著不發出確切聲音,但這只人魚幼崽現在還是要向家長表達它的想法,在發完一個單音之後往青年懷裡拱了一下。
  謝欒當然知道他懷裡這只小人魚想把對面那隻成年人魚趕走,可丟冰塊是趕不走對方的,這只幼崽不懂這一點。
  「不怎麼樣。」哄好抱著的幼崽,謝欒抬起眼,用不帶任何玩笑成分的認真語氣正式回應對方的問話,「我們分會不要這個封口費,我說的不可能,是說我不會讓你把這只幼崽帶走。」
  聽到青年說出這句話,在不遠處躲著偷聽的幾人覺得也不用再藏著了,乾脆一起現身加入這個對峙場面。
  「如果是為了拿到更多錢,閣下真的不必拿出這種做派,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金額由你們開。」話都說了兩遍還說不通,柯倫現在難免有點火氣。
  對方說不要錢,還言辭鑿鑿不給他帶走幼崽,就這麼平白得罪一個大家族?
  那對方難道是瘋了不成??
  柯倫不信會有這樣的人,對方這麼能有什麼好處,除非是傻子或瘋子,才會甘心做這種純虧本的買賣。
  「並且閣下可能弄錯了一點,這只幼崽是我們霍狄家族的血脈,我把幼崽從蓋亞星帶回去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閣下並沒有任何可稱為是正當的阻止權利。」壓下火氣,柯倫十分冷靜地提出這一點,臉上表情就不像一開始那麼友好了,態度也開始變得強硬。
  既然話說到這裡,謝欒也就乾脆跟對方攤開其中一張牌了:「我們是一家有原則的幼崽護養分會,不會把幼崽交給一個曾經故意遺棄過它的家庭。」
  加入對持場面的夏琪等人都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顯然對代表他們發話的青年是一種支持態度。
  包括沒有在場的老會長,之前也是點頭贊成了這個選擇。
  如果這個家族不是遺棄幼崽在先,謝欒會很高興幼崽找到了家人,但現在事實如此,謝欒認為這只幼崽由他們分會繼續養著才是最好的。
  一聽這話,柯倫的表情頓時微變了變,但他還是竭力保持住了正常神情。
  像被一針見血地戳中了某個痛處,對方有一瞬間稍微弱下了氣勢,下一秒才再鎮定開口:「這只幼崽流落在外的原因比較複雜,這件事情我沒有必要向你們解釋,你們也不能用這種莫須有的理由來阻止幼崽回歸家族。」
  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不肯讓跟幼崽有血緣的家人把幼崽領回家,這事說出去,怎麼也是他們家族佔理。
  柯倫就實在想不明白這家分會為什麼放著能白佔的好處不要,非要在這跟他硬扛著。但他現在還是想好好解決事情的,只要能說動對方配合,那他就能節省許多時間。
  「不用再說了,你拿出什麼相關證明,我們也不看。」謝欒直接一句話堵死對面人的所有發言,對方要說硬話軟話,他都不準備聽,「幼崽不給你,你可以走了。」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奉行這個態度,謝欒把拒絕以及送客的意圖表現得非常明顯。
  而夏琪這邊也當即配合上了,之前她怎麼把人領進來的,現在就做出同樣一個要把人送出去的領路姿勢。
  很想梗在這不走,實在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之前還信心滿滿想著把幼崽領回的柯倫現在確實是蒙了。
  臉色變了又變,柯倫現在確定,他想通過利誘或者說動對方的方式帶回幼崽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想讓對方配合,好快速解決這件事情,但現在這個結果告訴他,這條路走不通。
  便捷道路走不通怎麼辦?
  按柯倫的想法,對方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能拒絕他認領並帶走幼崽,但對方卻莫名其妙地堅決不肯,那他們這邊就該採取相應手段了。
  然而沒有家主指示,柯倫也現在不敢放話說什麼要採取法律手段。
  這次任務他沒完成好,如果真鬧到要上法庭,那他在老家主那邊肯定是要減分的。
  就是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柯倫才一再跟對面人說好話。
  在原地站了好幾秒,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一致的送客態度,柯倫不死心再看了被青年抱在懷裡的人魚幼崽一眼,終於黑著臉離開了。
  「砸得好。」等人走遠了,謝欒才開口誇了抱著的人魚幼崽一句,不過說完以後覺得不太好就再補了一句,「但迦爾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
  情理上,這只人魚幼崽就算給那人砸去一堆冰塊,謝欒都不覺得有錯,但他不能這麼去教育幼崽。
  「帕帕~」
  現在可以發出聲音,這只小人魚還是第一時間喊了自己的家長。壞人被家長趕走了,這只人魚幼崽輕晃著尾鰭,無論從聲音語氣還是肢體動作都表現出高興情緒。
  幼崽高興了,謝欒當然也不會去打擾幼崽的這種心情,儘管他知道這件事情還根本沒有結束,接下來就看對方怎麼發招了。
  臉色不佳地離開雲寶分會,柯倫把他在蓋亞星這邊發現的驚喜事情以及這次任務的情況都跟老家主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很快,柯倫從通訊中得到了他預料中的指示。
  直接採取法律手段,即便要上星盟最高法庭也無所謂了,要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幼崽從蓋亞星帶回海倫米特星。


第4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三
  暫時把幼崽眼裡的壞人趕走,雲寶分會裡的眾人卻並沒有因此而放鬆下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邊。
  不知道這麼個大家族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但已經做出了選擇,眾人現在就抱著同仇敵愾的心態。
  當初趙川被新上任副會長的青年辭退的時候,林義其實有想過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他當時表現出的工作態度是反正工資就這麼點,他只做份內該做的事情,其餘多的事情一概不管。
  但他沒被辭退,林義那時也是比較意外的。
  之後他待在分會裡繼續工作,看著分會逐漸有所發展,也很清楚感覺到分會裡的幼崽過得比以前要開心自在。
  周圍同事每天都很用心照顧幼崽,在這種氛圍的感染下,經歷這段日子,林義對雲寶分會已經有了相當歸屬感。和其他人一樣,他這次也沒有想要退縮。
  「你做決定就行。」得知霍狄家族派來的人被趕退了,老會長只簡單點下頭,用一句話把決定權下放給在他眼前的人類青年。
  不讓幼崽回去一個曾經故意遺棄過它的家族,這事老會長在主觀上就是贊同的,只不過這事如果由他來做,可能不敢做得這麼果決。
  已經相當年邁,老會長在管理分會這件事情上總是有心無力。
  在雲寶分會最困難的時候,謝欒出現了,看著後者為分會做出的諸多貢獻,老會長現在完全是把對方當成繼承人看待。
  等時機合適,老會長有考慮把雲寶分會正式的會長位子讓給對方。
  有了老會長的話,謝欒也就把心裡唯一那點顧慮給抹除了,而在下一波風浪來臨前,扎拉德總算把能讓雲寶分會成為佔理一方的人給弄來了。
  其實這個人不是今天才抓到的,而是在兩天前,但撬開這人的嘴花了點工夫,把人從另外一個星球帶過來也是費了時間。
  從分會大門進來一隊伍人,一共六個,除了被圍在中間神色惶惶的人以外,其餘以近似看守姿態把對方圍著的另外五個人都是腰桿挺直,一眼看去特別有組織紀律的樣子。
  看見這麼一群人,謝欒就不禁往自家門衛身上丟去一個稍帶探究意味的眼神。
  雖然這些人都穿著便裝,打扮很隨意,可行動間凸顯出來的那種紀律性實在讓謝欒有點難以忽視。
  「這些都是我以前工作認識的朋友,也不用客套什麼了。」說著,扎拉德給這一隊伍人使了眼色,讓帶頭的人出來匯報成果。
  被前任星盟聯合軍隊的最高統帥說成是朋友,雖然知道是用來打掩飾的場面話,進入到屋子裡邊來的幾人還是一陣受寵若驚。
  要知道這位上將曾經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雖然現在不是了,可憑著對方過往的卓越功勛,加之現任頂頭上司還是跟對方有過命交情的戰友,他們就得給足十二分尊敬。
  忍住沒喊出「報告」兩字,加里安把由他們小隊護送到這個星球的中年男人給推了出去,然後說:「這個人叫奧奇,曾經是給霍狄家族做事的一名傭人,當初就是他把幼崽從海倫米特星帶到蓋亞星,並且遺棄在廢棄場裡。」
  本來被圍在隊伍中間的這人就有點哆哆嗦嗦,現在被當眾指出曾經做過的事情,這名中年男人臉上的畏縮神情更是一下子加重了好幾分。
  他用不平穩的聲音說:「我已經把事情全交代了,我也是受了指使才做的這件事情,不是我本意想要這麼做的。」
  奧奇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儘量撇清自己的關係,好讓自己少受點牽連,然而周圍幾人看也不看他,沒對他說的話由任何表態。
  扎拉德一開始去找的是星盟軍部偵查組的人,偵查組那邊派出了幾名精英成員,當天就開始了調查。
  考慮到對方不可能會隨便在外邊找人做這種事情,他們把調查範圍暫時縮小在霍狄家族內部,沒花多少時間就把霍狄家族這些年的人員流動情況給摸清楚了。
  能符合「來過蓋亞星」這個條件的人只有寥寥四人,再把時間範圍縮小近年,最終把目標鎖定在這名叫奧奇的中年男人身上。
  對方兩年前來了一次蓋亞星,只在蓋亞星上停留了一天不到,很快就離開去到另一個在星際裡不太顯眼的星球,並且在那個星球上長期定居了下來。
  把事情基本調查清楚了,幾名偵查組成員就迅速去抓到了人。
  但把人嘴巴撬開的工作他們不是專業的,於是就在軍部審訊組那邊再挖了幾個人過來,把這項任務甩給了同事。
  軍部審訊組的人平時負責審問的那都是些意志頑強的硬骨頭,現在對付一個普通人,他們用最溫和的手段也已經足夠了。
  半天下來,就讓對方把所有事情像倒豆子一樣全盤托出,並且也讓對方點頭答應,在有必要的情況下會出來對霍狄家族進行指證。
  看起來是抓對了人,謝欒把扎拉德往旁邊拉過去一點,壓低聲音說:「這樣把人抓過來……」
  「合法的合法的。」沒等青年說完,扎拉德就把這話重複說了兩遍,順帶給對方投去一個放心眼神。
  偵查和審訊組的人都在旁邊看著不說話,儘管他們至今都沒能消化前任頂頭上司自願在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當門衛的事實,這件事情他們還不能跟別人說。
  怪不得之前軍部裡有人轉發了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宣傳視頻,敢情是給他們前任上司送人情的。
  「你們說好不會讓霍狄家族報復到我頭上,一定要說話算話啊。」
  收錢辦事,奧奇在辦完那件虧心事以後拿著錢躲到了別的星球,這也是他跟霍狄老家主的協議,以後絕對不再出現在海倫米特星。
  現在他被人找到,那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把事情說出來的。
  「行了。」之前負責一對一審訊的人簡單說了兩個字,馬上就讓對方噤聲了。
  證人有了,那他們這邊也就成了絕對佔理的一方,謝欒現在非常安定。
  猜測對方大概率會想以法律手段要回幼崽,所以在幾天後收到來自星盟最高法庭的通知,謝欒心裡並不意外。
  「帕帕?」
  今天一直沒有見到自己的家長,在夏琪拿著營養餐準備去給在室內水池裡的兩隻幼崽喂食的時候,游近到水池邊的人魚幼崽就對夏琪發出了兩個帶著疑問語氣的單音。
  湛藍眼睛往來人身後張望著,這只人魚幼崽的小魚尾在水下一擺一擺。
  夏琪把端著的營養餐暫時放下,蹲下身摸了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柔軟金發,「帕帕有事出門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得到這個回應,這只幼崽很快再輕輕發出一個單音,輕易就被說服了。
  在夏琪把手移開的時候,這只人魚幼崽用它的異能凝出了一朵小小的冰花,也抬著雙手捧到夏琪面前。
  「……乖。」夏琪一瞬間甚至感覺眼眶有點濕,當然她在第一時間就接過了這份禮物。
  這麼乖的一隻幼崽,怎麼會有人想要遺棄呢,夏琪不能明白。
  星盟最高法庭坐落在希洛林星,這同時也是星盟總部所在的地點,扎拉德對這星球再熟悉不過了。
  還不想過分暴露自己,扎拉德雖然陪同謝欒一起到達這個星球了,但他在跟一名心腹對話好之後,就找了個地方安靜等著。
  這名心腹負責給謝欒領路,乘坐懸浮車,謝欒一行人來到了傳聞中的星盟最高法庭。
  星際法庭跟原地球那邊的法庭有多不一樣,謝欒這次就親身感受到了。
  非常寬闊的一個圓形建築,在謝欒眼裡,就很有古羅馬圓形劇場的感覺,不過色調與整體佈置都充斥著冷肅感。
  原告和被告的席位都被安排在中間的懸浮台上,謝欒旁邊跟著的是扎拉德找給他的辯護律師,對面不遠處就是霍狄家族的人了。
  單只從一點就能輕易看出霍狄家族對這次事情的看重,在謝欒對面席位坐著的是霍狄家族的老家主。
  顯然霍狄家族對要回幼崽這件事情是勢在必得的態度。
  在星盟最高法庭,固定有十一名審判員,一名大審判官在場。
  審判團的位置就圍繞圓形分佈,懸浮在比中間席位稍高一些的空間裡。
  確認所有人員到場,原本是露天的圓形建築上空就籠罩了一層透明屏障,走完該走的開場形式,星盟最高法庭裡響起了一記由記錄系統發出的清晰聲響。
  這道聲音代表著,審判正式開始了——


第4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四
  霍狄家族的老家主親自前往希洛林星,並且出席於星盟最高法庭這件事情,在遊星以及星網的其他一些資訊平台上出現了點影子。
  這是由霍狄家族一手操作的,目的是給贏得審判後的後續事件做鋪墊,高調接回家族裡開發出變異異能的幼崽。
  星際法庭跟現代法庭的許多流程都不一樣,謝欒表情平靜地坐在席位上,他在早幾天前已經緊急惡補了這部分常識。
  代表審判開始的聲音已經響過了,現在這場裡法庭的所有一切都在記錄系統的籠罩之下,審判結束後將在星盟最高法庭中保存一個永久備案。
  這個備案將共享於所有作為星盟成員種族的各個法庭,如果是沒有十足底氣的原告,一般不會敢選擇直接站上這裡。
  同樣奉行誰主張誰舉證的規則,審判開始後,在謝欒對面懸浮台上的人處於發言的第一順位。
  將黑色手杖抵於地面,坐在席上的霍狄老家主顯得非常沉著,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站在對方旁邊的男人開始呈遞證據,並對己方觀點進行了一個概述。
  不認為這次審判有任何難度,男人陳述完腹稿後就只抓住最簡單的一個核心點,在上邊重重踩了一腳:「在已有證據證明幼崽是明確歸屬於霍狄家族的情況下,對方仍堅持拒絕配合,這項行為在星盟法律裡是絕對說不通的。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觸犯星盟法律的行為。」
  呈遞上的證據足以證明對方的這個觀點,確認作為證據呈遞的文件不存在任何偽造痕跡,在較高席位圍繞著圓形場地分佈的十一名審判員心底也差不多有了些許偏向。
  審判要求公正,但在審判正式開始前,在場的審判員其實也覺得這次審判應該沒什麼懸念,因為這確實就是一個非常簡單直觀的案件。
  在霍狄家族這邊,結束髮言的男人甚至都認為對面人的發言可以完全不用聽了,無論對方再怎麼掰扯也不可能對這一點做出合理解釋。
  雖然現在處於上方席位的審判員與大審判官都還沒做任何表態,從幾名審判員不經意的點頭動作以及表情變化也隱約能看出態度。
  但無論如何,兩邊懸浮台上的人都是有發言權利的,等接收到發言示意,謝欒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一家幼崽護養分會需要對分會裡的所有幼崽負責,基於這樣的原則,我不能讓霍狄家族派來的人將幼崽認領走。」誠懇平靜地說出這段話,謝欒在一眾審判員的視線裡把身體站得很直。
  如果光從神情狀態,審判員還真沒法說對方的狀態有半點不好,在右邊懸浮台上的青年從頭到尾都非常鎮定,鎮定得很有說服力。
  只是簡單表明自身立場,謝欒把剩下任務交託給旁邊的辯護人,同時把目光移到圓形建築下方一個封閉著的木質門上。
  在門裡,有跟著他們一起來到希洛林星的證人,不止一個。
  「按照星盟法律,故意遺棄幼崽的家庭即被判定為失去了對幼崽的撫養權,同時這也觸犯了星盟法律的第39條,是需要接受處罰的惡劣行為。」辯護人說出這段話時,不僅對面席位上的人臉色微有變動,在場的所有審判員在聽到遺棄幼崽這四個字的時候表情也一下子變得更加嚴肅。
  意識到這其中可能真的存在意料之外的情況,十一名審判員把之前的微弱偏向全部拉了回來。
  但辯方還沒有給他們呈遞任何實質證據,光憑發言,這樣的辯護是沒有任何力度的。
  就像是聽見了席位上的審判官心裡在想什麼,站在謝欒旁側的辯護人在這時提出了讓證人出庭的請求。
  證人?
  在旁聽席上坐著幾個的都是霍狄家族的人,聽見對方居然請得出證人,這幾名家族核心成員都咯噔一下,心裡這才終於開始有點穩不住了。
  這件事情他們當初處理得很乾淨,不可能留什麼把柄。
  唯一那個拿了錢幫他們家族做收尾工作的人,在辦完事以後也按之前說好的,拿著那筆錢藏得遠遠的了。
  連他們都找不到這人現在在哪裡,對方更不可能找得到……
  以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旁聽席上的幾人才剛稍微定下心來,從下方深褐色門裡走出來的人就讓他們徹底失態了,表情在一瞬間變得的無比僵硬。
  即使是從開始一直以穩操勝券態度坐定在對面的霍狄家主,此時也不得不捏緊了手上的手杖。
  是在星盟最高法庭上,哪怕霍狄家族的人現在有多想把從門裡走出來的人弄死,現在除了向對方投以含帶威脅的視線,他們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在眾人目光下進場的中年男人戰戰兢兢地走上了他該去的位置,不敢跟霍狄家族的人有任何的視線接觸。
  作為證人,奧奇一上場先說了自己的身份,再把自己曾經給霍狄家族做事的經歷也說出來了,直接挑明了兩者間的這一層關係。
  「大概在兩年多前,老家主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把那隻幼崽遺棄在遠一點的星球,而且讓我在辦完事以後不要再回海倫米特星,最好也走得遠一些。」奧奇對上方席位的一眾審判員講述這件事情,從聲音能聽出他此時整個人都還處於一種惶惶不安的狀態,「我當時也是被錢蒙了眼,這幾年也後悔過很多次,所以……所以現在才願意出來當證人。」
  「我們家族從來沒有僱傭過這麼一名僕人。」控方席上的霍狄老家主把手杖往地面一擊,敲出一記沉悶聲響,而他的目光牢牢盯視在剛才說話的人身上。
  證人所在的席位離控方席很近,奧奇稍微一抬眼,他就接觸到霍狄家主充滿壓迫的目光,差不多要在他身上戳出個窟窿來。
  「做偽證的代價很重,勸你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害了自己。」不知道對方從哪挖出這個連他們家族都已經找不到的證人,霍狄老家主現在根本不打算承認對方曾經給他們家族做事,一口咬定對方是做偽證。
  說出代價兩字,霍狄家主也已經是明著放出了威脅,只要對方不傻就能聽出,這裡邊隱含著報復意味。
  被威脅得背脊一冷,在老人如鷹的銳利目光中,奧奇吞了口口水才勉強沒讓自己臨陣脫逃,額上早就因過度忐忑冒出了陣陣冷汗。
  問他怕不怕霍狄家族的報復,那他當然怕啊——如果不是被星盟偵查組的人抓住了,又瞭解到了抓自己的那些人的身份,那就是給奧奇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上庭來當證人。
  抓住他的那些人向他保證,不會讓他遭受霍狄家族的報復,並且說在他作為遺棄幼崽的幫凶這一點上,願意出席當證人能夠稍微減輕處罰。
  「首先該證人無法證明其曾經在霍狄家族做事,因為這是莫須有的事情,在這個前提條件下,我方不認為該名證人的證詞能具有任何效力。」站在霍狄老家主旁邊的控方律師也隨即咬死這一點,直接把站在證人席上的中年男人打成是做偽證的。
  對方要怎麼拿出自己曾經給霍狄家族做過事的證據?
  想了一圈,霍狄家族的人認為對方是拿不出來的。這種事情能有什麼證據,幾年前都處理乾淨了,他們現在咬定說沒有就是沒有。
  當初他們就不應該給錢讓對方自己躲遠點,應該把人給直接解決了的,這是霍狄家族的人現在唯一後悔的事情。
  這樣突然冒出一個人說自己跟霍狄家族有關係,而且還是一個這幾年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的人,對方作為證人,發言可信度確實有限。
  但就在審判員們快要認可控方言論的時候,證人席上的中年男人再次開口。
  「我有證據。」迎著不遠處的陰鶩目光,奧奇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說出這句話。
  他有證據,這證據不是他弄到手的,他沒這個能力,手頭上的證據得歸功於軍部偵查組派出來抓他的人。
  對方追捕他時所查出的,霍狄家族近年的人員流動概況,是記錄在光腦中的一份數據,偵查組的人黑進了那台光腦。
  證據呈上,確認為有效證明,在場所有的審判人員,包括大審判官在內都相繼表露出了啞然神情。
  對方確實沒有亂說自己與霍狄家族之間的關係,而後者剛才又那麼急於否定這個事實,這其中所反饋的信息量就顯得有點大了。
  一個大家族的人竟然故意遺棄幼崽,現在又不知道因為什麼理由想要認回來,觸及真相的審判人員此時都有種荒謬感覺。
  奧奇沒去提霍狄家族遺棄幼崽的原因,這是因為謝欒之前跟他說可以不用提,分會裡的人魚幼崽不能說話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必要的話,謝欒希望這件事情就這麼被掩埋掉。
  語言能力存有障礙的幼崽在人魚種族裡會受到很多輕視,謝欒改變不了一個種族的觀念,事情就此掩埋掉的話,幼崽在長大以後就不會被某些人拿小時候的缺陷來說事。
  「如果審判員還對我的發言有所懷疑,我還可以上呈一份測謊報告,希望能作為一份參考。」站在證人席,奧奇知道自己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於是他再咬牙說出了這段話。
  在星際法庭裡,上呈測謊報告是非常常用的一個手段,這個測謊報告並不能作為實質證據,但它可以作為一個參考,增加上呈者發言在審判團眼裡的可信度。
  測謊報告最後還是呈了上去,上邊印著的是一個高分通過的標記,審判員們心裡已經有了衡量。
  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然還能拿出證據,對暗示的報復也彷彿無動於衷,霍狄老家主捏著手杖的力度幾乎要將杖頭掰斷。
  上庭的第一名證人已經讓霍狄家族這邊一下子方寸大亂,但這一輪攻擊卻還不算完,很快,第二名證人被傳喚上庭。
  是賽維拉種族的人,對這名證人,在場霍狄家族的人並不認識。
  可神經已經緊繃起來了,面對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證人,他們現在也不敢掉以輕心。
  「我是當初把幼崽送到雲寶分會的人,發現幼崽的地點是在蓋亞星的廢棄場,從一點,我可以證明幼崽是被惡意遺棄的。」這名站在懸浮台上的賽維拉人目不斜視,非常堅定地說出自己的證詞,「發現幼崽的時候,那隻人魚幼崽已經處於很嚴重的脫水狀態,我第一時間把它放回水裡,並且帶去了幼崽醫院,醫院裡的醫療記錄可以作為我這段話的證據。」
  等證人說完這段證詞,謝欒這邊才按下懸浮台上的按鈕,把整合起來的兩份證據一起呈遞了上去。
  一份是當初雲寶分會收養幼崽時,對將幼崽送過來的人的身份記錄,另一份就是對方口中所說的醫療記錄,這是謝欒特地向對方要到代理權,跑了一趟那家幼崽醫院才弄到手的。
  證明幼崽是被故意遺棄,且情節嚴重差點導致幼崽死亡,謝欒不準備讓霍狄家族那邊在最高法庭上有一絲一毫辯解可能。
  審判團看完呈遞上來的醫療記錄,大多數審判員的表情都當即變得凝重。
  從醫療記錄上看,嚴重脫水的人魚幼崽當時幾乎是處於生死邊緣,有著極高的生命危險,多虧撿到它的人將它第一時間放回水裡才堪堪保住了生機。
  這樣的經歷對一隻幼崽而言,實在是太過於殘忍了,光是想想都令人背脊生寒。
  「我這裡還有一份或許不能作為有力證據,但可以作為附加參考的錄像。」得到審判團的允許,謝欒把他帶來的一塊芯片放進操控台的凹槽裡,錄像內容開始呈放在虛擬屏上。
  顯示出來的場景是雲寶分會。
  一隻人魚幼崽游近在水池邊緣,而站在幼崽面前的人類青年蹲下身去摸了摸這只幼崽的頭髮,然後用雙手把這只人魚幼崽從水裡慢慢抱了起來,抱到懷裡。
  錄像內容很短,二十秒不到就播放完了,謝欒把錄像畫面定格在倒數幾秒,開口說:「因為差點脫水死亡的經歷,這只幼崽變得很害怕離開水,現在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但從錄像裡幼崽的反應,相信還是可以很明顯看出這種心理障礙。」
  幼崽的本能反應是不會騙人的,雖然錄像裡的人魚幼崽不再像最初那樣一離開水就拚命掙扎,但在離水一刻表現出的輕微僵硬以及害怕情緒還是沒有完全消除。
  有一點很直觀,這只人魚幼崽在離開水以後就非常本能地向青年尋求安全感,窩在青年懷裡好一會之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控方故意遺棄幼崽的行為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我不認為這樣的家庭有任何資格再認領這只幼崽,除了傷害,他們對幼崽沒有盡到一絲一毫的護養責任。」謝欒也是有脾氣的,但他克制住了這種情緒化衝動,結束髮言。
  被直接當著面毫不留情地指責,且在對方證據充分的情況下,在場霍狄家族的每個人都有種臉皮被人扒下來,扔在地上踩的難堪感受。
  本來接下來還該讓雙方再進行一輪辯論,但現在青年這邊的證人及證據一出來,霍狄家族那邊的人都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這讓整個審判團看見了這次審判的結果。
  星際法庭的判決是在審判團經過最終討論,以審判員及大審判官的投票來決定。
  審判員各持有一票,大審判官持有兩票,得票多的一方勝訴。
  票數直接顯示在虛擬屏上,在審判員相繼確認投票以後,虛擬屏上的數字開始變動。
  1、2、3——
  屏幕上的數字眨動得很快,在短短數秒間就定格出了一個最終結果。
  13:0
  確實是毫無懸念的一場審判,只不過它的結果與霍狄家族想像中的完全顛倒了,他們成了敗訴的一方。
  真正看到這個結果,從剛才一直緊捏著手杖,手背青筋都因此而凸起的霍狄老家主像是一下沒緩過勁,沒拿穩手上的深黑色手杖,手杖脫手摔落到了地上。
  伴隨清脆的落地聲,這根手杖還在地上滾了幾圈,正像是霍狄家族現在的狀況。
  經過星盟最高法庭的審判,幼崽的撫養權歸雲寶分會所有,這已經是讓謝欒滿意的結果。
  至於故意遺棄幼崽的主謀及幫凶要在後續受到什麼樣的處罰,這不是謝欒關心的內容。沒在這個星球多做停留,謝欒直接乘坐星艦回到了蓋亞星。
  但雖然謝欒不關心霍狄家族會怎麼樣,由於後者之前所做的那些鋪墊,導致在星網上有一部分人正關注著霍狄家族在星盟最高法庭上的動向。
  正所謂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霍狄家族於最高法庭上敗訴以及敗訴的具體原因,在謝欒還在商務星艦上待著的幾天裡就已經漸漸傳開了。
  特別是在遊星上,討論參與度最高的是人魚種族的成員。
  無論轉發還是評論都無一例外是譴責語句,故意遺棄幼崽這種行為是極其惡劣的,對方還是一個大家族,更是半點沒有諒解可能。
  本來霍狄家族這邊就已經夠焦頭爛額了,老家主都面臨著要到星盟監獄裡待幾年的危險,現在他們家族的事情還被傳到了遊星上……
  家族名聲一落千丈,狠跌這麼一次,霍狄家族在名聲上再想翻身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別說翻身,家族裡的人這段時間怕是都得暫時夾著尾巴做魚了。


第4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五
  (上一章修了兩遍,願意回顧的小天使可以重看下第二個版本…)
  等謝欒回到雲寶分會,有關於霍狄家族的事情已經在星網上小規模鬧騰過一輪了,輿論完全是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挖出霍狄家族敗訴及具體的事件信息,這次跟霍狄家族站在對立面的一方也就變得非常明顯,根據線索,不少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雲寶分會在這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肯為了幼崽這樣對上一個大家族,這家分會也真的很不容易了。」
  「估計霍狄家族那邊都完全沒想過對面能給它把人證物證都整出來,太自信的結果就是翻船了,不過反正我也不同情。」
  「換一家分會可能沒這麼有勇氣,雖然家裡幼崽不在這家雲寶分會入學,我口頭上先對這家分會表個支持吧,希望這家分會以後能越辦越好。」
  與對霍狄家族一邊倒的譴責形成對比,在一片譴責聲中,星網就相應冒出了一些給雲寶分會說好話的人。
  表現在遊星上就十分明顯,雲寶分會的遊星賬號在這幾天裡一直在持續上漲著粉絲關注。
  「我們分會的官方號有好幾萬關注了。」看著粉絲數量上漲,負責管理分會遊星賬號的夏琪當然是表現得很開心。
  一想星際人口和其他出名分會的粉絲量,他們這個粉絲數量是完全不夠看,但這也是他們一點一滴經營起來的。
  審判勝訴,分會還意外再多了點名氣,雲寶分會內部眾人的心情也相繼放鬆了下來。
  不過謝欒在回到雲寶分會之後,他心裡還在考慮著另一件事情,是有關於人魚幼崽的。
  在人魚種族裡,幼崽破殼出生之後,家長是會帶著這只幼崽去接受海神祝福的,這是人魚種族的一個傳統。
  地點在海倫米特星,其中心城市的海神神像前有一汪聖泉,聖泉裡直插著一塊深藍色晶石。
  誕生石,阿萊克希斯。
  說是海神祝福,其實叫誕生祝福會更為合適,帶家裡幼崽來誕生石前接受祝福的家長一定都是在心底裡對幼崽的出生充滿了美好祝願。
  可自家分會的人魚幼崽本身是個遺腹子,母親在幼崽出生後沒多久也跟著離開了,所以謝欒在想,這只人魚幼崽可能沒有接受過這個祝福。
  父母不在,而家族裡的其他人能做出把幼崽丟棄在遙遠星球的舉動,無論從哪一點看,都讓謝欒止不住有這種猜測。
  本來只是在得知幼崽父母都不在世時候掠過的一個想法,謝欒越是考慮,這個念頭就越是紮根在他心裡。
  「帕帕?」發現青年在走神,游近在水池邊的人魚幼崽輕輕抓住了青年的褲腿,但也並沒有鬧騰,只是這樣安靜抓著自己的家長。
  聽見幼崽的聲音,謝欒回過神來,這時他在心裡也做下了決定。
  這只人魚幼崽是很幸運才活了下來的,雖然時間上遲了點,謝欒想讓這只小人魚能和同族裡的其他幼崽一樣,得到應有的祝福。
  跟分會裡的其他人商量完,得到一致的贊同意見之後,謝欒馬上就安排起了行程。
  要去海倫米特星,謝欒也沒想過顧慮在這星球上的霍狄家族。
  對方現在已經在風口浪尖上了,本身就已經足夠焦頭爛額,且在人魚族的首都星,對方更不可能敢在這種時候再做什麼動作。
  需要再出趟遠門,謝欒提前安撫好分會裡的其他幼崽,在第二天,謝欒懷裡卻是抱了兩隻幼崽。
  一隻當然是人魚幼崽,另一隻就是頭上有兩隻小犄角的毛絨絨了。
  看中那塊在星際裡相當有名的誕生石,謝欒想讓這只諾克斯也能獲得誕生祝福,他希望這個祝福能為對方抵消掉一些惡意。
  坐在星艦上,到接近海倫米特星的時候,謝欒透過舷窗看見了這個星球的形貌。
  一顆深藍色的星球,謝欒的第一印象是這個。
  在這個星球上,海洋面積佔比非常高,所以從太空望去會有這樣的觀感。
  「迦爾有一點不舒服就要跟我說,知道嗎?」抱著兩隻幼崽從星艦上下來,謝欒抬手摸了摸懷裡人魚幼崽的金發,溫聲叮嚀。
  星艦裡有專門為人魚族幼崽提供的休息環境,謝欒從現在已經開始記著幼崽離開水的時間,他們所抵達的地方是一座陸地城市,名叫塞羅。
  聽話地點了點頭,這只人魚幼崽非常安靜地窩在青年懷裡,尾鰭輕輕擺動著,儼然是對自己的家長有十足的信任。
  當地時間還沒入夜,謝欒按著地圖路線從航空港位置前往他的目標地點,那座巨大的海神神像坐落在塞羅城的最中心區域,謝欒現在一抬頭就能望見。
  越是接近城市中心,謝欒沿途感受到越來越明顯的節日氣息,但對人魚種族的節日不太瞭解,謝欒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碰巧撞上了哪個節日。
  雖然是有點好奇,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謝欒還是先抱著兩隻幼崽來到了那座巨大神像的腳底下。
  人魚種族所供奉著的海神神像從外形上看是一名長相十分威嚴冷峻的男性人魚,手持權杖,頭上也戴著象徵權力的冠冕。
  與巨大的神像對比,神像前邊的一汪泉水就顯得小了。
  在謝欒到達的時候,這個地方還有7對家長抱著幼崽在排隊等著。
  一名人類抱著一隻人魚幼崽和一隻看不清模樣的幼崽來到這個地方,在場的人魚家長其實都感覺頗為意外。
  也不是沒有其他種族的家長帶著家裡幼崽過來祈求祝福,但這樣一看就是三個不同種族組成的家庭,他們還真是沒有見過。
  傍晚光線比較昏暗,人魚幼崽額上的淡金紋印就變得不容易看出,假如看見紋印,那大概在場的人魚家長們能反應過來。
  等前邊幼崽都接受完祝福,謝欒抱著自家的兩隻走上前去。
  深藍色的無暇晶石直直插入在泉水裡,謝欒按照著其他家長的樣子對這塊誕生石做出祈福手勢,然後才伸出一根手指在泉水面上碰了一下。
  聖泉泉水是海藍色的冰涼液體,指尖上沾了泉水,謝欒把這根手指輕輕點在懷裡人魚幼崽的額頭上。
  在人魚種族裡,幼崽接受海神祝福是一個非常神聖的傳統。
  「帕帕~」
  被青年點了下額頭,這只人魚幼崽就輕晃起了它的小魚尾,不過謝欒抱得穩,這只幼崽也晃不下去。
  同樣的,謝欒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伸手輕點在懷裡諾克斯幼崽毛絨絨的額頭上,於是被他點中的那一小撮白色絨毛就被暫時染成了淡藍色。
  謝欒見狀還低咳了一聲,但被他點了額頭的這只毛絨絨只是低嗚一聲,尾巴一下下輕碰在他的手背上。
  這樣兩隻幼崽就都接受完誕生祝福了。
  在交付了一定信用點之後,謝欒用他一早準備好的小瓶子裝了些泉水,想帶回去給分會裡的其他幼崽也點點。
  等謝欒把這些事情都完成,天色也真正暗下來了。
  本來謝欒想先找個住宿的地方,但步行沒幾分鐘,謝欒還是有點被街道上過於熱鬧的氛圍給感染了。
  謝欒現在本身就處於城市中心,正是最繁華的地帶。
  沒有燈光,此時在這個夜晚裡成為光源的是「螢火」,一個個暖色光球飛舞在夜空中,點綴處極為美麗的一幅畫面。
  這是塞羅城迎合節日所做出的佈置。
  看懷裡的人魚幼崽好像對這些飛舞著的光球很感興趣,湛藍眼睛都跟著轉了,謝欒也就乾脆停了下來,順便找個路人詢問這是什麼節日。
  「是奈瑟拉節啊,今天會有很多節目的,比如幼崽給家長唱歌,反過來家長給幼崽唱歌的場合也有,還有戀人定情之類的……總之就是鼓勵向重要的人表達美好情感的一個節日。」被謝欒詢問的年輕人魚思考著給出了一個定義。
  任何正面情感都可以去傳達給自己重要的人,在這個節日裡尤其適合做這項事情。
  「你再往前邊走兩百米,就能看到萊洛池了,那裡是一個公開的舞台,一些有勇氣的幼崽會上去給自己的家長唱歌,現在那邊應該已經很熱鬧了。」
  被說得有些意動,謝欒向對方點點頭,抱著懷裡兩隻幼崽往對方所說的地方走去。
  幼崽唱歌……
  低頭去看窩在自己懷裡的小人魚,謝欒在後者對他投來的視線裡微彎下眼,然後習慣性地抬手摸摸這只幼崽的柔軟金發。
  自家這只人魚幼崽都已經能說話了,相信很快,這只幼崽也能學會唱歌的。


第4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六
  按著原住民的指路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走過一條寬敞巷道之後,謝欒順利看見了對方所說的萊洛池。
  還沒走近,謝欒也已經看到圍在舞台周圍的一圈圈人了。
  一眼看過去基本都是成年的人魚族,有些懷裡也抱著幼崽,也有一些衝著奈瑟拉節過來這個星球遊玩,想來感受下節日氣氛的他族遊客。
  確實如剛才那人所說,這個地方現在已經非常熱鬧了。
  城市剛剛入夜,這是奈瑟拉節各項節日活動準備開始的時間,謝欒這次可以說是來得非常湊巧,剛好就撞上了這個時候。
  萊洛池是人工造出的一片水域,偌大的場地都被環境模擬裝置覆蓋,謝欒對此倒是並不陌生,這片場地也被模擬成了海洋環境。
  場地真實面積比雲寶分會裡的海洋模擬館要大很多,可以知道這個公開舞台的場地建造一定是花了大價錢。
  夜晚的海面是靜謐深色,原本該是望過去只有黑茫茫的幽深一片,但許許多多散發著暖色螢光的小光球分散飛舞在這片廣闊海洋上,頓時為這片環境增添了一種柔和氣氛。
  在視線可觸及的地方,靠近在海岸邊的人們可以看見一塊屹立於海中的礁石,這塊礁石同時也是暖色光球較多聚集的位置。
  離海岸不算遠,因此人們很容易能看清這塊礁石的全貌。
  好不容易在場地裡找到一個合適觀看的位置,謝欒剛站定下來就聽見周圍響起了一陣掌聲。
  順著正在鼓掌著的觀眾的視線望過去,謝欒看見一隻小人魚坐到了那塊海中礁石上邊。
  這是今晚第一隻要唱歌的幼崽,作為開場,眾人的掌聲也格外熱烈一些。
  對於在謝欒懷裡的人魚幼崽而言,這是這只幼崽第一次看見有這麼多同族出現在自己周圍,也是第一次看見同族的幼崽。
  同族幼崽身邊都有兩個家長,發現這一點,窩在青年懷裡的人魚幼崽動了動尾鰭,又往青年懷裡蹭拱了一下。
  「嗯?」謝欒低下頭,對抱著的人魚幼崽輕輕發出一個詢問單音。
  但這只幼崽似乎純粹只是依賴地想要拱一拱他,沒有什麼別的意思,聽見他詢問的聲音之後,也只是再往他懷裡多拱了一下。
  「乖。」回應幼崽的依賴行為,謝欒放柔了自己的聲音。
  哄完幼崽,謝欒再抬起頭時,他隱約聽見了從礁石方向傳來的一陣歌聲。
  潮汐海浪的聲音變成了襯托,這陣歌聲一開始聽不太真切,過了一小會之後才慢慢變得清晰。
  應該是一開始時沒準備好,或者是有點兒怯場,坐在海中礁石上的那隻小人魚剛才沒能完全放開聲音,到現在鎮定下來了,歌聲就清楚傳達到了海岸邊的所有人耳中。
  幼崽的歌聲總不可避免帶有些許稚嫩,不過人魚種族對聲音有著天生的把控力,即使是一隻幼崽,歌聲也已經有了一定的渲染力,能夠吸引聽眾的注意。
  在人魚種族所唱的歌裡,歌詞不具備任何實際意義,因為這些「歌詞」並不屬於星際裡的任何一種語言,只是單純的音節。
  歌聲中的情感並不需要以具體語言去表達,因此人魚族的歌聲能夠超越語言,令所有聽見歌聲的人——無論種族,都能清晰體會到歌聲所傳達的感情。
  這首歌是這只幼崽唱給自己的家長的,在整個歌唱過程中,這只小人魚一直望著岸邊的一個方向。
  謝欒想,這只幼崽應該是在望著自己的家長。
  不懂音樂,謝欒對歌聲也就只能從主觀感受去認為好聽或不好聽,在他聽來,正在唱歌的那隻小人魚還是唱得蠻好聽的。
  特別對一隻幼崽來說,就更值得讚揚了。
  坐在礁石上的小人魚唱了一會,沒過多久,眾人聽見另一道歌聲。
  這道歌聲很明顯是屬於一名成年的人魚族,迎合著,同時也是回應著幼崽的歌聲,這道中途插入的聲音與幼崽的歌聲交織,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在歌聲之中,海岸邊的聽眾也能看見,一隻成年人魚游近到了海中那塊礁石旁邊。
  這只成年人魚毫無疑問就是在礁石上唱著歌的小人魚的家長了。
  家裡幼崽在唱歌,在一個公開舞台上,這對人魚族的家長來說本就是一件值得驕傲高興事情,更別說幼崽的這首歌是唱給他們聽的。
  且還是在奈瑟拉節,疼愛幼崽的家長一定會對幼崽的歌聲做出回應,就像眾人所看到的這樣。
  緊隨其後,幼崽的另一名家長也跟著一起過去了,同樣應和著歌聲。
  等家裡幼崽的歌聲停下,其中一名家長才抱起自家幼崽,雙雙游回岸上。
  此時在兩名家長臉上都是為家裡幼崽感到驕傲的表情,被家長抱著的小人魚面上也滿是高興神采。
  看見這一幕場景的人都不免有點受到感染,即便沒露出微笑,表情也不由得稍微柔和下來了。
  之前沒來得及,謝欒這次是跟著其他人一起給那隻幼崽鼓掌的,在看見那隻幼崽做出跟他懷裡的小人魚一樣輕晃尾鰭的動作時,謝欒就微彎了彎眼。
  由於抱著的兩隻幼崽都安分地窩在他懷裡沒有亂動,謝欒沒有發現,在他剛才跟其他人一起鼓掌的時候,他懷裡的小人魚先抬起頭來望瞭望他,然後又轉過視線去看了一眼那隻剛唱完歌的同族幼崽,湛藍眼睛最後定定注視在他臉上。
  接下來又還相繼有好幾隻人魚幼崽游到那塊礁石上唱歌,謝欒湊著熱鬧也輕拍好幾次掌了,等到第三隻幼崽從礁石上下來,謝欒感覺自己懷裡的小人魚好像扭了扭身體。
  注意力馬上轉回到懷裡幼崽身上,謝欒再低下頭,他看到被他抱著的人魚幼崽做出了一個在他意料之外的舉動。
  「帕帕……」抬起手指了指海中的那塊礁石,這只人魚幼崽對青年發出兩個單音。
  看見這只幼崽抬手指著礁石,謝欒微微一愣,隨即有些遲疑道:「迦爾想上去?」
  自家分會的這只小人魚還從來沒有唱過歌,謝欒是覺得這只幼崽還沒學會,畢竟這只人魚幼崽恢復聲音是不久前的事情。
  且這只幼崽現在都還不太會說話,說得最熟練的一個詞就是喊他「帕帕」了,其他詞語尚在學習中。
  雖然剛才有些遲疑,但聽見懷裡幼崽輕輕應了個單音,謝欒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在把這只人魚幼崽放下到海水裡之後,謝欒望著這只小人魚一路游近到那飛舞著許多暖色小光球的礁石前邊,然後也像之前過去的幼崽的一樣,坐到了那塊礁石上邊。
  額間的淺金紋印被夜色遮蓋,不過在點點暖色螢光環繞下,海岸邊的聽眾倒是隱約能看出這只人魚幼崽有著一條冰藍色的小魚尾。
  「我還是覺得剛才上去的第二隻幼崽比較好,那隻幼崽以後應該不缺軍事學院想要。」一名年輕男子對旁邊同伴說出自己的評定,他的這個說法讓旁邊人很快跟著點了點頭。
  無論是音色還是對聲音的把控能力,第二隻上去唱歌的幼崽都挺不錯,但最重要的還是力量上的優勢。
  人魚種族的歌聲是具備力量的,無論有沒開發出異能,歌聲本身就能透露出一隻人魚的能力層次。
  作為同族,在場的大部分聽眾都能輕易聽出幾隻幼崽的歌聲差別。
  討論歸討論,在又有一隻幼崽坐上礁石的時候,在場聽眾還是把注意力都放了過去。
  有勇氣在這麼多人面前給自己家長唱歌的幼崽都很值得誇獎,相信這些幼崽的家長聽了肯定都特別感動。
  坐在被潮汐拍打著的礁石上邊,這只人魚幼崽的湛藍眼睛望在正站在海岸邊的人類青年身上,然後這只小人魚第一次唱出了歌聲。
  「Ar'nas ena……」
  從第一個音節就是清晰的,沒有任何膽怯低弱,這道歌聲出現在這片被螢光點綴著的靜謐海洋裡,第一句就讓海岸邊的聽眾都微怔了神。
  雖說聲音裡也有著幼崽的稚嫩,但這只人魚幼崽的歌聲毫無疑問是極為悅耳動聽的,音色清澈得興許該以清麗來形容。
  這只幼崽一定非常喜歡它的家長。
  每一名聽見歌聲的聽眾此時都有這麼個想法,因為由歌聲所表達出的情感是不會騙人的,尤其在人魚種族裡。
  有這樣的聲音,這只幼崽長大之後的歌聲或許能輕易令人沉醉,但讓在場聽眾剛才微微愣神的其實並不是音色,而是他們在這陣歌聲裡所感受到的力量……
  只有作為同族或者掌握異能的聽眾才能感覺出來,這只人魚幼崽歌聲中的力量比其他幼崽要高出非常多,至少兩倍以上。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至少目前為止,在場聽眾都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個例。


第4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七
  雖然只是幼崽的歌聲,海岸邊的聽眾卻慢慢不知不覺用上了更加認真的聆聽態度,有的甚至聽得有些入了神。
  剛聽第一句的時候,在場許多成年人魚認為這只幼崽長大之後的歌聲會令人沉醉其中,可再繼續聽下來,他們覺得這只幼崽現在的歌聲也已經有一定這樣的能力了。
  先不提從歌聲裡感受到的力量已經直接彰顯了這只幼崽的極高天賦,這只人魚幼崽的歌聲確實非常動聽,音色乾淨清麗得有些犯規了。
  說起來……
  這只幼崽的家長呢?
  在幼崽過於動聽的歌聲裡回過神,海岸邊的聽眾開始扭頭往四處看一看,但他們好像也沒見著有那隻成年人魚下去海裡了。
  前邊每一隻上去唱歌的幼崽,家長都用歌聲回應了。
  雖然沒有任何規定說家長一定要做這件事情,可按人魚種族的正常觀念,疼愛幼崽的家長在這時候肯定會給出回應的啊。
  幼崽都鼓起勇氣在這麼多人面前給自己的家長唱歌了,聽見歌聲的家長如果不給出回應,那未免有點說不過去。
  且這只幼崽唱得這麼好聽,連他們都能聽出來這只小人魚很喜歡自己的家長了,要是家長這樣都不給回應,那幼崽等會得多失望低落……
  作為即將被在場聽眾在心裡譴責的那名家長,謝欒其實從剛才就已經在尋找著靠近那塊礁石的方法,第一反應是想著自己要不也直接游過去算了。
  但一隻成年人魚看見他想要下去海裡的舉動,把他拉住詢問了下情況,然後讓他站在原地稍等一下。
  謝欒站著等了一小會,能看見坐在礁石上唱歌的那隻小人魚還一直在望著他,到等得有點急的時候,在謝欒眼前終於出現了一條能通往海中礁石的道路。
  就像是有一根根圓石柱從海底升起,從暗流湧動的海水深處一直上升到海面上,在謝欒和那塊海中礁石之間鋪出一條相連的通道。
  這是環境模擬裝置的功能之一,有需要時,管理員可以通過控制面板進行操控。
  看見海面上出現一條通道,海岸邊的人們一開始是有些疑惑的,尤其看見一名黑髮的人類青年快步走在這條人工通道上,在場眾人的腦子一下子沒太轉過彎來。
  不是該家長過去抱自家幼崽,怎麼一個人類跑了過去?
  但坐在礁石上唱歌的人魚幼崽確實是在望著這名人類青年的,這讓一部分人漸漸地有點反應過來了。
  是人工做出的一塊礁石,這塊礁石的體積還算比較大,快步走過通道之後,謝欒順利踩在了上邊。
  這塊礁石並不平整,謝欒小心沒讓自己發生什麼失足掉進海裡的慘案,走近到正坐在礁石邊緣給他唱歌的人魚幼崽跟前,彎下腰把這只小人魚抱了起來。
  為了讓青年在這時候能更方便動作,原本窩在青年懷裡的諾克斯幼崽已經主動爬到了青年肩上。
  「Nor'sifa utha……」
  被青年抱到懷裡的人魚幼崽沒有停下歌聲,但被青年抱起來的時候,這只幼崽的尾鰭很明顯開始有規律地晃動,一下下輕輕拍打在青年身上。
  被幼崽用一雙湛藍眼睛定定望著,謝欒順著幼崽的歌聲,開始嘗試輕哼出一個能回應幼崽歌聲的曲調。
  人魚種族在歌唱方面有種族天賦,所以人魚族的家長能輕易唱出與幼崽的歌聲相合而絲毫不顯突兀的歌聲。
  謝欒沒有這樣的種族天賦,但他要回應幼崽的歌聲,那就只能努力摸索著進行哼唱。
  沒有歌詞,也沒有變化的音節,謝欒輕哼出的是為應和幼崽歌聲而編出的旋律。
  雖然是一名人類,但青年的聲音也是好聽的。
  聽見青年輕哼出的旋律,在青年懷裡的人魚幼崽所唱出的歌聲很快添上顯而易見的高興情緒,無論從幼崽的歌聲還是肢體語言都能清楚感受到這一點。
  由於種族特性,人魚種族對感知到的精神力比其他種族要更敏感許多,即便他們不懂異能也能夠察覺。
  而此時此刻,海岸邊的大多數聽眾就都一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強大的精神力。
  這道精神力是由那名人類青年所輕哼出的旋律傳達過來的,幼崽歌聲中的力量彷彿受到了這股精神力的增幅,又小幅度地慢慢往上攀升了一截。
  因感知到的強大精神力而再怔愣了一下,在場的人魚族聽眾都感覺十分不可思議——
  這種層級的精神力,放在他們種族裡也是相當優秀的水平了。
  注意力都放在正給自己唱歌的小人魚身上了,謝欒也沒空去留意其他人的驚訝反應。
  事實上,謝欒現在所引導出的精神力已經是他刻意收斂之後的結果。
  自從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屬於高得離譜的範疇,謝欒就開始學習怎麼控制自己的這種能力。
  可以聽出,經過一番摸索努力,青年輕哼出的旋律已經能夠較好地應和幼崽的歌聲了。
  雖然不知道這只小人魚為什麼會有一個人類家長,但從青年為了回應幼崽而做出的努力看來,至少在場眾人能夠知道,這名人類青年也和其他人魚家長一樣,是寵愛著家裡幼崽的。
  海岸邊的所有聽眾都認為,這只有著冰藍魚尾的人魚幼崽唱出的一定是今晚最動聽的歌聲,因而在這陣歌聲完全停下時,在場眾人不約而同給出了他們最熱烈的掌聲。
  這只幼崽的清麗歌聲絕對值得這麼多掌聲。
  「帕帕,帕帕~」
  停下歌聲以後,窩在青年懷裡的人魚幼崽馬上就連著喊了自己的家長兩聲,尾鰭一動一動的,注視青年的湛藍眼睛裡有著很明顯的期待。
  這種期待要怎麼解讀呢?
  謝欒先摸了摸幼崽的頭髮,然後以一種有點兒彆扭的姿勢鼓掌,在掌聲落下時彎著眼說:「迦爾唱得特別好聽。」
  謝欒話音剛落,他就猝不及防被懷裡的小人魚貼近過來蹭了蹭左邊臉頰,蹭完他的臉頰以後,這只幼崽還緊接著就往他懷裡拱了起來。
  如果現在有人對上這只人魚幼崽的眼睛,一定會發現這只幼崽的湛藍眼睛就像裝了星辰一樣明亮。
  海岸邊聽眾的掌聲,這只人魚幼崽其實沒怎麼聽,這只小人魚最想聽見的是青年的掌聲。
  謝欒左邊臉頰剛才感受到的短暫觸感是滑滑嫩嫩的,他低頭回蹭了下懷裡幼崽的臉頰。
  也不得不說,小寶寶的皮膚總是特別好,跟塊豆腐似的。
  在海岸邊的一片熱烈掌聲中,謝欒抱著幼崽再次走上那條海上通道,回到了岸上。
  「帕帕~」
  似乎是特別高興,這只被青年抱在懷裡的人魚幼崽有些頻繁地發出這兩個音節。
  也並不是要青年做什麼,這只小人魚就只是單純的想喊一喊自己的家長。
  「嗯嗯,迦爾乖。」當然不會不懂幼崽的這種心理情緒,謝欒很是耐心地給出回應,絲毫沒有覺得厭煩。
  幼崽給自己唱歌了,要問謝欒感不感動,他的回答毫無疑問是肯定的。
  這是這只人魚幼崽第一次唱歌,本身就是非常有紀念意義的事情。
  謝欒現在唯一感覺可惜的事情是,他沒能把這只幼崽剛才坐在礁石上唱歌的場面記錄下來。
  在場眾人的關注目光在青年抱著幼崽回到岸上後也沒有移開,目光裡充斥著好奇探究。
  直到看見下一隻幼崽游近到礁石附近,海岸邊的聽眾為了尊重每一隻幼崽才把視線移了過去。
  趴伏在肩上的毛絨絨被謝欒重新捋回到懷裡,再在萊洛池這邊待了一會,多聽完兩隻小人魚唱歌之後,謝欒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去找住宿的地方了。
  看窩在他懷裡的人魚幼崽也像是有點想睡覺的樣子,謝欒憑直覺找了個方向前進。
  反正在塞羅城的最中心地帶,供給住宿的舒適旅館到處都是。
  是奔著找旅館的心在前進,但謝欒走著走著,他意外又撞上另一個聚集了茫茫人海的活動地點。
  在現場的似乎都是一對對情侶,這就讓作為一名單身人士的謝欒大大感覺自己跟這地點有些格格不入了。
  完全沒想湊這邊的熱鬧,謝欒只是抱著一種好奇心情簡單觀望了下這個活動,這應該就是之前那名人魚族跟他說的「戀人定情」的活動。
  在奈瑟拉節,一對戀人相偕著到月亮池前許下相守願望,根據人魚種族的傳說,戀人這麼做能得到海神的認可與護佑。
  「今年不知道會是誰能找到那枚月長石。」說出這話的成年人魚用的是一種感嘆語氣,其中還摻雜了幾許期待。
  月長石是海倫米特星特產的一種美麗寶石,這種寶石在傳聞裡擁有頗為神奇的力量,據說將月長石送給戀人當定情信物,有一定幾率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不可思議的事情具體指的是什麼,沒有人給過確切形容,但卻有人說真的會有神奇事情發生。
  在每年的奈瑟拉節,為了配合節日,給節日增添點趣味性,會有官方人員在月亮池周圍的區域裡事先藏下一枚月長石,讓感興趣的戀人進行尋寶活動。
  就只是好奇瞭解了下活動內容,大致聽完以後,謝欒就繼續按原目標找了一家旅館。
  把抱著的小人魚放下到房間內專門為人魚幼崽設計的小水池裡,再把懷裡另一隻有著兩隻小犄角的圓乎幼崽放到床上,謝欒走進了洗浴間。
  洗個澡睡覺,謝欒的想法就這麼簡單。
  換上睡衣,謝欒走出洗浴間往房間裡一看,人魚幼崽還好好待在小水池裡,但該在他床上的一隻毛絨絨就不見了。
  房間能一眼掃完,確實沒有,而就在謝欒開始有點著急的時候,房間門響起了被推開的聲音。
  從推開的那條不大不小的縫隙裡,一隻披著黑色小斗篷的圓乎幼崽鑽了進來。
  不知道是去做了什麼事情,這只幼崽身上穿著的黑色小斗篷能隱約看出沾了一些灰塵。
  謝欒彎下腰把這只諾克斯幼崽抱到自己腿上,伸手去輕輕拍掉在這只幼崽斗篷上的灰塵,把幼崽頭上戴著的斗篷帽子也往後推開。
  推開了斗篷帽子,這只諾克斯幼崽頭上的兩隻小犄角就清楚地顯露了出來,在犄角旁邊的小耳朵也可以看出是微動了動。
  忽然這只幼崽再往自己這邊靠近一些,等這只諾克斯幼崽把頭稍抬起來的時候,謝欒就微愣了一下。
  「乎嗚。」
  銜著一枚的像是暈著淡淡月華光彩的橢圓形寶石,這只諾克斯幼崽抬頭注視著眼前的人類青年,在銜住寶石的情況下發出了一記低低嗚聲。


第4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八
  恍若柔和月光的色澤,這枚橢圓形寶石暈著十分好看的幽靜光彩,絲毫無愧於它的名字。
  而這枚寶石此時被一隻毛絨絨的圓乎幼崽用嘴銜著,抬著頭往青年身邊靠近,這只諾克斯幼崽很明顯是想把這枚寶石銜給青年的樣子。
  「乎嗚。」
  差不多靠近到青年懷裡了,但在銜著寶石的情況下,這只諾克斯幼崽卻也沒往青年懷裡拱,只是第二次發出了低嗚聲。
  被一雙淡青色豎瞳非常專注地注視著,謝欒低下頭望著這只正抬起頭,似乎努力想把銜著的寶石展示在他面前的諾克斯幼崽,心底不可避免地稍軟下了一截。
  謝欒伸手把這只快靠近到他懷裡的幼崽抱起來了些,然後把系在這只幼崽脖子前邊的斗篷繩結給解開。
  是在旅館房間裡,也就暫時不怕會有人看見。
  沒了小斗篷,這只幼崽毛絨絨的模樣也就徹底呈現在謝欒眼前。
  謝欒抬手去摸這只諾克斯幼崽的背脊,摸完兩下以後,他把右手伸到這只幼崽前邊。
  而謝欒剛把手伸過去,這只諾克斯幼崽就低頭把銜著著橢圓寶石放到了他的手心裡。
  頓時能感受到這塊寶石的微涼觸感,但過沒一會,謝欒感覺這塊橢圓寶石似乎漸漸變成了與他體溫相近的溫度,隱約透出更加溫潤的色澤。
  這是什麼寶石,謝欒在看見這枚寶石外觀的時候,心裡就差不多有了一個模糊答案。
  從各項條件看,這枚寶石都基本符合他不久前聽見的描述。
  正因為符合,謝欒現在的感覺才有點微妙。
  這不是一隻幼崽,這只諾克斯已經成年了……
  想到在那件黑色小斗篷上沾的些許灰塵,再想想之前聽見路人所提及的尋寶活動,謝欒就能知道,這只回溯成幼崽形態的諾克斯剛才一定是在月亮池附近的區域探索尋找著他手上的這枚寶石。
  在探索過程中,這只諾克斯身上的小斗篷才蹭上了一些灰塵。
  在手裡把玩了下這枚橢圓寶石,寶石的溫潤觸感傳達在謝欒手上,他對視上那雙正注視在他身上的青色豎瞳。
  「月長石……?」雖然基本確定了,謝欒還是詢問了一句。
  「乎嗚。」毛絨尾巴的末端微微翹起些許,這只諾克斯幼崽在這時才往青年懷裡拱了一下,發出低嗚聲回應。
  「為什麼想送給我?」雖然已經有一點微妙感覺,但謝欒在這方面事情上始終是缺根筋,他沒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月長石在人魚種族裡多是用作定情信物,特別在奈瑟拉節送出,這個舉動是具有相當意義的。
  理論上不能亂送,但剛才看見這只諾克斯銜著寶石想要送給他的樣子,謝欒很容易能感受到這份心意,所以他伸手去接。
  這個問題不能用低嗚聲來回答,原本把頭上兩隻小犄角輕抵在青年身上的諾克斯幼崽從青年懷裡稍退開了些。
  不止因為回答需要確切語言,還因為這個回答本身非常重要,是需要親口說出來的東西。
  抱著的毛絨絨忽然沒了,謝欒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而等下一秒,他感覺到唇角邊緣一觸即離的某種溫涼觸感。
  像被一片柔軟羽毛輕輕擦過,來不及進行任何思考,謝欒聽見近處一道低沉緩慢的聲音。
  「喜歡。」
  會令人感覺冷淡的眉眼稍稍垂落,在說出這個詞時,這只諾克斯身後的銀色尾巴處於安靜垂放的狀態,這在諾克斯種族裡是一種認真態度的表現。
  謝欒當然是愣住了的,尤其在意識到剛才唇角邊的輕柔觸感是什麼之後,他卡殼了好一會時間。
  卡著卡著,等謝欒的大腦恢復運作,他抬手去摸了摸這只諾克斯的銀發。
  這應該是一種雛鳥情節,謝欒想。
  因為這只諾克斯在剛破殼出生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他,而除了他以外,對方很少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善意,所以這只諾克斯對他說喜歡。
  喜歡當然不是假的,但按謝欒的想法,這種喜歡不是對戀人的那種。
  等以後,除了他以外,一定還會有願意對這只諾克斯投以善意的人,到時候這只諾克斯應該就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吧。
  以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謝欒也漸壓下由唇角處殘留觸感所帶來的奇怪感覺。
  說實話他沒被人親過唇角,這事謝欒還是需要點時間消化。
  被青年觸摸頭髮,亞伊順從地把頭再略微低過去一些,微眯起豎瞳。
  眼前青年是非常美好的事物,被這樣的溫暖事物吸引,這只諾克斯從一開始就移不開注視在青年身上的視線。
  黑暗中的光會更加耀眼奪目,這是無須辯駁的道理。
  最後還是把那塊作為禮物的橢圓寶石給好好收了起來,結束這件事情,謝欒想著今晚就該過去了。
  旅館房間裡的小水池下邊有幼崽床窩,謝欒本來先哼個搖籃曲哄水池裡的人魚幼崽入睡,但這只幼崽的反應卻並不如他所預期。
  在謝欒前往旅館的路上,這只人魚幼崽窩在他懷裡就已經表現出有點想要睡覺的樣子了,但這只幼崽現在卻沒有乖乖窩進貝殼床裡,而是在他走過去的時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帕帕。」
  抓住青年的衣服,游在水池邊的人魚幼崽向青年發出兩個音節。
  想和家長一起睡。
  看著離得並不遠的床鋪,這只人魚幼崽才產生了這種想法。
  從幼崽的視線正確解讀出了這只幼崽想要表達的意思,謝欒在稍微猶豫了一秒之後還是把這只人魚幼崽從小水池裡抱了起來。
  只要離水不超過12小時就好了,從現在到明早天亮,時間是夠的。
  類人形態的銀發諾克斯看起來還沒有要變回幼崽形態的樣子,謝欒就讓對方睡到床鋪裡邊。
  這家旅館的所有房間都默認是大床,躺兩個人加一隻幼崽總歸是綽綽有餘的。
  等亞伊躺好在裡側,謝欒也就關燈躺到床鋪空著的位置上。
  幼崽當然是得睡在中間,謝欒是往中間側躺著的姿勢,這樣睡在中間位置的人魚幼崽就能很容易窩進他懷裡睡覺。
  剛還想哄幼崽睡覺,結果哼著哼著搖籃曲,謝欒這次卻反而自己先睡著了。
  窩在青年懷裡,這只人魚幼崽本能地把尾鰭抬放著輕輕拍打在青年身上,這種拍打力度是非常輕的,不會影響青年入睡。
  節奏規律地輕輕抬放著尾鰭,這只人魚幼崽的這一行為顯示出它感受到了安全感,並且這只幼崽非常依賴自己的家長。
  本來這只人魚幼崽也緊隨在謝欒之後,差不多要入睡了,但在這只幼崽快要睡著的時候,一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吸引了這只幼崽的注意力。
  這條銀色尾巴輕圈在了已經睡著的青年腰上,或者說搭放更為合適,看見這條銀色尾巴的人魚幼崽順著把它的注意力移到躺在旁邊的人身上,湛藍眼睛對視上了旁邊人的青色豎瞳。
  「帕帕……?」
  不確定是不是用這個稱呼,這只人魚幼崽只發出了很低的兩個音節,但這只幼崽暫時沒有移開放在對方身上的視線。
  種族傳承讓這只人魚幼崽對人魚種族的各個傳統隱約有一些認知,月長石在人魚種族裡是定情信物,而青年接受了這個禮物,那在旁邊的人就應該是它的另一個家長了。
  雖然對方很明顯是個男性。
  發完兩個音節,這只人魚幼崽因為好奇而去碰了下那條銀色尾巴,和它的尾巴不一樣。
  被人魚幼崽碰了下尾巴,亞伊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諾克斯種族的尾巴不允許他人隨意觸碰,除非是家長或者伴侶。
  但實際還有一個例外,家裡幼崽如果要碰他們尾巴,其實也會被默許。
  沒有說話,這只諾克斯學習著記憶中青年的動作,抬手去摸了一下旁邊人魚幼崽的柔軟金發。
  睡在所認為的兩個家長中間,這只小人魚很快在這個安心環境裡入睡了。
  而即使在睡著以後,從尾鰭的微小活動也能看出這只幼崽在睡夢中的內心情緒。
  這只小人魚看起來做了一個很幸福的夢。


第4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九
  奈瑟拉節的寧靜夜晚,天空一輪明月高懸,如霜的月光靜靜灑落在賽羅城的各處街道。
  原本在街道上如螢火飛舞的小光球漸漸黯淡下來,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不見,這也代表著這一年奈瑟拉節的結束。
  在旅店房間裡,躺在同一張床上的兩個大人和一隻幼崽現在都已經入睡了,除了睡在中間,窩進了青年懷裡的人魚幼崽還偶爾動一動尾鰭,這個房間裡就再沒有別的動靜。
  越是進入深夜,月長石暈著的幽靜光彩就會變得越是顯眼,這枚寶石被謝欒揣在衣服兜裡的橢圓寶石此時正浮現著淡淡微光,與窗外的霜冷月華彷彿形成一種呼應。
  月長石在人魚種族的傳說裡,當作為定情信物送給戀人的時候,會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
  謝欒有聽見這個傳言,但和其他人一樣,他也只是把這當成是賦予寶石美好寓意的故事,然而他現在卻似乎切實體驗到了預料之外的事情。
  躺在床上入睡以後,謝欒再睜開眼時,看見的並不是原世界那邊的熟悉場景,而是一片極殘破又荒蕪的景象。
  四周儘是斷壁殘垣,建築物的毀壞程度太高,都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模樣了。
  天空灰暗得看不出一絲蔚藍,吹過城市的風帶起著陣陣沙塵,荒蕪景像一望無際……
  這個星球就像死掉了一樣。
  置身於這個破敗場景中,謝欒暫時站在原地沒動,他還沒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直到他看見在這片廢墟裡孤零零躺著的一顆白色幼崽蛋。
  謝欒認得這顆幼崽蛋。
  雖然這顆幼崽蛋是白色的,跟他記憶中的顏色不一樣,謝欒還是能夠認出來。
  而正因為認得,謝欒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才有了一些頭緒。
  靠近到這顆白色幼崽蛋身邊,謝欒沒辦法觸碰到這顆幼崽蛋,他只能以旁觀者的角色站在這裡。
  但在靠近的一刻,謝欒內心忽然被塞入一股陌生感知,不是屬於他的,而是屬於這顆幼崽蛋的。
  像是共享了對世界的感知,謝欒現在能間接體會到這顆幼崽蛋的所有感受,包括此時孤零零待在這片荒蕪廢墟裡……
  是一種非常難以描述的感觸。
  這只在蛋殼裡還未破殼出生的幼崽已經能感知到外邊世界的東西了,雖然還沒破殼,這顆幼崽蛋卻是有意識的,對外邊世界的感知十分清晰。
  保護著這顆幼崽蛋的數十層防禦裝置在承受完劇烈衝擊以後已經徹底失效了,在這顆幼崽蛋旁邊放著一串不明材質的銀色項鏈,謝欒低下頭剛好能看見這條項鏈所串著的戒指上邊刻著「亞伊」兩個字。
  對外邊世界還處於一種懵懂無知的狀態,這顆幼崽蛋待在這片毀壞得不成樣子的廢墟裡,只能非常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破殼出生,或者等待一個會來這個地方把它抱起來的人。
  從來不知道這顆幼崽蛋從這時就對外界有清晰感知,謝欒想把這顆孤零零的幼崽蛋抱起來摸一摸,但他卻並不能做到這件事情。
  這個地方應該是這只諾克斯的心靈領域,這是謝欒結合各方面條件所做出的判斷。
  至於他為什麼會進入到這裡,謝欒思來想去,現在也只能想到人魚種族裡那個有關於月長石的傳說。
  這顆幼崽蛋在這片荒蕪廢墟裡待了一天、兩天……
  安靜等待了好一段時間,這個已經可以說是成為了遺蹟的星球上才迎來了一批造訪者,同時也是從廢墟裡搜尋到這顆幼崽蛋的星盟部隊。
  被找到了,這對這顆幼崽蛋來說本來應該是一件好事,但從這顆幼崽蛋被找到開始,通過共享的感知,謝欒漸漸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負面情感。
  沉甸甸的,像陰影一樣籠罩著,重壓在心頭上。
  所感知到的他人對自己的負面情感會逐漸轉化為一種格外冰冷的東西,隨著這種負面情感的累加,謝欒看見這顆幼崽蛋的外殼從白色日漸變為黑色。
  時間流速在不知不覺間加快,謝欒幾乎像看幻燈片一樣地看著這顆幼崽蛋的後來經歷,但也並沒能看到最後。
  因為看著看著,謝欒眼前的世界一直在變暗,到最後徹底陷入至一片不可視物的漆黑當中。
  這片黑色,是寄宿於這只諾克斯心中的黑暗。
  「——」
  在視野徹底陷入黑暗的一刻,像做了一個長夢,謝欒再睜開眼時終於是回到原世界這邊了。
  輕吐出一口氣,謝欒從床上坐了起來。
  自從被動建立了溝通兩邊世界的精神鏈接,謝欒在原世界這邊就變得越來越宅了。
  不過反正以謝欒現在的名氣,他就算每個月只接一張畫稿也有不少閒錢能花,自由職業,可以說他想怎麼宅就怎麼宅。
  隔兩、三個月一次的旅遊也取消了,由於跟家裡人不住在一起,謝欒近段時間的深居簡出唯一引起的就是把他當親兄弟看的發小的注意。
  其實陸遠本來也不太會注意到這事,可他就一直記得在大概兩個月前的冬至那天,他被家裡二老遣去給青年送餃子的時候,對方問他能不能順路在旁邊書店買一本《育兒寶典》——
  如果是要給生了孩子的朋友送禮,陸遠感覺怎麼也不該是送《育兒寶典》,送親戚什麼的就更不可能了,這讓陸遠當時的心情很是複雜。
  要不是看見青年接過書時的表情還是一臉平靜自然,陸遠都差點脫口而出問對方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他了。
  起身後收拾完自己,謝欒坐到電腦桌前邊,在啟用畫板的同時戳開了自己的微博。
  除了畫商稿,謝欒平常也會按自己的靈感或個人喜去完成一些畫稿,將這些畫上傳到微博上。
  「太太最近畫的都是萌物啊,對毛絨絨沒有抵抗力,當然小人魚和小龍蝦也都畫得好可愛,日常給太太打電話!!」
  「總覺得L大的畫功是不是又提升了,不知道怎麼說,就是覺得最近的幾張畫都特別活……」
  「蹲一蹲,還想看更多小可愛。」
  謝欒看見「小龍蝦」三個字的時候,握著感應筆的手沒忍住微抖了一下,他知道這條評論說的其實是穆卡幼崽。
  這只幼崽長得跟小龍蝦當然是不一樣的,但看見稱呼,謝欒又不得不承認是有一部分相似感。
  從前段時間開始,謝欒在回到原世界這邊時候,經常會拿畫板畫分會裡幼崽。
  本來謝欒只是習慣性把非商稿的畫稿上傳到微博,沒想過多做什麼,但他的微博粉絲卻意外地都很買賬。
  除了描畫幼崽的模樣,謝欒所畫出的畫面裡,有許多是他認為有紀念意義的,比如當初三隻戴著獎章的小胖啾在領獎台上挺起它們毛乎乎的小胸脯的畫面,又比如庫提幼崽被它的父親載著進行親子活動的畫面。
  這次動筆,謝欒原本是想畫一隻有著冰藍魚尾和淺金短髮的小人魚在礁石上唱歌的場景,但因為剛剛經歷的意外事件,謝欒最終動筆在數位屏上畫出了一隻毛絨圓乎,頭上有著兩隻小犄角的幼崽。
  豎瞳也是圓溜溜的,這只幼崽看起來十分圓乎好摸,團起身體的姿勢讓這只幼崽顯得很乖,而頭上的那兩隻小犄角也讓人覺得很是可愛。
  這不是謝欒第一次畫這只諾克斯幼崽,在畫好之後把這張畫稿上傳到微博,謝欒很快收到了一連串的新評論。
  「好乖啊,上次看見L大畫這只小可愛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喜歡了。」
  後邊的評論也都與此類似,謝欒看著這條微博的評論區,眉眼在這時才算真正舒展開了。
  雖然隔了一個世界,這些善意大概沒法傳遞給對方,但也是切實存在著的。
  還是想把這些善意間接傳達,當謝欒在塞羅城的旅館房間裡醒來,他先把還窩在他懷裡,但已經醒了正睜著湛藍眼睛在望著他的人魚幼崽抱起來放回到小水池裡恢復機能,然後謝欒走到站在近處的銀發諾克斯面前。
  沒有說話,謝欒只是在站定以後,輕輕抱了一下在他面前的人。
  於動作上做出反應之前,亞伊的豎瞳微微縮緊,將銀色尾巴圈到青年腰上,這是這只諾克斯最本能的反應。
  冷淡俊美的面容上出現了情緒,這只諾克斯微垂眉眼,動作小心地回抱住了在他眼前的人類青年。


第5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天
  把兩隻手攀在小水池邊緣,在水底下襬動冰藍魚尾的人魚幼崽正抬著頭,湛藍眼睛望在近處正互相依偎著對方的兩名家長身上。
  這只小人魚先看一看站在左邊的人,再又把視線移到右邊青年身上,最後輕晃了晃它的尾鰭。
  謝欒本來是想抱幾秒就放開,但圈在他腰上的尾巴以及對方回抱他的動作就硬生生把這幾秒拉長成了十幾秒。
  在這樣幾乎可以說是毫無縫隙的靠近情況下,謝欒的右邊臉頰不可避免蹭碰到這只諾克斯的銀發,是一種微涼觸感,且是柔軟的。
  謝欒也用手觸摸過這頭銀發,可以知道髮質非常好。
  超過數秒的時候,謝欒就有點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感覺了。
  而在這極近的距離之下,謝欒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只諾克斯在成年形態的身高比他還要再高上一些,差不多高了快有半個頭的樣子。
  視線一斜看見在小水池裡的人魚幼崽正用湛藍好看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們,謝欒反應過來,伸手去輕拍一下圈在自己腰上的那條銀色尾巴,在稍被放開時往後退了一步。
  人魚種族的幼崽在回到水裡之後,身體機能的恢復速度是很快的。
  謝欒搬張椅子過來,坐在小水池旁邊望著幼崽等了十來分鐘,然後他把這只人魚幼崽從水池裡抱了起來。
  準備要出門,站在旁邊的銀發諾克斯很自覺變回圓乎毛絨的幼崽形態,跳到了青年腿上。
  謝欒給這只諾克斯幼崽系好小斗篷的繩結,把兩隻幼崽都抱到懷裡。
  站起身時感覺懷裡多了點什麼動靜,謝欒低下頭,倏忽看見被他抱在左邊的人魚幼崽伸手抓住了旁邊諾克斯在幼崽形態下的一隻小犄角。
  而這只諾克斯稍微動了動尾巴,也沒躲開,似乎就默許了人魚幼崽的這個舉動。
  怎麼感覺一晚上過去,這兩隻的互動好像變多了一點……
  今天應該回去蓋亞星了,但在離開這個星球之前,謝欒還有最後一件想做的事情。
  不是臨時起意,謝欒在出發前就想著,既然要去海倫米特星,他或許應該讓被他帶到這個星球的人魚幼崽見一見自己的親生父母。
  這句話的意思是,帶這只幼崽去墓園看一看有血緣關係的兩位家長的墓碑。
  這只小人魚的爸爸媽媽都離開得很早,謝欒也不知道這只人魚幼崽的親生父母對這只幼崽是抱以什麼樣的態度,但至少遺棄幼崽的事情不是對方做的。
  塞羅城作為海倫米特星的中心城市,城市裡的奧斯頓墓園即是海倫米特星最著名且也佔地面積最大的公墓,人魚種族的每一任領袖及許多英雄都是長眠於這個地方。
  人魚族裡一些有名望的家族基本也是選擇把家族成員埋葬在這裡,根據這些已知信息,謝欒抱著兩隻幼崽來到了這座墓園。
  先找墓園的管理員詢問相關事宜,按著對方的指路,謝欒走到奧斯頓墓園裡被劃入霍狄家族名下的那塊區域。
  同一家族的成員,按個人在家族裡的地位,墓碑位置也有很明顯的差別。
  歷任家主的墓碑無疑是在最突出的位置,根本用不著找。
  根據人魚幼崽的父親是現任霍狄老家主的次子這一點,謝欒把前兩排墓碑掃看了一遍,終於在第二排相對偏僻些的位置看了到他要找的兩個名字。
  讓謝欒感覺意外的是,在那兩座墓碑前站著個人,是一名看起來還挺年輕的女性人魚。
  很顯然對方是來祭拜的,從謝欒的視角可以看見在並排相連的兩座墓碑前邊擺放著一束新鮮的花。
  謝欒沒想和對方打照面,所以他沒有走過去,只站在比較遠的位置等人離開。
  但卻偏就是那麼恰巧,在對方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視線剛好偏向了謝欒所在的這一邊。
  一眼看見被謝欒抱在懷裡的人魚幼崽額上的淺金紋印,這名人魚族女性表露出一副像是被震住了的神情。
  不湊巧被看見,對方是霍狄家族的人,但謝欒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慌的地方。
  但凡這個家族還想挽回名聲,都不可能會在這個時間、地點對他做什麼,再怎麼看他不順眼也得忍著。
  且還有一點,謝欒從對方的表情上沒有看見惡意。
  既然是這麼個場面,謝欒索性也不等了,抱著幼崽走到兩座墓碑前邊。
  窩在青年懷裡的人魚幼崽這一路上都很安靜,雖然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被家長抱著,這只小人魚無論被帶到哪裡也都會輕輕晃動它的尾鰭。
  藍天、草地、花叢,還有一塊塊立著的石頭,這些東西就是這只人魚幼崽此時眼睛裡映入的畫面。
  這些立起來的方塊石頭是什麼,代表著什麼,這只幼崽都並不知道。
  本來在醞釀著語言,謝欒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抱著的人魚幼崽說這兩座墓碑的事情,醞釀途中,表情還有些失態的女性人魚走近了過來。
  對方特意走過來,謝欒就不得不把注意力分過去,而看了對方幾秒,謝欒忽然發現,這名女性人魚的眉眼跟他懷裡的人魚幼崽非常相像。
  假如只看眉眼,相似度有八分。
  家長在看前邊人,於是在謝欒懷裡的人魚幼崽就也跟著把湛藍眼睛望在前邊人身上。
  接觸到幼崽的視線,本來就還沒整理好失態表情的女性人魚就更是情緒外顯。
  「我……」卡特琳娜的聲音微顫,她決定先向對面人表明身份,「我是這只幼崽父親的雙胞胎姐姐。」
  猝不及防接收到這個信息,謝欒微怔一秒,他很快接受了對方的說法。
  對方特地挑出這層關係的用意是什麼,謝欒不知道。
  而對方看起來也並不不打算細說,表明身份以後,這名女性人魚從空間紐裡拿出一條吊墜,沉默遞到謝欒面前。
  女兒在霍狄家族裡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根本沒有參與家族會議的權利,直到幼崽不見了之後,卡特琳娜才得知自己的家族是做了一個什麼樣的決定。
  不贊同也沒用,且也查不到幼崽被丟去了哪裡,卡特琳娜只能把這件事情深埋下。
  「這個吊墜是他們兩人給這只幼崽準備的,當時沒來得及給,我代替保管了起來。」兩人指的當然是長眠於這兩座墓碑下的人,這名女性人魚向謝欒抬著她的手。
  等謝欒把吊墜接過,這只人魚再深深看了一眼窩在謝欒懷裡的人魚幼崽,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這只幼崽的撫養權已經被判給對方了,站在卡特琳娜的視角,她更希望這只幼崽不再和霍狄家族有什麼牽扯。
  接過吊墜,謝欒根本沒有去想霍狄家族裡邊那些複雜的彎彎繞繞和成員關係,情況再複雜也跟他無關,謝欒只要知道手上這條吊墜是兩個家長為他懷裡這只幼崽準備的就夠了。
  吊墜的主體是一塊被雕琢打磨成水形狀的深藍晶玉,這種深藍色晶玉毫無疑問非常昂貴,因為這種只少量出產的深藍晶玉一直被譽為是小型的「誕生石」。
  用這種晶玉製作送給未破殼幼崽的禮物,至少可以說明一件事情,這只幼崽的父母對家裡幼崽的出生是充滿期待的。
  「帕帕。」謝欒指著左邊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用一種引導語氣對抱著的人魚幼崽溫聲說出這個詞。
  「帕帕?」
  順著青年的引導,這只人魚幼崽望向青年所指的那張陌生照片,略微有些遲疑,但這只小人魚還是聽話地照著念出這兩個音節。
  而謝欒再指另一邊,這邊照片上是一名眉眼看起來頗為溫柔的女性。
  沒等謝欒開口,被謝欒抱在懷裡的人魚幼崽似乎對照片上的人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但不確定,於是這只幼崽發出比較低的音節。
  「mama?」
  「對。」謝欒抬手去摸摸這只人魚幼崽的頭髮,「是你的媽媽。」
  「他們都是愛著你的。」
  把那條掛著剔透晶玉的吊墜戴到這只小人魚的脖頸上,謝欒柔聲說出這句話。


第5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一
  被青年戴上一條吊墜項鏈,剔透晶瑩的深藍晶玉輕貼到皮膚上,那種涼涼的觸感讓窩在謝欒懷裡的人魚幼崽很喜歡。
  這種感覺像是接觸著海水,而人魚種族對水有著天然喜愛。
  謝欒站在兩座墓碑前待了一會,因為他剛才最後說的那句話,被他抱著的人魚幼崽現在就望著前邊兩座墓碑上嵌著的照片。
  這些方塊石頭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只有照片安靜無聲地嵌在上邊。
  望著望著,窩在謝欒懷裡的人魚幼崽就本能地往前者身上拱了拱。
  儘管還不懂得這些立起來的方塊石頭是什麼,這只小人魚卻也本能地想對抱著它的青年表達出依賴,同時也是向青年尋求安全感。
  「迦爾乖。」回應幼崽的依賴,謝欒把這只小人魚再抱穩一些。
  讓謝欒感覺意外的是,他看見旁邊的諾克斯在這時把頭低下了點,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左邊的小犄角就有點湊近到這只人魚幼崽手邊。
  然後謝欒看著窩在他懷裡的人魚幼崽又伸手抓住了這只諾克斯的小犄角,成功抓住以後,謝欒再摸摸這只幼崽的頭,很快就見這只小人魚又恢復到輕輕晃動尾鰭的狀態。
  哄好了幼崽,謝欒多看一眼正被人魚幼崽抓著小犄角的諾克斯,心裡其實有些驚訝。
  這只諾克斯肯讓旁邊幼崽抓住它的犄角,某種程度來說,也能算是在哄這只人魚幼崽了……
  在海倫米特星的所有計畫行程都已經結束,訂好星艦航票,謝欒在當天晚上就帶著兩隻幼崽一起打道回府。
  抵達蓋亞星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回到雲寶分會以後,謝欒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拿出他在海神神像前邊拿小瓶子裝的聖泉泉水,在屋子大廳鋪著軟毯的地面坐下。
  剛從扎拉德那邊接受完基礎戰鬥訓練的幼崽現在都圍在謝欒身邊排排坐著,謝欒暫時制止了想爬到他身上來的幾隻毛絨絨,溫聲讓這些幼崽先乖乖待好。
  透明瓶子裡裝著的泉水是海藍色的,謝欒按著從左到右的順序,挨個把這泉水在幼崽毛絨絨的額上點了點。
  個別額頭不是毛絨絨的幼崽,像摩耶幼崽,謝欒把手指點過去的時候,這只幼崽就哼嗚著搖了搖身後尖尖的小尾巴。
  到穆卡幼崽,這隻身形龐大的幼崽是站在最邊上的,由於這只幼崽的體型高度,謝欒站了起身。
  猩紅豎瞳盯視在靠近的青年身上,這只穆卡幼崽有著容易令人心生恐懼的可怕外形,如果是一般人,光是面對那雙看起來十分凶戾冰冷的猩紅豎瞳,估計就已經不敢動了。
  雖然還是只剛滿一歲不久的幼崽,這只穆卡幼崽的體型也已經比一個成年人要高大許多了,龐大的體型讓這只本就外形危險的穆卡幼崽在無形中更具備一種攻擊性。
  但謝欒站到這只穆卡幼崽面前,抬手去拍了拍這只幼崽的鋒利前臂,然後他向這只幼崽單獨伸出沾了聖泉泉水的食指,把這根手指豎了起來。
  原本注視在青年臉上的猩紅豎瞳把視線轉移到青年伸出的那根手指上,這只穆卡幼崽似乎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思考了好幾秒,最後才把頭低下,把頭部冰冷堅固的軀殼輕輕貼碰上青年沾著泉水的指尖。
  「尼克真聰明。」謝欒溫聲誇獎,正好順著摸了摸這只幼崽向他低下的頭。
  對穆卡族的幼崽誇獎「聰明」這個詞,對其他幼崽護養協會的保育員來說,大概是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先不說整個星際裡,有護養穆卡族幼崽的分會寥寥無幾,穆卡族是一個相對缺乏智慧的種族,這在星際可以算是一個普遍認知。
  但在謝欒眼裡,這只幼崽做對了事情,那就是值得這樣誇獎的。
  像個乖寶寶一樣對青年低下頭,這只穆卡幼崽現在發出一陣低低嘶聲,把頭往青年懷裡拱了拱。
  謝欒回應著輕抱一下這只大型幼崽,自從第一次拱的時候把他拱倒在地上,這只穆卡幼崽就很努力學著控制力度了。
  等這只幼崽停下不拱他了,謝欒才再拍拍穆卡幼崽的前臂,對這只幼崽說:「寶寶來,啊……」
  已經被教會了要怎麼做,聽見青年的聲音,這只穆卡幼崽在這時就聽話地把嘴張開。
  穆卡族的幼崽在一歲左右似乎就是換牙的時候,其他種族的幼崽在這個歲數時,許多都還在長牙階段,但穆卡族幼崽卻已經要換牙了。
  謝欒湊近去看了看那顆他之前就覺得快要脫落的尖牙,確認可以放著讓這顆牙自行脫落,謝欒對這只穆卡幼崽點點頭。
  看見青年點頭,這只外形可怕的危險生物才把嘴合上,又一動不動地安靜盯視著青年。
  這其實是一種溫順姿態,這只穆卡幼崽都已經把它的鋒利前臂完全垂下來了,說明這只幼崽對在它眼前的青年是非常順從的。
  穆卡族是天生的戰鬥種族,它們的身體構造一直是往適應戰鬥的方向進化。如今的種族形態正是從舊紀元開始,經歷漫長時間,最終演化出的姿態。
  換牙是一隻穆卡幼崽成為合格狩獵者的標誌,在這個種族裡,由於生存資源的寶貴,即使是幼崽也需要盡快提高戰鬥能力。
  「有別的牙開始要掉的時候,也要過來讓我看一看。」謝欒與那雙猩紅豎瞳對視,緩聲說出這句話。
  謝欒在原世界那邊有畫這只幼崽,在畫這只穆卡幼崽的時候,謝欒畫出來的是Q版圖,所以是把這只幼崽的形象給可愛化了。
  實際外形看起來很凶戾危險,但謝欒知道這只穆卡幼崽其實是很乖的,跟別的幼崽一樣都是乖寶寶。
  在謝欒把話說完之後,在他前邊的穆卡幼崽很快就再發出低低嘶聲,聽話地給出了回應。
  換牙之後能有更高的戰鬥能力,種族本能讓這只穆卡幼崽知道這一點。
  想快點換完牙。
  要提高戰鬥能力,以後才能獲取更多生存資源,這是這只穆卡幼崽的本能認知。
  這樣等它長大以後,就能分給青年很多資源了,青年不會戰鬥也沒有關係。
  這是一隻穆卡族幼崽的思維,儘管謝欒並不欠缺能讓自己生活下去的資源,但他如果知道這只正在換牙的穆卡幼崽是在想著什麼,肯定也只會感覺心裡變得軟塌塌的。
  雲寶分會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時間過得很是安穩,在這半個多月時間裡,謝欒完成了他之前對兩隻小胖啾的承諾,還意外收穫了一個新的資金來源。
  之前在奧爾特星,庫提幼崽的父親載著這只幼崽在天上飛的時候,謝欒是對被他抱在懷裡的另外兩隻小胖啾做過承諾的。
  他問這兩隻幼崽,等以後他也帶它們飛好不好,而這兩隻小胖啾當時就對他連著啾啾叫了好幾聲。
  謝欒不是隨口說完就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在那次從奧爾特星回來雲寶分會之後,謝欒就到星網上去找能讓他一個普通人類在天上飛,且還能帶兩隻幼崽一起的方法。
  其中能找到最靠譜的方法,就是購買微型機甲了。
  和造型巨大的常規機甲不同,微型機甲的大小根據個人身形而定,基本就相當於在人體外邊多加一層外殼。
  機甲本身造價不菲,微型機甲的價格雖然沒有常規機甲那麼高昂,但作為必須量身定製的私人設備,價格也不可能低。
  最少也得200萬信用點起步,這筆資金,謝欒最後還是把主意打到拍賣行頭上。
  當初謝欒在拍賣行賣一盆多肉拿到足以讓雲寶分會開始發展的啟動資金之後,改善了幼崽的生活條件,分會能正常經營,謝欒就沒再去拍賣行了。
  本來物以稀為貴,他多賣這類盆栽也不現實,還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謝欒挑了兩個不同類型的拍賣會,從原世界帶來符合要求的拍賣品,拍賣了好幾樣東西以後湊足了買微型機甲的錢。
  「啾!啾啾——」
  被青年抱著走向庭院,蹲在青年懷裡的兩隻小胖啾相繼撲騰了下它們的小翅膀,兩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這兩隻小胖啾一邊發出清脆啾聲,一邊往謝欒懷裡連續拱了幾下。
  謝欒摸摸這兩隻小胖啾的柔軟背羽,伸過去的手指很快被這兩隻幼崽用尖尖的鳥喙輕蹭,謝欒也回應著再用指尖去輕點一點這兩隻啾的尖尖小嘴。
  前來圍觀的夏琪和林義站在不遠處,謝欒按下機甲紐,在他身上很快組裝好了量身定製的微型機甲。
  這時再把被他放下到草地上的兩隻小胖啾重新抱回懷裡,抱穩兩隻幼崽以後,謝欒操控著機甲,嗖一下上升飛到了雲層附近。
  「啾啾!」
  被青年帶著到天上飛,這兩隻小胖啾高興地不斷撲騰起小翅膀,且從謝欒起飛開始就一直發出啾啾啾的清脆啾聲。
  帶兩隻小胖啾到天上飛了一圈,落地以後,謝欒被這兩隻眼神亮亮的幼崽不停蹭拱。
  摸背羽也還是拱他,謝欒於是低下頭,在這兩隻小胖啾毛絨絨的額頭上分別親了一下。
  而在謝欒帶這兩隻小胖啾飛完以後沒多久,雲寶分會就迎來了第一位領養人。
  是來自庫維族的家庭,對方正好是想把這兩隻幼崽一起領養。
  「啾啾?」
  在讓幼崽與意圖領養人嘗試接觸的過程中,這兩隻小胖啾在被一名庫維族女性小心抱在懷裡的時候,抬起頭來回看了看正用溫柔眼神望著它們的兩個人。
  它們要有爸爸媽媽了嗎?


第5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二
  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沒有父母的幼崽是可以被領養的,但這當然不是隨便什麼人過來都能領養。
  首先領養人必須滿足星盟幼崽護養協會所設立的通用條件,提供各項證明並通過分會審核之後,才能確認具備領養資格。
  除了必須滿足通用條件以外,不同的幼崽護養分會對領養人可能還會有各自的附加要求,這些要求都是基於為幼崽考慮的方向出發。
  這次謝欒接待的這一對領養人是特地從安哈爾星跑過來的,沒有選擇先在星網上對話,而是在親自上門以後才面對面進行交流瞭解。
  這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是表現了對方的誠意。
  「因為我身體上的問題,我和我的丈夫這些年一直沒能有一隻幼崽……」開始交談的時候,站在謝欒對面的庫維族女性側過頭看一眼自己的丈夫,然後先主動說出了這句話。
  承認自己身體有問題,這名年輕女性臉上也沒有什麼為難情緒,只是把十指交疊在一起,對前邊青年輕點下頭,「這是我們想要領養幼崽的原因。並且領養幼崽之後,我們家永遠只會有這兩隻幼崽,絕對不會再有第三隻了,這是我和我的丈夫可以做出的承諾。」
  因為曾經出過不少這樣的案例,夫妻一方說身體原因而不適合生育幼崽的家庭想要領養幼崽,但在領養幼崽之後卻又打破了自己的這個說法。
  有了親生的幼崽,對待領養的幼崽就不如之前那麼用心了,甚至冷待也有可能,這對被領養的幼崽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
  謝欒這邊已經讓夏琪審核完了對方送過來的各項證明,可以確認對方是具備領養資格的,現在聽見對面人所說的第二句話,不得不說在言語上是有點打動了他。
  但有一個問題,讓謝欒覺得很疑惑。
  「為什麼會特地過來蓋亞星?」提出這個疑問,謝欒在詢問時觀察著對面兩人的表情,「安哈爾星那邊也有很多家可供選擇的幼崽護養分會,其實你們不必跑那麼遠過來我們分會領養幼崽,而且你們是在來之前就決定好了要領養哪只幼崽,我想知道你們選擇這兩隻幼崽的原因。」
  似乎不太意外謝欒會問出這個問題,這名庫維族女性在回答時露出一絲明快笑容,「因為在飛行大賽的時候,我看見這兩隻幼崽在領獎台上的樣子特別可愛。」
  其實表現可愛的一共有三隻幼崽,這三隻小胖啾都在領獎台上挺起毛乎乎的小胸脯,伊蕾一眼就注意到了。
  發現這三隻幼崽都入住在同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伊蕾順理成章地關注起了雲寶分會。
  基本每一家幼崽護養分會在星網上都會有登記信息,除去收費接納入住的幼崽以外,分會裡如果有義務收養的幼崽,同樣也會為這些沒有父母的幼崽進行一個記錄,可領養的幼崽會多一個標識。
  在雲寶分會不久前才建立的信息頁裡發現她認為非常可愛的兩隻幼崽沒有父母,伊蕾就生起了領養這兩隻幼崽的念頭。
  對方眼底的笑意全然不似作偽,聽見這個回答,謝欒也把眉眼舒展開來,不再是一開始那麼嚴肅的樣子。
  從對方的這兩次發言聽下來,謝欒對眼前兩位想要領養幼崽的家長還算是比較滿意。
  但謝欒最看重的還是幼崽的感受,所以他提出可以先讓對方和兩隻幼崽嘗試接觸。如果一輪接觸下來,幼崽願意去親近領養人,而不感覺抗拒或害怕,那謝欒就同意讓對方領養這兩隻幼崽。
  這也就是當前這一幕場景出現的原因,兩隻小胖啾被一名庫維族女性抱在懷裡,這名年輕女性正非常細心且動作輕柔地給這兩隻小胖啾整理著身上的羽毛。
  「啾啾。」
  雖然是個並不熟悉的大人,但感受著這名女性用手指給它們輕輕整理羽毛,這兩隻小胖啾還是抬起頭來對這名庫維族女性清脆地啾啾叫了兩聲。
  聽見兩隻幼崽衝自己發出啾聲,伊蕾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幾分喜色,希望這兩隻幼崽能對自己更有好感一些,這名庫維族女性抬手去摸了摸這兩隻小胖啾的柔軟背羽。
  也不能一直只讓她一個人接觸,在抱了這兩隻小胖啾好一會以後,伊蕾才不太捨得地讓自己的丈夫從她懷裡抱走其中一隻幼崽。
  男性沒有女性那麼細膩的情感,對待幼崽的時候可能就不太懂得該怎麼去哄,但對方在抱著幼崽的時候看起來也是非常小心的態度,把幼崽抱得穩穩的,也像自己的妻子那樣去摸了摸這只小胖啾的背羽。
  「以後我當你們的媽媽好不好?」被懷裡幼崽用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伊蕾用一種輕哄語氣問出這句話,說完以後扯了扯站在旁邊的丈夫,「還有他,他當你們的爸爸。」
  是真心想給這兩隻幼崽一個家,雖然才只剛剛接觸沒多久,伊蕾已經覺得這兩隻幼崽真的很乖,也很可愛。
  如果能夠順利領養,她和丈夫一定會非常疼愛這兩隻幼崽。
  當然也想要有爸爸媽媽,聽見這名剛為它們細心整理過羽毛的庫維族女性所說的這句話,這兩隻小胖啾都微動了動自己的小翅膀,但卻都沒有發出聲音,把烏溜眼睛望到了站在前邊的青年身上。
  雖然想要有爸爸媽媽,大人的溫柔輕哄也確實讓這兩隻幼崽很喜歡,但無論怎麼樣,就目前來說,青年對這兩隻小胖啾而言是更重要一些的。
  也發現了兩隻幼崽的視線,伊蕾很快又開口對謝欒說:「如果領養了這兩隻幼崽,我們並沒有給幼崽換一家分會的打算,還是會讓幼崽繼續在雲寶分會入住。」
  只要家長想,那每星期週末都有能和幼崽相處的機會,且下下個月就是所有幼崽護養分會固定的長假期了,他們想和這兩隻幼崽培養感情什麼的都不用著急。
  周圍看似在陪著幼崽玩,實際都在悄悄豎起耳朵聽的夏琪等人算是被對方的這句話說到心坎裡了。
  護養了這麼久的幼崽,如果被領養之後要離開入住別的分會,他們就算知道這是很尋常的事情,心裡總歸還是會有些捨不得的。
  因為兩隻小胖啾都在望著謝欒,這兩隻幼崽最後還是回到謝欒懷裡,剛回到熟悉懷抱,這兩隻小胖啾就往謝欒身上輕輕拱了拱。
  「寶寶想讓他們當你們的爸爸媽媽嗎?」輕柔碰著懷裡兩隻幼崽攏起的小翅膀,謝欒低頭迎上兩雙烏溜眼睛,放輕聲音詢問。
  幼崽的反應都是很誠實的,謝欒看見他懷裡的這兩隻小胖啾微微亮起了眼神,先轉過頭去看一看兩個說要當它們爸爸媽媽的大人,回過頭再往他懷裡蹭拱兩下,低低啾了兩聲。
  「啾啾。」
  聽見幼崽的回應,謝欒向對面的兩人點下頭,從幼崽的主觀意願來說也過關了。
  那接下來就只剩下走程序,走完各項流程,這對領養人就正式成為兩隻小胖啾的家長了。
  兩隻幼崽還是入住在雲寶分會,從表面看,一切事情好像沒有什麼改變,但對這兩隻小胖啾而言就完全不同。
  它們也有爸爸媽媽了。
  這對新上任的家長本來打算再抱抱幼崽就離開,下週末再來帶幼崽出去玩,但傳過來的一陣香氣讓他們頓住了腳步。
  快到員工就餐的時間,鄭舟從廚房裡忙活完出來,順手把幾份飯菜端到餐桌上。
  聞見這個香氣,本職是開一家餐廳的兩位新家長不由得把目光移了過去,結果看見幾份賣相也還不錯的菜品。
  這讓兩人有些意動。
  自從星際在這些年進入穩定且和平的狀態,人們更有空去注重生活享受,星際裡原本不怎麼發達的餐飲業也逐漸開始發展,像一些星際有名的店都自行創造出許多新菜式。
  詢問後得知是由青年提供的菜譜,兩人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們想買下這些菜譜。
  「用分成的方式購買,您覺得怎麼樣?」菜譜他們全要了,他們可以拿出餐廳利潤的20%作為交換,伊蕾認為這一定是值得的。
  分會能平白多一項資金來源,謝欒當然很樂意,兩邊很快就談妥了。
  到晚上休息的時候,謝欒回到員工宿舍的房間裡。
  自從他從海倫米特星回來,現在每天夜晚,他的床上都固定窩著兩隻幼崽。
  就從旅館房間那一晚過後,回來蓋亞星,謝欒就發現自家分會的小人魚不喜歡睡貝殼床了,晚上想要和他睡在一起。
  被這只人魚幼崽「帕帕、帕帕」喊幾聲,謝欒也不可能不同意,於是就有了現在的情況。
  乖乖躺好在床上的中間位置,在謝欒也躺上床的時候,這只人魚幼崽很快就窩進了謝欒懷裡。
  「帕帕~」
  睡覺前先喊青年一聲,聽見青年的低嗯回應以後,這只人魚幼崽才逐漸合起了眼睛,剩下尾鰭在輕輕晃動。
  謝欒略微低下頭去看,這只人魚幼崽這些天的睡覺姿勢都是背靠著窩進他懷裡,然後手還要輕輕抓住窩在枕頭旁邊的諾克斯頭上的一隻小犄角。
  看著這個場面,謝欒沒忍住也去摸摸這只諾克斯的另一隻小犄角,在謝欒準備把手收回的時候,他的指尖傳來一點濕潤感觸。
  豎瞳注視著青年修長好看的手指,這只諾克斯在這放近到它眼前的蔥白指尖上輕輕舔舐了一下。
  刷新在青年身上留下的氣息標記,這只諾克斯微眯起豎瞳,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咕嚕聲。
  謝欒第一秒沒反應過來,第二秒才把手收回,但最後又還是再去摸了摸這只諾克斯的毛絨絨的背脊才關燈合起眼睛。
  第二天一早得把人魚幼崽抱回到水池裡,謝欒做完這件事情以後走回大廳,然後他被夏琪喊住,對方表情認真地問了一個讓他有些猝不及防的問題。
  「阿欒,你有想過要領養小迦爾嗎?」


第5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三
  毫無準備聽見這句詢問,謝欒頓時微愣了愣,表情上透露出一絲錯愕。
  領養小人魚……?
  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謝欒停在原地,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去思考這個問題。
  本來由於自己是保育員,每天護養著分會裡的幼崽,謝欒從來沒往領養幼崽這件事情上想過。
  但現在有人問他這個問題,謝欒理所當然陷入了思考。
  「我……」謝欒張了張口發出一個音節,還是沒想好後邊的話,聲音消了下來。
  不知道青年是在顧慮著什麼事情,夏琪臉上的依然保持著認真表情,說話語氣同樣也是認真的:「我覺得如果要有什麼人領養小迦爾,阿欒你是最合適的那個。」
  夏琪可以肯定在分會裡不是她一個人這麼想,去問問其他人,想法一定也是和她一樣的。
  沒辦法啊,自家分會的這只人魚幼崽恢復聲音時說出的第一個詞就是「帕帕」,對著青年喊的。
  學會異能,用異能寫出來的第一個詞還是這兩個字,就不說這只小人魚把掉的第一塊鱗片交給青年保管這事了。
  「而且除了你,我覺得小迦爾可能不會接受其他人的領養了。」夏琪再補了一句。
  這只人魚幼崽早就把青年當成了家長,謝欒領養和不領養的區別只在於,他和這只幼崽是否正式確立親子關係。
  聽見這陳述語氣的一句話,謝欒不由得把目光轉向室內水池那邊。
  要他領養這只人魚幼崽……
  按個人意願來說的話,謝欒心裡是願意的。
  但謝欒卻沒辦法一下子點頭說好,因為他還是有著一些顧慮,比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當好一個家長。
  當好一個家長是非常難的事情,謝欒一直這麼認為,如果他領養這只人魚幼崽,他能讓這只小人魚幸福開心地長大嗎?
  以及比起他,這只幼崽被別的家庭領養會不會更加幸福,這都是謝欒還在遲疑著不能確定的點。
  「讓我想想。」沒有給出準確回答,但謝欒的神情顯然是在認真考慮著。
  雖然夏琪剛才說他是最合適的,謝欒卻沒有這樣的自信,領養幼崽是一件絲毫不能輕率的事情,他必須慎重決定。
  看出青年其實是很願意領養那隻人魚幼崽的,夏琪也就不多說話,最後是否領養,她不能代替對方去做這個選擇。
  謝欒這一想就想了大半天,他腦子裡有兩道聲音在互相爭辯。
  到最後嘈雜到聽不清內容的時候,謝欒把右手虛握成拳,往自己額間大力敲了幾下。
  把雜亂想法敲出外邊之後,謝欒方向明確地走向了室內水池。
  因為聽見腳步聲而早早游到了水池邊,這只人魚幼崽在青年逐漸往自己靠近的時候,水底下的冰藍魚尾就輕晃得更加明顯了許多,而湛藍眼睛是一直定定注視在青年身上的。
  「帕帕~」
  抓住青年的左邊褲腿,這只人魚幼崽發出兩個清晰單音,沒什麼表情的秀氣小臉上也似乎能看出高興情緒了。
  幼崽在見到家長的時候就是會高興,這是一種非常本能的反應。
  謝欒在走過來的時候就拿了條毛巾,他彎下腰把這只小人魚從水池裡抱起來,用毛巾裹著擦乾身上的水,然後把這只人魚幼崽抱到懷裡。
  謝欒抱著這只小人魚坐到不遠處的一張籐椅上,低下頭一邊用毛巾給這只人魚幼崽輕柔擦著頭髮,一邊醞釀著自己要對這只幼崽說的那句話。
  彷彿從青年不同以往的表情狀態裡察覺到什麼,青年不說話,這只人魚幼崽現在也表現得特別安靜,湛藍眼睛還是繼續望著自己的家長。
  「帕帕。」對上幼崽的乾淨眼睛,謝欒指了指自己,停頓許久之後說出後半句話,「我當迦爾的帕帕,正式的那種,迦爾願意嗎?」
  剛說出口,謝欒馬上就覺得自己說的不對,幼崽可能都聽不懂他說的正式是什麼意思。
  但謝欒這時再想改口,他剛微張開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臉頰邊傳過來的一陣柔滑觸感就讓他頓住了聲音。
  這只人魚幼崽努力把臉頰貼蹭到青年臉上,因為兩者之間還有一些距離,這只小人魚很努力把自己的頭再仰高了一點。
  尾鰭甩動著,這只人魚幼崽的冰藍色尾鰭現在像一個小扇子那樣,一上一下地開始搖晃。
  謝欒雖然還沒來得及反應,但看著懷裡正努力湊近來蹭他臉頰的小人魚,他反射性把頭低下了些。
  結果頭一低,他頰邊感受到的柔滑觸感就消失不見了,謝欒剛眨下眼,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臉頰好像被吧唧了一口。
  「帕帕~帕帕~」
  連續發出這兩個音節,這只人魚幼崽眼也不眨地望著謝欒,按人魚種族的種族本能,這只小人魚開始唱出一陣非常清麗的歌聲。
  人魚的歌聲非常具備吸引力,對雲寶分會的其他工作人員以及幼崽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見這只小人魚的歌聲。
  和當時在萊納海岸邊的聽眾一樣,大廳裡的幾個大人都停下了手上工作,一起聆聽這動聽的歌聲。
  第二次聽見這只人魚幼崽給他唱歌,聽著歌聲,謝欒靠近去親了親這只小人魚的額頭。
  領養幼崽必須得走程序,就算謝欒現在是雲寶分會實際的主事人也得按規矩辦事。
  早就用錢解決了身份問題,謝欒在之前就拿到了蓋亞星的公民身份,這部分證明倒是不用擔心。其餘證明稍微花點工夫就能準備齊,過幾天,謝欒再跑了一趟蓋亞星的領養登記機構,把各項證明材料上交了過去。
  辦好領養手續,謝欒和分會裡的小人魚就真正具備親子關係了。
  確實領養了人魚幼崽,謝欒接下來的工作和生活也沒有什麼變化,不過再過一段時間,星際裡的所有幼崽護養分會就都要迎來一項對它們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兩個月後,星盟將開放對所有幼崽護養分會的考核申請,這是每兩年才有一次的機會,提交申請的分會將按順序接受星盟派遣人員的實地考核。
  考核分數決定了一家分會是否能排入星盟官方製作的榜單,即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家長們口中所說的「星際排行前三千的幼崽護養分會」正是出自於這個榜單。
  一個權威係數極高的榜單,每一家幼崽護養分會當然都會想要在其上佔據一個好名次,因為這能使它們獲得相應的名氣。
  前五百名基本是比較穩定的,每次考核評定的名次變化都比較小,但後邊的2500名就競爭激烈了。
  這些分會每次考核可以說都是卯足了勁,有野心的分會盡力往上爬,而近些年發展較慢的分會也力求自己排名不落。
  本來在往年,夏琪對這事情是沒怎麼去關注的,因為想要申請參加考核,分會的硬件設施等各方面條件需要達到最低申請要求才可以,而雲寶分會並不滿足這個要求。
  但他們分會現在已經滿足條件,可以申請了啊——
  看著在星網上已經提前展開的一部分相關討論,夏琪有點按捺不住她的這個想法。


第5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四
  申不申請星盟考核,當雲寶分會的一眾工作人員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意見是非常統一的。
  申請啊!
  這當然得申請。
  就算他們分會這一次的考核分數在排行榜上拿不到名次,起碼也能有個經驗,下次就能更好地去應對這個實地考核了。
  申請資格需要以審核確認,每個分會遞交資料通過一次審核,以後就能永久保留申請資格。
  在這之前,雲寶分會還沒接受過審核,所以在申請星盟考核前,夏琪先通過星網把自家分會的各項資料提交,等待審核通過。
  為了給更多分會有參加星盟考核的機會,審核的標準線其實有意放低了一點,理論上以雲寶分會現在的條件,通過審核完全沒有問題。
  但結果沒出來之前,夏琪這邊還是稍微有點緊張,遞交資料後時不時就到星網上查看下審核結果。
  在審核中狀態待了差不多兩天,到夏琪都開始有點著急的時候,她終於在查詢頁面上看見了紅彤彤的「通過」標誌。
  「通過了通過了!」雖然只是拿下個申請資格,夏琪臉上也還是滿臉喜色,馬上就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分會裡的其他人。
  沒到半年時間,自家分會從之前破破舊舊的糟糕狀況變成了現今模樣,夏琪既自豪也感到高興。
  聽見這個好消息,眾人面上也都掛上幾分笑意。
  拿下申請資格就代表星盟承認他們分會是在水平線上的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且在同行裡也有這樣的默認概念。
  所以是否通過審核,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能不能在同行裡挺直腰桿。
  星盟要在兩個月後才開放考核申請,而分會實際接受考核的時間還得再往後推一點,這段時間就是各家幼崽護養分會做準備工作的時間了。
  無論是翻新裝修還是新建設施等,一切能給考核加分的事項,各家分會都會盡力去做。
  就算不是為了考核,謝欒也打算再招一些新員工,像專門為幼崽定製營養食譜的營養師,保健醫生也得招一個,以及後勤人員。
  分會裡的幼崽口糧和奶粉早就換成了星際裡幾個好評度較高的牌子,謝欒在給幼崽喂食的時候有觀察幼崽的反應,記下每隻幼崽的不同喜好,讓其他保育員按著幼崽的喜好準備食物。
  口糧和奶粉是最通用的幼崽食物,但這樣的食物還是太單調了些,所以有條件的幼崽護養分會都會聘請一到兩個營養師,為幼崽定製多口味的營養餐。
  本來還該招個戰鬥導師,謝欒一開始只是想讓扎拉德當個臨時導師,但這段時間看來,謝欒覺得對方把這項任務完成得很不錯,決定就把這項工作交託給對方。
  在旁觀扎拉德教導幼崽們基礎戰鬥,以及教導人魚幼崽怎樣更好使用異能的時候,謝欒那時就覺得,他之前讓對方當個門衛真是浪費了。
  在對方的教導之下,分會裡的幼崽確實學到了東西,那讓對方這個臨時導師轉正也是很合理的事情。至於工作滿一年之後對方離不離職,這件事情等一年後再說。
  除了招剛才說的三類人員,謝欒本來還準備兌現承諾給分會裡的工作人員招一個廚師,但這名廚師最後是由兩隻小胖啾的領養人塞給他們分會的,一方面也是避免了菜譜外傳。
  按照之前的協議,謝欒提供菜譜,而兩隻幼崽的領養人那邊以利潤分成作為交換。第一個月的分成不多,但到第二個月結束的時候,謝欒就發現劃到他晶卡里的信用點數額明顯上升了,足足有五萬多。
  分會裡的幼崽已經比以前多了一些,為以後做準備,謝欒想了想也讓夏琪去星網多掛上保育員的招聘信息。
  這次招兩名B級評價的保育員,A級得等分會本身足夠富裕的時候才能招得起,不然按A級保育員幾十萬一個月的工資,謝欒就算能從原世界那邊搬座銀山過來也總有花光的一天。
  這次一下子招的人員有點多,面試的人自然也就更多了,謝欒就沒讓夏琪一個人在辦公室負責面試,他也坐在旁邊當面試官。
  謝欒對應聘的人首先最看重的是人品和對方對待幼崽的態度,篩掉了在觀察時認為不合格的一部分人,謝欒把剩下那部分人的簡歷整合到一起。
  「我來看吧,等看完之後把選出來的人告訴你,你也覺得沒問題的話就錄用了。」想著之前都是讓對方來忙這件事情,謝欒這次就把活攬了,向旁邊人揮揮手示意對方可以先離開。
  坐在辦公室裡面試面了大半天,從早上一直到下午,謝欒在放鬆下來以後就沒忍住掩唇打了個呵欠。
  由於這個呵欠,謝欒的眼角微紅了起來,並且漫出了點生理性淚水,而同時他聽見從自己腿上傳來的一記低嗚聲。
  「乎嗚。」
  在青年面試期間一直安靜趴伏在青年腿上,因為前邊有一張桌子擋著,前來面試的人並不能看見這只諾克斯。
  感覺到這只圓乎乎的諾克斯往自己懷裡靠近了一點,謝欒伸手去摸這只諾克斯的背脊,摸完以後又挨邊輕捏了捏這只諾克斯頭上的兩隻小犄角。
  任由青年這樣摸摸捏捏自己頭上的犄角,這只諾克斯在挨到青年懷裡以後就安分地停了動作,只犄角旁邊的耳朵在被青年觸碰時微動一動。
  很可愛。
  看見那兩隻每被他輕摸犄角時就會跟著微動一動的耳朵,謝欒忍不住在心裡冒出這個想法。
  「長大以後就沒有這兩隻小角了嗎……」想到這只諾克斯在類人形態的時候,頭上是沒有這兩隻犄角的,謝欒不由自主說出了這句話。
  指腹還輕碰在這只諾克斯的小犄角上,謝欒說這句話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隨口一說,但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腿上的重量忽然沒有了,在謝欒眼前出現一道身影,然後他的一隻手被對方握住。
  謝欒很明顯愣了一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站在他跟前的成年諾克斯向他微低下頭,把他的手拉放到自己顯現出來的左邊犄角上。
  謝欒:「……」
  手指上有著觸摸犄角的實感,看著這只諾克斯向自己微低下頭的溫順樣子,謝欒忽然感覺心裡某個位置好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是有點奇怪的感覺,謝欒還沒來得及捕捉就掠過去了,現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著冷淡的眉眼,這只諾克斯從面容上看總給人一種不易接近的感覺,像是一種冷漠感,或者說距離感。
  但有一點不可否認,這只諾克斯確實有著十分俊美好看的樣貌。
  銀色的發,淺青色的眼,都是非常漂亮美麗的顏色……
  發現青年遲遲沒有動手摸,亞伊微垂眉眼思索了片刻,他把頭向謝欒更加低下了一些。
  長大以後也有角,給他摸,謝欒從這只諾克斯的舉動裡看出了對方向他表達的這兩個信息。
  這時好像也不知道說什麼,謝欒望著正向自己低著頭的這只成年諾克斯,最終動了下手指,在這只諾克斯向他顯露出來的犄角上輕摸了兩下。
  在成年形態下被摸犄角,耳朵不會像幼崽形態那樣一動一動,但這只諾克斯給出了另一種反應,身後的銀色尾巴略微向上翹起,淺青豎瞳微眯了起來。
  這種反應……好像也挺可愛。
  心裡冒出這個和剛才類似的想法,謝欒不由得把視線移到這只諾克斯身後的銀色尾巴上邊,觀察著這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做出一些不甚明顯的細微動作。
  謝欒在觀察那條尾巴,而他不知道這只諾克斯在觀察著他。
  只剛把視線在那條銀色尾巴上停留了幾秒,謝欒就看著這條銀色尾巴從這只諾克斯身後移動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給你摸。
  儘管這只諾克斯沒有說話,但移近到謝欒跟前的這條銀色尾巴已經代替它的主人清楚表達出了這個意思。


第5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五
  自以為是不經意觀察著的那條銀色尾巴忽然移到了自己前邊,謝欒的反應慢了足足一拍,有些遲鈍地把視線放在這條質感冰冷的尾巴上邊。
  那麼到底摸沒摸呢……
  謝欒是摸了的。
  在回過神來之前,謝欒已經把手放到了這條銀色尾巴上邊,動手在上面輕摸了兩下。
  冰涼涼的觸感,這條覆著銀色鱗甲的尾巴具備相當的攻擊力,諾克斯種族的尾巴在戰鬥中一直是令其他種族為之忌憚的危險武器。
  但這條尾巴此時表現得非常溫順,幾乎收斂起了所有攻擊性,在被青年觸碰時安分地停在那裡,同時尾巴末端做出微微翹起的動作。
  要問謝欒為什麼會摸,他自己都難以說出個具體理由來。
  只能說當那條銀色尾巴移到他跟前,對他清晰表達出「給他摸」這個信息的時候,謝欒不知不覺就把手伸過去了。
  被觸碰尾巴的諾克斯微眯著眼,淡青豎瞳映入青年的身影,安靜注視著青年的每一個動作。
  摸完兩下以後,謝欒就反應過來了,停下自己的動作。
  認為青年想摸,亞伊把自己的尾巴放了過去,而現在青年不摸了,這只諾克斯把銀色尾巴移回身後。
  「比幼崽的時候要大一些。」低咳一聲之後,謝欒把視線再放到這只諾克斯的的犄角上,說出了這句話。
  和幼崽形態的兩隻小犄角相比,這只諾克斯在成年期的犄角明顯也長大了許多,幼崽時候的兩隻小犄角很是小巧可愛,長大以後的犄角形狀則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嗯。」察覺到視線,以為青年還想看自己頭上的角,亞伊在應聲後再把頭再想青年微低些許。
  又看見這只諾克斯主動向自己微低下頭,謝欒看著對方頭上的兩隻漂亮犄角,剛才心裡被不輕不重撞了一下的某個位置好像又被輕戳了戳。
  奇奇怪怪的感覺。
  謝欒還想思考這種感覺是什麼,但兩次感覺都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他都來不及捕捉。
  簡直像他是個不倒翁,而有什麼東西往他身上連著戳了兩次,雖然還沒能把他戳倒,卻讓他整個人搖晃了幾下。
  「本來還以為長大以後就沒有這兩隻角了。」畢竟對方之前在成年形態從來沒有顯露出過這兩隻犄角,謝欒沒看到,下意識就這麼認為。
  「它沒有用。」亞伊用一種很平淡的口氣說出這四個字,對方的聲音本就低沉冷淡,聽起來彷彿在說的並不是自己身上的一個部件。
  因為沒有用,所以犄角在成年形態可以一直隱藏,沒有顯現出來的必要。
  但說完前邊四字,這只諾克斯望著眼前青年,補全了他的這個說法:「現在有用。」
  青年想看,所以是有用的。
  聽見這兩段發言的謝欒微動眉眼,在他的角度差不多能理解對方所表達的意思,因而不可避免會有些動容。
  因為覺得他想看,所以就特意把犄角顯現出來給他看,因為覺得他想摸,就把尾巴也移過來給他摸。
  都是最單純直接的做法,但謝欒對這種是最沒轍的,他會覺得這只諾克斯的這種表現很可愛,於是現在抬手去摸了摸對方的銀發。
  摸完兩下這只諾克斯的那頭柔順銀發,謝欒看一眼在桌子上擺著的那厚厚一沓簡歷,覺得自己真的必須得開始工作了。
  而都不等他說什麼,謝欒剛拿起一張簡歷,原本站在旁邊低頭望著他的成年諾克斯就變回幼崽模樣重新窩回到了他的腿上。
  把圓乎乎的身體挨近他懷裡,這只頂著兩隻小犄角的諾克斯很是安分地在他腿上趴伏著,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聽著這低低的咕嚕聲,謝欒在查看著簡歷的同時騰出一隻手去摸摸這只諾克斯的背脊,然後他聽見這只諾克斯從喉嚨裡發出的咕嚕聲似乎更清晰了些。
  看簡歷這事並不有趣,謝欒把厚厚一沓簡歷全部認真看完之後,沒忍住掩唇再打了個呵欠。
  挑選出在面試時覺得過關,從簡歷上看也挺不錯的幾個人,謝欒把這幾個人的簡歷疊放到一起,然後他就把頭枕在手臂上,挨著桌子準備閉目養神一會。
  面試大半天還看了一沓簡歷,他今天真的有點累了。
  在閉目養神途中不知不覺睡著了,謝欒的呼吸逐漸變得輕緩,而窩在他腿上的諾克斯微動了動耳朵,再次變回成年形態。
  把趴在桌子上睡覺的青年抱了起來,亞伊把他的銀色尾巴圈在懷中青年腰上,將後者抱回到房間床上休息。
  睡醒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謝欒愣了下,但看見那隻正窩在枕頭邊的注視著他的諾克斯,謝欒也很快就想明白原因了。
  和夏琪一起確認挑出來的幾個應聘者沒有問題,謝欒在第二天就見到這五名來雲寶分會正式入職的員工。
  這五個人是謝欒在面試時認為人品過關的,而這些人在得知分會裡有一隻諾克斯和穆卡幼崽的時候,反應也算是沒讓謝欒失望。
  有震驚錯愕,但並沒有表現出排斥。
  「有什麼問題嗎?」謝欒詢問正帶著點為難表情走到他跟前來的克里斯,對方是新加入雲寶分會的一級營養師,這幾天正為分會裡的幼崽定製營養食譜。
  「是關於穆卡族的幼崽,我不知道這個種族的幼崽有什麼口味偏好,所以有點拿不定注意,就想來問問你的意見……」克里斯說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頂尖的營養師在給幼崽定製營養餐的時候能夠完美兼顧幼崽的口味喜好,每個種族的幼崽對食物的偏好不同,而營養師對此是有所瞭解的。
  但對穆卡族的幼崽,克里斯確實毫無瞭解。
  實在是因為整個星際裡很少會有哪家幼崽護養分會把穆卡族的幼崽列入護養範圍,而他們營養師在學習定製營養餐的時候也沒有瞭解過與穆卡族幼崽相關的知識。
  「甜的吧。」謝欒只思考了一秒不到,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尼克喜歡吃甜的。」摸一摸靠近在自己旁邊的穆卡幼崽的鋒利前臂,謝欒對上那雙盯視在他身上的猩紅豎瞳,在說這句話時放緩了聲音。
  謝欒記得他第一次遇到這只穆卡幼崽的時候,他給這只幼崽喂了一顆奶糖,然後這只穆卡幼崽表現得很高興。
  那時這只幼崽像個乖寶寶一樣拱了拱他,雖然力氣太大把他拱倒了,但謝欒依然知道這只穆卡幼崽其實是很乖的。
  聽見青年說到自己的名字,這只體型龐大的穆卡幼崽把頭低了下來,小心地往謝欒懷裡輕拱一下,並且從喉嚨裡發出低低嘶聲。
  「好。」克里斯有些愣愣地看著這一幕,隔好半晌才應了一聲。
  穆卡族是凶悍野蠻種族,這是星際裡的普遍認知。
  即使是一隻幼崽,穆卡族的幼崽也不可能是這樣溫順聽話的,然而眼前場面就直接打破了克里斯的這一認知。
  這只穆卡幼崽看起來很乖,雖然外形危險且具備攻擊性,但不可否認這只幼崽確實表現得是很乖的,在面對青年的時候尤其像一隻聽家長話的乖寶寶。
  抱不了這只大型幼崽,但謝欒在這時還是張開手,盡力給了這只穆卡幼崽一個抱抱。
  被青年抱住的穆卡幼崽歪了下頭,猩紅豎瞳裡的瞳仁微微收縮,它再次對青年發出一陣很低的嘶聲,這是這只幼崽在表達高興的意思。
  幾個月時間晃眼就過去了,雲寶分會在招聘新員工的第二個月申請了星盟考核,而在成功申請的再下一個月,夏琪這邊就收到了由星盟幼崽護養協會發送過來的的考核通知。
  「協會將在一週內派遣人員抵達雲寶分會進行實地考核,望知悉,預祝貴分會在此次考核中取得優秀成績。」
  騰地一下就坐不住了,夏琪一下子從坐椅上站起身來,臉上明顯掛起了些緊張情緒。
  員工會議肯定是要開的,根據星網上由同行分享的一些經驗談,夏琪把各注意事項給分會裡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重複再講了一遍。
  「都聽好幾遍了,小琪啊,你說這些注意事項我覺得他們已經快會背了。」扎拉德拿起桌上的水杯,有些無可奈何地說出這句話。
  夏琪噎了一下,憋了一會後說:「對了,分會裡的戰鬥導師也得接受星盟人員的考核,你記得剃剃鬍子啊,注意形象!」
  差點把還沒吞進去的一口水給噴了出來,扎拉德張了張口,也好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他也得接受星盟人員考核??
  就算是新人,加入了星盟還能不認得他的新人,整個星盟恐怕都很難找出幾個來吧……


第5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六
  扎拉德這想法還真不是他自大什麼的,加入星盟的新人在新人期得接受思想教育課,加深對星盟理念的認知。
  而在這思想教育課裡,負責這引導任務的前輩還會對這些新人吹捧……哦不,是讚頌星盟裡曾經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物。
  他不巧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說,除非是沒認真聽課的新人,否則星盟裡基本不存在會不認得他的人。
  看見在自己說完那句話以後,頓時表現出一副苦瓜臉的扎拉德,夏琪沒忍住笑出聲來,邊笑邊說:「別怕,星盟派過來的人也不會吃了你。」
  接著夏琪還寬慰似地去拍拍對方肩頭,語重心長道:「沒說是這星期的哪一天來,你這幾天就多勤勞點收拾收拾你自己。」
  扎拉德:「……」
  男人有點鬍子怎麼了!
  扎拉德摸了摸自個下巴上有些扎手的鬍子,拒不承認自己是因為太懶才沒剃鬍子的。
  在這家幼崽護養協會當了半年多的員工,經過謝欒這段時間的精神力疏導,扎拉德的異能已經恢復一半了。
  雖然現在離當初協議的一年期滿很近了,扎拉德卻越來越覺得現在的生活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確實現在星際已經是和平時代了,這些年再沒發生過什麼大的戰爭,就連小規模的戰爭也比較少出現,可以說各個種族之間是一個非常穩定的局勢。
  加上星盟良好地發揮著應有的作用,扎拉德相信這個和平時代能夠維持得非常長久,星際裡的所有種族也許能迎來一個繁榮的黃金紀元。
  那既然是這樣,扎拉德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回星盟復職的必要。
  他當初主動退役的時候,星盟的高層人員都希望他能留下來,極力挽留未果之後允諾說在他恢復異能之後可以隨時復職。
  在星盟高層的眼裡,就算扎拉德沒了異能,憑藉對方的戰場經驗留在星盟軍部依然能發揮很大作用,且作為星盟軍隊的精神領袖也非常重要。
  但扎拉德當時失去異能心灰意冷,過不去自己心裡這個坎,毅然決然離開了。
  消沉了兩年,扎拉德在這兩年沒放棄尋找恢復異能的方法,而他確實也找到了,加入雲寶分會就是他人生的又一大轉機。
  只是在雲寶分會工作了半年多時間以後,扎拉德的心態也跟著發生了變化,越來越有一種老幹部心態。
  現在在雲寶分會裡,他每天教教幼崽基礎戰鬥,日子悠閒得很。也不用像在軍部裡那樣成天注意自己形象,差不多能見人就行了。
  苦瓜臉了一會,扎拉德索性也不想了。
  來就來吧。
  而見扎拉德表情轉好,夏琪又在一旁點點頭,「嗯,不怕了就好,到時候好好表現啊。」
  微微抽動著眼角,扎拉德隨口應了一聲。
  其實扎拉德很想說,要怕也是來的那些人怕他,哪輪得到他怕這些人。但這話不好說出口,扎拉德忍了。
  該來的總歸會來,在雲寶分會眾人的等待中,三天後,星盟派遣的實地考核人員抵達了蓋亞星。
  對幼崽護養分會進行實地考核的派遣人員固定是一個五人隊伍,這是為了保證考核的公平公正性,以五名人員給出分數的平均分作為考核的最終成績。
  五名考核人員穿著統一的星盟制服,在為首人員的帶領下,很有紀律性地一同走進雲寶分會。
  要對一家幼崽護養分會進行實地考核,最先考核的當然是這家分會的各類硬件設施了,一家分會能給幼崽提供什麼樣的生活及學習環境,這無疑是在考核裡佔極大分值的一環。
  走進大門可以看到這家分會的整體環境,雖然戶外空間沒有像別的分會那樣又整噴泉又整雕塑什麼的,但道路兩旁的花壇草坪都可以看出是經過了精心修剪,被修剪成了比較別緻的形狀,看起來頗有一種藝術感。
  「請往這邊。」等考核人員差不多觀察完外部環境,夏琪才適當出聲指路,把考核團隊的人引向生活屋和海洋模擬館的位置。
  為首的考核人員點點頭,表情依然非常公式化。
  已經在各家幼崽護養分會裡裡見慣了對他們表現得特別慇勤的員工,考核團隊的人從來都是擺出一副不假辭色的樣子,他們對於這種客氣慇勤也早已經習慣了。
  和之前實地考核的幾家分會相比,其實這家分會的建築設施還是比較少的,不過最主要的設施有了,所以考核人員不把這作為一個扣分項,只是沒有加分。
  走進生活屋,考核團隊的人有些意外這座生活屋的配置。
  從外圍環境看,他們沒想到這座生活屋的配置非常標準,跟一流的幼崽護養分會比也並不差。
  大致參觀完生活屋的環境,考核團隊在去完海洋模擬館之後才再回到生活屋裡,對幼崽的生活狀態進行考察。
  一家分會裡的幼崽過得怎麼樣,這也是一個重要的考核點,且這點從幼崽的表現中是很容易能看出來的。
  在大廳裡看見一隻體型龐大的穆卡族幼崽,考核隊伍的人剛才已經目瞪口呆過一回了,現在他們再回來看這只幼崽,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為什麼會選擇收養穆卡族的幼崽?」隊伍裡的其中一名考核人員對謝欒問出這個問題。
  他不是對穆卡族有意見,只是在這之前他還沒見過有哪一家幼崽護養分會收養穆卡族的幼崽,和許多人一樣,他潛意識裡也覺得穆卡族的幼崽是不需要護養的。
  這是個非常兇猛強悍的種族,包括幼崽也很凶悍,並不像其他種族的幼崽那樣需要大人的細心照顧,它們自己就能夠生活。
  謝欒聞言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儘管由於星際裡對穆卡族的普遍觀念,他知道並不能怪對方會說出這句話。
  「這也是一隻幼崽。」沒有太多解釋,謝欒最後只用陳述語氣說出這句話。
  同樣是需要護養照顧,也同樣是應該被溫柔對待的,穆卡族的幼崽在被溫柔對待以後也會表現得很乖,並不是許多人所想像的那樣凶暴。
  事實能比言語更有說服力,謝欒對在旁邊安靜望著他看的穆卡幼崽張開手,溫聲喊了下這只幼崽的名字:「尼克。」
  被喚名字的穆卡幼崽很快動了,先對青年歪下頭,然後靠近去往青年懷裡很輕地拱一拱,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考核團隊的人集體愣了下,他們無法否認在這一時刻,這只穆卡族的幼崽真的看起來……像是一隻需要大人呵護照顧的幼崽了。
  這只穆卡幼崽看起來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裡被照顧得很好,其他幼崽也是一樣情況。
  至少考核人員現在看見這些幼崽都是非常有活力的樣子,好些個幼崽看起來都有點圓乎乎的,皮毛很是鮮亮,可以看出是保育員用心照顧且營養良好的結果。
  幼崽的生活狀態很好,根據眼前場景,考核團隊只能做出這個判定。
  那接下來就得看這家分會的人員情況了。
  分會裡只有兩名保育員拿下星盟B級評價,這點只能算中規中矩,在正常分會的及格線上。後勤和醫療保健人員都有,還有一名一級營養師,在人員配置上還算比較完善。
  人員配置裡,保育員和戰鬥導師佔了最大分值,這兩者都是一家幼崽護養分會的「門面」,是家長在為家裡幼崽選擇一家分會時最先會看的兩項重點條件了。
  「分會裡沒有戰鬥導師嗎?」考察完屋子裡的所有人員,還沒見著戰鬥導師,考核人員不由得發出詢問。
  夏琪趕緊賠了個笑臉,回答說:「應該馬上就過來了,我去催一下。」
  說好的收拾一下就過來,夏琪也不知道扎拉德這一收拾怎麼就能花這麼長時間,難不成還給自己專門搞個髮型?
  聽見夏琪這麼說,考核團隊的人也就在原地等著,而在夏琪準備跑去催人的時候,她在心裡念叨著的人可算出現了。
  拖拖拉拉地從屋門外邊挪進來,扎拉德扳著臉面無表情地走到星盟派遣的考核人員面前,除了眼神有點飄忽這一點,他這樣子看起來特別嚴肅。
  看清楚從屋門外走進來的人,整個考核團隊一下子陷入到寂靜無聲的狀態,每一名考核人員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齊刷刷瞪大了眼睛。
  「扎、扎拉德將軍——?!」
  不知道是哪個人說出這個詞,這下不僅考核團隊這邊陷入一片靜寂,雲寶分會的一眾工作人員也懵逼了。


第5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七
  扎……扎什麼將軍?
  滿臉問號的雲寶分會眾人望著對面似乎跟他們一樣一臉懵逼的考核團隊,勉強在心裡做出這道填空題。
  哦,扎拉德將軍。
  場面倏忽陷入到一陣奇異安靜的氣氛裡,鴉雀無聲,似乎連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楚聽見,而兩邊人臉上的表情都還凝固著。
  而作為現在的全場焦點,這幾天好不容易被催著剃乾淨了臉上鬍子的扎拉德還繼續飄忽著眼神,視線游移著愣是沒放在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其實扎拉德想走人了……不,其實他根本不想出場,他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扎拉德板著臉站在原地,神情嚴肅,站姿也是軍人最標準不過的軍姿,看在考核團隊眼裡儼然是一個星盟上將應有的風範。
  但這個樣子看在雲寶分會的眾人眼裡,那就很是微妙了。
  尤其對夏琪來說,她此時露出了一臉像是什麼幻想破滅了的表情,整個人都不好了。
  對於夏琪的這個表現,謝欒其實是能夠理解的。
  他很清楚記得,他曾經聽見對方親口說自己是扎拉德將軍的粉絲,還說這位將軍是她特別崇拜的一位大英雄……
  想起對方當初剛來雲寶分會時鬍子拉碴的邋遢形象,謝欒此時也有點心情複雜,怎麼想都覺得有一種不真實感。
  星盟將軍在他們分會當、當門衛——不是,當戰鬥導師??
  其他人的反應比夏琪要好一些,但現在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面面相覷,都看見了對方臉上的茫然神色。
  說不清楚是哪一方更懵逼一些,先出聲打破這異常安靜場面的是那名為首的考核人員,對方先端端正正地給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行了個軍禮,然後語氣頗為小心地詢問:「將軍您是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戰鬥導師?」
  這家分會是什麼來頭?!
  此時縈繞在考核人員心裡的就只有這一個想法。
  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思考了,這樣一個曾經在辦公室裡跺跺腳,整個星盟軍部就都得抖三抖的重量級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家遠不能算是有名的幼崽護養分會裡,考核團隊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嗯。」扎拉德端著架子應了一聲。
  在應聲同時,扎拉德感受到由他的同事們投過來的微妙目光,頓時有點心虛,但他還是盡力維持著一臉正色。
  得到準確答覆,考核團隊看雲寶分會各工作人員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
  他們本來也沒有看輕這家分會,實地考核時用的是一種公式化的官方態度,這裡邊挑不出他們什麼錯處。
  但現在大人物的面子他們總得給吧,態度不放好點,萬一對方等他們考核完走了以後,轉頭去找自己在星盟裡的心腹或舊部說這件事情,那他們到時候還不得吃不完兜著走——
  且指不定,這位上將哪天就回星盟軍部復職了。
  星盟高層對待這名戰功赫赫的將軍是什麼態度,星盟里長眼睛的人都知道,當初高層在對方選擇退役時極力挽留的事情在星盟裡是早就傳開了的。
  態度一放低,考核人員的表現自然也就相對慇勤了起來,他們也摸不清楚這位前星盟上將是什麼脾氣,說話自然是小心再小心。
  「因為按照規定,戰鬥導師也需要接受考核,所以得勞煩將軍您配合一下……」一說完這句話,這名考核人員很快又話鋒一轉,「當然我們絕對相信您作為戰鬥導師的能力,這毫無疑問可以成為一個加分項。」
  看著星盟派遣過來的考核團隊這麼客客氣氣,或者說戰戰兢兢的樣子,雲寶分會的一眾工作人員現在基本都木著臉,他們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衝擊了。
  「能加幾分?」扎拉德非常直白地問出口。
  已經考慮著以後就留在雲寶分會過老幹部生活,現在一聽見這什麼加分,明顯攸關分會利益的事,扎拉德覺得自己肯定得表現表現。
  考核團隊:「……」
  說出剛才那句話的考核人員徹底噎住,額角劃下一滴汗。
  這問題讓他怎麼回答啊!
  憋了好半晌,這名考核人員才終於想出一個不得罪人的回話:「這一項曾經有過的最高加分記錄是137分,您的話,當然能比這個記錄要高。」
  堂堂一名前星盟上將當戰鬥導師,這可是唯一拿到過星盟最高軍事獎章的將軍,在這個考核項目裡破個加分記錄總不過分吧,任誰都得心服口服。
  雖然知道是這麼個理兒,但云寶分會的眾人現在依然有一種自己彷彿是走後門了的感覺,這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特別酸爽難言。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提出的問題讓考核團隊有多為難,扎拉德在聽完答話之後點了點頭,心裡想,那他這可算給分會立功了。
  有規矩就得按規矩來,扎拉德作為一個軍人……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了,他是很不喜歡違反規則的,所以他一一完成考核團隊提出的考核內容。
  其實也就是當面授課,把屋子裡的幼崽帶出庭院,扎拉德當著這些考核人員的面教導幼崽基礎戰鬥。
  目前分會裡只有人魚幼崽開發出了異能,應考核需要,謝欒把這只小人魚從室內水池裡抱起,同樣抱出到外邊庭院,然後由扎拉德向考核團隊演示他引導這只幼崽運用異能的過程。
  考核團隊的人都表現出認真記錄打分的樣子,反正在戰鬥導師這一項目後邊先打下個S級評價。
  這一項的基礎分肯定是滿分的,至於具體加分多少,他們之後再細細考慮。
  把該考核的項目全部完成,結束這次實地考核,考核團隊的人才客客氣氣地離開。整個過程中態度好得不能再好,彷彿他們不是考核人員,而是被考核的一方。
  等外人走了,雲寶分會裡的眾人這才開始解決他們的內部問題,除了扎拉德以外的人都在同一邊,一起用沉默無聲的目光圍觀著前者。
  「你……你真的是扎拉德將軍,從星盟軍部退役的那個……那個大英雄?」夏琪一副沒緩過神來的樣子,她剛經歷完一輪近似於幻想破滅的感覺,現在還是忍不住親自跟對方確認一下這件事情。
  她心目中的扎拉德將軍是個為星際和平做出了傑出貢獻的大英雄,在夏琪心裡,這麼一個戰功赫赫的大英雄應該是個非常英武不凡,一看就特別有威嚴的人。
  然而現實有點兒殘酷。
  英武不凡——鬍子拉碴
  特別有威嚴——邋裡邋遢
  想到對方這次剃鬍子還是在她連著催了好幾天之後才剃的,夏琪就感覺自己曾經的美好幻想都哐當哐當碎了一地。
  迎著對方的目光,扎拉德不知怎地越發有點心虛,但他還是肯定地點下了頭。
  自家分會裡有個星盟將軍!
  分會裡的其他人對扎拉德雖然沒有像夏琪那樣的敬仰崇拜,可忽然知道對方是個大人物,他們不可避免有些轉換不過來態度。
  要說讓他們一下子對對方客氣恭敬起來吧,當同事這麼久了,他們現在也生不太起面對大人物的感覺。但要說讓他們繼續像以前那樣和對方相處,似乎又有那麼點彆扭……
  「都是分會裡的同事,什麼身份就不用太計較了,大家以後還是要一起相處很久的。」繼夏琪之後,謝欒在這場面裡說出第二句話,也算是打個圓場。
  雖然眾人都還沒從之前那又懵逼又不可置信的心態裡走出來,他們勉強把這驚人事實消化了一半,慢慢接受著這裡邊的巨大信息量。
  既然是事實,夏琪也就開始說服自己,其實對方除了最開始上門的時候形象比較消沉邋遢,當了他們分會的正式員工以後的形象就沒再這樣了。
  就只有偷懶不常剃鬍子這點比較不像一個大英雄,現在仔細看看的話,對方在端起架子的時候也還是挺有威嚴的……
  這樣說服完自己,夏琪感覺自己之前哐當碎了一地的幻想終於又粘回來了點。
  「那我們的這次考核能有多少分啊?」想想戰鬥導師的加分項,鄭舟不由得問出這個問題。
  按之前考核人員的說法,這一項至少能加137分沒錯吧……如果加上這個分,他們分會是不是有可能進星際排行的前三千名?


第5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八
  能有多少分不知道,雖然有這麼個加分項,夏琪也不敢說自家分會能進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
  星際裡的幼崽護養分會多得不計其數,想擠進排行榜的難度顯然不是一點半點,對許多分會來說,這是非常難以企及的事情。
  即使是在這個排行榜上吊車尾的分會,也絕對是發展多年,具備相當實力的優秀分會。
  「安心等結果吧,星盟在下個月末就統一公佈考核分數了。」當然也是忍不住抱點期待,不過夏琪把期望放得很低,這樣到時候就不會感覺失望。
  其實按照夏琪一開始的預期,她是想著自家分會的考核分數能進入前一萬名的範圍就很好了。畢竟他們分會真正的發展時間還很短,與那些發展多年的老分會相比,各方面存在許多不足,這些短板都是得客觀承認的。
  結果現在忽然說前任星盟軍部的統帥是他們分會的戰鬥導師,這又一下子打亂了夏琪對這次考核結果的預計。
  萬一呢……
  是吧。
  過了一開始的懵逼,雲寶分會的眾人慢慢也就接受了自家分會裡有個星盟將軍的事實,鑑於對方目前所表現出的形象實在沒有上位者的威嚴和壓迫感,大家相處起來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的老樣子。
  而飽受驚嚇回到星盟的考核團隊就不一樣了,怎麼給雲寶分會評分成了一件讓他們愁得頭髮都要多掉幾根的艱難事情。
  等星盟派遣出的所有考核隊伍都完成任務回歸崗位,緊接著就到了確認各家幼崽護養分會最終考核評分的環節,完成最終確認後,協會將在星網上公佈考核結果。
  第二個月末的這一天,毫無疑問是星際所有幼崽護養分會都翹首以待的日子。
  雲寶分會的所有工作人員在大廳裡圍著光腦,臉上表情都帶著一絲緊張。
  在這一天,星盟給出的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已經更新了排名,謝欒在眾人的目光下先點開了正被無數家長訪問著的新排行榜。
  一眼看過去很容易能發現,排行榜上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互換了一下,被拉佐爾分會連續壓了六年的提瑞分會終於在今年的考核中登頂。
  看這個榜單,眾人是從後往前看的,看了後五百名沒有,他們基本也就認為自家分會這是沒有上榜了。
  但正當謝欒準備換個頁面直接去查考核分數的時候,站在他旁邊的人忽然把手往虛擬屏幕上一指。
  「在這裡,第2007名!」
  隨著對方的這句話,其他人都立即把視線移過去,果不其然在對方所指著的位置上看見了自家分會的名字。
  第2007名,看著這個排名,夏琪都不禁想揉揉自己的眼睛看有沒看錯。
  這可是在全星際的排名,他們分會竟然第一次考核就進了前2500名,怎麼算都是一匹黑馬了吧——!
  確實看著這個突然在排行榜的前2500名,接近第2000名位置冒頭的新名字,許多同行現在都紛紛議論著。
  這些年能在排行榜上冒頭的新分會無一例外都是從末尾位置慢慢往上爬,像這樣一冒頭就爬到前2500名的情況,他們這些年反正是沒有見過。
  「肯定是我加的分多。」扎拉德在這時果斷邀了個功,抬起手摸摸自己下巴又長出來的一點鬍鬚。
  星盟協會給出的考核制度是這樣的,考核分數分為兩個部分,即基礎分和額外加分。
  考核項目如硬件設施、幼崽生活狀態、戰鬥導師等等,每一項的基礎分是100,所有項目的基礎分總和是700分。
  基礎分不算難拿,只要考核項目完全達到正規水準,該項目就能拿到滿分。
  能上排行榜的分會,基礎分基本都是全滿,因此在優秀分會行列裡,需要比拚的就是額外加分。
  聽見扎拉德明顯邀功的話,眾人很給面子地點點頭。
  他們分會這次的考核分數是1115分,謝欒去查詢項目具體分數的時候,每個人就都看見在戰鬥導師那一欄後邊明晃晃寫著個+300的數字。
  這個項目的最高加分記錄也就137分,他們分會的這項加分是最高紀錄的兩倍還要多,單靠這一項加分就直接把考核分數往上拉高了一個層次!
  「那給你鼓鼓掌。」夏琪說完,其他人跟著她一起噼裡啪啦鼓了一通掌,而聽著這陣掌聲的人還一臉頗為受用的表情。
  分會在這次星盟考核裡進了排名,且是一個比預想中高了太多的名次,雲寶分會的員工們無疑是驚喜的。
  自家分會還有很大發展空間,等把硬件設施和其他都再完善一些,排名繼續往上豈不是指日可待?
  雖然沒把這話說出來,但眾人在心裡都不由得這麼期待著了。
  星盟給出的星際優秀幼崽護養分會排行榜上出現一匹黑馬,不僅同行關注,星際的廣大家長們也同樣關注。
  作為一個擁有極高權威性的榜單,這個排行榜幾乎可以說是自帶流量,短短半天時間,雲寶分會在遊星上的官方賬號就漲了幾十萬粉絲關注,並且這個粉絲數量還有持續上升的趨勢。
  上了排行榜,可以說雲寶分會現在已經過了需要擔心會沒有家長把家裡幼崽送來入住的階段,在其他榜上有名的分會眼裡,雲寶分會現在也真正成為一家能夠讓他們正視的分會。
  從考核結果公佈沒多久,雲寶分會就迎來了好幾隻新入住的幼崽。其中三隻幼崽來自同一種族,布多族,剩下一隻幼崽是樹人族的寶寶。
  如果說塞姆族的幼崽長得像小獅子,那布多族的幼崽就長得像小雪豹了,謝欒發現這兩個種族的幼崽有一個共性,都喜歡用它們還沒完全長好的奶牙來輕輕咬他的手指。
  三隻新入住的布多幼崽不僅來自同一種族,還來自同一個家庭。
  布多族的幼崽對於新環境是非常警惕的,通常需要一段適應時間才會願意接受一個陌生環境,這三隻幼崽的家長在把幼崽送過來的時候也跟謝欒特別說明了這一點,希望他們在初期照顧這三隻幼崽的時候能夠更耐心一些。
  談好事情,在把這三隻布多幼崽放到謝欒懷裡之後,幼崽的家長才離開了。
  待在一個陌生人懷裡,這三隻布多幼崽本能地處於一種警覺狀態,但又因為是家長把它們抱過去的,這幾隻幼崽暫時沒有做出反抗的舉動。
  處於警覺狀態的時候,布多族幼崽的耳朵會完全立起來,謝欒低頭對視上懷裡這三隻幼崽好看的藍眼睛,這樣無聲對視了好一會時間之後,他才嘗試著抬手去順著摸一摸這三隻幼崽的背脊。
  謝欒就只是摸背脊,沒做多餘的動作,在懷裡幼崽軟乎乎的背脊上安撫地摸了好幾遍,謝欒看見這幾隻布多幼崽的耳朵終於漸漸放低了下來。
  表示出自己沒有任何惡意,謝欒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這幾隻布多幼崽面前輕晃一晃,有著逗弄的意思,但他沒想到其中一隻布多幼崽抬起頭來用小奶牙輕輕咬住了他的這根手指。
  謝欒把手指停在那裡,咬住他這根手指的布多幼崽並沒有要咬傷他的意思,用尖尖的奶牙在他手指上輕咬了幾下。
  等這樣用奶牙輕咬完好幾下以後,似乎確認青年是可以接近的人,這只布多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一點呼嚕聲。
  被咬著手指,謝欒感覺這三隻布多族的幼崽還比較外向,而樹人族的幼崽就恰好完全相反了。
  樹人族本身是一個對外建交比較少的種族,這個種族的壽命非常長久,是星際所公認最長壽的種族,族人平均壽命能有400多歲。
  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這只樹人寶寶從被家長送來分會開始就安靜得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但這只小樹人很乖,謝欒走到哪,回過頭對這只幼崽招手,這只小樹人就會跟在謝欒後邊。
  之前的人魚幼崽的不能說話,而這只小樹人是不肯說話,不過謝欒並不強迫這只幼崽開口。
  除了迎來新入住的幼崽,在考核結果公佈的不久之後,雲寶分會還迎接來了一位求助者,這名求助者向謝欒提出一個與穆卡族相關的請求。


第5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五十九
  這名求助者是在謝欒給穆卡幼崽檢查牙齒的時候出現的,對方像一名風塵僕僕的旅人,似乎是從什麼遙遠地方匆忙趕來。
  分會裡的穆卡幼崽之前在換牙,到現在其實早就換上新牙了,謝欒在檢查這只幼崽的新牙有沒徹底長好。
  青年沒有戰鬥能力,甚至也沒有防禦能力,因為是天生的戰鬥種族,這只穆卡幼崽知道它的牙齒很輕易就能劃傷青年的皮膚。
  能感覺到觸碰在它新牙上的手指皮膚是柔軟的,也非常脆弱,所以這只穆卡幼崽在讓青年觸碰牙齒的時候都是一動不動。
  無論新牙還是之前的奶牙,穆卡族幼崽的牙齒毫無疑問都是尖銳鋒利的,謝欒的手指在這只正向他乖乖張開口的穆卡幼崽的一顆鋒利牙齒上碰了碰,確認這顆長得最慢的新牙也是穩固的。
  僅憑視覺就能知道,穆卡族幼崽的新牙具備更高危險性,比之前更加尖銳鋒利的牙齒擁有恐怖的咬合力,能輕易咬穿或撕碎獵物的軀體。
  一般人如果看見有人用手指去碰一隻穆卡幼崽的鋒牙,那他們大概率會認為這人可能是不要命或者瘋了,才會做出這種作死行為。
  然而謝欒不僅碰了,還碰得格外認真仔細,在檢查完以後才輕拍了拍這只穆卡幼崽的前臂。
  那名求助者過來看見的,正是謝欒剛把手指從這只幼崽的鋒利牙齒上移開的這一幕,因為看見這一場景,這名年輕男子眼中又燃起了些希望光芒。
  人是由林義帶過來的,謝欒望見這名年輕人精神上似乎很疲累,他先走到旁邊桌上給對方泡了杯茶。
  「先緩緩吧。」看出對方應該是積了滿肚子話想說,謝欒把手上拿著的杯子遞過去,有意讓對方先平復下緊張的精神。
  接觸到從杯子傳達到手心的溫暖溫度,杜克原本高度繃緊著的心神稍微鎮定下來,喝了一口茶水,他開口向對面正用平和眼神望著他的青年道謝:「謝謝你……」
  謝欒點點頭算接受對方的謝意,眼神示意對方往前邊走一些,大廳裡想往他身上巴的幼崽太多,不方便談事情。
  蹲下身去哄哄那幾隻已經巴到他褲腿上來的毛絨絨,謝欒讓這幾隻幼崽先到旁邊去玩。至於一開始就待在他肩上,貼靠著他頸側的這只諾克斯,謝欒就由著對方繼續待著了。
  「具體是什麼事?」已經知道這名年輕人是來求助的,謝欒在和對方一起走到屋子裡的會客廳之後,主動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從對方剛才的表情看,謝欒相信這個人確實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他們求助,因著對方所表現出的懇切態度,謝欒願意聽一聽對方的請求。
  「因為遭遇一場自然事故,山體坍塌,塞納星上有一批穆卡族的幼崽蛋在這次事故里受到很強烈的衝擊……這批被掩埋的幼崽蛋已經從坍塌的地方轉移出來了,但現在生命反應微弱,需要保育員用精神力去呼喚和疏導才更有可能活下來。」儘量用簡潔語言描述事情,杜克握著水杯的手有點發顫,他很擔心對面青年會對他所說的事情無動於衷。
  要刺激幼崽蛋的生命反應,需要保育員擁有強大的精神力,最好是A級評價以上的保育員去做這件事情。但想請動這樣的保育員,價格實在太高昂了,杜克給不出這麼多報酬,因此他只能以求助方式去拜訪這些分會。
  因為無意中打聽到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裡有護養一隻穆卡族的幼崽,杜克才想,他來這家雲寶分會求助也許能夠成功。
  在這之前,杜克已經去過好幾家幼崽護養分會了,他的請求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地點是塞納星,且是穆卡族的幼崽,以及沒有報酬,此三者很輕易就能構成這些分會的拒絕理由。
  描述完事情,其實要提出的請求也已經很明顯了,杜克用非常低姿態的懇求語氣說:「希望您能派一名能用精神力對幼崽蛋進行呼喚和疏導的保育員和我一起去塞納星,那些幼崽蛋真的非常需要保育員的幫助。」
  忐忑著心情,如果這次再被拒絕,杜克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時間能再求助下一家分會。他願意繼續去求助,但是在塞納星上的那一批幼崽蛋等不了那麼久了。
  而在一秒之後,他聽見了答案。
  「我跟你去。」謝欒點頭應下對方的請求,為了讓對方安心,他再多補了一句,「我可以做到你說的那些事情,我跟你去。」
  能從眼神看出對方絕對不是在說謊,那謝欒就不可能會拒絕對方的這個請求。
  幾乎在聽見回答的一瞬間,剛還在心裡緊繃著一根弦的年輕男子就在一瞬間鬆懈了下來,在疲憊感上湧的同時,臉上浮現出欣喜神色。
  為了這件事情,對方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休息過了。
  這是一件拖延不得的急事,分會裡的其他人在瞭解情況以後也支持謝欒的決定,不過他們對謝欒的這趟行程還是有點擔心。
  主要因為塞納星是個相對缺乏管轄的星球,治安有點糟糕,這個星球上的一些地區是屬於星際中的三不管地帶。
  不過看見窩在青年肩上的那隻諾克斯,夏琪等人又比較放心了下來。按扎拉德的說法,這只諾克斯擁有連他全盛時期都比不上的異能,有這只諾克斯跟著,青年總歸會是安全的。
  商量好就馬上準備出行了,但在出行之前,謝欒想了想,他還是走到還待在大廳裡的穆卡幼崽面前。
  「尼克想一起去塞納星嗎?」謝欒問出這個問題是有原因的,塞納星是穆卡族所居住的星球,這個星球同樣也是這只穆卡幼崽的故鄉。
  謝欒這一趟是去幫忙一件重要事情,但多帶一隻幼崽也不妨礙行程,這只穆卡幼崽很乖,路上並不會給他添任何麻煩。
  不知道塞納星是什麼地方,但聽見青年喊自己的名字,這只穆卡幼崽就低下頭往青年懷裡拱一拱,回應著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即使不清楚要去的地方是哪裡,這只體型龐大的穆卡幼崽在發出低低嘶聲之後就乖乖跟在謝欒身邊,猩紅豎瞳注視在後者身上,很明顯表現出了跟隨的樣子。
  想要親近青年,這只穆卡幼崽當然會喜歡跟著謝欒。
  看見這只穆卡幼崽的反應,謝欒很快做出了決定。
  「你對這只幼崽很好……」在星艦上,看著青年給第一次搭乘星艦的穆卡幼崽設置好安全裝置,杜克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在其他種族裡,杜克很少見到肯這樣呵護照顧穆卡族幼崽的人,眼前青年的舉動令他很受觸動。
  謝欒頓了頓動作,在坐下來的時候回了一句:「你對那些幼崽蛋也很好。」
  在謝欒看來,對方也是他見過的少數對穆卡族沒有偏見的人,甚至對方還為幼崽蛋奔走,這也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我以前在塞納星,被幾個穆卡族救過一次,它們救了我的命,而且還收留了受傷的我一段時間,我非常感激它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杜克徹底改變了對穆卡族的觀念。
  他發現自己曾經以為的許多事情都是錯誤的,穆卡族其實並不凶蠻,也並不殘暴……這個種族也是擁有感情的,在接收到他人的善意時,它們也會回報同樣的東西,甚至回報更多一些。
  聽見對方說出的原因,謝欒微微一怔,偏過頭看見正在旁邊用猩紅豎瞳盯著他看的穆卡幼崽,謝欒抬高手在這只幼崽的頭上摸了摸。
  「嘶嘶……」青年說要坐著,所以這只穆卡幼崽現在很乖地坐著沒有動,在被青年摸頭的時候,它把頭向青年微低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塞納星對星際大部分種族來說是一個較為偏僻的星球,歸屬於穆卡族,星球整體發展水平較低。
  在真正抵達這個星球之前,謝欒並不知道這個星球具體是什麼樣的。
  等星艦抵達塞納星的航空港,從這艘商務星艦中下來,走出航空港範圍,謝欒看見了一個綠植缺乏,正時不時揚起著風沙的星球。


第6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天
  和謝欒所知道的那樣,這個星球的整體發展水平比不上其他星球,城市建築不像蓋亞星或者謝欒去過的其他幾個星球那麼繁華漂亮。
  沒有那種非常科技感的高聳建築,在謝欒視野裡所能看見的就只是非常普通的城鎮。
  雖然並不繁華,謝欒輕輕拉住跟在他旁邊的穆卡幼崽的鋒利前臂,帶著這只幼崽一起走到前邊覆著稀疏植被的半沙地上,他緩下聲音對這只穆卡幼崽說:「這裡是尼克的故鄉。」
  故鄉。
  不太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這只穆卡幼崽對謝欒歪了下頭,聽不懂,但這只幼崽還是回應著發出低低嘶聲。
  謝欒在被他拉住的鋒利前臂上輕拍一下,知道這只幼崽可能沒有明白,謝欒耐心地柔緩著聲音解釋:「故鄉的意思就是,這裡是尼克出生的地方。」
  謝欒這句話裡的出生不是指這只幼崽破殼的時候,而是指這只穆卡幼崽在最開始作為一顆幼崽蛋被生下來的時候。
  出生的地方,這句話這只穆卡幼崽聽懂了。
  用猩紅豎瞳望瞭望這個似乎有種熟悉感,但又非常陌生的星球,這只穆卡幼崽最後還是把視線放回到謝欒身上,低下頭往謝欒懷裡拱一拱。
  雖然外形看起來危險可怕,但這只穆卡幼崽控制力度往青年懷裡輕拱的行為無疑是在向青年表達依賴,這是幼崽對家長會做出的最正常不過的行為。
  謝欒回抱了下這只大型幼崽,做完這件事情,謝欒對在旁邊的年輕男子點下頭,示意對方可以開始帶路了。
  要去的地方不是前邊的城市,而是離這座城市有一段距離的郊區,他們需要找個站台乘坐懸浮車。
  該有的正常交通設施還是有,雖然整體發展水平低於其他星球,塞納星並不是一個無主荒星。
  坐上能四人位的標準型懸浮車,謝欒在懸浮車上給窩在他懷裡的諾克斯拉了拉頭上的斗篷帽子,謝欒這次的舉動倒不是為了遮掩這只諾克斯的身份,而是為了給對方遮擋風沙。
  植被覆蓋率低,風沙飛揚,在這個星球上這片地區的環境有些惡劣。
  待慣了環境良好的星球,剛來到塞納星的謝欒對當前環境難免會有點不適應,不過這種不適應也只存在於剛開始那會,謝欒很快讓自己接受了這個星球上的環境。
  拉完斗篷帽子以後,謝欒很清楚感覺指尖傳來一點濕潤感,窩在他懷裡的這只諾克斯正伸舌輕輕舔舐他伸過去的那根手指。
  被帶著些許倒刺的柔軟舌頭舔舐在指尖上,謝欒感覺有點癢,他用這根手指摸了摸這只諾克斯頭上的小犄角。
  乘坐懸浮車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謝欒來到了杜克口中所說的郊區,可以看出這個郊外的村鎮確實在不久前遭受過山體坍塌的自然災難。
  小鎮裡之前受到坍塌衝擊被掩埋的區域還未完全重建完畢,謝欒來到這個村落入口的時候,就看見好幾隻成年的穆卡族正在搬運建材對這部分損毀區域進行修復。
  聽見旁邊的穆卡幼崽發出了很低的嘶聲,謝欒把視線移過去,發現這只幼崽是在望著遠處那幾隻成年的穆卡族。
  就體型相比,成年的穆卡族顯然要比穆卡幼崽要更高大一圈。
  穆卡族的幼崽在一般人眼裡已經能算是身形龐大,但成年的穆卡族更甚之,如果說謝欒稍微踮起腳再伸高手就能摸到穆卡幼崽的頭,那對成年的穆卡族,謝欒恐怕得踩個小板凳才可能摸到。
  看見那幾隻成年的穆卡族,跟在謝欒身邊的穆卡幼崽從本能上很快知道這是它的同族,通過觀察發現雙方體型和戰鬥能力上的差距,這只穆卡幼崽才從喉嚨裡發出了點低低嘶聲。
  想起來這是這只幼崽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同族,謝欒抬起手拍拍這只穆卡幼崽的前臂,用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對這只幼崽說:「等尼克長大以後也變得像它們這麼高,我就很難摸到尼克的頭了。」
  謝欒的這句話讓這只穆卡幼崽頓住了動作,原本望在那幾隻同族身上的猩紅豎瞳又把視線移了回來,重新放到青年身上。
  它要長大了,才能有更強大的戰鬥能力能保護青年,而且能爭取到更多生存資源,可以讓青年不需要戰鬥。
  但是青年說,如果它長大了,就摸不到它的頭了,這讓這只穆卡幼崽一時有些猶豫。
  謝欒看這只穆卡幼崽盯著他不動,過了一小會之後,這只幼崽忽然把頭向他低下一些,也沒有拱他,就是把頭低了過來。
  謝欒微愣了下的時候聽見這只穆卡幼崽對他發出聲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只幼崽向他表達的意思,謝欒抬起手摸摸這只幼崽覆著堅固外殼的頭部。
  由帶他們來到這個村鎮的年輕男子繼續領路,謝欒帶著這只穆卡幼崽以及窩在他懷裡的諾克斯一起,到了一棟單層的房子裡邊。
  「我回來了。」屋子裡邊的穆卡族肯定已經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但杜克在走近屋門的時候還是說了這句話。
  謝欒跟在對方後邊走了進去,剛走進屋門沒幾步,謝欒就看見在這棟屋子裡生活的穆卡族。
  一共有十一隻,不全都是成年的穆卡族,由體型看,謝欒看見有三隻還是幼崽。
  其中兩隻比跟在他旁邊的穆卡幼崽體型還要稍小一些,看起來這兩隻幼崽應該是還沒滿一歲。
  進來了陌生人,屋子裡的穆卡族從發現陌生氣息及腳步聲的時候就察覺了這一點,於是謝欒很快感受到被十幾雙猩紅豎瞳共同盯視著的感覺。
  如果換個人站在這裡被這麼多只穆卡族盯視著,現在可能已經怵得喘不過氣來了,但謝欒幾乎每天都被喜歡跟著他的穆卡幼崽這樣盯望,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視線。
  猩紅色的豎瞳看起來很是凶戾冰冷,謝欒沒在這些穆卡族的的盯望視線裡退縮,他也沒感覺害怕,但在這場面下,卻發生了一件令謝欒和對面的穆卡族都感覺意外的事情。
  跟在謝欒身邊的穆卡幼崽在謝欒被前邊同族這樣盯視著的時候,這只幼崽擋在了謝欒前邊,和對面許多只成年的同族對峙著,甚至從喉嚨裡發出一陣比較低啞的嘶聲。
  還沒到敵意,但這是一種表達了警惕的聲音,這只穆卡幼崽在同族面前表現出它對身後青年的保護。
  即使面對的是很多只戰鬥力比自己強大的成年同族,這只穆卡幼崽還是做出了這個舉動。
  「尼克。」謝欒愣完一下以後就反應過來了,對於這只幼崽勇敢想要保護他的行為,謝欒當然會有些感動,不過他也知道屋子裡的穆卡族對他都並沒有敵意。
  輕拍幾下前臂,謝欒把這只穆卡幼崽安撫下來。
  見那隻穆卡幼崽又乖乖跟在青年身邊,杜克很快給屋子裡的穆卡族講述了事情經過,告知它們,青年是來幫忙護養幼崽蛋的保育員。
  屋子裡體型最大的那隻成年穆卡族是這個村鎮的主事人,在聽完杜克的話以後,這只成年穆卡向杜克點下了頭。
  很容易感覺到這些穆卡族對自己的態度一下子從觀察變成友善,謝欒聽見屋子裡的幾隻成年穆卡族對他發出一陣低低嘶聲,這些穆卡族似乎是在感謝他願意來這個星球幫忙,儘管他現在根本什麼都還沒做。
  介紹完身份,謝欒就被一隻成年穆卡族領到了需要救助的那批幼崽蛋所在的地方。
  是在一個獨立的房間裡,這八顆灰色的幼崽蛋被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都半蓋著一張小被子。
  這些都是在山體坍塌時受過衝擊掩埋的幼崽蛋,從蛋殼表面看不出受傷,但謝欒用精神力探查,這些幼崽蛋的生命反應確實變得很微弱了。
  每一顆幼崽蛋大概也就跟窩在謝欒懷裡的這只諾克斯差不多大小,雖然成年的穆卡族體型很大,滿六個月的穆卡幼崽也具備相當體型,但其實在幼崽蛋破殼的時候,剛出生的穆卡幼崽也是小小只的,很容易能抱起來。
  把其中一顆幼崽蛋蓋著的小被子掀開,謝欒把這顆灰色的穆卡幼崽蛋抱到懷裡。
  沒有十足把握能救下這些幼崽蛋,但一定要盡全力去做。
  謝欒定下神,把左手手心輕貼在這顆幼崽蛋上,開始小心地引導精神力去呼喚這只還未破殼出生的幼崽。


第6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一
  也虧得穆卡族本身有著比其他種族都更加強大的生存能力,就連幼崽蛋的外殼都比一般蛋蛋要堅固,在這次山體坍塌事故里受到劇烈衝擊和掩埋的時候,這些幼崽蛋的蛋殼才沒有破損。
  但這並不代表這些幼崽蛋的內部沒有受傷,生命反應減弱就是最直接的依據。
  謝欒慢慢地往抱著的這顆幼崽蛋上投注一縷精神力,用儘量溫和的方式去接觸這顆幼崽蛋的精神意識。
  跟在青年身邊一起進到這個房間的穆卡幼崽看見躺在床上的那些幼崽蛋,又看著謝欒把其中一顆幼崽蛋抱到懷裡,這只穆卡幼崽在這時發出低低嘶聲,一動不動地乖乖待在旁邊。
  隱約察覺這些幼崽蛋的生命反應有點弱,這只穆卡幼崽知道謝欒現在是在照顧這些幼崽蛋,所以在發出一陣低低嘶聲以後就表現得非常安靜。
  慢慢增加引導的精神力,謝欒抬手摸一摸懷裡抱著的這枚幼崽蛋,在這樣輕摸著的同時,他用精神力持續呼喚著這顆幼崽蛋的意識。
  都還沒破殼出生,感受到這種未知的溫柔呼喚,這顆生命反應低弱的幼崽蛋在被呼喚了一段時間以後,在意識上本能地對這道正在引導著它的精神力給出了回應。
  雖然這個回應也弱小得不太容易察覺,但從謝欒的角度,他能感覺到這顆幼崽蛋已經很努力地回應他了。
  「乖。」確認回應,謝欒把懷裡這顆幼崽蛋輕放回到床鋪上,然後去抱起旁邊的另一個幼崽蛋。
  對房間裡剩下的七顆幼崽蛋挨個重複一遍剛才的舉動,一一呼喚並做好精神疏導,謝欒從空間鈕裡拿出他從分會帶過來的營養液。
  不僅帶了營養液,謝欒還帶了個保溫裝置過來,雖然穆卡族的幼崽蛋不是一定要待在保溫室裡,謝欒在出門前還是把各種可能用上的設備都塞進空間鈕裡了。
  看見謝欒把房間裡的所有幼崽蛋都抱起又放下了一遍,待在旁邊的穆卡幼崽這才向謝欒再靠近一點。
  這只穆卡幼崽低下頭去看在床上的這些幼崽蛋,然後它對旁邊青年發出一陣低低的嘶聲。
  「這些寶寶受傷了,尼克沒破殼的時候也是長這個樣子的灰色蛋蛋,它們是你的同族。」謝欒踮起腳去摸下這只大型幼崽的頭,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他聽見這只穆卡幼崽發出比剛才要更低一些的聲音,並且這只穆卡幼崽很認真地在看著床上的這些幼崽蛋。
  很容易能看出這只穆卡幼崽對這些幼崽蛋的關注,謝欒放緩聲音說:「這些寶寶都很乖,會像尼克一樣平安出生的。」
  確實都很乖,在謝欒用精神力呼喚這些幼崽蛋的時候,每一顆幼崽蛋都很聽話地回應他了。
  給幼崽蛋抹營養液的工作,謝欒已經做得非常熟練,沒一會就完成了。
  塗抹好營養液之後,謝欒把帶來的保溫裝置固定安裝在房間牆上,調整好合適溫度,這個房間就成了臨時的保溫室。
  完成這些事情,謝欒才帶著跟在他旁邊的穆卡幼崽一起走出了房間。
  「情況還好嗎……?」等青年回到客廳,杜克心情忐忑地問出這句話。
  謝欒沒有點頭,因為目前的情況不能算好,他回答說:「能呼喚成功,但這些幼崽蛋的生命反應還沒穩定下來,需要再照顧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我會留在這裡,可以的話,就讓我住在這些幼崽蛋待的那個房間裡吧,這樣照顧起來也方便一些。」思考了會,謝欒主動提出這個想法。
  剛這麼說完,謝欒很快看見屋子裡的穆卡族對他點了點頭,好幾隻成年的穆卡族對他發出一陣嘶聲,是在對他剛才說的話表示認同。
  而其中一隻成年穆卡族往謝欒靠近了些,謝欒看到在這只穆卡族前邊浮現出一塊小型的虛擬面板,過了兩秒,在這個虛擬面板上出現了一個「好」字。
  穆卡族不能像其他種族一樣進階出類人形態,而為了與外族進行交流,成年的穆卡族會在身上佩戴一種讓它們能「說話」的設備。
  把要說的話變成文字顯示在虛擬面板上,面板上的語言是星際通用語,這些穆卡族在表達想法時用的一般都是最簡單的句式。
  事情這麼定下來,謝欒就暫時借住在這棟屋子裡。
  剛給房間裡的幼崽蛋做完精神疏導,謝欒現在也沒什麼事要忙,於是他就和跟在他身邊的穆卡幼崽說說話,哄一哄這只在他剛才照顧幼崽蛋時乖乖站在旁邊看的大型幼崽。
  而在謝欒張開手讓這只穆卡幼崽往他懷裡輕拱的時候,他看見屋子裡另外幾隻穆卡族的幼崽往他這邊靠近了些。
  其中一隻的體型和正在拱著他的穆卡幼崽差不多大,而另外兩隻則稍小一些。
  如果從體型判斷的話,體型小一些的那兩隻穆卡幼崽現在應該才四個月或者五個月大,這幾隻幼崽現在都把視線望在了謝欒這邊。
  同樣是猩紅色的豎瞳,謝欒和這幾雙眼睛對視,想了想,他試著對這三隻正在不遠處望著他看的穆卡族幼崽招了下手。
  而這麼一招手,謝欒還真就把這幾隻幼崽給招過來了。
  覺得這三隻穆卡族幼崽可能也是想要被哄,在被三雙猩紅豎瞳的一起注視著的情況下,謝欒踮起腳去挨個摸了摸這幾隻穆卡族幼崽的頭。
  幼崽都是喜歡被哄的,謝欒一直確信這一點。
  可能這幾隻穆卡族幼崽從來沒有被大人這樣哄過,謝欒在哄著的時候很快聽見這幾隻幼崽也對他發出一陣低低的嘶聲。
  不過在這三隻穆卡族幼崽也想拱他的時候,悲劇就發生了,謝欒再次體會到被幼崽拱倒在地上的感覺。
  被一共四隻穆卡幼崽圍著,謝欒從空間鈕裡拿出一包奶糖,這本來是他帶來給尼克當旅途零食的,帶了好幾包,現在拿一部分給另外幾隻幼崽分一分。
  和尼克第一次吃奶糖的反應一樣,被謝欒喂去一顆奶糖之後的幾隻穆卡幼崽都在原地一動不動,特別乖且安靜地感受著嘴裡那陣甜甜的味道。
  「還要嗎?」謝欒說著對這四隻圍著他的穆卡幼崽晃了晃手上的小袋子,一包奶糖有差不多二十顆,這次他可以不用像最開始來到這邊世界的時候那樣吝嗇了。
  聽見幼崽回應的聲音,謝欒就繼續剝開糖紙給這幾隻穆卡幼崽喂糖。
  看著這幾隻幼崽乖乖等著的模樣,謝欒這時不知怎麼就想到「排排坐吃果果」這句話,眼梢沒忍住掛上了幾分笑意。
  陪著這四隻幼崽一直到晚上,謝欒本來想著他今天的晚餐就用營養劑湊合一下算了,結果在謝欒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有兩隻成年的穆卡族用它們的前臂各自託過來了一個木盤子。
  左邊木盤上邊裝著很多新鮮的水果,種類也挺多,而右邊木盤裝著肉食,是經過了烤制的食物,還有蔬菜。
  雖然並不是什麼複雜烹飪,在右邊盤子上裝著的肉食被烤制得很好,沒有任何烤焦的地方,撒上的調味料讓謝欒聞著覺得還挺香的。
  這兩個木盤子被這兩隻成年的穆卡族託過來擺放到謝欒面前,後邊還跟過來好幾隻穆卡族,這些穆卡族一起對謝欒發出些低低嘶聲。
  其實穆卡族平時並不常吃這樣的食物,或者說沒這麼講究,不會特地準備好幾種種類的水果,在吃肉食的時候也很少撒上調味料去小心烤制。
  但這次來給它們幫忙救助幼崽蛋的青年是一名人類,吃不熟和沒味道的食物會吃不下,所以這些穆卡族特地給謝欒準備了這兩份食物。
  在看見這兩個擺放到自己面前裝滿了食物的木盤子的時候,謝欒微愣了下。在穆卡族的概念裡,生存資源是非常寶貴的東西,可以說這裝了滿滿食物的兩個木盤子就代表了這些穆卡族對他的態度。
  在最前邊的那隻成年穆卡族負責表達集體的想法,在浮現的那塊虛擬面板上像打字一樣,謝欒看見這塊屏幕上邊一個字一個字地浮現出字體。
  「謝謝你。」
  「謝謝你。」
  「喜歡你。」


第6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二
  在屋子裡的大人跟青年「說話」的時候,幾隻體型相對較小,且本來就靠近在青年身邊的穆卡幼崽就也跟著發出低低嘶聲。
  這幾隻穆卡幼崽的猩紅眼睛盯望在謝欒身上,其實很容易能看出來,這三隻幼崽對謝欒是喜歡的。
  謝謝你,喜歡你。
  從虛擬面板上看見這兩段簡短詞句,謝欒能接收到這些穆卡族對他所表現出的單純善意和好感。
  因為他幫助了它們,所以這些穆卡族這麼對他說。
  確實有點餓了,不過在被幾隻穆卡幼崽的視線注視下,謝欒怎麼也做不到讓這幾隻幼崽在旁邊看著他吃,謝欒作為保育員的習慣性反應還是先給幼崽喂食。
  從空間鈕裡摸出一把小刀,謝欒拿起左邊木盤上的一個多羅果,動作熟練地削皮切塊,挨個喂到圍在他身邊的幾隻幼崽嘴裡。
  把另一個木盤上的大份烤肉也切一切,喂完了這四隻幼崽,謝欒才開始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
  在謝欒吃著食物的時候,屋子裡的穆卡族都是在看著他的。
  謝欒一開始不可避免會有一絲不自在,但他從這些注視的視線裡感受到的是非常坦率的目光。
  這些穆卡族似乎是希望他多吃一些,多吃一些代表他喜歡這些食物,這樣的話,屋子裡的這些穆卡族也會感到高興。
  進食著的同時,謝欒也在給窩他懷裡的諾克斯喂去食物,在這個星球,這只諾克斯其實可以不用藏著自己的身份了。
  塞納星是穆卡族的領地,雖然也有其他種族來往,但畢竟人數比較少,而謝欒相信穆卡族並不會排斥跟他一起來到這個星球的這只諾克斯。
  想了想,謝欒動手解開了他懷裡這只諾克斯頸上的斗篷繩結,把這件黑色小斗篷收了起來。
  沒了斗篷遮掩,這只諾克斯毛絨又圓乎乎的樣子很快曝露在謝欒的視線裡,頭上的兩隻小犄角很是小巧可愛,在被謝欒用手指觸碰的時候,兩邊的耳朵跟著一動一動。
  屋子裡的穆卡族並沒有對這只諾克斯表現出任何特別的反應,如謝欒所料想,這些穆卡族對諾克斯種族並沒有任何惡感,它們對待後者的態度和對待其他種族沒什麼不同。
  兩個大木盤上的食物實在很多,謝欒只吃了一部分就飽了,感覺到圍著他的幾隻幼崽似乎還想要他喂食,謝欒把剩下的食物再公平分給了這幾隻幼崽。
  在喂食過程中謝欒發現,這幾隻穆卡幼崽其實並不是餓,而似乎是想被他哄著吃東西。
  種族天性,穆卡族是天生的戰鬥種族,雖然穆卡族的家長對幼崽並不是不關心,但這些成年的穆卡族顯然不太具備哄幼崽的概念。
  成年的穆卡族會教幼崽戰鬥,也會給幼崽提供它們能給的各種資源,但要說哄幼崽,這就不是這些成年穆卡族擅長的事情了。
  「好了,沒有了。」耐心地哄著這幾隻穆卡幼崽吃完食物,謝欒最後給這四隻幼崽一人喂去一顆奶糖,溫聲說出這句話。
  青年說沒有了,圍近在對方身邊的這四隻穆卡幼崽就都聽話地發出一陣嘶聲回應,然後排著隊往謝欒懷裡拱一拱。
  即使是裡邊體型稍小一些的兩隻穆卡幼崽,在往謝欒懷裡拱的時候也是需要低下頭並且控制力度,這兩隻幼崽的體型再怎麼樣都還是比謝欒一個人類要高大些的。
  這是四隻大寶寶。
  大寶寶也是寶寶,謝欒由著這幾隻穆卡幼崽輕輕拱他,在被拱著的時候抬手去摸這些個幼崽的腦袋。
  晚上謝欒是睡在被他佈置成臨時保溫室的房間裡,床鋪很大,床上的八顆幼崽蛋被謝欒放在靠牆的內側,而他躺在外邊。
  跟著謝欒的穆卡幼崽現在窩在並靠著的另一張床上,而諾克斯照常團起身體窩在他枕頭上,謝欒對此已經非常習慣了。
  兩張床鋪並靠在一起,那和睡在同一張床也沒區別。
  感受到窩在旁邊的穆卡幼崽的視線,謝欒伸手輕拍這只幼崽縮起來的鋒利前臂,很是熟練地哼出一段搖籃曲哄這只穆卡幼崽睡覺。
  其實也不只是哄這只幼崽睡覺,謝欒的這段搖籃曲同時也是哼給房間裡的幼崽蛋聽的。
  按扎拉德的說法,他這麼做相當於給幼崽完成了一次淺度的精神疏導,總歸是對幼崽有一些好處。
  被青年哄著睡覺,窩在床上的這只穆卡幼崽在聽著搖籃曲的時候,從喉嚨裡發出非常低的一陣嘶聲。看似凶戾的猩紅豎瞳慢慢合上了,像個乖寶寶那樣,這只穆卡幼崽很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確認這只幼崽睡著了,謝欒也就關上房間燈。
  臨時保溫室裡的溫度剛剛好,謝欒待在裡邊不會覺得難受,側躺著很快也輕緩了呼吸。
  在一片安靜黑暗的環境裡,時間很快到了深夜,就在謝欒正沉沉睡著的這個時候,躺在床鋪裡側的其中一顆幼崽蛋忽然微弱地動了動。
  動了動,又動了動。
  雖然很微弱,但這種輕微的挪動間隔著發生了好幾次,最後在謝欒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這顆幼崽蛋滾入到了他的懷裡。
  等謝欒發現這件事情,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時候了,他睡眼惺忪地醒來,在還沒完全清醒的狀態下遲鈍地感覺自己懷裡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後知後覺地低下頭一看,謝欒才發現這顆本來該躺在靠牆位置的幼崽蛋不知怎麼的跑到他懷裡來了。
  還好沒有壓到……
  稍微鬆了一口氣,謝欒現在徹底清醒過來了。
  還是不放心這顆幼崽蛋,謝欒很快坐起身來抱起這顆蛋蛋,用精神力對這顆幼崽蛋進行一輪探查。
  而探查的結果令謝欒有些驚喜,這顆幼崽蛋的生命反應明顯比昨天要強了許多,在被他呼喚的時候,回應也彷彿更有活力了一點。
  「寶寶要努力出生。」摸著這顆幼崽蛋的灰色蛋殼,謝欒柔聲鼓勵著這只還沒破殼出生的幼崽。
  聲音不一定能傳達,傳達了這只幼崽估計也聽不懂,但謝欒覺得他應該至少能把這份期待傳達過去。
  而不知道是不是謝欒的錯覺,在說完這句話以後,謝欒感覺他抱著的這顆幼崽蛋似乎動了動。
  在今天早上挨個探查並給房間裡的幼崽蛋再做了一遍精神疏導,謝欒發現在這八顆幼崽蛋裡,目前生命反應最強、最有活力的就是醒來發現在他懷裡的那顆。
  每顆幼崽蛋的生命反應都比昨天要好些,但好轉程度不一。
  有一顆幼崽蛋讓謝欒比較擔心,這顆幼崽蛋應該是在這次事故里受傷最嚴重的一顆,目前生命反應也是八顆幼崽蛋裡最弱的,還不能算脫離危險,他每天得多加照顧才行。
  完成今天的精神疏導,謝欒帶著一隻諾克斯和一隻穆卡幼崽遊逛所在的這個村鎮,而杜克主動過來給他們當導遊。
  「這些建築都是穆卡族自己蓋起來的嗎?」謝欒看著這個鄉鎮裡的建築,他發現有個別建築其實建得頗為精巧,一眼望過去挺漂亮的。
  「不完全是。」杜克回答說,「有一部分是穆卡族自己建的,還有一部分是僱傭別的種族來建的,城市裡的建築也是這樣。有的建築,穆卡族不方便自己建,這時候就會花錢僱傭其他種族的人來完成這件事情。」
  這個回答讓謝欒有點意想不到,反應了一秒以後才點了點頭。
  「很多人說穆卡族是相對缺乏智慧的種族,我不贊同,我覺得這些人的觀念已經太老舊了。或許穆卡族在很久以前是這樣,但現在的穆卡族其實也是擁有正常智慧的種族,只是沒能進階出類人形態而已。」當著導遊,杜克在領路過程中不由自主跟後邊青年說出這些話,他覺得對方和他一樣對穆卡族沒有偏見,一定是能夠理解他的。
  每個種族都會進化,也都是經歷漫長時間的發展才達到現今成就的,缺乏智慧的種族可以獲得智慧,缺乏戰鬥力的種族也可以變得強大。
  誰又能說在未來某一天,穆卡族一定不能像其他種族一樣進階出類人形態?
  謝欒很認可對方的說法,他再次點下頭,隨即用目光環顧這個屬於穆卡族的小村鎮。
  其實這個村鎮……這個星球還是美麗的。
  主要就是植被缺乏,綠化程度比較低,風沙掩蓋了這個星球本應呈現出的美麗景象。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穆卡族以後就能擁有一個綠意盎然的家園了吧。


第6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三
  這個依山而建的村鎮規模不算大,大概閒逛了半小時左右,謝欒就跟在杜克後邊把這個小村鎮給遊覽完了。
  最後再來到之前因山體坍塌而遭受破壞的區域,謝欒剛出現在這裡,站定沒多久,就有好幾隻成年的穆卡族托著裝滿了多羅果的盤子向他走過來。
  「給我……?」望著遞到自己跟前的幾個果盤,謝欒有些遲疑地問出這句話。
  這幾隻穆卡族很顯然是村鎮裡的住民,但謝欒在今天之前沒有見過,所以他有些疑惑這幾隻穆卡族為什麼會給他送來這些多羅果。
  成年的穆卡族和穆卡幼崽的外形其實差別不大,在外人看來可能就只是體型上的差別。
  而在謝欒眼裡,他看見這些比大寶寶還要更高大一些的成年穆卡族對他不甚明顯地點一點頭,然後對他發出一陣表達肯定的低低嘶聲。
  雖然仍不知道原因,謝欒在聽見這幾隻穆卡族的回應之後還是把遞到他跟前的東西接了過來,因為一個人用手拿不了這麼多,謝欒在接過以後把這些多羅果暫時裝到了空間鈕裡。
  對住在村鎮裡的穆卡族,杜克都是熟悉的,看出旁邊青年臉上的遲疑,杜克出聲解釋說:「你幫忙照顧的那些幼崽蛋是村鎮裡好幾個家庭的幼崽,只是集中到一個地方方便護養,關於你來幫忙照顧這些幼崽蛋的事情,現在鎮子裡的所有穆卡族應該都知道了。」
  「喜歡你。」
  「喜歡你。」
  在懸浮著的幾個虛擬屏上相繼像打字般出現這一模一樣的三個字,伴隨著這三個字體的顯示,在謝欒面前的這幾隻穆卡族再發出一陣低低的聲音。
  雖然是猩紅色的豎瞳,很容易有凶戾冰冷的感覺,令人心生恐懼,可正在發出低低嘶聲的這幾隻穆卡族身上毫無疑問是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它們是在表達自身對眼前青年的謝意與友好。
  「村鎮裡的大家都很喜歡你,有人給你送禮物的話,你就都收下就好了。」杜克對有穆卡族過來給青年送東西的情況並不意外,這是他可以預想到的情況。
  謝欒把話聽完後輕點點頭,然後他抬頭望著前邊的幾隻穆卡族,也緩下聲音對後者道謝。
  穆卡族的幼崽在謝欒眼裡很乖,和其他種族的幼崽一樣可愛,來到塞納星之後,謝欒發現,成年的穆卡族也挺可愛的。
  這種可愛和外形沒有關係,是由這些穆卡族的種種行為體現出來。
  給謝欒送完禮物,這幾隻穆卡族就去幫忙一起修復被破壞的區域,要先把坍塌下來變成障礙物的山體都弄走,村鎮裡成年的穆卡族會協作進行這件事情。
  「我也去幫忙。」這塊被破壞的區域是成片的,謝欒看了看這片坍塌區域和正在工作著的穆卡族,也上前去想看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坍塌物其實已經被用機器清理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部分需要人工解決的東西。
  謝欒還在環顧四周,這時窩在他懷裡的諾克斯跳了出去。
  看見眼前變回成年形態的諾克斯,謝欒微愣了一秒之後反應過來。
  緊接著察覺到一陣異能波動,謝欒抬起頭,他看見在這片坍塌區域上方出現了一個深色的扭曲空洞,呈漩渦狀,夾雜著雷光與近似於空氣爆破的聲音,光只從這個扭曲漩渦中就能感受到一陣極為可怖的力量。
  輕易地撕裂了空間,但這股令人畏懼的可怖力量並沒有做出什麼破壞舉動,只是將這片坍塌區域的所有殘餘廢棄物都吸引到空洞裡,一次性完成了清理工作。
  做完這件事情,謝欒看見在他前邊的諾克斯回過頭來望著他。
  這只諾克斯在這時表現得特別安靜,一聲不吭,但卻往他這邊靠近一步,然後把頭向他這邊微低了下來。
  無由來的,謝欒感覺這只諾克斯是在向他要求獎勵。
  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感覺正不正確,謝欒抬起手,在這只諾克斯的柔順銀發上摸了摸。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謝欒看見那雙淡青豎瞳微眯了起來。
  很好哄……
  謝欒不由得冒出這個想法,心裡也不可避免放軟些許。
  坍塌區域一下子被整理好了,知道幫忙的人誰,在這片區域裡的成年穆卡族一起靠近到謝欒這邊。
  就和之前感謝謝欒的時候一樣,這些穆卡族也以同樣方式對在謝欒旁邊的諾克斯表達它們的謝意與友好。
  這只諾克斯接收到更多人對他的善意,穆卡族得到更多的幫助,謝欒對這兩點都十分樂見其成。
  穆卡族對諾克斯種族沒有敵意,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亞伊都維持著成年期的類人形態,而謝欒照舊每天給需要他細心照顧的八顆幼崽蛋做精神疏導,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週。
  這次出遠門的時間有點久,謝欒這些天間或著會給分會發回通訊匯報個平安,順便也說說他在這個星球的工作進度。
  按這些幼崽蛋的情況,謝欒覺得自己還得在這個星球多待一段時間,並且謝欒對這個星球上的一些狀況也有些在意。
  「寶寶今天感覺怎麼樣?」把一顆幼崽蛋舉高高了好幾妙,在把這顆幼崽蛋重新抱回懷裡的時候,謝欒溫聲說出這句話。
  現在謝欒已經可以確認不是他的錯覺,在他懷裡的這顆幼崽蛋確實在他說完話之後動了動。
  動得仍然很輕微,但這和一開始相比無疑是明顯了許多。
  經過謝欒一週時間的照顧,房間裡的八顆幼崽蛋終於全部脫離危險,生命反應不再像之前那樣低弱,目前至少是比較容易能探查到的程度。
  謝欒手上抱著的這顆幼崽蛋是八顆幼崽蛋裡生命反應最強的一顆,這顆幼崽蛋的生命反應差不多可以說是完全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感受到這顆幼崽蛋對他的回應,謝欒微彎下眼。
  這顆幼崽蛋很有活力,不出意外會是一隻健康的幼崽,謝欒當然會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
  希望這八隻幼崽破殼出生之後都是健康的。
  放下這顆最有活力的幼崽蛋,謝欒再挨個抱起剩下的七顆灰色蛋蛋,分別完成了今天份的精神疏導。
  不只是最先抱起的那顆幼崽蛋會動,後邊每一顆幼崽蛋在謝欒用精神力去呼喚的時候也都給出了程度不一的反應,這是讓謝欒最欣慰的事情。
  等謝欒把八顆幼崽蛋都輕放回到床鋪裡側,準備出房間的時候,位置躺在最左邊的那顆幼崽蛋,也就是謝欒剛才第一顆抱起的幼崽蛋在這時候很不安分地動一動,再動一動,方向無比準確地往謝欒身邊滾動了過去。
  眼看著一顆幼崽蛋往自己這邊滾過來,謝欒一下愣住,他算是知道為什麼之前有天他早上醒來,懷裡會多出一顆幼崽蛋了。
  這顆幼崽蛋實在很有活力。
  謝欒望著這顆在滾過來之後就乖乖躺在自己身邊的幼崽蛋,最後他沒把這顆幼崽蛋重新放回到靠牆裡側,而是把這顆幼崽蛋抱了起來。
  這顆幼崽蛋滾過來是想要他抱,謝欒只能這麼理解了。
  被他抱在懷裡之後,雖然這還只是一顆幼崽蛋,謝欒能感覺到這顆幼崽蛋在他懷裡又動了一下,這一下就像是在輕輕拱他一樣。
  「我不在的時候不可以像剛才那樣,萬一摔到地上會受傷的。」謝欒就怕這顆幼崽蛋在他不在的時候也像這樣亂動,床又沒有防護欄,並不安全。
  想來這顆幼崽蛋也聽不懂這句話,謝欒摸摸蛋殼,把這顆幼崽蛋抱在懷裡好一會才放回原來位置。
  這一次,這顆幼崽蛋很乖地沒有再亂動,謝欒也暫時離開了房間。
  晚上謝欒乾脆主動抱著這顆幼崽蛋睡覺,而到第二天清晨的時候,謝欒是被近處一道清脆的「咔嚓」聲從睡夢裡拖出來的。
  謝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頭腦在這時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但再聽見「咔」一聲,視線看見懷裡抱著的灰色幼崽蛋上再多出一道清晰裂痕的時候,謝欒就徹底醒了。
  隨著裂痕的延展,這顆幼崽蛋被從裡向外破開了一個空洞,一隻體型和其他種族幼崽沒太大差別的穆卡幼崽從蛋殼裡探出身體。
  謝欒都還沒反應過來,這只剛破殼出生,體型暫時還是小寶寶的穆卡幼崽似乎就往他懷裡拱了拱。
  小小只的,這只剛破殼出生的穆卡幼崽拱起人來暫時還沒多少力度。
  後知後覺地抱住這只幼崽,謝欒愣了一會。
  低頭望著這只能窩在自己懷裡的穆卡幼崽,謝欒忽然有一種特別新奇,但同時也帶著些許遺憾的感覺。
  他來到這邊世界的時候,尼克已經六個月大,是個大寶寶了。如果他來得更早一點,那或許也能有像這樣抱起這只穆卡幼崽的機會。


第6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四
  剛剛破殼出生的一隻穆卡寶寶,謝欒把這小小一隻的幼崽抱在懷裡,腦子這才從遲鈍狀態中慢慢脫離出來。
  這只剛出生的穆卡幼崽的體型也就只比普通兔子要大上一些,謝欒很容易就能把這只幼崽抱在懷裡,可以說,這樣一隻剛破殼出生的穆卡幼崽無論從什麼方面看都是貨真價實的小寶寶了。
  剛才一從破開的蛋殼裡探出身體,這只新生的穆卡幼崽幾乎馬上找到了它的目標,往有著熟悉氣息的青年身上靠近,
  在靠入到青年懷裡之後,這只穆卡幼崽很快下意識地拱了拱。
  這顆幼崽蛋在破殼之前就表現得很有活力,因而這只幼崽會最先破殼出生也在謝欒的預期之內。
  不過雖然有了預兆,一覺醒來看見幼崽破殼,謝欒還是有點缺乏準備。
  感受到懷裡一下又一下的拱動,謝欒低下頭,而往他身上拱著的這只穆卡寶寶正抬起頭用穆卡族標誌性的猩紅豎瞳望著他看,並且對他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這是一隻健康的幼崽。
  觀察之後,謝欒在心裡判斷。
  不僅謝欒在看這只穆卡寶寶,睡在旁邊同樣已經醒來的亞伊以及體型相對要大上許多的穆卡幼崽也在看著這只幼崽。
  對一隻新生的小生命,且是在自己眼前目睹出生的,總會有一種特別奇妙的感覺。
  生命是整個宇宙中最不可思議的東西,對任何一個種族而言都是如此。
  雖然不是很懂這種感覺是什麼,靠近到青年身邊的穆卡幼崽用猩紅豎瞳看著這只正窩在青年懷裡,體型比自己要小很多的同族幼崽,同樣也跟著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嘶聲。
  「尼克剛出生的時候,也是個小寶寶。」單手抱著懷裡還很幼小的新生命,謝欒騰出左手去摸一摸旁邊穆卡幼崽稍低下來的頭,緩聲說出這句話。
  青年的這句話讓這只穆卡幼崽歪了下頭,對於剛破殼出生時的記憶,這只幼崽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
  想像不到自己以前也有過這麼小的體型,這只穆卡幼崽把頭再低下一些,往謝欒身上輕拱了一下。
  看見青年抱起別的幼崽,這只穆卡幼崽當然也會本能地想讓青年抱一抱它,但這只穆卡幼崽知道謝欒抱不動它,所以就把這個動作變成往謝欒身上拱。
  也想被青年抱起來,不過在當小寶寶和當大寶寶之間,這只穆卡幼崽其實還是更想要選擇後者。
  原因也很簡單,依然是因為要長大了才能擁有戰鬥能力。
  它長大了,可以保護青年。
  雖然抱不動這只大型幼崽,謝欒這時還是張開手去抱了抱這只穆卡幼崽,抬手在這只幼崽的鋒利前臂上輕拍兩下。
  穆卡族的幼崽具備相當的戰鬥能力,謝欒並不懷疑這句話,不過他覺得這句話得改改,剛出生不久的穆卡幼崽除外。
  穆卡族的外在軀殼看起來冰冷而又堅固,可在謝欒懷裡剛破殼出生的這只穆卡幼崽就這麼小小一隻,即使軀殼確實是堅硬的,謝欒這樣一手摸過去,心裡也依然覺得這只窩在他懷裡的幼崽是軟乎乎的。
  確實也有著具備攻擊性的鋒利前臂,然而以這只穆卡寶寶現在的體型,謝欒覺得這只幼崽能用前臂弄斷幾條繩子就不錯了,傷人的可能性不高。
  青年身上有著熟悉的溫暖氣息,在還是一隻幼崽蛋的時候就受到青年的意識呼喚,這只剛破殼出生的穆卡幼崽顯然對謝欒非常依賴。
  不僅往謝欒懷裡一拱一拱,這只穆卡幼崽的兩隻前臂也輕抵在謝欒身上,可以說是把整個身體都窩入到謝欒懷裡了。
  這只幼崽在破殼以後也很有活力,聽見懷裡幼崽對自己發出的嘶聲,謝欒撿起一塊散落在床鋪上的蛋殼,用兩根手指輕捏著遞放到這只幼崽嘴邊。
  穆卡族的幼崽在破殼出生以後會把蛋殼作為營養食物,這是謝欒一早做過的功課。
  雖然才剛剛出生,但穆卡族的寶寶也已經有能咬碎蛋殼的小尖牙齒了。
  青年把食物遞了過來,這只新生的穆卡幼崽也就本能地接受喂食,張口去啃咬由青年遞給它的那一小塊蛋殼。
  謝欒是捏著蛋殼的邊緣投喂過去的,他看到這只穆卡幼崽前邊咔嚓咔嚓吃得很快,不過在快要咬到他手指的時候就明顯慢了下來。
  這只幼崽看來也是個乖寶寶。
  謝欒這麼想著,把捏住的那一小部分蛋殼也喂到這只新生幼崽嘴裡,然後才開始喂新的一塊。
  等把全部蛋殼都投喂完了,謝欒伸手去摸摸這只穆卡寶寶的腹部,感覺還真是有稍微脹起來一些。
  在謝欒摸這只幼崽肚子的時候,這只穆卡幼崽低下頭來蹭他的手,等謝欒摸完了,這只幼崽就乖乖窩在他懷裡不亂動了。
  而窩著窩著,謝欒看見這只作為新生兒的幼崽在他懷裡漸漸入睡。
  第一顆幼崽蛋孵化,在相隔不久的時間裡,剩下的七顆幼崽蛋也相繼破殼了。
  在這次自然事故里受傷的這一批幼崽蛋全部平安出生,對這一點,謝欒和村鎮裡的所有住民都很高興。
  唯一有一件不好的事情是,最後破殼出生的那隻幼崽沒有另外七隻幼崽那麼健康。
  這顆幼崽蛋的生命反應一直比較弱,以精神疏導和呼喚讓這顆幼崽蛋脫離生命危險已經是很幸運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星際裡許多種族都認為穆卡族是天生的戰鬥種族,穆卡族連幼崽都很凶悍,擁有著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
  但事實上,穆卡族有時候也會出生一些缺乏戰鬥能力的幼崽,而這些幼崽的家長並不會放棄它們。
  「寶寶不用戰鬥。」謝欒伸手去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一隻幼崽,他的這句話並不只是對那隻身體比較弱的穆卡幼崽說,而是對圍在他身邊的所有幼崽說的。
  現在在屋子裡,圍著謝欒的穆卡幼崽一共有12只,有大寶寶也有小寶寶,把謝欒圍在了中間。
  因為對謝欒的照顧非常信任,在八顆幼崽蛋相繼破殼以後,這些幼崽的家長都沒有選擇把幼崽接回家裡。
  家長想暫時讓家裡幼崽繼續住在這棟屋子裡,而鎮長和謝欒也都願意照顧新生幼崽,於是就有了現下的場面。
  聽見青年的話,把青年圍在中間的十幾隻穆卡幼崽都是分別發出一點低低嘶聲,有幾隻幼崽在這時還做出揮舞前臂的動作,這幅畫面在謝欒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愛。
  穆卡族的經濟來源,據謝欒目前所知,除了許多成年的穆卡族會接受僱傭去戰場上當僱傭兵以外,還有更主要的一項經濟來源是出口資源。
  一種叫巴瑟的礦石,這種材料非常適合用來製作戰艦與機甲的核心部件,在其他星球都是較為稀少甚至可能完全找不到的資源,但在塞納星上卻非常豐富。
  不僅如此,對其他種族來說,開採巴瑟礦石的難度是非常大的,原因在於能夠開採巴瑟礦的礦場無一例外會存有某種無法破除的特殊輻射,即使他們穿上防禦裝備也無法完全抵抗。
  接收到這種特殊輻射的人身體無一例外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這種損傷是不可逆的,無法被醫療修復。
  但穆卡族對這種特殊輻射卻能完全免疫,所以目前在星際上,塞納星是出口巴瑟礦石數量最多的星球。
  「提價吧,完全可以坐地起價,價格就算翻十幾倍,他們也一定會買。」謝欒從表情到語氣都非常認真地對在他前邊的年輕男子說出這句話。
  這個村鎮也是出口巴瑟礦的地方,在離村鎮大概半小時路程的位置有一個礦場,村鎮裡的成年穆卡族會按輪換制度過去採掘巴瑟礦石,然後對外出售。
  雖然光靠出口資源肯定不是長久之計,但在開頭髮展的時候,坐地起價出口這類稀有資源無疑是非常快速的致富發展方式,適合穆卡族現今的狀況。
  再說巴瑟礦這種稀有資源,穆卡族這麼多年沒漲價,這已經是其他種族佔了便宜。
  稀有資源,就算坐地起價也是應該的,愛買不買,反正需要這類資源的人肯定花得下手這筆錢。
  一直沒往提價上想過,杜克現在聽被一群幼崽圍住的青年這麼一說,忽然才一下子有些恍然。
  不過在去找其他人商量這件事情之前,看看時間,杜克不由得對到現在還沒回來村鎮的幾隻穆卡族有些擔心。
  看出對方臉上的擔憂表情,謝欒向前者投去一個詢問眼神。
  「平時到這個時間,去礦場的大人正常都已經回到村鎮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回來,所以我就有點擔心。」杜克如實說出他的想法。
  塞納星的治安確實沒有很好,在村鎮和礦場之間就隔著一個無人管轄的地帶,對星際的某些人來說,塞納星上的這類地區能算是三不管地帶。
  會不會遇上了危險?
  即使知道成年穆卡族的戰鬥力,謝欒依然首先冒出了這個想法,而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謝欒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第6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五
  既然坐不住,謝欒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把視線投到旁邊人身上:「我跟你去看看。」
  屋子裡有十幾隻幼崽在圍著自己,謝欒這次出門當然不可能帶著這十幾隻幼崽一起過去,尤其裡邊還有好些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寶寶。
  尼克要跟著他,只帶一隻穆卡幼崽出門,謝欒覺得沒有問題,屋子裡的其他幼崽由一隻成年穆卡族過來照看。
  再加上一隻處於類人形態的諾克斯,謝欒跟著旁邊人一起離開了村鎮。
  穆卡族所生活的這個星球確實植被覆蓋率較低,但並不是沙漠,沒有城鎮建築的未開發地區其實用荒野來形容會比較合適。
  像謝欒離開村鎮後,經過的這片無人管轄的地帶就是這樣的景象。在廣袤土地上能見到稀疏的植被,即灌木叢和一些綠草,樹木也能見到少量幾棵,至少讓這片土地看起來沒有那麼荒蕪。
  「這個地方可以多種些樹。」路途中看著這片荒野,謝欒對走在前邊帶路的人提出他的想法,「如果能在這邊種出一片防護林,風沙應該就影響不太到村鎮裡了。」
  防風固沙,這是謝欒在原世界獲取的知識,沒想到會在這邊世界用上。
  雖然穆卡族能夠在當前環境下適應生存,但如果能創造更舒適的生活環境,那為什麼不呢。
  杜克點點頭把謝欒的話記了下來,走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地區,杜克現在並不太敢放鬆警惕。
  平時杜克倒是不擔心安全問題,但現在有幾隻成年穆卡族沒在正常時間回到村鎮,這讓杜克下意識想會不會是這些穆卡族在回來路上遭遇了什麼。
  由於塞納星存在一些缺乏管轄的地帶,星際裡某些受到通緝需要掩藏身份的人就可能會來塞納星躲藏一段時間,這也是塞納星被認為治安不太好的原因。
  正常來說,到塞納星躲避通緝的犯罪分子都不會敢招惹這個星球上的原住民,畢竟穆卡族的戰鬥能力在星際裡有目共睹,穆卡族群居且人口也不少,惹一個就相當於招惹一群了。
  想和成群的穆卡族對抗,那至少得是一支專業的地面部隊,否則想都不用想。
  本來就需要隱藏身份,躲避通緝的逃犯自然是會選擇儘量低調,但這一次出現了例外情況。
  在謝欒幾人往礦場位置愈漸靠近的同時,他們所擔心著的幾隻成年穆卡族確實就正在與一個隊伍的敵人對峙著。
  這一隊伍的四個人是為了逃過星盟的懸賞追捕而選擇來到塞納星暫避風頭的星盜,這四人原本隸屬的星盜團夥放在整個星際都可以說是相當有名,當然是惡名昭彰的那種名氣。
  奧卡星盜團,近年因為犯案猖獗而受到多個種族的聯合通緝,而星盟發揮維穩職責,也隨後對之發佈了懸賞追捕。
  大概在三個月前,這個星盜團夥就在多方軍隊的追捕下解體,星盜團裡的大部分人員都已經被抓捕關押到了星盟監獄。
  可惜的是,追捕方沒能順利抓住該星盜團夥的頭領和幾名高層人員,讓這幾人逃脫了,逃脫的幾人也就是此時逃到塞納星的這四個人。
  帶著僅剩的三名手下躲藏在塞納星,費倫本來也只想安安分分避過這陣風頭,只要躲過這一輪懸賞追捕,靠著他之前藏在一個偏遠小星球的錢財,不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剛好來到這片地區看見幾隻攜帶著一小推車巴瑟礦石的穆卡族,四人就忍不住打起了主意。
  巴瑟礦石,這在星際市場上永遠是供不應求的東西,一直是市場上的一種緊缺資源,換言之非常值錢。
  穆卡族很多年沒提價,但事實上這種稀缺礦石在黑市裡以翻十幾二十倍的價格出售都有人購買,作為以劫掠為生的星盜看見眼前有這麼多明晃晃的錢財,這四人當然按捺不住心裡的想法。
  如果面對的是一群穆卡族,他們有賊心也沒這賊膽。
  但運送這一小推車巴瑟礦石的成年穆卡族就只有三隻,完全能算是落單的,他們找地方埋伏一波估計就能取下。
  在這個星球上也躲藏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們風頭已經避得差不多,現在剛好幹一票就走,費倫很快在心裡打好了如意算盤。
  儘管知道成年穆卡族擁有非常強悍的近身戰鬥能力,費倫對這次埋伏依然很有信心,他們四個人都是異能者。
  埋伏得很成功,運送著小推車的三隻成年穆卡族對突然而來的攻擊缺乏防備,忌憚成年穆卡族的戰鬥力,發起攻擊的四人並沒有要真正和這三隻穆卡族戰鬥的意思,他們只想用異能限制住這些穆卡族的行動。
  受傷的穆卡族會因被激怒而爆發出更凶悍的戰鬥力,他們沒必要給自己增添風險。
  幾隻成年穆卡族的行動已經暫時限制住了,四人跑到那裝滿了巴瑟礦石的小推車前,準備搶了東西就跑。
  把空間鈕打開,三名手下幫忙著把推車上的巴瑟礦石裝進費倫的空間鈕裡。
  但才剛裝入第一顆礦石,一道像鋒利匕首般疾射過來無形氣刃就讓這四人的動作被瞬間打斷。
  幾乎同一時間在近處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瞬間被拉起到極高的危機意識使得四人在這一刻向旁側做出緊急臥倒的動作,猛地匍匐在地的這一過程顯得十分狼狽。
  四人頓時意識到他們這是遇上情況了。
  望見從左邊過來的幾道身影,其中三道是人形態,還有一道看體型是穆卡族的幼崽,費倫陰沉下眼神,他現在也被激起了匪性。
  沒看見在其中一人身後那標誌性的銀色尾巴,臥倒躲過一次攻擊的四人只看見在這過來的一行人裡有一名人類,而這一看就顯然是缺乏戰鬥能力的人類理所當然成為了他們的第一目標。
  這四個人不好對付。
  一看對方那種陰鷙眼神,杜克就覺得這幾人搞不好是什麼亡命之徒。
  而且對方竟然能限制住幾隻成年穆卡族的行動,這讓杜克把心再沉下了一些,這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攻擊來得很快,以謝欒作為一名普通人類的感官能力並不能及時反應過來,幾乎只在眨眼的一秒,一道人影就從遠處逼近到他跟前,隨之而來的是另一道迫近的寒芒。
  但這道寒芒卻不能真正靠近,也幾乎只在這道人影逼近的同時,謝欒眼前晃過一抹冰冷銀色。
  隨即他耳邊清晰聽見似乎是狠狠一記重擊的聲音,承受這記重擊的人根本都還來不及發出痛苦的聲音,直到被擊飛倒地在不遠處之後才斷續地發出一些痛苦氣聲。
  很明顯是重傷,完整承受了銀色尾巴的一擊重擊,這人現在已經沒辦法再爬起來。
  雖然感官能力跟不上,從結果看謝欒也能知道剛才是發生了什麼。
  抬起眼能看見旁邊成年形態的諾克斯的側臉,與平時冷淡的神情不同,亞伊的側臉略略緊繃著,青色豎瞳中的瞳仁也緊縮成一條細線。
  與其說是冷淡,這更該以冰冷來形容。
  在這一刻,謝欒感覺到在他眼前這只的諾克斯似乎是第一次真正進入到一種戰鬥狀態。
  諾克斯種族的戰鬥狀態是什麼樣的,剛剛才看見那條銀色尾巴的四個人現在見識到了。
  絲毫不留喘息空間的攻擊,絲毫不計精神力消耗的恐怖異能壓制。
  當週圍都已經被扭曲空間環繞,亂動一步就得缺胳膊少腿的時候,剛才還企圖攻擊的四人現在都在原地拚命縮起身體,生怕四周的扭曲空間再向他們擠壓過來。
  諾克斯種族不是在幾十年前就滅族了嗎,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個星球上看見一隻處於成年期的諾克斯——
  面對這根本預想不到的事實,四人現在基本喪失了思考能力。
  由於生存空間被壓縮而處於一種恐慌的狀態,被空間圍困住的四人已經連逃跑的心思都沒有了,且都分別挨過一記重擊,他們現在其實也沒有逃跑能力。
  而一直到整場戰鬥結束,在過程中一直用身體擋住謝欒的穆卡幼崽才終於肯聽話退開到旁邊。
  這只穆卡幼崽從剛才起就用自己的身體把謝欒整個擋住,為了不讓後者再受到像剛才那樣的攻擊,這只幼崽用它的身體擋住謝欒的正面,而前臂交叉擋在謝欒背後,形成了一個非常完美的保護區域。
  因為知道旁邊青年缺乏防禦很容易受傷,這只穆卡幼崽才本能地做出了這個反應。
  它這樣擋住,被它擋住的人就不會受傷了。
  之前行動受到限制的幾隻成年穆卡族也已經恢復了行動,在亞伊停下異能之後,杜克去把那四個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人給綁了起來。
  綁著這四人,謝欒一行人這才回到了村鎮裡。
  從星網上得知這四人是被星盟懸賞的通緝犯,杜克已經聯繫起星盟的相關部門了,把人交過去他們就能拿到一大筆懸賞金。
  被五花大綁了起來,被綁在一個小屋子裡的這四人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從各方軍隊的追捕下都順利逃脫了,也成功在塞納星避了這麼久的風頭,卻竟然在差不多能翻身的時候栽在了這顆星球上。
  他們要是被送交到星盟手上,那恐怕是這輩子都別再想從監獄裡出來了。
  一想到這個最可能的結局,被綁在小屋子裡的四人頓時就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第6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六
  結束了戰鬥,也把四個不懷好意的危險分子綁起來關到村鎮一間小屋子裡了,經歷這次事件的穆卡族現在也都恢復了平常狀態。
  謝欒只感覺有驚無險,慶幸及時趕上。
  但他發現,從回村鎮路上就一直像只小雞崽跟著雞媽媽一樣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的這只諾克斯似乎還沉浸在戰鬥狀態裡。
  豎瞳微縮,好看的側臉略略緊繃著,仍然透出剛才戰鬥時的一種生硬又冰冷的感覺。
  這種感覺並不安全,處於這種狀態的對方身上透露出可以窺見的危險訊息,但雖然這處這種狀態,這只諾克斯依然是跟在了謝欒身邊。
  其實謝欒在路上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只諾克斯的狀態,然而當時的情況很不方便交互,他想著先把對方帶回村鎮裡再說。
  回到了房間裡,謝欒對向他發出低低嘶聲的穆卡幼崽張開手,由著這只大型幼崽低頭往他懷裡輕拱一下。
  抬手摸了摸這只穆卡幼崽的頭,謝欒就拍拍裡邊的床鋪,溫聲對這只幼崽說:「尼克該睡覺了。」
  聽見青年的話,這只穆卡幼崽從喉嚨裡發出一陣特別低的回應聲音,猩紅眼睛望向裡邊床鋪,然後這只穆卡幼崽很聽話地把身體窩了進去。
  猩紅色的眼睛並不讓謝欒覺得可怕,等這只穆卡幼崽聽話窩進了床鋪裡,謝欒就給這只幼崽蓋上被子,輕拍著哄了幾聲讓這只穆卡幼崽閉上眼睛。
  哄完了幼崽,謝欒就把他的全部注意放到站在他面前的亞伊身上。
  這只諾克斯現在的狀態是異常的,除了似乎是還沉浸在方才的戰鬥狀態裡,從那雙正微微緊縮著青色豎瞳,謝欒感覺在他眼前的這只諾克斯還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是異常的,同時也是危險的。
  謝欒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但他在這時的選擇是伸出手,抓住了這只諾克斯的左手手腕。
  幾乎在同一時間,謝欒對視上那雙緊縮著瞳仁的淺青豎瞳,這雙眼睛裡缺乏光彩和溫度,正分毫不移地注視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謝欒有種自己是被獵人盯上的那隻獵物的感覺。
  在這種異常狀態下,這只諾克斯像是隨時準備著撕裂獵物喉管的危險野獸,但謝欒繼續和這雙青色豎瞳對視,抓住對方手腕的手也並不鬆開。
  「亞伊。」清晰地念出對方的名字,謝欒的聲音非常輕緩,他在嘗試安撫這只諾克斯。
  從對方身上透露出的危險訊息,謝欒不是沒有接收到,但這只諾克斯既然這一路上都還乖乖跟在他身邊,那謝欒就認為這種危險對他來說是有限的。
  聽見青年的聲音,並且這道聲音念出了自己的名字,亞伊沒有動,青色的眼仍是目不轉睛望著對面青年,但此時在這雙豎瞳裡緊縮著的瞳仁可以看出是略微放鬆了些。
  準確地接收到對方的這個反應,謝欒望著這只似乎被他安撫下一點點,但又還沒完全從異常狀態裡脫離出來的諾克斯,乾脆直接再往對方靠近一步。
  這只諾克斯不抗拒他的接觸,在被他抓住手腕的時候也沒有攻擊他,只是盯著他看。
  謝欒不會哄人,只懂哄幼崽,現在面對這只需要安撫的諾克斯,他也只能先拿出哄幼崽的方法來應對。
  抬手觸碰到這只諾克斯的銀發,謝欒先在被那雙青色豎瞳盯視著的情況下摸了摸這頭銀發,然後在摸到對方頭上的時候稍微用力,讓這只諾克斯把頭低下,額頭輕抵在他的左邊肩上。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謝欒才在雙方這一姿勢下,抬手一下下安撫順摸著這只諾克斯的柔順銀發。
  一開始這只諾克斯的身體還有些繃緊僵硬,在被謝欒順著摸了幾下頭髮之後,繃緊的身體也終於跟著漸漸放鬆下來。
  像一隻危險野獸慢慢變得溫順,在這個角度,謝欒正好能清楚看見在這只諾克斯頸側下方的位置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黑色印記。
  印記顏色比謝欒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要深,但隨著這只諾克斯漸漸被他安撫下來,謝欒發現這個印記又在他的視線中緩慢變回記憶裡那種相對較淺的顏色。
  來不及思考什麼,在發現這件事情的同時,謝欒忽然感覺自己腰際被什麼東西圈住。
  其實不低頭看也能知道圈在自己腰上的一定是一條銀色尾巴,但謝欒還是反射性低下視線。
  只剛來得及匆匆看見一抹冰冷銀色,他的整個視野就猝不及防地顛倒了。
  背上貼靠著的是柔軟的床鋪,腰上還圈著一條銀色尾巴,毫無準備地被這條銀色尾巴的主人壓倒在床上,謝欒現在顯然是愣神著的。
  明明應該是安撫下來了,眼下的情況發展讓謝欒沒有預料到,而下一秒,唇角傳遞過來的微涼柔軟的觸感讓他頓住了動作。
  對謝欒而言,這種柔軟觸感並不是只出現一次,而是接連出現好幾次,將青年壓制於下方的亞伊低下頭,輕輕啄吻著青年的唇角。
  啄吻青年唇角的動作很是小心,在親吻同時,這只諾克斯在青年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氣息標記。
  直到謝欒反應過來,這只諾克斯在他唇邊的輕啄也才恰恰停下,但這時讓謝欒卡殼的事情是,他的餘光看見窩在旁邊的穆卡幼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現在正把猩紅豎瞳望著他這一邊。
  因為青年剛才被壓倒在床上的時候,床鋪震動了一下,這只穆卡幼崽才又睜開了眼睛。
  不過這只大型幼崽還是很乖地窩在原來位置沒有動,只是用視線在望著旁邊的家長。
  幼崽在看著。
  可以想像到在這只穆卡幼崽眼裡大概是什麼畫面,謝欒不自覺跳了下左眼皮。
  不過並沒有讓這種場面持續太久,謝欒看見在他上邊位置的這只諾克斯躺到了旁邊,銀色尾巴還是圈在他腰上,然後這只諾克斯把他抱住了。
  幼崽既然在看著,那當然是他們不動了,這只穆卡幼崽也很快會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不只是因為想到這一點,謝欒更多是考慮到正抱著他的這只諾克斯剛才所處的異常狀態,好不容易安撫下來了些,現在去看那雙青色豎瞳,瞳仁的收縮程度已經減輕很多了。
  抱就抱吧。
  由著這個想法,謝欒就這麼被他旁邊這只諾克斯抱著睡了一晚上。
  一覺醒來發現還是這個姿勢,謝欒低咳一聲摸了摸圈在他腰上的這條銀色尾巴,在這條尾巴願意放開他之後,謝欒才得以從床上坐了起來。
  在星盟的相關人員前來接收那四名受到通緝懸賞的逃犯之前,杜克在不遺餘力地壓榨這這四人的剩餘價值。
  首先當然是把對方身上帶的空間鈕給充公了,在對方的這空間鈕裡可還裝著幾顆從他們這邊搶過去的巴瑟礦石。
  其次杜克還從為首那人嘴裡撬出了關於埋藏財物的信息,對方在某個小星球上埋了一大筆錢,這筆錢是足夠讓對方再組建起一個星盜團夥的數目。
  而最後,杜克讓這四人陪著他們一起種樹。
  等星盟人員過來,按所犯下的罪行,這四人的下半輩子可就都得待星盟監獄裡了,他讓對方現在能多進行戶外活動,杜克覺得自己這已經足夠好心了。
  在村鎮和礦場之間那片荒野地區種樹是謝欒提出的建議,他把星球提高植被覆蓋率的種種好處說了,村鎮裡的穆卡族都願意按著他的建議去做。
  所以自今天開始,村鎮裡就有成年的穆卡族一起去那片荒野種起了一棵棵小樹苗。
  本來謝欒還想著是不是要從原世界那邊帶些長大後適合防風固沙的樹苗過來,比如胡楊樹之類,但謝欒發現這邊世界有更適合作這個用途的植物。
  樹人族所居住的星球那邊的一種樹木,達羅樹,這種樹木對環境的適應度很高,樹苗在種下以後很快就能茁壯長大,防風固沙的作用也非常優秀。
  謝欒也去幫忙種了幾棵樹苗,這個星球是他身邊穆卡幼崽的故鄉,雖然一個人力量有限,他也希望自己能幫這個星球增添一點點綠意。
  「對,然後尼克把這棵樹苗放進去。」自己種完一棵樹,謝欒手把手教導著他旁邊的穆卡幼崽怎麼種下一棵小樹苗。
  在把小樹苗正確放進坑裡之後,這只穆卡幼崽學著青年剛才的樣子給這棵樹苗填好土,這樣栽種就能算完成了。
  看見幼崽完成這件事情,謝欒很快開口誇了誇這只穆卡幼崽,在這只穆卡幼崽低下頭往他懷裡蹭拱的時候,謝欒就抬手去輕拍這只幼崽的鋒利前臂。
  原本十分空曠的荒野上,現在被種下了許許多多的小樹苗。
  按達羅樹的生長週期,假如不出意外的話,在半年多之後,這裡大概就能多出一片蔥鬱綠意。
  在看由穆卡族種下的這些小樹苗,謝欒漫步走在這片暫時還比較空間的荒野上,走著走著,他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抹純白色吸引。
  在荒野上搖曳綻放的一朵白色小花,其實本身不太起眼,但一旦注意到,這朵生長在荒野上的花在這片場景會顯得格外美麗。
  一種飽含生命力的美感,在謝欒眼裡確實非常美麗。
  謝欒在看這朵花,而他注意到旁邊諾克斯的視線在看著他。
  「這個,喜歡嗎?」指了指不遠處那朵正輕輕搖曳著的白色小花,謝欒側過頭對站在他旁邊的亞伊問出這個問題。
  謝欒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太清楚這只諾克斯的喜好,因為對方從來不開口表達這方面事情。
  大部分時候喜歡跟著他,而跟著他的時候,這只諾克斯通常也都比較寡言少語,成年形態下可以看見對方的冷淡神情,但這只諾克斯又確實是喜歡粘著他的。
  聽見青年的聲音,亞伊偏頭去看了下那朵花,點下頭。
  其實對這朵花並沒有喜歡或不喜歡的感覺,但覺得謝欒喜歡,所以這只諾克斯在看了之後點下頭。
  等看見對方點頭,謝欒習慣性抬手去摸摸這只諾克斯的銀發,緩聲說:「喜歡什麼東西,想要什麼東西,有時候可以自己說出來,這樣其他人……比如說我,就能知道你的想法。」
  謝欒說這句話的本意是希望這只諾克斯在平時能稍微多表達下自己,這樣他就能知道對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每個人有不同的喜好,按著偏向喜歡的一面生活能過得開心一些,謝欒想知道這只諾克斯的喜好,這樣他在以後能做出相應調整。
  但幾乎就在謝欒剛把話說完的下一秒,他再次沒有準備地被一條銀色尾巴圈住腰際,兩人本來就離得很近,而謝欒現在算是被站在他面前的諾克斯給圈抱住了。
  謝欒微愣了下,回神時恰好聽見這只諾克斯質感冷淡的低緩聲音。
  「喜歡。」


第6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七
  被尾巴圈著拉過去的時候,謝欒的手還摸在他前邊這只諾克斯的銀發上,又一次猝不及防從對方口中聽見「喜歡」這個詞,謝欒這次呆住的時間明顯要更長一些。
  而在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亞伊思考了下,他再在後邊補充一個詞。
  「想要。」
  同樣是離得很近的低緩聲音,聽在謝欒耳邊格外清晰,這兩個詞語放到一起,讓謝欒很難有把這種喜歡再理解錯的機會。
  這是謝欒第二次聽見這只諾克斯對他說喜歡,第一次聽的時候,謝欒下意識把對方說出的「喜歡」理解為一種雛鳥情節。
  但這一次,謝欒覺得他好像沒辦法再這麼去理解了。
  剛才他問這只諾克斯喜不喜歡那朵花,謝欒看見對方點下頭,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動。
  而到這只諾克斯開口對他說喜歡的時候,謝欒看見近處這雙豎瞳裡的瞳仁微縮了下,和剛才點下頭時那種可有可無的冷淡神情不同。
  間隔著說完那兩個詞,用尾巴圈著謝欒的亞伊沒再做什麼,就只是微低下頭,豎瞳無聲注視在前者身上。
  毫無防備地,謝欒被這只諾克斯向他不經意表現出的這種溫順姿態給再輕戳了戳心臟某處。
  對方之前主動低下頭給他摸角的時候也是類似姿態,當時謝欒就有一點這種感覺,但他遲鈍地反應不過來。
  這種被輕戳中心裡某處柔軟地方的感覺,應該被解釋為動容。
  當被特別對待的時候,作為接受這種「特別」的人,通常很容易就能發現。
  謝欒現在清楚感覺到了。
  「……其他的呢?」還不知道該怎麼去反應,謝欒頓住好一會,最後只來得及想出這句話。
  問出這句話之後,謝欒等了片刻,他聽見回應的聲音。
  「不知道。」思考一秒,亞伊給出這個回答。
  不是沒有,而是不知道。
  這個回答對謝欒來說有點犯規。
  腰上的尾巴圈得很牢,在這條冰涼尾巴願意鬆開之前,謝欒挪動不了位置。
  在這姿勢下,謝欒忽然感覺自己臉頰邊被親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又被啄了第二下。
  碰到臉頰上的薄抿唇瓣帶了點微涼觸感,但也是柔軟的。
  這種觸感正從頰邊往唇角漸漸靠近,謝欒發現了這一點,但因為從這啄吻中感覺到特別小心的試探意味,謝欒心裡頓時一軟,稍微放鬆下身體,最終選擇不動。
  被允許了。
  這只諾克斯圈在青年腰上的尾巴尖不自覺動了動,下意識把尾巴再稍微收緊了些。
  等到被這條銀色尾巴放開,謝欒摸摸自己剛被啄了一下的唇角,有些鴕鳥地沒有說話。
  在這個時候,謝欒聽見旁邊穆卡幼崽對他發出的一陣低低聲音,不是嘶聲,是更單純的一種聲音。
  對此謝欒不由得低咳了聲,他靠近去,讓這只穆卡幼崽把頭低下一些,然後謝欒親了親這只大型幼崽的額頭。
  四名重要的懸賞通緝犯被報告在塞納星受捕,確認信息無誤,接收到這一報告的星盟總部在第一時間就派遣了相關人員前往塞納星,只花了短短兩天時間就趕過來了。
  這四個人都是惡名昭彰的星盜團夥高層,星盟發佈的懸賞金額十分可觀,加起來少說都有一千多萬信用點。
  「是什麼人把他們抓住的?」隊伍裡的其中一名星盟人員在察看了下犯人的情況後,對杜克問出這個問題。
  為了防止重要罪犯逃跑,被派遣過來塞納星的星盟人員當然是軍人。
  作為星盟軍隊經過特殊訓練的特種兵戰士,派遣人員對被綁著的四名罪犯身上的傷勢幾乎可以說是一目瞭然,是被同一個人擊傷的。
  其中一人是重傷,上半身正面遭受了一次力度極重的猛擊,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挨這一下不是肋骨斷了好幾根能解決,而是直接粉碎。
  這道攻擊其實是有意往心臟位置去的,要不是對方在生死關頭緊急調整受擊姿勢,估計早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在他們眼前的這名年輕人很明顯不是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所以派遣人員在這時多問了一句。
  這也不像是穆卡族會有的攻擊方式,但如果不是穆卡族,在這個星球上制服這四名通緝犯的會是什麼人?
  一般人可做不到這件事情,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四名通緝犯作為異能者確實都很有能力,否則也不可能在多方追捕中逃到現在。
  杜克支吾了會沒有答話,想著矇混過去,他之前光想著聯繫星盟把這四人逮捕,卻忘了這事還可能曝露那隻諾克斯的身份。
  亞伊的諾克斯種族身份應該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雖然杜克本人對諾克斯種族沒有敵意,但他也知道這個在傳聞中已經滅絕的種族在星際裡是遭受著諸多敵視的。
  但杜克不說,他卻不可能堵住前邊四人的嘴,那名重傷躺著的通緝犯似乎還陷入在之前的心理陰影裡,在這時候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諾克斯種族沒有滅絕,他們還有族人活著,在這個星球上……」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星盟人員的表情都微有變動。
  這對這些派遣人員來說倒不是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當初那顆唯一倖存的諾克斯幼崽蛋本來就是星盟的偵查部隊找到的,有資歷的星盟人員都是知情者。
  他們只是驚訝,這顆幼崽蛋原來順利破殼了,破殼出生的那隻諾克斯幼崽應該已經進階到了成年期,還這麼巧能讓他們在這個星球遇見。
  「能讓我們和他見一面嗎?」給四名星盜都銬上阻斷異能的特殊手銬,派遣隊伍裡的為首者把視線移向旁邊的年輕人。
  這一面最後是見到了,派遣隊伍的人並不是要去找對方麻煩,只是這次任務需要,他們得給對方做個記錄。
  記錄貢獻,制服重要的通緝逃犯並將逃犯送交給星盟,這能算是一項傑出貢獻。在星盟的年度評定裡,按個人的貢獻度,有可能會頒發榮譽獎章。
  雖然記錄一名諾克斯的貢獻對記錄人員來說有些微妙,但對方這次確實做了好事,他們不能否認這一點。
  銀發綠眸,身後一條標誌性的銀色尾巴。
  已經很多年沒再見過活生生的諾克斯種族,派遣隊伍的軍人們在真正看見的一刻還是不免頓住一秒。
  「感謝你為星盟做出的貢獻,懸賞金會在我們把犯人押送回星盟之後頒發,請先提供一個有效的晶卡賬戶。」為首較年長的軍官按正常情況行了個軍禮,表達星盟對貢獻者的感謝。
  亞伊沒有應聲,偏過頭把視線放到旁邊青年身上。
  謝欒這邊很快提供了一個卡號,因為亞伊沒辦晶卡,謝欒只能先提供自己的。
  「等回去蓋亞星辦一張新卡,我再把這部分錢轉過去給你。」目送星盟人員走了之後,謝欒開口對旁邊人說這句話。
  懸賞金該是由對方拿,不過那四名星盜帶的那枚空間鈕裡的財物以及埋藏在另一個星球的大筆財寶,謝欒就都讓杜克去處理了,希望這筆錢能幫助這個村鎮發展。
  但話剛說完不久,謝欒就看見離他不遠的那條銀色尾巴小幅度動了一下,然後他聽見這只諾克斯對他說:「給阿欒。」
  是很平靜的陳述語氣,可謝欒一想這筆錢的數目,足足一千多萬信用點,那當然不可能對方說給,他就真的拿了。
  知道對方這句話是認真說的,謝欒想了想,找了個折中方案:「可以暫時放在我這裡,我不用,幫你存著。」
  「好。」簡短應了一聲,亞伊點下頭,側臉的輪廓線條在這時彷彿略略柔和些許,在冷淡眉眼下窺見的神情也顯得不那麼難以接近。
  這趟遠途旅行的時間差不多了,確認破殼出生的八隻新生幼崽的身體狀態都已經穩定下來,謝欒也該準備回程。
  知道青年准備要走了,在謝欒預訂航班的前一天,村鎮裡的成年穆卡族帶著這些幼崽去做了件事情。
  在這天早上的時候,謝欒就見大人帶著幼崽出門,而平時喜歡跟著他的尼克也主動去加入了這個隊伍。
  謝欒一開始是也想跟過去看看的,但杜克攔下了他,讓他在屋子裡等著就好。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謝欒也只好不破壞安排地等著。
  並沒有等多久,大概只一個多小時過後,待在屋子裡的謝欒就聽到大人和幼崽回來的聲音。
  幼崽們先進了屋,在謝欒剛把注意力提起來沒一會,他就被進到屋子裡的十幾隻穆卡幼崽給簇擁圍住了。
  被幼崽圍在中間,謝欒原本習慣性準備哄一哄這些幼崽,但還沒來得及做這件事情,他就因為這些幼崽用前臂捧給他的一顆顆青色寶石而微愣住。
  是巴瑟礦石。
  巴瑟礦石其實就是一種青色而帶著半透明度的寶石,即便不論其作為高科技武器核心原料的重要作用,光憑外貌,這種原石在經過加工打磨之後,一定也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捧在這些幼崽前臂上的寶石不是由大人採掘的,而是這些幼崽在模仿學習大人的動作之後親自採掘出來的。
  按幼崽的體型,八隻還是小寶寶的穆卡幼崽采出的礦石就要小顆一些,謝欒蹲下身去接這幾隻幼崽抬著前臂給他捧過來的寶石。
  一顆一顆疊放上來,謝欒用兩隻手勉強接住了,等他接完,這八隻幼崽才像是特別高興地對謝欒揮動下它們的前臂,發出一陣低低嘶聲。
  是表達喜歡,也是表達感謝。
  因為有青年的照顧,它們才誕生在了這個世界。
  謝欒收到的最大的一顆寶石,是尼克捧給他的,為了順利採掘出這顆寶石,這只穆卡幼崽在礦場裡挑選了很久,這是同行的大人告訴他的。
  「這是哪一家的幼崽?」
  在懸浮的虛擬面板上一個字一個字出現這句話,屋子裡的一隻成年穆卡族對謝欒詢問這個問題。
  只知道這只穆卡幼崽是跟著青年一起來到村鎮的,村鎮裡的穆卡族不知道其他事情。
  因為覺得這件事情沒有特別說明的必要,杜克當時也沒有講。
  現在他想解釋這只穆卡幼崽是入住在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的,沒有家長,剛張開口的時候,謝欒搶在他之前回答了。
  「是我家的。」說出這四字,謝欒微頓一下,又確認地溫聲重複一遍,「是我家的幼崽。」
  家長是他,這只穆卡幼崽也和屋子裡的其他幼崽一樣,是有家長的。
  其實當初在領養人魚幼崽的時候,謝欒就有認真考慮過分會裡其他待領養幼崽的問題。
  他不是因為偏心才領養了迦爾,對分會裡幼崽,謝欒都是同樣的愛護態度。之所以先領養迦爾,是因為這只人魚幼崽已經完全把他認定為是家長,像夏琪說的,這只小人魚基本不可能會接受其他人的領養了。
  分會裡其他待領養的幼崽,在這些幼崽真正擁有家庭之前,謝欒也願意擔任家長的角色。假如過去一定時間,這些幼崽還沒有合適的大人來領養,謝欒和分會裡的其他幾名保育員都有領養的意向。
  這只穆卡幼崽被別人領養的可能性很低,想到這只幼崽在戰鬥時那麼努力想要保護他,謝欒說出剛才那句話的語氣就格外柔緩了。
  從一開始被謝欒溫柔對待過之後就喜歡跟著前者,這只穆卡幼崽在潛意識裡其實是把謝欒當成家長的。
  現在聽見謝欒的話,這只外形可怕的大型幼崽就像乖寶寶一樣低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一點很容易能辨認的嘶聲。
  第二天在塞納星的航空港登上星艦,謝欒帶上的不只是亞伊和尼克。
  昨天他跟其他大人商量之後臨時決定,讓新生的這一批穆卡寶寶也入住到雲寶分會裡,和其他種族幼崽一起接受護養和學習。
  入住費的話,這些幼崽送給他的小顆寶石就足夠當很多年的入住費了。
  聽取了謝欒之前的建議,杜克聯繫並說服了好幾個同樣出產巴瑟礦石的村鎮,準備對出口的巴瑟礦石進行統一提價。
  不久前在荒野裡種下去的達羅樹樹苗對環境適應良好,這種樹木本身具備極高的生命力,易於成長。
  杜克預計,在下一年春天,他們也許就能看見許多鮮活綠色了。
  雖然這抹綠意相對於整個塞納星來說還遠遠不夠,但杜克現在很有幹勁,他想聯合居住在其他村鎮以及小城市裡的穆卡族一起,把這種鮮活顏色擴散得更大一些。
  等未來某一天,塞納星真正變成綠意盎然而生機蓬勃的樣子,屆時杜克想再邀請青年來他們的星球做客。


第6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八
  雖然說這個航班是從塞納星啟程的,但在這艘商務星艦上的乘務員在看見一名人類青年帶著一群穆卡族幼崽登機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愣了愣。
  尤其畫面還是青年走在前邊領著,後邊除了一隻大型幼崽以外,還乖乖跟了很多只穆卡族的小寶寶。
  遠遠望過去,特別像一群小雞崽在跟著媽媽走路。
  「寶寶來這邊。」走在前邊的謝欒時不時回過頭去看在後邊跟著他的幼崽,按信息找到座位,謝欒向這些幼崽招招手。
  看見青年向它們招手,聽話跟在後邊的穆卡幼崽們都很快跟了過去。
  移動到謝欒面前,這些幼崽動一動鋒利前臂,從喉嚨裡發出一陣表以回應的嘶聲。
  星艦上允許家長抱著幼崽,同時也有專門為幼崽準備的座位,謝欒彎下腰去把正抬頭用紅眼睛望著他的穆卡寶寶挨個抱起到座位上,設置好安全防護。
  被抱到類似於床窩的座位上,這些第一次乘坐星艦的穆卡族幼崽對週遭有些好奇,不過被謝欒摸了摸頭,這些穆卡寶寶都很乖地窩在座位上。
  路途有點遙遠,抵達蓋亞星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了,過程中幼崽沒有任何鬧騰,讓謝欒非常省心。
  蓋亞星與塞納星的風景存在著明顯差異,剛剛抵達這個星球的時候,跟著謝欒的八隻新生幼崽對這個星球的環境就有很不一樣的體會。
  「等過一段時間,你們的家應該也會有很多這種顏色,說不定會變得比這個星球要更好看一些。」謝欒捏著一片從枝頭掉落下來的綠葉,在正望著他的穆卡幼崽眼前轉動這片葉子,微彎眼梢說出這句話。
  一段時間是多久,謝欒也說不好,但就未來某一天,相信有心去做這件事情的杜克和其他穆卡族會慢慢完成這些構想。
  「嘶嘶……」此時窩在謝欒懷裡的一隻穆卡寶寶把前臂伸向謝欒轉動著的那片綠葉,努力舉高它的鋒利前臂去夠這片葉子,同時從喉嚨裡發出一點低低嘶聲。
  幼崽表現出想要這片葉子,謝欒也就把葉子遞了過去,等這只幼崽用前臂把這片葉子捧住,謝欒才伸過手去輕摸一下這只幼崽的背部。
  這只穆卡寶寶是在這一批新生幼崽裡身體比較弱的那隻,不過也還能算是健康,只是長大了也許不能像其他同族那樣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
  肩上窩著只諾克斯,謝欒像幼兒園園長一樣領著一批幼崽回到雲寶分會。
  沒有事先通知分會裡的任何人,當謝欒領著這一批穆卡幼崽進到生活屋的時候,屋子裡的大人們都齊齊露出驚訝表情。
  「這些幼崽……?」說話的是夏琪,一下子看見這麼多只穆卡族的幼崽,在場的保育員們腦子都還沒太轉過彎來。
  「這些幼崽是從那批受傷的幼崽蛋裡破殼出生的,以後就入住在我們分會了。」簡單解釋了下事情經過,謝欒在說話時低頭看了看還窩在他懷裡玩著那片葉子的穆卡寶寶,「這只幼崽身體沒其他幼崽那麼好,克里斯你看怎麼給這只幼崽定製一份營養食譜,儘量調理一下。」
  穆卡族的幼崽身體不好?
  第一次聽說這個概念,作為分會營養師的克里斯先是微愣一下,之後很快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應下這件事情,克里斯伸手去抱過在謝欒懷裡的那隻穆卡幼崽,他得先觀察下這只幼崽的身體狀況。
  說實話這是克里斯第一次這麼接近穆卡族的幼崽,同時也是第一次看見體型這麼小只的穆卡族。和其他種族的幼崽其實沒什麼區別,並不凶悍可怕,就只是幼崽而已。
  把新入住的幼崽帶到大廳裡和其他幼崽認識,謝欒走去室內水池那邊想把待在水池的兩隻幼崽也帶過去大廳裡。
  和以往有些不同,謝欒這次還沒走近水池,游近到水池邊上的人魚幼崽就已經對他發出聲音了。
  「帕帕,帕帕~」用湛藍眼睛望著從遠處走過來的青年,這只人魚幼崽一下下晃動著在水底下的小魚尾,顯得特別高興的樣子。
  聽腳步聲知道家長回來了,這只小人魚就一下子從水底下游上來,游到水池邊緣等待著,在看見青年身影的一刻開始輕晃尾鰭。
  謝欒蹲下身去摸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淺金短髮,聽夏琪說,這只幼崽每天都會游到水池邊上望著門口,應該是在等他回來。
  「分會裡新入住了很多寶寶,我帶你們過去見見這些新同伴。」謝欒柔下聲音說出這句話,先把正輕抓住他褲腿的人魚幼崽從水池裡抱起來,然後把那隻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也撈起來,用毛巾裹著擦乾身體後一起抱去大廳裡。
  分會裡一下子再多入住八隻穆卡幼崽,當幼崽都聚集到大廳的時候,屋子裡的的工作人員都不禁在心裡冒出同一個想法——
  他們分會好像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特別對於夏琪和林義來說,見過最初冷冷清清的分會,現在的畫面和他們記憶裡的舊場景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而且分會裡的幼崽現在都過得很開心,和以前沒有活力的樣子不一樣,這才是一家幼崽護養分會應該做到的事情。
  因為這次出門時間比之前久了點,謝欒待在大廳的時候,他幾乎是要被想往他身上爬的幼崽給淹沒了,挨個哄了一遍才把場面控制下來。
  哄好之後暫時從被幼崽圍住的情況脫身,謝欒和其他保育員一起給幼崽準備今天的晚餐,在拿小奶瓶沖泡著奶粉時候,謝欒忽然對夏琪問了一個問題:「尼克是什麼時候被送過來我們分會的,夏琪你還記得嗎?」
  被這麼忽然一問,要夏琪一下子說出個準確時間還真有些難度,她搖頭回答:「記不准了,但幼崽入住都有記錄,你想知道的話,我等會去查下記錄。」
  說完以後,夏琪再有些疑惑地補了一句:「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也沒什麼……就是,想給這只幼崽過個生日。」生日應該是出生的那一天,但謝欒覺得這只穆卡幼崽被送到雲寶分會的日子同樣很值得紀念,今年想給這只幼崽在這一天過個生日。
  本來就有些疑惑了,聽完謝欒的這句話,夏琪臉上的疑問神情更多了幾分。
  「過生日……?」夏琪遲疑地重複了遍旁邊青年口中的這個陌生名詞,生日按字面意思她能理解,過生日是什麼意思她就不懂了。
  聽著對方的疑問語氣,謝欒反應了幾秒,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外星種族可能沒有「過生日」這個概念。
  「過生日就是慶祝誕生,紀念慶祝一隻幼崽來到了這個世界。」組織了下語言,謝欒儘量把事情描述得簡單易懂,「不過尼克今年的生日,我想改在它入住我們分會的那一天慶祝。」
  分會裡其他幼崽的生日也可以拿個日曆記著,從今年開始,到日子的時候就給這些幼崽慶祝一下。
  非常湊巧的事情是,夏琪去查入住記錄,發現當初穆卡幼崽的入住月份就是這個月,並且是這個月的17號,也就只在一個星期之後了。
  給幼崽過生日要怎麼過,雲寶分會的一眾保育員們對此並不清楚。
  不過根據謝欒的說法,林義在這幾天外出去買了些佈置大廳用的裝飾品,先放起來,在尼克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趁著幼崽們都在床窩裡睡覺的時候,保育員們開始佈置起了大廳。
  採購裝飾和佈置大廳的事都有其他人去做了,那麼謝欒這幾天在做什麼呢?
  他在學做蛋糕。
  對做蛋糕這事完全是個新手,謝欒在烹飪上的天賦也就是個普通人,所以這幾天他一直在對著食譜和教程視頻反覆練習。
  在兩邊世界能有雙倍的練習時間,總算在日子到來之前做出了賣相和味道都挺不錯的生日蛋糕。
  在幼崽們第二天醒來再去到大廳的時候,這些幼崽顯然被大廳裡忽然多出的各種裝飾給吸引住了,牆上浮現著用星際通用語寫著「生日快樂」的虛擬影像,而走進大廳的穆卡幼崽還在這幾個字體旁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尼克。
  這個名字是謝欒給這只穆卡幼崽取的,他有教過這只幼崽怎麼寫這兩個字,而這只穆卡幼崽把謝欒給它取的這個名字記得非常清楚。
  看見自己的名字,這只穆卡幼崽本能地發出了一點低低嘶聲,而下一刻,它被從不遠處走過來的青年踮起腳戴上了一頂尖尖的三角帽。
  「生日快樂,尼克。」輕拍一拍這只大型幼崽的鋒利前臂,謝欒緩聲說出這句話。
  雖然不是很懂「生日快樂」是什麼意思,但聽見青年特別溫柔的聲音,這只穆卡幼崽再次本能地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音回應。
  頭上粉色的小三角帽和這只外形危險的穆卡幼崽有些格格不入,覺得青年給自己戴上的這個帽子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只穆卡幼崽停下了自己的所有動作,很小心地不讓這頂小三角帽從自己頭上掉下去。
  等夏琪把生日蛋糕推了過來,謝欒再對這只穆卡幼崽說:「尼克現在可以許願,就是在心裡想一想自己想要的東西,什麼東西都可以。」
  想要的東西。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這只穆卡幼崽其實並不能想到。但這只幼崽在這時想起來一種甜甜的味道,是在它最開始遇見眼前青年的時候,從青年喂給它的那顆奶糖裡感受到的。
  不只是甜甜的,還有種被溫柔對待而特別柔軟的感覺。
  無準備的,謝欒被小心低下頭來拱他的這只穆卡幼崽給弄得微愣了下,反應過來之後抬手扶正在這只幼崽頭上那頂有點歪了的三角帽,順帶再摸摸這只穆卡幼崽的頭。
  當初給這只穆卡幼崽取名的時候,謝欒翻閱的是賽維拉種族的語言書。
  尼克這個名字在賽維拉種族的古語言中,就是「誕生」的意思。


第6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六十九
  吹蠟燭和切蛋糕都是謝欒幫著這只穆卡幼崽完成,考慮到分會裡的幼崽數量,謝欒把生日蛋糕做得很大,而且做了三層。
  「喜歡?」給靠近在自己跟前的穆卡幼崽喂完一塊蛋糕,謝欒問了句和他當初喂給這只幼崽一顆奶糖時同樣的話。
  這只穆卡幼崽的反應也和那時一模一樣,微縮豎瞳,頓在原地一動不動地仔細感受這陣甜味,而在聽見謝欒的聲音之後,這只幼崽很乖地從喉嚨裡發出一點低低的回應聲。
  屋子裡的大人們開始給其他幼崽喂蛋糕,到最後謝欒才給自己切了一塊,坐到鋪著軟毯的地上,謝欒把一直安靜趴伏在他頸側的位置的諾克斯給捋到懷裡來,叉起一小塊蛋糕放到這只諾克斯面前。
  「乎嗚。」似乎沒想到謝欒會這麼做,這只在幼崽形態下顯得有些圓乎乎的諾克斯低嗚了一聲。
  「等明年一月,也給你像這樣過個生日。」說完一秒,謝欒又補了一句,「每年都可以過生日。」
  隨著謝欒的話語,窩在他懷裡的這只諾克斯身後的毛絨尾巴愈漸翹起,最後這條尾巴往左一拐彎,半勾在了謝欒的手腕上。
  分完了蛋糕,今天這一整天,謝欒都看見過生日的穆卡幼崽把那頂小三角帽戴在頭上。
  像是特別珍惜這頂小三角帽,到晚上的時候,這頂帽子就被這只穆卡幼崽用前臂最尖端的部位鉤著帶回去了自己的床窩裡,睡覺的時候也小心保護著。
  跟過去看見這個畫面,謝欒彎下腰親了親這只幼崽堅硬的額頭,給完了晚安吻之後才走回去自己的房間裡。
  今天謝欒沒把人魚幼崽抱過來一起睡,這只小人魚白天已經在陸地上待了很長時間,現在得回到水池裡去休息。
  把窩在懷裡的諾克斯放到枕頭邊上,坐在床邊,謝欒忽然想起他還沒把之前在塞納星那邊裝進空間鈕的東西拿出來。
  一顆又一顆半透明的寶石被謝欒從空間鈕裡摸出來,這些還未經過打磨切割的寶石原石是穆卡族的幼崽們送給他的,謝欒在收下以後其實還一直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
  儘管並未經過打磨,這一顆顆帶半透明度的青色寶石看起來也非常好看,謝欒拿起其中一顆較小的寶石,移放到近處正在注視著他的這只諾克斯的眼睛旁邊。
  謝欒也是剛才發現,這些寶石的色澤和這只諾克斯的眼睛顏色極為相近,差不多可以說是完全一樣的色彩。
  像寒冬的天空,攜著低冷氣息的同時,也顯得格外純粹。
  把小顆寶石湊近在這只諾克斯的眼睛旁邊比對著,謝欒彎下眼梢說:「很漂亮的顏色。」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謝欒看見這只原本是趴伏著的諾克斯抬起身體,身後垂放著的尾巴尖向上翹起一個弧度,然後在謝欒眼前的就不是一隻圓乎幼崽,而是一隻成年形態的諾克斯了。
  兩人本就不遠的距離被一下子拉得極近,謝欒看著這只諾克斯向他微低下頭,那雙漂亮的青色豎瞳非常徹底地展現在他眼前,其中正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
  為了方便給謝欒看自己的眼睛,亞伊沒有做出其他的多餘動作,靠近之後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只有身後的銀色尾巴還會隨著謝欒的視線做出一些反應。
  像一隻美麗的危險野獸表現出了非常溫順的姿態,變得可以接近和觸摸,被以這種姿態親近的人通常都會十分難以拒絕。
  這個說法確實不假,謝欒現在就很難讓自己不去摸摸那條對他來說很是聽話的銀色尾巴,也很難拒絕讓這條尾巴圈在他腰上。
  最後謝欒記得自己也給這只諾克斯額上落了個晚安吻,這天晚上他就在被這只諾克斯用尾巴半圈住身體的情況下模模糊糊地睡過去了。
  過了穆卡幼崽的生日,這個月就只剩下短短十二天,在這個月末的最後一天,謝欒猝不及防地被升了個職。
  「會長您怎麼突然……」聽見把眾人召集到一起的老會長說要把正式的會長位子讓給自己,謝欒臉上露出毫無虛假的驚訝表情。
  這件事情老會長並沒有事先和他提過,但相比於自己驚訝的神情,謝欒發現在他周圍的其他人好像都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現在聽見老會長的話也只是跟著點了點頭。
  「不是突然。」老會長看了謝欒一眼,用的是一種託付的眼神,「我這老人家已經很老了,早就沒什麼力氣管事,之前幾年都是多虧了夏琪幫我管著分會,雲寶才又勉強多撐了幾年。」
  「從你來我們分會開始,分會的發展我老人家是看在眼裡的,我說讓你當會長,小琪也舉雙手贊成,那我覺得這個決定沒有什麼問題。」說完這句話,老會長在光腦上點出一份虛擬文件,把文件往謝欒那邊移了過去,「願意的話就簽下這份文件吧,我把雲寶交給你了。」
  簽下這份文件,雲寶分會的資產就全歸謝欒所有,老會長沒給自己留一丁點東西,全部轉讓都寫在這份文件上了。
  看出謝欒在這一點上還有些猶豫,老會長再開口說:「我這歲數也不知道還能再看著雲寶幾年,還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聽見這句話,最先有表情變動的人是夏琪。
  老會長今年已經快滿210歲了,這在賽維拉種族裡能算是非常長壽,雖然生老病死是宇宙中最不可避免的事情,把老會長當成自己爺爺看待的夏琪心裡還是有點堵。
  讓謝欒當會長,雲寶分會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沒有任何意見,在眾人的關注目光下,謝欒最後簽下了那份文件。
  文件的生效時間從謝欒簽下名字的一刻開始,也就是從即日起,謝欒正式上任雲寶分會的新會長,星網上雲寶分會主頁裡的相關信息也隨之有了相應改變。
  從副會長兼投資人變成正式會長,謝欒的日常工作其實也沒什麼變化,就是名頭不一樣了,以後如果跟其他幼崽護養分會交流,他就得以會長的身份出席。
  新的月份裡,蓋亞星的天氣日趨炎熱。
  是夏季,同時也是多雷雨的季節,在雲寶分會所在的城市下著綿密細雨一天,遠在希洛林星的星盟總部中正發生著一件與之相關的事情。
  「聽說了嗎,那個瘋子今天竟然主動向軍部提交退役申請,這事真的假的??」星盟軍部的辦公室裡,幾個文職人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面上都是一副滿臉不信的表情。
  「假的吧,那人不是出了名的戰場瘋子,哪裡會捨得早早退役,現在離他退役的年齡還差好幾十年呢。」
  「噓——」聽見一道腳步聲漸漸靠近,其中一名文職人員趕緊做了個噓聲手勢。
  從門外路過一個眼角帶著一道傷疤,渾身氣場也格外讓人有壓迫感的軍人,明明是軍人,這名中年男人卻似乎非常凶狠。
  比起軍人,對方看起來更像一個惡徒,而戰場瘋子的名聲也讓對方在軍部裡被許多同事避諱,只敢在背後談論,一到面前就徹底噤聲。
  等人走遠了,噤聲著的文職人員才松了一口氣,其中一人看到剛才路過的人空蕩蕩的左手臂,忍不住說:「會不會是因為左手才選擇退役的,一年多前在克索戰場受了一次重傷,可能是這個原因……」
  竊竊私語的聲音在討論了一段時間以後也逐漸停下,在這期間,向上頭遞交了退役申請的莫里森已經離開星盟總部,步行走回到自己的居住地點。
  「咕嘰,嘰~」聽見開門聲,原本窩在床窩裡的一隻幼崽就醒了過來,像只胖胖的小企鵝,這只萊利幼崽啪嗒啪嗒撞過去抱住了從門口進來的大人的褲腿。
  幼崽這樣迎接方式,莫里森已經從不適應到適應,他彎下腰用單手抱起這只萊利幼崽,在放下後才摸了摸這只幼崽的頭。
  因為只有一隻手臂,莫里森沒辦法在抱這只幼崽同時去摸這只幼崽的頭。
  「咕~」發出聲音,這只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在被摸頭的時候連續撲騰了幾下鰭翅,雖然在幼崽時期和庫提族的幼崽一樣近似於鳥類,但這只萊利幼崽並不能飛起來。
  幼崽在屋子裡啪嗒啪嗒圍著自己打轉,莫里森時不時低頭去看這只幼崽,等星盟總部把他的退役申請批下來,他準備把這只幼崽帶去蓋亞星。


第7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天
  此時的希洛林星與蓋亞星正處於同一季節,正值仲夏。
  在希洛林星的中心城市,原本還算明麗的天空漸漸被雲層遮蔽,烏色的厚重雲層擋住了日光,使得這座城市也跟著昏暗下來。
  雖然雨點還沒落下,從天色看,這儼然是將要暴雨的跡象。
  從第一滴雨水落下開始,頃刻之間,一陣急雨就嘩嘩降落於這座城市,將城市籠罩入一片雨幕之中。
  在天色剛暗下的時候,莫里森就看了一眼窗外天氣。
  正啪嗒啪嗒跟在他腿邊的萊利幼崽對這天氣變化要更敏感一些,似乎是害怕了,這只幼崽張開它身體兩邊像小短手一樣的翅膀去抱住了大人的褲腿,把身體挨了過去。
  本來要拿奶瓶給這只幼崽泡個奶粉,但看著這情況,莫里森只好再次彎下腰去把這只幼崽抱了起來。
  一被大人抱起,這只萊利幼崽就一個勁往抱著它的大人懷裡鑽,把腦袋低埋進後者的胸膛前,覆著豐厚絨毛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著。
  隨著一道雷光驟然閃過,再過一秒,轟隆雷聲就炸響在天空中,而窩在大人懷裡本就害怕輕抖著的這只萊利幼崽也有了更明顯的反應。
  「咕!咕嘰——」
  原本安靜垂著的翅膀開始撲騰了起來,這只幼崽把鰭翅一下下拍打在抱著它的大人懷裡,在拍打這對鰭翅時發出稚嫩清脆的叫聲。
  「別怕。」用平穩聲音說出這兩字,調整了下姿勢,莫里森勉強用正抱著這只幼崽的右手輕拍了拍懷裡幼崽毛絨絨的背脊。
  臉上表情看不見半點溫和,但這身著星盟軍服的男人確實能稱得上是耐心地在照顧著懷裡的幼崽,眼下畫面如果讓星盟軍部裡的其他人看見,恐怕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不懂得什麼哄幼崽的花樣,在這只萊利幼崽因雷聲而恐懼害怕的時候,莫里森基本也只知道這麼把幼崽抱著。
  多的哄幼崽的話不會說,把這只幼崽再稍微抱緊些,莫里森把剛才的「別怕」兩字多重複了一邊。
  大概終於從安撫聲以及背脊上的輕拍感受到了安全感,把頭低埋進大人懷裡的這只萊利幼崽這才慢慢停下顫抖。
  但還是不能徹底安心下來,這只幼崽本能地繼續把它的小翅膀拍打在大人身上,為了讓抱著它的人能再像剛才那樣順著輕拍它的背脊。
  在這種下雨天氣,莫里森斷臂處的疼痛感會驟然明顯數倍,面不改色地忍耐著這種清晰痛覺,這名即將退役的軍人再挪動右手去順摸一下懷裡幼崽的背部。
  只有一隻手臂的不方便處在這時就凸顯出來了,現在必須抱著這只幼崽,那莫里森就騰不出手去給這只幼崽準備食物。
  向軍部遞交的退役申請很快得到了批准,只在兩天後,走完相應流程,莫里森就收到了上頭下達給他的回覆。
  畢竟是以身體傷殘為由主動申請的退役,就算高層再怎麼看重他的異能想要挽留,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通過申請。
  選了一個晴天出門,給自己和屋子裡的幼崽事先訂好了前往蓋亞星的星艦航票,莫里森在這一天抱著這只萊利幼崽去到希洛林星的航空港。
  「咕咕?」輕輕發出一點清脆叫聲,窩在大人懷裡的這只萊利幼崽抬起腦袋去在不遠處的那艘星艦,稚嫩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這是這只幼崽第二次看見這種類型的巨大機械,第一次看見是在它被帶來這個星球之前。
  家長要帶它去別的什麼地方嗎,這是這只幼崽現在的想法。
  「去一家幼崽護養分會,裡邊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寶寶。」聲音刻板地解釋了一句,莫里森抱著這只萊利幼崽登上星艦。
  但也沒讓這只幼崽窩在類似床窩造型的幼崽座椅上,莫里森在乘上星艦以後繼續把這只幼崽抱在懷裡。
  抱著的幼崽現在應該已經快滿兩歲,在這個年齡,正常的家庭一般就開始給家裡幼崽物色合適的幼崽護養分會了。
  也是考慮到這件事情,莫里森才做出帶幼崽前往蓋亞星的決定。
  至於為什麼選擇蓋亞星,這就和不久前在星盟流傳開的一條消息有關。
  這艘商務星艦從希洛林星抵達蓋亞星是兩天之後的時候,在這一天下午,扎拉德原本一如既往教著幼崽基礎戰鬥,等帶著幼崽們從庭院回到生活屋的時候,扎拉德確實是因為在屋子裡突然看見的一個熟面孔而吃了一驚。
  「你們認識。」不難看懂扎拉德臉上的表情,謝欒在說這句話時用的都不是疑問語氣。
  謝欒這也是剛接待來訪客人,都還沒來得及跟對方說話,恰好扎拉德就過來了。
  對謝欒的話,扎拉德點點頭表以肯定,他臉上的驚訝表情到現在還沒褪下去,可見他對竟然在雲寶分會裡見到這個熟面孔的驚訝程度。
  尤其當看見對方空蕩蕩的左臂的時候,扎拉德的這種驚愕情緒更是再被拉高了一截,就別說對方正抱著一隻幼崽這種事情了。
  「久見了,將軍。」本來就是衝著對方來的,莫里森語調平穩地說出這句話。
  正是因為從之前在星盟內部流傳的消息裡得知前任統帥在這家分會任職,莫里森才會沒經過任何物色挑選就選擇了這家叫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
  「你這是怎麼有空從希洛林星過來,現在還是工作日,軍部那邊有良心給你放假了?」扎拉德問完一句,沒忍住又馬上在後邊再接一句,「這只幼崽……你這條手臂是怎麼弄的?」
  得是出什麼級別的危險任務才能讓對方把一條手臂給弄沒,扎拉德真是有點想像不出來。
  在星盟軍部除了正規部隊以外,一部分能力特異的特種兵戰士會被編入代號為「X」的特殊部隊,這個部隊往往是在戰場上作為突擊部隊出現,又或者是被軍部派遣去完成某些特殊任務。
  而莫里森在這個特殊部隊的成員排名裡,從來只在第一、二名交換過。
  「提交了退役申請,總部已經通過了,手臂……」莫里森如實回答,在說到最後兩字時微頓了頓,「意外。」
  意外能弄沒一條手臂?
  對方這一筆帶過的話聽著太過於輕飄飄,扎拉德眼中幾乎馬上就浮起了不信。
  對方又不是普通人,能隨隨便便在意外裡受傷,但兩人的交情也還沒到能追根究底的程度,扎拉德這時也就點頭把話題略過去了。
  等兩人談話時,謝欒沒去打擾,他把目光放到被前邊人用單手抱在懷裡的那隻幼崽。
  根據《幼崽百科》裡的內容,謝欒知道窩在前邊大人懷裡的這是一隻萊利族幼崽,而也和他在書裡看到的一樣,這只萊利幼崽長得很像一隻胖胖的小企鵝。
  由於幼崽時期的身體會覆著很多絨毛,所以謝欒看見這只萊利幼崽也是毛乎乎的樣子,從這只幼崽有點圓乎而微鼓起的小肚子看,這只萊利幼崽在家裡應該接受了挺好的喂養照顧。
  結束與舊識的談話,莫里森彎下腰把抱著的幼崽輕放到地上,有意讓這只幼崽自己去探索下這個新環境。
  但莫里森的這個想法沒能實現,在謝欒眼裡,這只萊利幼崽在被放到地上以後就張開它的一對小鰭翅,圍在前邊大人腿邊啪嗒啪嗒打轉了兩圈,最後用這對鰭翅去抱住了大人的褲腿。
  「這只幼崽沒有父母,我希望你們分會能收養這只幼崽,不是無償收養也可以,這只幼崽每年的入住費我會給。」這是莫里森此行的目的。
  謝欒剛是帶著點笑意在看這只幼崽轉圈,現在聽見前邊人的這句話,他不免微頓住一秒,說:「你不是它的家長?」
  其實沒認出前邊人是什麼種族,但謝欒看見這只萊利幼崽明顯非常親近對方,潛意識裡就認為是家長送家裡幼崽來他們分會入住。
  「不是。」莫里森回答,眼角的一道明顯傷疤使得他本就並不溫和的長相更有一種凶狠感,是經歷過各種戰場的尖兵,對方身上的壓迫感也容易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謝欒倒沒被這種感覺影響,只是在前邊人說不是的時候,他看見那隻正挨近在對方腿邊,用一對小鰭翅抱住對方褲腿的萊利幼崽低低耷下了腦袋。


第7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一
  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謝欒片刻沒說話,主要是前邊那隻幼崽的反應,讓他一時不好去接對面人的這句話。
  「由分會收養當然可以。」把目光從幼崽身上收回來,謝欒最後點點頭應下對方的請求。
  謝欒的意思是可以無償收養,不過莫里森在這時低頭看一眼正抱住他左邊褲腿的萊利幼崽,抬起頭說:「入住費我會給,之後再有什麼需要交納的費用,你們也聯繫我,讓它和其他正常入住的幼崽一樣。」
  不缺這點錢,星盟特殊部隊人員的工資很高,且每執行一次任務,完成後都會收到一筆數額相當可觀的額外獎金。
  對於平常本來就沒有什麼享樂消費的莫里森而言,他晶卡賬戶上的數字這麼多年來都是只增不減,直到一年多前才開始出現了例外情況。
  謝欒張了張口,但還是把快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對方最後那半句話,聽起來像是為了讓這只幼崽在分會裡能受到正常待遇。
  事實上他們分會對待收養與收費入住的幼崽並沒有差別,不過對方這也是在為幼崽考慮,想著這麼做能讓對方更放心一點,謝欒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分會收養幼崽的手續並不複雜,在作為會長的謝欒同意的情況下,只需要給送來分會的這只幼崽做幾項常規登記,謝欒把這登記工作交給了林義。
  事情進展得算是順利,莫里森彎下腰去輕輕推一推那隻還用一對小鰭翅抱住他褲腿不放的萊利幼崽的身體,有意讓這只幼崽放開他。
  而這時才剛發現這只幼崽低低耷著腦袋,莫里森反應過來可能這只幼崽還不太適應陌生的新環境,於是他又習慣性地伸手輕拍這只幼崽的背部。
  「咕嘰。」
  發出一點稚嫩聲音,這只萊利幼崽雖然還是耷著腦袋,但也很聽話地把鰭翅垂了下去。
  「過去吧。」再拍拍幼崽都是柔軟絨毛的身體,莫里森示意這只萊利幼崽過去謝欒那邊。
  聽到大人的話,這只萊利幼崽先是有幾秒沒動,過一會兒才把垂著的小鰭翅往兩邊張開一些,啪嗒啪嗒往謝欒那邊靠近了過去。
  「這只幼崽很害怕雷聲,所以在下雨天的時候,一定要有人陪著它。」莫里森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加重了不少,神色也格外冷沉嚴肅,「最好能抱著,除了怕雷聲以外,這只幼崽在平時都很懂事。」
  「好,我明白了。」謝欒很快把話應下,同時也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裡。
  把該交待的事情都交待完了,讓幼崽待在這家有前任統帥任職的幼崽護養分會,莫里森算是比較放心,現在他準備離開去附近地區找一套房子。
  雖然不是家長,在週末的時候,他應該也有來這家分會察看下幼崽情況的權利。
  向前邊青年點下頭,莫里森不再多說其他,轉身往屋門方向走去。
  對方也沒再回頭來看看這只幼崽,等人影走出屋門外的時候,謝欒就看見在他近處的這只萊利幼崽馬上啪嗒啪嗒往門口跟過去好一段路,但最後還是在門前停了下來。
  「咕……」
  垂著鰭翅,這只萊利幼崽抬起頭望著門口,短短小小的尾巴也一動不動靜靜垂在地上。
  謝欒把一根手指屈起,用指節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人就這麼幹脆利落走了,留一隻幼崽委委屈屈,也不回頭看一眼或者哄哄……
  謝欒有些無奈地想著。
  「寶寶。」走過去,謝欒蹲下身摸摸這只幼崽的小腦袋,想了想又溫聲喚一下這只幼崽的名字,「萊利。」
  以種族名作為名字,謝欒覺得這只幼崽的家長在為幼崽取名時可能是對之抱有著非常大的期待。
  確實如莫里森所說,這只幼崽很懂事,在謝欒這樣溫聲去哄的時候,這只萊利幼崽動了動它的身體,低低發出了一點叫聲。
  在這只幼崽絨毛特別豐厚的腹部摸了摸,謝欒把這只萊利幼崽抱了起來。
  「寶寶很喜歡剛才那個大人嗎?」雖然覺得或許根本不用問,謝欒在把這只幼崽抱起到懷裡之後還是問出了這話。
  而他幾乎馬上就得到了回答。
  「咕嘰!」
  撲騰了下鰭翅,這只萊利幼崽發出了一記稚嫩清脆的叫聲,烏溜溜的眼睛在這時候好像都跟著忽然亮起了不少。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
  幼崽的反應不會騙人,謝欒相信這一點。
  其實剛才離開的人,明明也應該是挺疼愛這只幼崽的,況且這只幼崽明顯對對方很是熟稔親近,這也說明對方應該有照顧這只幼崽一段時間了。
  「他對萊利很好?」手摸在幼崽毛絨絨的背脊上,謝欒邊抱著這只幼崽走向大廳,邊溫聲詢問。
  「咕~」這記叫聲輕輕的,在回應時,這只萊利幼崽上下揮動著它的小鰭翅,看起來像是高興的樣子。
  看完這只幼崽的兩次反應,謝欒差不多也心裡有數了。
  「那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了。」謝欒點點這只幼崽的額頭。
  在幼崽面前誇一誇幼崽喜歡的人,這總歸沒有壞處。
  把這只萊利幼崽放下到大廳的柔軟地毯上,謝欒都不用招手,在大廳裡玩鬧著的幼崽就都向他靠近了過來。
  「這是新入住我們分會的寶寶,名字是萊利。」介紹新入住的同伴,謝欒把這只萊利幼崽往其他幼崽那兒稍微推過去一些。
  適應新環境需要時間,除了一開始有點怯生生,謝欒感覺這只新入住的幼崽在這幾天已經漸漸適應了在雲寶分會的生活。
  應對夏季的炎熱天氣,雲寶分會的生活屋裡早就開啟了氣溫調節裝置,讓幼崽們全天都能待在與春季無異的舒適氣溫裡。
  連著好幾天都是大晴天,在今天下午的時候,謝欒抬頭在室外的天空看見了一朵烏雲。
  要下雨了。
  原本雨天並不值得特別注意,但記下了莫里森囑咐的那些話,謝欒把給幼崽準備食物的工作交給其他人,而他走到大廳裡,靠近到正和幾隻小胖啾一起互相研究對方翅膀的萊利幼崽身邊。
  「咕嘰。」啪嗒啪嗒地向謝欒走近兩步,這只萊利幼崽撞過去用張開的鰭翅抱住謝欒的褲腿。
  經過謝欒這幾天的用心照顧,這只幼崽對謝欒已經比較親近了。
  烏雲數量還少,天色沒有變暗,這只萊利幼崽對室外的天氣變化還沒有反應。
  謝欒在這時也沒說什麼,只是彎下腰把這只幼崽抱到懷裡,由著這只毛乎乎的幼崽把鰭翅輕輕拍打在他身上。
  這只幼崽害怕打雷,謝欒在聽到莫里森這麼說的時候,他其實覺得這是很平常的事情。
  像在他原來世界那邊也有很多小孩會害怕打雷,甚至大人也可能會怕,所以謝欒並不在這件事情上多想。
  但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謝欒才感覺到有什麼不太對的地方。
  從烏雲增多,窗外天色漸漸暗下的時候,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出現的變化,謝欒發現被他抱著的這只萊利幼崽忽然把腦袋低埋進他懷裡,然後身體就開始輕微顫抖了起來。
  謝欒沒想到這只幼崽的反應會這麼強烈,怔一秒之後也迅速開始輕拍安撫,當一道沉悶的雷聲轟隆響起,謝欒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這只幼崽的害怕情緒。
  「咕,咕嘰——!」
  這只幼崽身體的顫抖比剛才要明顯許多,對抱著它的青年發出稚嫩叫聲。
  這像是一種無助的求救聲音,謝欒把懷裡這只萊利幼崽再抱緊了些,輕拍安撫的效果有限,謝欒最後對這只幼崽輕輕哼起了搖籃曲。
  搖籃曲加上輕拍安撫,這只幼崽才終於沒有那麼害怕了,但每次雷聲響起時,這只幼崽還是會輕微顫抖一下。
  這不像是普通的害怕打雷……
  從幼崽的反應,謝欒不由得產生這一想法。
  這場雨持續的時間有點久,在這期間能揪個什麼人過來給出有用意見,謝欒想了想只能把扎拉德喊過來。
  青年在哼搖籃曲,不過看對方手勢,扎拉德也知道謝欒是要自己去看在他懷裡的那隻幼崽。
  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等觀察了會這只幼崽在雷聲響起時的反應,扎拉德漸漸皺起眉,有點嚴肅下表情。
  應激反應。
  這只幼崽對雷聲有著頗為強烈的應激反應,而這種反應的具體表現,竟然讓扎拉德有一絲熟悉感,像是他曾經見過類似情景。
  在戰友身上見過——
  腦子裡倏忽劃過這個念頭,扎拉德皺眉望著在謝欒懷裡的這只幼崽,忽然想起和萊利種族相關的一件事情。
  一年多前,這個種族所管轄的行星之一,克索星遭到了一次有組織的惡性襲擊,當時星盟派遣了軍隊過去進行維和,這也是近十幾年來唯一讓星盟出動軍隊的事件。
  雖然不太希望這個猜測成真,但此時扎拉德心裡浮現出一個越來越的清晰的想法。
  這只萊利幼崽,可能經歷過戰爭。


第7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二
  戰爭。
  這個詞語本身就是殘酷的。
  在扎拉德眼裡,戰爭只會無意義地奪走他人的寶貴事物,星際如今相對和平的模樣,對所有種族而言都是值得歡欣的事情。
  對於一年多前發生在克索星的那場戰爭,扎拉德並不太清楚具體情況,那時他已經從軍部退役了,人也還頹喪著。
  不過扎拉德記得,這次戰役的持續時間很短,是一場閃電戰。星盟派遣出維和部隊之後,只短短三天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按莫里森的行事作風,扎拉德覺得就算軍部在這場戰役沒有派出特殊部隊,對方也一定會主動請求前往戰場。
  以對方參與過這場戰爭作為前提條件,扎拉德能得出的推測是,這只萊利幼崽很可能是莫里森在克索戰場撿回來的。
  扎拉德把他想到的所有猜測都說了出來,謝欒聽著也漸皺起了眉頭。
  懷裡抱著的幼崽還把腦袋低埋在他身上,謝欒輕輕哼著搖籃曲,繼續有意識地引導精神力去安撫這只幼崽。
  如果事情真的像扎拉德所說的這樣,那這只幼崽大概不是害怕雷聲,而是害怕曾經聽過的……與雷聲相似的聲音。
  也許是爆炸聲。
  這個季節雷雨很多,謝欒低頭望向懷裡幼崽的視線裡帶上擔憂情緒。
  應激反應,他本來應該更快發現的……
  謝欒回想起他最初見到的人魚幼崽,那時這只小人魚一離開水,表現出來的也是這種害怕恐懼的樣子。
  在這兩隻幼崽眼睛裡的驚惶情緒是相似的,迦爾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這個心理障礙,謝欒不知道這只萊利幼崽能不能夠克服。
  擔憂著,謝欒特地到星網上查看了未來半個月的天氣預測,比較幸運從明天到下週末都是晴天。
  在這個週末,莫里森又來到了雲寶分會。
  關心幼崽才會來,對方來的目的很明顯是來看這只萊利幼崽的情況,雖然不是家長,謝欒還是同意了讓對方待在生活屋和這只幼崽接觸。
  「咕~」
  揮動著小鰭翅,這只萊利幼崽在莫里森走到大廳裡的時候就啪嗒啪嗒圍在後者腿邊打轉,現在已經圍著對方轉了整整三圈了。
  抬起著腦袋,這只萊利幼崽在圍著大人轉圈的時候,烏溜溜的黑色眼睛也是望在大人身上的。
  因為望著的是喜歡的人,這只幼崽的烏溜眼睛現在也特別明亮。
  「咕嘰~」
  把身體兩側的鰭翅一抬一放,這只萊利幼崽抬著頭對前邊人發出特別清脆的叫聲,這種動作是幼崽想要家長把自己抱起來的意思。
  看幼崽的狀態,這只幼崽這些天在這家分會裡有被好好照顧。
  親眼確認了這一點,莫里森把心放下,臉上繃著的表情也略微鬆動了些。
  最後還是把這只幼崽抱了起來,就只是普通抱著,莫里森沒有做什麼哄幼崽的事情。
  但光是這樣,在他懷裡的這只幼崽看起來似乎也很高興。稚嫩的清脆叫聲從才剛就一直響起,不難看出這只幼崽的活力。
  除了活力以外,還能看出幼崽很安心,應該是從抱著它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謝欒此時能感覺這只萊利幼崽的心理狀態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安定。
  家長對幼崽克服心理障礙能有很大的幫助,謝欒把前邊人認定為是幼崽的家長,心裡浮現出較為明確的想法。
  「你有領養這只幼崽的想法嗎?」等莫里森結束對幼崽的探望,謝欒在離幼崽們不遠的位置開口向對方詢問這件事。
  「如果沒有,現在不如想一想。」謝欒語氣誠懇地補充一句。
  莫里森顯然沒想到謝欒會對他說這些話,微頓一下動作,他把視線往大廳裡正在和幾隻小胖啾一起玩著的萊利幼崽身上看去一眼,隔幾秒後才開口回答:「我沒有領養幼崽的打算。」
  言下之意即拒絕了謝欒的提議。
  謝欒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幹脆,語氣中甚至沒留轉圜餘地,剛臨時準備的一腔腹稿生生卡在喉嚨下邊。
  從莫里森的言行舉止,謝欒百分之百肯定是挺關心疼愛這只萊利幼崽的,但為什麼不願意領養,謝欒想不出原因。
  在謝欒被噎住的時候,莫里森似乎就準備離開了,他這趟也就是來簡單看下幼崽,看到了就可以離開。
  謝欒沒阻止,不過在莫里森往屋門走的時候,一直有注意著這邊的萊利幼崽抬起鰭翅啪嗒啪嗒走過來,這只幼崽在後邊跟著莫里森一路走到門口,站在門口看著對方走遠了才又懂事地折返回來。
  在希洛林星的時候,這只萊利幼崽每天早上都會這麼做。
  大人在工作日要去軍部,這只幼崽就每天跟對方一起早起,等人走了才窩回床窩。
  對幼崽來說,要每天一大早醒來還真不太容易,但這只萊利幼崽那時只要聽見屋子裡大人的起床聲,馬上也會跟著睜開眼睛。
  「咕?」
  折返回來的這只萊利幼崽嗒嗒走到謝欒面前,輕輕發出一點代表詢問的聲音。
  幼崽的想法很好懂,謝欒彎下腰去摸摸這只萊利幼崽的頭,回答說:「嗯,他下星期還會來看萊利。」
  等下星期對方如預料中再來的時候,謝欒把套話……不,交流的工作交給了扎拉德。
  被交託這個任務,扎拉德想著自己要怎麼從旁側擊,結果他第一個動作先給自己點了根菸,又把煙盒往對方那兒推過去。
  令扎拉德有些意外,他看見對面人搖了搖頭。
  「戒了?」扎拉德隨口一說,沒想到對面人會點頭,而且還應了一聲。
  「嗯。」莫里森用平穩聲音應下。
  不容易。
  就算還在軍部的時候,扎拉德也得隔三差五偷摸著抽一根,戒菸這事兒,他反正覺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一年零六個月前,你去克索星了吧。」說出那次戰爭的準確時間,扎拉德觀察下對面人的表情,接著說,「那隻萊利幼崽是你從克索戰場上撿回來的?」
  對方過於準確的猜測讓莫里森不免微微變動神情,他點頭肯定了扎拉德的說法:「是沒錯。」
  「你還是老樣子,哪有戰場就主動申請往哪跑,就算你想當英雄,軍部裡那些傢伙也會給你安個戰場瘋子的稱號……」說著說著扎拉德都覺得有點唏噓,雖然兩人之間的交情不說深,扎拉德自認他對對方還是有所瞭解的。
  對方之所以對戰場這麼狂熱,每次一出現什麼戰爭都第一時間向上頭申請加入部隊,恰恰是因為對方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讓戰爭盡快結束。
  這與許多人以為的狂熱是相反的。
  「我可當不了什麼英雄。」也沒想當,莫里森回答。
  特殊部隊有時候得幹一些不適合擺到檯面上解決的事情,在陰影下行動的人是不能當英雄的。
  特殊部隊做的一些事,扎拉德當然也知道,於是他選擇轉換話題:「不過你怎麼會把那隻萊利幼崽帶回來,我以為按你的作風應該會在克索星找家幼崽護養分會安置這只幼崽。」
  莫里森這一次的回答不像前邊幾次那麼快,他大約頓了三秒,然後才緩慢說出兩個字:「意外。」
  又是意外——
  聽著這兩個字眼,扎拉德忍不住眼皮一跳,之前他問到對方手臂的時候,對方好像也是用這個詞回答他的。
  等等……
  把兩件事情聯繫起來,扎拉德不由得推測說:「你的一條手臂就是在這次戰場上弄沒的?」
  應一聲,莫里森再次點下頭。
  以如今時代的醫療水平,一般人缺胳膊少腿完全可以通過手術裝上義肢,從外表與常人看不出有任何區別,行動上也基本不會有障礙。
  但莫里森是被某種特殊武器所傷,造成的傷口即使在癒合之後也不允許裝載義肢,星盟軍部的醫療部門對此目前還沒有解決辦法。
  由這種特殊武器造成的傷口在癒合之後仍然會不斷傳遞出痛感,現在莫里森已經習慣了忍受,他並不會因此而表現出絲毫痛苦。
  按當時戰場上的場面,莫里森本來應該遵從經驗在那時選擇最有利的行動。
  但面對現在的結果,莫里森也並不後悔,因為他救下了一隻對現在的他來說,非常重要的幼崽。


第7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三
  克索星的那一場戰役之所以能夠這麼快結束,星盟軍部的內部人員都知道,莫里森在這次戰役裡是立了首功的。
  對這場戰爭,軍部除了派遣正規軍以外,還有意派遣特殊部隊前往,莫里森主動接下了任務。
  正規軍先一步趕到克索星進行支援,當特殊部隊被予以行動的時候,那時的克索戰場戰況已經相當激烈。
  這場大規模惡性襲擊爆發的地點是在克索星的新城區,火光點燃了這座城市的天空,各處被毀壞的區域冒起著黑色的濃煙,轟炸聲和爆破聲都幾乎沒有停下的一刻。
  兩方軍隊暫時誰也佔不著便宜,戰況膠著,遭殃的是這座城市,只短短幾天,這座城市就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
  來到克索星看到這個地方的慘狀,即使是心理素質過硬的軍人也不禁微變表情,如果他們不盡快將敵人消滅,那城市裡無辜傷亡的人數就會以可怕的速度急劇增多,這些試圖在星際裡製造恐怖的敵人也就達到他們的目的了。
  根據情報,莫里森在得知戰況之後決定帶領特殊部隊去偷襲敵軍後方。
  可想而知這是一次有相當風險的行動,但從情報上得知敵軍頭領就停留在後方,且敵軍主力暫時被己方牽制著,莫里森毫不猶豫開始了行動。
  特殊部隊是一個精英小隊,隊伍裡的成員都擁有著變異異能,借助了隊友附著在自己身上的一分鐘隱形能力,莫里森潛行到了敵軍頭領所在的屋子裡。
  在手心裡攥了把匕首,莫里森等待著隊友在外邊吸引火力,把屋子裡的護衛人員引走一部分。
  潛行到屋子裡,莫里森的隱身時間已經只剩下最後十七秒。
  但隊友並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在他做好刺殺準備的數秒之後,屋外傳來了一片騷亂聲。
  五秒。
  屏住氣息差不多也到了極限,瞄準了座椅上男人的脖頸,莫里森找到屋子裡剩餘護衛的最大空檔,以如獵豹般迅捷兇猛的姿態衝出。
  在一瞬間用手中匕首割斷了目標獵物的喉管,下一秒莫里森補刀將匕首插入對方的心臟。
  隱身狀態在同一秒解除,槍聲也幾乎同時而至。
  在潛入同時想好了逃跑路線,得手一刻莫里森就即刻破窗而出,那些匆匆掃射過來的子彈一顆也打不到他身上。
  放出信號向同伴示意撤退,莫里森也往敵人守備較弱的方向逃走,他得跑到傳送環的設置坐標去,和他現在的位置相距差不多兩千米。
  「什麼事?」耳邊的通訊器響起聲音,莫里森馬上問了一句。
  從通訊器裡傳來的話語很急,帶著喘氣聲:「追兵不追我們,好像都往你那邊去了,可能是想要活捉你,你快點跑去傳送環那裡。」
  果然身後追來的人似乎在逐漸增多,莫里森掐斷通訊,專心應付躲避後方的攻擊。
  後方追擊離得越追越近,估計再過一會就要被追上,莫里森依然保持著冷靜,只要跑到傳送環那裡,敵人就是派上一整個軍隊來包圍他也沒用。
  但計畫中總是會出現一點意料不及的變化。
  「咕……咕嘰,咕嗚……」
  在躲避著槍擊的同時自左邊聽見有些低弱的稚嫩叫聲,莫里森往音源處望去,他在那已毀壞的建築中看見一隻被砸落石板被困在狹小空間裡萊利幼崽,這只幼崽看起來非常害怕無助,此時正本能地發出叫聲。
  但這只幼崽的叫聲除了此時經過的莫里森以及不遠處已經奄奄一息的母親能聽見以外,再沒有人會理會。
  救還是不救。
  如果他現在不把這只幼崽帶走,這只幼崽要麼活生生被困死在那狹小空間裡,要麼可能會被敵軍發現後殺掉。但要救這只幼崽,那他就得做好正面迎擊追兵的準備了。
  腦子裡雖然有思考,莫里森的行動卻在思考之前,他改變方向靠近了那個毀壞建築。
  爭分奪秒,莫里森單手抬起那塊困住幼崽的巨大石板,另一隻手把這只幼崽撈到懷裡。
  在這塌落的廢墟中還有另一道極其微弱的呼吸,莫里森看見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女性,後者耗費力氣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放在他懷裡的幼崽身上,發出最後的低微聲音:「……萊利。」
  是這只幼崽的名字。
  那道微弱呼吸已經停止了,把聲音聽進耳裡,莫里森抱著他從石板下邊救出來的這只幼崽再往既定的方向逃去。
  原本時間應該剛剛好,被追兵追上的時候,莫里森也已經抵達傳送環位置了。
  但中途去救了一隻幼崽,現在在距離傳送環還有幾百米的地方,莫里森被部分追兵擋路。
  後邊湧過來的敵人更多,被攔下來即是死路一條。
  沒有把擋路的幾個雜兵放在眼裡,莫里森維持原路線前進,動用異能把這幾名敵人所承受的重力一下子加重數倍,頓時使得對方難以行動。
  調整重力,這項變異異能的作用範圍有限,不能大規模使用,像莫里森這樣用得好就能發揮奇效。
  最後一百米。
  離目標地點越來越近,但在成功逃脫之前,莫里森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傳送環的維持時間還有最後一分鐘——
  夠了。
  在心裡計算著時間,莫里森提高速度做最後衝刺。
  已經看到了在隱蔽草叢中泛著微光的傳送環,只距離短短幾步,莫里森馬上就能碰到。
  但也在視線觸及的同一秒,一道快得讓人難以閃避的粒子光束擦過莫里森的身側在地面製造出一個深坑,而一道人影同時逼近,將手中造型奇異的武器對準前者。
  這個角度——
  本來就在閃躲著其他攻擊,對忽然逼近的這一名敵人所抬起的武器,莫里森驀地意識到這道攻擊他不能躲。
  因為從這個角度他想躲開所有攻擊只能有一種躲避方式,而他如果這樣去躲,在他懷裡的幼崽就會被擊中。
  硬生生挨下這道攻擊,莫里森順勢倒下碰到了草叢裡的傳送環,儘管敵人在發現一刻就試圖對傳送環進行干擾,莫里森還是成功進行了空間轉移。
  敵人的干擾並不是全無效果,在傳送完成的一刻看見的不是熟悉場景,莫里森意識到傳送出錯了。
  但沒餘力思考其他,不知道是不是敵人特殊武器的效果,莫里森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被抽離,幾乎只在下一秒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稍微恢復意識的時候,莫里森首先感受到的是臉上被什麼尖尖東西的輕啄。
  倒不痛,只像是想叫醒他。
  等莫里森睜開眼,他看見的就是一隻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這只幼崽現在估計才幾個月大,把一對小鰭翅垂放在身體兩邊的時候,看起來就格外圓乎。
  「咕嘰。」抬放了下鰭翅,這只萊利幼崽對醒來的大人發出一記很是稚嫩的叫聲。
  莫里森坐起身來,先把幼崽抱回懷裡,然後他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這裡像是一個洞窟,且是在海邊的。
  醒來以後就能感受到從左臂被擊中的位置傳來的劇烈痛覺,忍耐下這種疼痛感,莫里森抱起幼崽走出這個洞窟。
  當前地點當然還是在克索星,通訊器在之前的交戰中掉落,莫里森現在沒辦法直接聯繫上部隊。
  自己最多應該也只昏迷了一天左右,不知道戰況怎麼樣,莫里森現在只能抱著幼崽先去到最近的一座城市。
  他意外在這座城市裡得到了非常好的消息,戰爭已經結束了,在敵軍頭領被刺殺的第二天,亂成一盤散沙的敵軍很快被星盟軍隊以虎吞之勢掃蕩得一乾二淨。
  繃緊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下來,莫里森找了間旅館休息以及給幼崽喂食。這只萊利幼崽應該早都餓了,但這一路上都沒有哭鬧過。
  在回軍部覆命之前,他得先妥善安置好這只幼崽。
  沒喂過幼崽,莫里森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給抱到腿上的幼崽喂食著。
  等覺得這只幼崽應該飽了,莫里森的手摸到這只幼崽微鼓起的柔軟腹部,他把這只萊利幼崽輕放到地上,讓對方能自由活動。
  安置的話,得找一家幼崽護養分會。
  對這種常識莫里森還是懂的,不過就在他站起身的一刻,莫里森看著那隻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啪嗒啪嗒走近到他身邊,這只幼崽把身體挨過來,忽然抬起一對小鰭翅抱住了他的褲腿。
  「咕~」
  抬起腦袋,這只萊利幼崽用烏溜眼睛望著被它抱住的大人。
  是特別稚嫩清脆的聲音,在幼崽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信任和依賴。
  「……」莫里森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幼崽的烏溜眼睛亮亮的,他被這只幼崽抱住褲腿時忽然有點動彈不得的感覺。
  因為看見這只幼崽眼裡對自己的依賴,莫里森不太記得他當時想了什麼,回過神時,他已經帶著這只幼崽回到了希洛林星。
  買幼崽床窩、口糧,還有許多幼崽玩具,莫里森從來只增不減的晶卡餘額第一次出現了減少的情況。
  被特殊武器擊中的左臂需要卸除,莫里森接受了醫療部門給出的判斷建議。
  自從發現家裡的幼崽害怕雷聲,莫里森每到雨天都是請假待在家裡陪著這只幼崽。頻繁的請假看在他人眼裡,基本都以為他是因還未好全的傷勢而不得不這麼做。
  「咕……咕嘰咕嘰!」
  從大人身上聞到奇怪的味道,這只在正常情況下會圍著莫里森打轉的萊利幼崽撲騰著一對小鰭翅,對對方發出叫聲。
  莫里森:「……」
  仔細思考自己身上有什麼異常,莫里森最後只能想到可能是因為煙味,看見幼崽的反應,莫里森去換了身衣服,順便也收拾了下自己。
  幼崽不喜歡煙味,且本身也不該讓對方接觸到,基本從這一次之後,莫里森沒再碰過煙盒。
  照顧了這只萊利幼崽一年多以後,莫里森逐漸有了向軍部申請退役的想法。
  沒了條手臂在某些行動中很不方便是真的,這一年多來,莫里森被特殊武器擊傷所帶來的後遺症也越來越明顯。
  撇開這兩點不談的話,莫里森其實是覺得家裡的幼崽兩歲多了,該入住一家幼崽護養分會,這樣幼崽能受到更好的教育和照顧,也能有很多玩伴。
  而他退役了就每週都有時間去察看幼崽的生活情況,不至於哪天被軍部突然一個任務調去很遠的地方。
  心裡有了牽掛之後,人就會變得軟弱,現在執行任務,莫里森覺得自己可能做不到像以前那樣絲毫沒有顧慮。
  所以退役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是被人趕來向你套個話,想問你為什麼不願意領養那隻幼崽?」不擅長玩文字遊戲的扎拉德在最後選擇單刀直入。
  眼看著對方像是挺在意那隻萊利幼崽,不然也不會跟別的家長一樣每星期都跑過來看了。
  回憶中斷,這是莫里森第二次被詢問與領養幼崽相關的事情,他沉默片刻,回答說:「我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家長。」
  現在身體傷病不說,本身也不太懂得怎麼去哄幼崽,名聲方面也不好,沒辦法給幼崽當一個好榜樣。
  而此時在謝欒那邊,他正蹲下身看著那隻用尖尖鳥喙夾著一支彩色筆的萊利幼崽。
  這只幼崽叼著筆在前邊白紙上歪歪扭扭寫出「papa」這兩個字音,然後就揮動著小鰭翅連續發出幾聲清脆叫聲,烏溜眼睛特別明亮。
  看著這只萊利幼崽明亮的眼神,謝欒此時不禁想,如扎拉德所說這只幼崽是莫里森從戰場上救回來的話。
  那對這只幼崽來說,後者應該就是它心目中最厲害的英雄了吧。


第7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四
  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家長。
  從扎拉德那裡得知套話出的這個回答,謝欒左邊眼皮就跟著輕跳了跳。
  謝欒差不多能夠理解莫里森的心態,對方不是不疼愛這只萊利幼崽,且實際也不是不願意領養,只是對自己不滿意,認為自己不適合當這只幼崽的家長。
  但如果以謝欒的眼光去看,毫無疑問,對方作為家長在他眼裡肯定是在標準線上的。
  就憑對方從那麼危險的戰場也決定救下這只幼崽,並且之後也呵護照顧著,把幼崽護養得很好,對方就已經合格了。
  如果能讓莫里森領養這只萊利幼崽,謝欒相信這對這只幼崽克服因戰爭而留下的心理障礙會有所幫助。
  「寶寶在這上邊寫的是誰?」謝欒蹲下身去拿起那張被萊利幼崽用彩色筆塗鴉了幾個字母的白紙,溫聲詢問正站在這張紙張旁邊的幼崽。
  有意這麼問,在話音落下的時候,謝欒看見這只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啪嗒往他身邊再走近一步。
  「咕~咕嘰!」
  在發出清脆叫聲的同時不斷上下揮動著鰭翅,從明亮的眼神看,這只幼崽想著的顯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聽完幼崽還很稚嫩的聲音,謝欒看著這只萊利幼崽再用尖尖的鳥喙銜起支彩色筆,在他放下的那張白紙上又塗鴉了起來。
  這些彩色筆和紙是謝欒今天一時興起拿過來給這些幼崽當玩具玩的,真要讓幼崽寫字和畫畫的話,該用上在這邊世界一種叫感應板的道具。
  平時雲寶分會的的保育員在教幼崽星際通用語的時候,就會把感應板分發給幼崽,讓幼崽在上邊寫字加深記憶。
  幼崽的塗鴉畫是什麼樣的呢,謝欒看了看,和他原世界那邊幾歲寶寶的幼兒園畫風差不多。
  不過線條更歪扭一點,畢竟沒用上感應板。
  在白紙上,除了「papa」這幾個字母,旁邊的空白位置現在多了一個很高大的火柴人。
  這個火柴人沒有左手,兩個圓點一樣的眼睛是棕色的,頭上也是棕色的頭髮。在這個火柴人腿邊還有一團小小的看不出具體形貌的圓團,點著兩點黑色眼睛,這個小圓團和旁邊的火柴人挨靠在一起,看起來非常親密的樣子。
  雖然真的是非常粗糙的塗鴉畫,謝欒再拿起這張白紙,低頭看畫的同時不禁伸手去摸了摸跟前這只萊利幼崽的腦袋。
  這幅塗鴉畫並不難看懂,火柴人的幾個特徵都和莫里森對應上了,謝欒一看就知道這只幼崽畫的人是誰。
  「這是papa,這是寶寶,對嗎。」謝欒用手指分別指著白紙上的火柴人和圓團,用陳述語氣對正抬起腦袋來望著他的萊利幼崽說出這句話。
  「咕~」
  發出應聲,這只萊利幼崽身後短短小小的尾巴跟著左右搖了搖。像是把身體挺起來了些,這只幼崽本來就毛乎乎的柔軟腹部變得更加顯眼,看著讓人想伸過手去摸兩把。
  相比於那小小一團的圓團,白紙上的火柴人被畫得非常高大。
  謝欒覺得,這也就是莫里森在這只幼崽心裡的形象了。
  把這張塗鴉畫先保管起來,謝欒腦子裡隱約有了一個打算,他想到要以什麼為突破口讓莫里森改變想法了。
  夏季是火焰花盛開的季節,這種花卉是少數星球上才有的植物,蓋亞星剛好是其中之一。
  雲寶分會的庭院裡就有栽種著火焰花的花壇,在新的週末清晨,謝欒在這小花壇裡剪下一根花枝,把這根花枝帶到了生活屋裡。
  這邊世界的火焰花和謝欒原世界那邊的不是同一種,名字非常形象,在謝欒手上的這朵花確實如同熱烈的火焰。
  但這是一種讓人感覺溫暖而不灼人的火焰,在一些節日裡,火焰花經常被用來作為送給親近之人的禮物。
  謝欒把這根花枝和之前那張塗鴉畫都放到正時不時望向屋門口的萊利幼崽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點點這只幼崽的額頭,說:「等會papa過來的時候,萊利先給他送這朵花,然後再把這張紙也拿給他看。」
  「咕嘰。」把腦袋往右歪了歪,這只萊利幼崽很聽話地應了一聲,先低下頭把那根花枝銜了起來,烏溜眼睛再又望在屋門位置。
  大概是軍人的作風,莫里森每星期來雲寶分會的時間都非常固定,謝欒看了看時間,對方再過幾分鐘就會過來了。
  和謝欒預料的不差,對方今天也是準時抵達,在莫里森出現在屋子裡的時候,謝欒看著那隻正銜著根花枝的萊利幼崽抬起鰭翅啪嗒啪嗒往對方撞了過去。
  這一撞撞在對方腿邊,但這只萊利幼崽這次並沒有抱住前邊大人的褲腿,而是稍微後退一步,向後者抬起腦袋。
  因為怕銜著的花枝掉了,這只萊利幼崽在這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它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著在自己前邊的大人,一抬一放地揮動起身體兩邊的鰭翅。
  一眼看見這只幼崽尖尖鳥喙上銜著的那根花枝,莫里森罕見地愣了下,再看見這只幼崽正向自己揮動著的那對小鰭翅,他彎下腰接過這根花枝。
  「咕嘰~」
  接過花枝之後就聽見這只萊利幼崽的叫聲,莫里森本來想把這只幼崽抱起來,但意外地,這只幼崽在發出一記清脆叫聲之後就調頭往後邊跑走,而過沒一會又銜著張紙向他啪嗒啪嗒跑了過來。
  這張白紙被摺疊了兩層,莫里森像剛才接過那根花枝一樣接過這張紙,迎著幼崽亮起的眼神,莫里森把這摺疊的紙張展開。
  首先映入莫里森眼底的,是在這張紙上幾乎佔了半面位置的兩個音節詞。
  papa。
  視線一下子停頓,莫里森花了數秒時間才讓自己把目光從這上邊移開。
  但當他把視線往右偏移,看見右邊塗鴉的一個火柴人之後,莫里森拿著紙張的手不自覺在這張紙上捏出了一個褶皺。
  只有右邊手臂的火柴人,有著棕色的眼睛和頭髮,腿邊挨著一隻小小的圓團……
  「咕嘰,咕嘰咕嘰——」
  在莫里森看著這幅塗鴉畫的時候,在他前邊的萊利幼崽就挨過來用鰭翅抱住了他的褲腿,這其實就是和塗鴉上一模一樣的畫面了。
  把視線從塗鴉畫下移到正挨在自己腿邊的幼崽,莫里森這時忽然感覺喉嚨有些干澀。
  「看見這幅畫你應該能知道,你在這只幼崽心裡就跟英雄一樣。」謝欒用篤定語氣說出這句話,望著被對方抱到懷裡的那隻萊利幼崽,繼續道,「萊利害怕雷聲是經歷戰爭後的應激反應,這種心理障礙是可以克服的,如果它心目中的英雄能成為它的家長,相信對克服障礙會有很大幫助。」
  聽不懂大人用詞複雜的對話,被莫里森抱在懷裡的萊利幼崽在這時只輕輕發出點叫聲,把絨毛豐厚的身體往大人懷裡拱一拱。
  感受著懷裡的拱動,莫里森再看一眼手上這張潦草的塗鴉畫,待喉嚨的酸澀感壓下,他抬眼望向前邊青年,最終點下了頭。
  辦好相關手續,謝欒向蓋亞星的領養登記機構提交了兩份文件資料,一份是莫里森領養那隻萊利幼崽需要用的,另一份是謝欒領養尼克的文件。
  本來謝欒就準備找時間過來登記,剛好這次一起提交了。最近也有一部分家長在星網上諮詢他們分會裡待領養的幼崽,有意領養,也說會找時間親自來蓋亞星。
  做完登記,莫里森正式成為這只萊利幼崽的家長。
  考慮到幼崽的應激反應需要有對方在身邊協助克服,且對方已經從星盟軍部退役了,謝欒想了想,乾脆提出讓對方來雲寶分會任職戰鬥導師的想法。
  而這個提議很快被對方接受了,在謝欒提出建議的當天,莫里森直接入住在員工宿舍,第二天就開始了作為戰鬥導師的工作。
  「軍銜的話,莫里森的軍銜好像是僅次於上將的中將……?」夏琪戰戰兢兢地說著,這事還是扎拉德閒話的時候說的,還說對方是什麼特殊部隊裡的精英。
  謝欒點下頭,即使從最基礎的戰鬥教導中,他也已經能感覺到對方那極豐富的戰鬥經驗,更別說操控重力確實是非常罕見的變異異能。
  讓對方來他們分會任職戰鬥導師,簡直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看見謝欒點頭,夏琪臉上的表情再次微有變動,她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這種級別的厲害人物,他們分會現在一下子有兩個,夏琪覺得他們分會以後大概都不用再擔心什麼安全問題了。


第7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五
  在莫里森正式到雲寶分會開始工作的這一天,謝欒在這天早上準備召集眾人讓大家認識一下新同事,在剛走進生活屋的時候,他發現有好幾個人已經比他早到了。
  而往屋子裡邊走一點,走到大廳附近,謝欒在大廳裡看見了令他十分愕然的一幕。
  幾隻有著不同顏色絨羽的小胖啾撲騰翅膀在半空中飛行,而在這幾隻小胖啾旁邊,跟著一隻體型顯然比這幾隻啾要大上些許的萊利幼崽。
  這只幼崽也努力地不斷上下揮動身體兩邊的小鰭翅,和旁邊庫提、庫維族的幼崽一起飛著,在撲騰鰭翅的過程中還不時發出點聽起來似乎頗為高興的清脆叫聲。
  謝欒:「……」
  就像看見一隻胖胖的小企鵝在天上飛,謝欒抬手揉揉眼睛確認自己真的沒看錯,臉上的錯愕表情不由變得更加明顯。
  萊利種族的幼崽並不具備飛行能力,謝欒記得這是他從《幼崽百科》上看過的,就算直接觀察這只萊利幼崽的身體構造,那對小鰭翅也應該負荷不起這只幼崽的身體重量。
  雖然有努力地上下揮動鰭翅,這只萊利幼崽撲騰翅膀的速度明顯是比不上旁邊幾隻小胖啾的,謝欒抬頭望去還能清楚看見那對鰭翅一上一下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能飛起來的……
  大概是謝欒呆呆站在這裡的樣子讓其他人很難不注意到,比他早來到生活屋裡的扎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謝欒望過去的時候再抬手指指在不遠處拿著個茶杯的莫里森,說:「你不是都知道這傢伙的異能是調整重力了,他用了異能,所以那隻幼崽能飛起來。」
  實際並不是飛,更該說是飄浮起來,而在那隻萊利幼崽揮動鰭翅產生些許推動力的時候,處於無重力狀態的身體就能像是往前飛行的樣子。
  聽完這句解釋,謝欒臉上才露出些瞭然表情。
  不過這樣持續性的精準操控,幾十分鐘下來也挺耗費精神力的吧。
  沒把這句話說出來,扎拉德往坐在圓桌旁邊的人身上看去一眼,別看對方現在沒什麼表情坐在那裡泡茶,其實異能都還持續作用在那隻萊利幼崽身上。
  要不是親眼看到,扎拉德還真想像不出來,他這曾經一起在軍部工作的同僚在當家長的時候,原來還是挺寵著幼崽的。
  「嘰,咕嘰~」
  稚嫩的清脆叫聲由遠及近,謝欒再抬起眼,就能看見那隻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揮動鰭翅往他這邊飛過來,撞到他身上等被他摸了摸腦袋之後,再飛到了坐在圓桌旁邊的莫里森懷裡。
  而另外三隻跟這只萊利幼崽一起飛行的小胖啾則飛到了謝欒懷裡,現在正用尖尖的淺色鳥喙在輕輕蹭著謝欒的手指。
  這三隻幼崽是被謝欒帶著去奧爾特星比賽的那三隻,謝欒抬起手給這幾隻小胖啾整理身上的羽毛,整理好之後,謝欒挨個在這三隻幼崽的柔軟背羽上摸了摸。
  「啾啾。」蹲在謝欒懷裡,這三隻小胖啾都抬著頭把烏溜眼睛望在謝欒臉上,樣子看起來就特別乖。
  謝欒哄了這幾隻幼崽一會,等這三隻小胖啾從他懷裡飛走之後,他才向莫里森那邊走了過去。
  有意召集眾人讓大家認識新同事,不過謝欒其實主要是想讓後者認識正跟在他身邊的亞伊。
  因為對方是星盟人員,莫里森之前幾次過來雲寶分會的時候,謝欒也無意讓亞伊在對方面前隱藏。不過既然對方現在正式加入雲寶分會了,分會裡有一隻諾克斯的事情,謝欒希望對方能清楚認知並接受。
  「諾克斯嗎。」成年形態的諾克斯,一眼就能看出來,在謝欒帶著人向自己走近的時候,莫里森先開口用陳述語氣說出這四個字。
  謝欒看一眼對方臉上稀鬆平常的表情,代替站在他旁邊的諾克斯點點頭。
  對方表現出來的反應和預期相符,謝欒覺得他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不過在片刻後,他聽見莫里森說出一句在他意料之外的話。
  「第一次在阿提亞星見到的時候還是顆幼崽蛋,沒想到會在這裡再遇見。」之前沒加入雲寶分會,莫里森雖然在分會裡看見了這只諾克斯,但他沒打算多說什麼,現在情況不同。
  謝欒頓了幾秒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對方這句話裡的信息的時候,謝欒面上神情不由得微有變動。
  阿提亞星……
  這個星球是諾克斯種族的首都星。
  而沒等謝欒開口說什麼,在附近聽見這一番話的扎拉德忽然啊了一聲,拍了下腦袋說:「我記起來了,當初星盟派偵查部隊去阿提亞星的時候,還派了幾名特殊部隊的成員同行以避免出現意外狀況。」
  而這幾名特殊部隊成員裡,其中一人就是莫里森。
  在還是一顆幼崽蛋的時候,亞伊已經能夠感知到外界,謝欒之前因為那枚月長石窺見對方心靈領域的時候也見過這段記憶,但他還是沒能認出莫里森是當時偵查隊伍裡的人。
  要說原因的話,實在是因為對方的形象變化有點大,畢竟隔了足有三十多年。
  用視線審視正用單手抱著只萊利幼崽的男人,亞伊把身後的銀色尾巴稍微低下一些,把對方和記憶裡的一張張面孔做對比,他認出了對方是哪個人。
  諾克斯種族對尚且陌生的人把尾巴低放下一些是代表著友善態度,這個動作表明他們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沒否認扎拉德的話,莫里森點下頭,「部隊把幼崽蛋帶回星盟總部之後,由我和另一個人把這顆幼崽蛋送去了一家幼崽護養分會。」
  當時被安排任務的部隊裡,沒什麼人主動想接這次任務,莫里森和另一個人把任務接下了。
  而並不知道這顆幼崽蛋後來輾轉來到了雲寶分會,在雲寶分會裡見到這只諾克斯的時候,莫里森心裡其實是有一點驚訝的。
  還沒消化完這意料之外的巧合事情,謝欒腦子裡驀地閃過另一件與此相關的事,下意識開口道:「項鏈……」
  「當時你們在阿提亞星找到幼崽蛋的時候,在這顆幼崽蛋旁邊是不是有放著一串項鏈?」無論從聽聞還是那次心靈領域的畫面裡,謝欒都記得有這件物品。
  材質不明的項鏈串著一枚戒指,戒指上刻著「亞伊」兩字。
  這條項鏈該是屬於這只諾克斯的東西,謝欒在畫面裡也看見偵查部隊的人把這條項鏈一併帶走了,但後來這條項鏈就不知所蹤,拿走這條項鏈的人沒有把項鏈交給它的主人。
  記憶太久遠,莫里森回想了一會才確認地再點下頭。
  「你知道這條項鏈現在在哪嗎?」沒太抱希望,但謝欒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果然前邊人對他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只知道沒有被上交,拿項鏈的人我不記得了。」
  謝欒低唔了聲,雖然在他旁邊的這只諾克斯對這條項鏈表現得並不那麼在意,謝欒還是覺得這條刻著對方名字的項鏈是有很重要意義的物品,他想儘可能給對方找回來。
  沒有被上交又沒有交給原主人的話,拿了這條項鏈的人該不會……把這條項鏈轉手賣掉了?
  越想越覺得很有這種可能,衝著這一可能性,謝欒當天下午就在星網的貿易行上發佈了相關的收購信息。
  希望能有收穫。
  發佈完收購信息,謝欒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都時不時登上星網貿易行查看反饋。
  很可惜這顆向井裡投進去的石子一直沒有任何迴響,在最近這一個月裡,之前一些通過星網表達出對幼崽領養意願的家長按照承諾親自來到蓋亞星,在雲寶分會裡接受了謝欒的觀察評定。
  肯親自過來蓋亞星的這些家長都通過了謝欒的嚴格把關,於是分會裡好幾隻沒有父母的幼崽在這之後也終於擁有了家庭,是有爸爸媽媽一起疼愛著的寶寶了。
  目前雲寶分會所有被領養的幼崽,這些幼崽的家長都表示沒有給幼崽換一家分會的打算,所以這些被領養的幼崽現在依然留在雲寶和熟悉的玩伴一起。
  不只是多了來領養幼崽的家長,最近還陸續再有好些個塞姆族和布多族的家長把幼崽送來他們分會入住。
  眼看著分會裡的幼崽數量變得再多了些,謝欒不由得開始考慮擴建生活屋的事情。
  「在現在這座生活屋原有的基礎上擴建,把屋子裡的空間再擴大一倍,你們覺得怎麼樣?」召集眾人商量這件事情,謝欒先開口說出他的想法。
  這個提案很快被一致通過,謝欒第二天就僱傭了建築團隊,接下來幾天裡他都在和對方商討怎麼設計改造。
  從敲定方案到施工完畢還是花了一些時間,在生活屋擴建完成的這一天,謝欒發佈在星網上的那條收購信息也終於有了回饋。
  看見那條說會登門拜訪的消息的今天,謝欒見到一名披著灰色斗篷的來訪客人。
  從露出在衣服外的手看,這名客人是個年長者,且皮膚是灰藍色的,整個星際中能符合這一條件的,似乎只有一個在外人眼裡一直非常神秘而又能力特殊的種族——
  薩恩族。
  但這個種族讓謝欒注意的並不是神秘或者擁有的特殊能力,而是對方與諾克斯種族的關係。
  在聽扎拉德嘮嗑過往的時候,謝欒記得對方說過一句,薩恩族是與諾克斯非常交好的種族。


第7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六
  灰藍色的皮膚,暗藍的眼睛,耳朵是尖狀的,這幾項條件都是薩恩族的種族特徵。
  披著灰色斗篷的來人在被謝欒帶到屋子裡的會客廳之後拉下了頭上蓋著的斗篷帽子,至此對方的長相面貌就讓眾人能夠清楚看見,完全符合上述描述。
  從手背和臉上都能看見代表歲月的皺紋,這名訪客的年齡在眾人看來應該和他們的前任老會長差不太多,同樣是年邁的長者。
  「您是R?」面對陌生長者,謝欒禮貌地用上了敬稱。
  「R」是在星網上給他回饋消息的那個人所用的代稱,無由來的,謝欒在看見來人的一刻,心裡就傾向於認為對方是這個人。
  當看見這名薩恩族的時候,屋子裡除了謝欒以外的人都不禁微變表情,忍不住向對方投以探究目光。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他們沒想過自己會能見到一名活生生的薩恩族。
  之所以說薩恩族是頗為神秘的一個種族,就是因為這個種族鮮少在星際中露臉。
  從舊紀元至今都沒聽說對方有參與過什麼事件,這個種族一般只待在自己的星球上,而由於薩恩族所擁有的特殊異能,在星際裡也沒什麼人想去無端招惹這個種族。
  薩恩族在與其他種族建立外交這一點上,比樹人族都更加匱乏,唯一已知的交好對象似乎只有諾克斯種族。
  自從三十多年前那次大事件結束之後,其他種族就更是難以再在星際裡見到薩恩族的蹤影,除非他們直接闖到對方的老家去。
  屋子裡灰藍皮膚的薩恩族向謝欒點下頭,隨即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克萊。
  克萊把視線放在那隻被眼前青年抱在懷裡,同樣披著件小斗篷而讓人看不清模樣的幼崽身上,即使是這樣的偽裝,他也能看出這是一隻已成年的諾克斯。
  「關於我想要收購的那條項鏈,請問您的心理價位大概是多少?」沒有多想其他,謝欒開口問的就是項鏈的事情,「以及在這之前,我希望您能先讓看一下實物。」
  「我沒有把項鏈帶過來,不過可以讓你看到影像。」年邁長者的聲音仍十分有力,伴隨話音落下,在對方手指指向的位置就生成了相應的全息影像。
  一條項鏈,材質和謝欒記憶畫面裡的看不出差別,包括串著的那枚戒指上所鑲嵌的翠色寶石與刻著的名字也都完全吻合。
  謝欒在收購信息裡只描述了物品的大致形貌,毫無疑問在這一全息影像中的項鏈確實是他要找的那一條。
  找到了。
  雖然還沒真正到手,謝欒這時不由得隔著斗篷帽子輕捏一捏懷裡這只諾克斯頭上的小犄角,眉眼神情也變得輕快了些。
  薩恩族根據傳聞是與諾克斯交好的種族,這麼巧合是這個種族的人把項鏈消息帶過來,謝欒現在有點猶豫要不要讓被他抱著的這只諾克斯變回成年形態,好讓薩恩族的人知道其實還有一隻諾克斯倖存著。
  不過謝欒的這個猶豫,在下一刻就發現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因為在點頭確認物品之後,他聽見對面人說:「我並不準備賣出這條項鏈。」
  謝欒一愣,下意識微皺下眉的時候,對面人接上了一句解釋,「本來應該無條件物歸原主,但在交還項鏈之前,我需要先確認他可以擁有這件物品。」
  結合對方的視線,語句中的「他」所指代的對象就非常明顯。
  對方不僅知道那條項鏈是諾克斯種族的東西,還直接看出了剛才被他抱在懷裡披著斗篷的幼崽是一隻諾克斯……
  於是緊接著謝欒懷裡一空,原本窩在他懷裡的那隻諾克斯跳出去變回了成年形態,現在表情冷淡但又安靜地站在謝欒身邊。
  看見眼前成年形態的諾克斯,這名年長的薩恩族似乎有表露出一瞬的激動神情,他向著對方把腰彎下些許,這個禮節是為了表達感激。
  感激諾克斯種族曾經對薩恩族的幫助,如今面對這最後倖存的一隻諾克斯,這份恩情也是不能遺忘的。
  「要怎麼確認?」謝欒開口詢問。
  「需要他跟我回去我們種族的首都星,在那裡才能確認。」不說明具體的確認方法,克萊只先說出他的前提要求。
  這要求聽上去並不合理,且關係到亞伊,於是謝欒遲遲沒有應聲,他把目光望向在他旁邊的這只諾克斯。
  「不要了。」亞伊用冷淡聲音回答。
  比起項鏈,在他旁邊的青年更加重要。
  不想去會看不見這個人的地方。
  謝欒聽見對方這麼幹脆的回答,噎了一下,但與此同時,他正好對視上這只諾克斯注視著他的目光。
  安靜又專注的,像是在守著什麼重要寶物的龍一樣。
  這個回答顯然也讓灰藍皮膚的薩恩人沒有預料到,不過終究沒讓事情真的這麼發展,謝欒在斟酌幾秒後說:「我和他一起去。」
  從來人的表現看,謝欒至少能確認對方沒有惡意。
  為什麼一條項鏈還需要確認擁有資格,牽扯上諾克斯種族,謝欒下意識反應是這條項鏈大概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特別地方。
  但具體如何,也只能等去到那邊星球才能知道了。
  想讓亞伊能拿回屬於他的東西,同時謝欒也不想放過和諾克斯種族有關的線索。
  儘管這段在雲寶分會的日子過得很快樂安逸,謝欒並沒有忘記在開始的時候,金色光球對他說的那些話以及給他的最後指引。
  這個世界在無數的世界線裡被毀滅了無數次,無論過程怎麼改變都沒能影響結果,謝欒想弄清楚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把離開期間的會長權力交給夏琪,謝欒給眾人大致安排了近段時間的工作,在哄完分會裡的幼崽以後才抱著一隻回溯到幼團形態的諾克斯出門。
  這次謝欒去另一個星球坐的不是商務星艦,而是由克萊帶來蓋亞星的私人星艦,這種專供出行的小型星艦可以實現無人駕駛,只要選擇特定的目的地,星艦就會自動按設定好的路線航行。
  這次的目標地點是柯羅諾斯星。
  看著正顯示在虛擬屏幕上的終點名字,謝欒倏忽有一絲恍然。
  柯羅諾斯。
  在他原世界那邊的神話故事裡,柯羅諾斯是時間之神的名字。
  這邊世界的外星種族顯然和他原地球的文化扯不上什麼關係,但謝欒在這時記起來,薩恩族令其他種族忌憚的似乎正是他們的時間異能……
  這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的巧合。
  兩個星球之間的距離比謝欒去過的其他任何一個星球都要遙遠,在星艦座位上坐著坐著,謝欒的頭已經開始點了起來。
  自進入這艘私人星艦,亞伊就已經變回了成年形態,看見在旁邊座位上低著頭睡著了的人類青年,他站起身走過去再彎下腰,把人抱過來自己懷裡。
  坐回到座位上,亞伊給抱著的青年調整了下姿勢,讓後者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身後的銀色尾巴輕輕圈到謝欒腰上,亞伊低頭注視正安穩睡著的青年,青色豎瞳也漸漸隨之輕微眯起,像一隻被撓了下頜的大型貓科動物。
  好像只要能守著就會覺得高興,微微翹起的尾巴尖反饋了這只諾克斯的情緒。
  謝欒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中途好像醒來了一次,隱約感覺到腰上圈了條尾巴,但當時睡著的姿勢實在很舒服,他模糊醒了沒幾秒就又睡過去了。
  等現在睜開眼的時候,謝欒才發現自己是被人抱著,當他靠墊這只諾克斯難得地也小憩了一會,但即使在這短暫休息的狀態下,對方也還是把那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圈在了他的腰上。
  他一動,對方可能就會醒。
  睜著眼思考了會,謝欒最終放棄了挪動。
  抵達目的地是將近四天後的事情,從這艘私人星艦上下來,呈現在謝欒眼裡的是一幅非常具備奇幻色彩的景象。
  雙月。
  一輪素月,一輪紫月,分別懸掛在天空兩側。這兩個月亮看起來都很大,初來乍到的外鄉人很難不去注意這一奇景。
  被這幕奇異景象吸引,不過謝欒的目光最後還是移到了他視野裡所能看見的一座高聳建築。
  這座建築本身像是一個巨大的古老時鐘,但這個時鐘上只有一個指針,且指針所對應的並不是數字,而是字母。
  α、β、γ……
  時鐘上的指針始終靜止在α上,謝欒此時望著遠處的這巨大時鍾不覺有點入神。
  佔據這麼顯眼位置的這個巨大時鐘在薩恩族裡,應該是有什麼特殊作用或意義——


第7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七
  來到這個有著奇幻景象的星球,通過當地人的表現,謝欒才知道把他們帶來這個星球的老人在薩恩族裡有著很高的地位。
  和其他有設立議會或者保有皇帝的種族不同,在薩恩族裡佔據領導地位的是先知,克萊正是薩恩族目前的三位先知之一。
  除了先知,在薩恩族裡地位較高的人就是祭司,在日常生活中,普通民眾對祭司和先知看起來都非常尊敬。
  比如謝欒跟在老人身後的這一路,每遇見一個薩恩人都能看見對方上半身稍往前傾,低頭把右手背到身後的行禮場面。
  「那邊那個巨大的鐘,有什麼特殊意義嗎?」好奇心使得謝欒在前行時問出了這句話,他們的目的地和這座建築在同一方向。
  這像巨大時鐘一樣的建築看起來也十分古老了,靜止不動的指針上纏繞著些許綠植,與自然相融合。
  「那是先代留下來的造物。」走在前邊的先知抬起頭,暗藍眼睛望向遠處的巨大時鐘,「特定的人觸碰這個時鐘,會發生不可預計的事情,比如說……能到達另一個世界。」
  「——」謝欒驀地頓住腳步。
  察覺到忽然停下的腳步聲,克萊回過頭去看跟在自己後邊的兩人,看見青年臉上的表情變化,他不由得掛上微笑:「當然這純粹只是故事化的傳言,這麼多年有無數族人去碰過時鐘,都並沒有發生過異常現象。要說有什麼意義的話,就是紀念先代吧。」
  同樣注意到謝欒臉上的表情,亞伊低低念了下旁邊青年的名字:「阿欒?」
  好像有什麼東西忽然聯繫上了,謝欒站在原地半晌沒有應聲。
  時間異能、另一個世界——
  令他跟這邊世界建立起夢境鏈接的金球說過自己曾經多次回到過去,試圖更改過去以改變未來的結局,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原話不是這樣,不過能得出的信息點相同,對方能夠回到過去以及到達另一個世界的能力,怎麼看都和謝欒現在捕捉到的這兩個名詞重合。
  金色光球,夏佐,會不會薩恩族的族人?
  謝欒此時非常強烈地產生了這一想法。
  「沒事。」謝欒先搖頭應了一聲,而後他望向前邊灰藍皮膚的長者,開口說,「薩恩族裡,有沒有一個叫——」
  喉嚨裡像是突然卡了個東西,在快要說到「夏佐」這個名字的時候,謝欒的聲音戛然而止,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
  等不到下文,克萊向對方投以疑惑眼神,但還是耐心地繼續擺出傾聽者的姿態。
  「……」夏佐。
  說不出來,連番嘗試了幾次之後,謝欒終於放棄說出這個名字。
  「我突然忘了名字。」謝欒連忙擺擺手,對前邊人露出歉然表情。
  克萊點點頭表示並不介意,轉身繼續帶著兩人前往他的住處。
  現在已經是夜晚,再過一會就該到休息時間,既然帶外鄉人來到他們的星球,他總也該盡賓主之誼。
  為了不顯出異樣,謝欒這一路一直控制著自己的神情,保持平常時候的樣子。
  為什麼每在他要說出「夏佐」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會像有一股無形力量在阻撓著他……
  這是一種強制性的禁止,他不能透露出任何與夏佐相關的信息。
  暫時琢磨不出答案,謝欒現在唯一能比較肯定的,只有夏佐是薩恩族人這一點,不然他實在找不到第二個符合條件的種族了。
  克萊的住處離得不遠,雖然是在種族裡地位尊崇的先知,但住處並不奢華,他給兩人安排了客房。
  「具體確認的方法是什麼,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他們已經來到這個星球,謝欒覺得也該有知情權了。
  這次克萊沒有迂迴回答,點頭說出方法:「很簡單,只要他親自觸碰一下聖殿裡的心靈之石。」
  「心靈之石可以反映一個人的本質。」在這名薩恩族先知的暗藍眼睛裡沉澱著時間和智慧,對方語意平靜地說,「我們需要確認他的本質,然後才決定那條項鏈的去留。」
  那條屬於眼前這只諾克斯,串著一枚戒指的項鏈是他們種族的其中一名族人在黑市裡無意發現的,看見戒指上刻著的諾克斯文字,族人才把這條項鏈買下並帶回到了柯羅諾斯星。
  因為覺得這條項鏈與串著的那枚戒指的材質都很特殊,這名族人把項鏈上呈到他們幾名先知面前,而在一番研究之後,他們愕然發現了藏在其中的秘密。
  項鏈確實是普通項鏈,只不過材質特殊了些而已,但串在上邊的那枚戒指就不一樣了。
  外形是一枚戒指,這枚戒指實際卻是一把「鑰匙」——
  用來啟動某件,能令星際所有種族都為之畏懼與驚嘆的可怕武器。
  在謝欒旁邊的亞伊對這段話沒有反應,似乎不在意對方所說的事情,表情冷淡地默認接受了。
  而謝欒輕微點下頭,從對方的這段話他大致能聽出,項鏈不是普通物品,薩恩人怕亞伊拿到那條項鏈之後會做不好的事情。
  「你們能理解就好。」克萊補了一句,此時他的目光停放在星際裡最後倖存的諾克斯身上。
  薩恩族是與諾克斯交好的種族,當初他們星球發生嚴重災難的時候,是諾克斯種族向他們伸出了援手。
  因為這份恩情,即使在一切似乎都已經非常瞭然的今天,他們也還是不太想相信三十多年前那場星域大爆炸是諾克斯種族是為了一己私慾而弄出來的。
  如今回想起那場大爆炸發生之前,薩恩族這邊其實有主動去聯繫過已經進入封閉狀態的諾克斯種族,得到的回應即使放到現在也讓他們想不明白。
  當時諾克斯們是回應說,沒有時間了。
  不清楚當時的諾克斯種族在著急什麼,克萊是少數還記得這件事情的人。
  雖然不想相信,但星域大爆炸發生的這一事實畢竟擺在眼前,現在面對這最後一隻諾克斯,他們除了繼續記住恩情以外,另一方面也不得不保留一定警惕。
  在安排的客房宿下,其實有安排兩間房,謝欒看著這只跟在他後邊走進房間裡的成年諾克斯,竟然感覺非常習慣了。
  想到明天對方要去碰那什麼心靈之石測驗本質,謝欒抬起手,在這只諾克斯的銀發上輕摸了摸。
  「會不會有點長了?」微涼的發絲碰在指腹上,謝欒看著這頭柔順銀發的長度,不由得這麼問了一句。
  快要到腰,這個長度看著也好看,就是謝欒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麻煩。
  謝欒剛這麼說完,他就看見被他摸了摸頭髮的這只諾克斯在右邊空氣裡劃開一道小型的空間裂口,從裡邊隨便摸出一把鋒利度還可以的短兵。
  還沒反應過來,謝欒就感覺自己手裡被塞入了這把匕首的刃柄,然後他看著站在他近處的這只諾克斯向他微低下頭,把銀發向他垂了過來。
  謝欒:「……」
  低頭看一眼手裡的匕首,再看看對方刻意向他稍微垂過來的銀發,謝欒的心情就在無奈與失笑中切換。
  「其實長發也好看,雖然打理起來稍微麻煩一點。剪的話,等回去分會以後,我找把剪刀再給你剪。」把手裡的匕首放下,謝欒當然不可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式給對方剪頭髮。
  話音剛落的下一秒,謝欒看著亞伊把頭抬起來,這只諾克斯對他點下頭,說:「不剪了。」
  眼前之人的長相是一種冰冷俊美,輪廓線條並不柔和,但謝欒現在看到的是對方微垂眉眼的樣子,冷淡表情下對他表現出了一種矛盾的溫順。
  這種溫順姿態讓謝欒鬼使神差地把碰在對方微涼銀發上的手往上移了些,放到對方頭上本該生長著漂亮犄角的位置,在這位置摸了兩下。
  沒過一會,這只諾克斯把隱藏著的犄角顯露了出來,而謝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來回摸了也就算了,最後他竟然……在那左邊的犄角上親了一下。
  好在在被對方注視著的時候,謝欒靠著摸尾巴矇混過去了,但在第二天醒來的現在,謝欒心裡其實還是有點懵。
  不過沒有給謝欒發呆的時間,現在是他們要去那座坎亞聖殿的時候。
  等亞伊觸碰那塊心靈之石後拿回項鏈,他也就能知道這條項鏈讓薩恩族這麼慎重對待的原因了。


第7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八
  坎亞聖殿即是薩恩族的先知與一眾祭司日常進行祈福與感知的地點,對薩恩族來說,這是他們星球上最莊嚴神聖的場所。
  在聖殿最裡端的穹頂有一個空洞,光線由空洞透入,使得殿堂裡出現一道光束。
  在這道明亮光束的籠罩圈裡,有一個高台呈放著一本攤開的書籍,這本書是玉質的,此時正靜置在高台上。
  坎亞聖殿的最裡端,同時也是整座聖殿最為核心的區域,薩恩族的三名先知現在全都在場,在殿堂內還活動著許多正在工作或進行研究學習的祭司和學者。
  聖殿裡進來了一名諾克斯,活躍在殿堂裡的薩恩族現在都紛紛停下了動作,他們把目光投注在這只諾克斯身上。
  「是這個嗎?」被帶領著進入殿堂,謝欒抬起頭,把視線望向在上空懸浮著的巨大水晶。
  水晶是不規則的形狀,無色半透明,被圈在一個金色圓環之內,在這圓環中十分規律地小幅度上下浮動著。
  高台上另一名謝欒沒有見過但同樣穿著白色先知長袍的老人對他點下頭,跟在一名負責引領的高階祭司後邊,謝欒帶著亞伊一起走近了那個放置著石書的檯子。
  靠近之後,謝欒才看清了這本書的全貌。
  攤開的左邊頁面刻著的繁複符文,而右邊頁面深深嵌入著一枚頭頂巨大水晶的縮小版。
  「把手放在這枚水晶上就可以了。」和另外兩名先知站在一起,克萊給走近過來的兩人指了指右側書頁。
  亞伊表情平淡地往前一步,在對方把手放過去之前,謝欒先一步把人拉住,抬眼望向前邊幾人:「應該不會有任何危險?」
  被謝欒拉住的時候,這只諾克斯就非常安順地停在原地,不做出多餘動作。
  等後者確認地點下頭,謝欒才放開了手。
  「那……去吧。」在被回過頭來的亞伊的注視中,謝欒鼓勵性地點點頭。
  於是恢復動作,這只正靜垂著銀色尾巴的諾克斯把右手抬起放到了那枚小型水晶上。
  幾乎在這只諾克斯剛把手接觸到這枚小型水晶的同時,懸浮在上方的巨大水晶就如同受到了感應,一瞬間透明的水晶表面浮現出了許多金色紋路。
  這些金色紋路像是會流動一樣,不一會兒就在水晶表層交織出瑰麗的符文。
  等符文構建完畢,這塊巨大水晶也開始給出相應的反饋——
  亞伊放在書頁右側的手沒有挪動,隨著時間增加,浮現在巨大水晶表面的金色紋路漸漸有了變化。
  原本耀眼的金色逐漸暗淡下來,不一會兒就成了暗金色,紋路的流動彷彿也變得遲滯,像淤塞了,沒有了之前的那種輕靈感。
  看到這一幕畫面,在近處觀看著的三名先知心裡已經差不多有了決斷。
  心靈之石能反映出一個人的內心,心正是一個人最本質的東西,這種本質是無法偽裝的。
  水晶上的紋路還在繼續變暗,到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殿堂裡的所有薩恩族其實都覺得已經沒有懸念了。
  符合他們的想像,在巨大水晶表面的金色紋路漸漸越來越暗,最後果然成了黑色。
  被黑色紋路籠罩著的巨大水晶不再給人瑰麗漂亮的感覺,黑沉沉地懸掛在頭頂上空,分外有一種沉重感。
  按這種結果,他們不可能將那條項鏈交給對方。
  不是這樣的……
  同樣在場看著這塊巨大水晶的變化,謝欒自始至終都注意著在水晶中心位置保留的那一點漂亮金色。
  向正在觸碰書頁右側的亞伊走近一步,從這個角度,謝欒恰好看見對方頸側下方露出來的一小截黑色印記,這種黑色與此時在心靈之石上的紋路顏色彷彿連深淺度都一樣。
  沒來得及在這短暫間隙中多想什麼,謝欒此時被動對視上一雙豎瞳。
  對在這殿堂中的薩恩人而言,接下來眼前能看見的發展就完全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以在水晶中心位置剩餘的那一點金色為原點,這一點金色忽然以一種極高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擴散,很快與之前的黑色形成對抗,取得優勢也不過是短短幾分鐘的事情。
  怔愣地看著這一變化,在場的三名薩恩族先知看見在那塊懸浮著的巨大水晶上,浮現於水晶表層的紋路宛如被劃分成了兩半。
  三分之一是黑色,剩下三分之二都是金色。
  這是穩定下來的最終結果。
  看見這一結果,謝欒剛略微舒展開眉眼,他就被無預兆圈到他腰上的一條銀色尾巴給拉近了過去,隨即整個人被這條尾巴的主人抱住。
  被抱得有點緊,謝欒有些動彈不得,隱約察覺到這只諾克斯的情緒,他抬手在圈著他的那條尾巴上安撫地輕摸了摸。
  在這只諾克斯心中的黑暗是客觀存在的,謝欒沒有自以為是地覺得可以輕易抹除,但他從一開始就確信對方能通過心靈之石的測驗。
  也確實是通過了。
  三名先知低聲交談了一會,最終克萊站出來說:「你通過了。」
  讓一名高階祭司把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盒捧了過來,克萊親自把這盒子打開,拿出放在盒子裡邊的那條項鏈,遞給在他前邊的亞伊。
  物歸原主。
  把這件極不尋常的物品交回到原主手裡,克萊深呼吸一口氣,他希望他們做的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在亞伊接觸到這條項鏈的一瞬間,串在這條項鏈上的那枚戒指似乎就發生了點不明顯的反應。
  「這枚戒指是啟動一件危險武器的鑰匙,原諒我們必須先對你進行測驗。」既然已經交還物品,克萊也就可以說出關於這件物品的真相了,為此他還特別提醒了一句,「如果要看藏在戒指裡邊的東西,請先離開室內。」
  為什麼有這提醒,當謝欒真正看到對方口中所說的「武器」的時候就知道了。
  一艘體積大到能輕易遮天蔽日的龐大戰艦,如同一艘真正的諾亞方舟——
  與任何一個種族所打造過的戰艦都不相同,這艘如方舟一般的龐大戰艦被建造得十分雄偉壯麗,從某種角度來說,它甚至如同藝術品一般。
  但在驚嘆同時,研究過這艘戰艦的薩恩族卻也深刻明白這艘方舟艦是多麼令人畏懼的可怕武器。
  被設計至頂尖的折躍系統能讓這艘方舟艦輕易進行連續折躍,且能源消耗極低,護盾防禦無異於銅牆鐵壁,且戰艦擁有多種防禦手段,要想攻破需要難以計量的火力。
  而真正令薩恩族的工程師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艘方舟艦的一樣核心武器。
  根據研究,他們認為這件核心武器最多只能夠使用三次,是消耗品。
  但這三次攻擊,每一次都足以毀滅一個星球。
  毫無疑問,這艘方舟艦是由諾克斯種族所製造出的偉大傑作,而它的使用者——能真正動用那枚戒指的也只有諾克斯種族。
  現在這枚戒指已經被交還到了它的原主人手上,第一次完成啟動,這艘名為蓋亞的方舟艦至此真正重見天日。


第7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七十九
  聽著薩恩族的工程師進入熱情滿溢模式滔滔不絕地誇讚這艘方舟艦有多厲害,謝欒現在也和亞伊一起登上了這艘如巨大堡壘般雄偉壯麗的方舟艦,當然他只是抱著一種好奇觀摩的心態。
  之前薩恩族的人雖然能讓這艘方舟艦顯形,卻無法將它啟動,所以一切研究也都是在這艘戰艦的靜止狀態下研究的。
  如今方舟艦啟動,戰艦在休眠時沒能被研究發現的能力就都清晰展現出來。
  被允許登上這啟動中的方舟艦,薩恩族的工程師團隊幾乎馬上就在研究中進入了忘我狀態。
  他們特意研究了這艘戰艦的防禦矩陣和能量罩,心滿意足地探索完之後,薩恩族的工程師們從心底裡認為這艘方舟艦也許能被稱為是不可攻陷的壁壘。
  除了能一擊毀滅星球的核心武器以外,這艘方舟艦裝載的其他武器也使得戰艦具備極其強大的火力,對敵人來說,這艘方舟艦無疑是噩夢般的存在。
  走在這艘方舟艦的一條過道長廊上,謝欒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的其實是一個很不著調的想法——
  這艘方舟艦這麼大,移動和收納還都這麼方便,亞伊願意的話,他們分會以後如果在假期要帶分會裡的幼崽們去別的星球遊玩,豈不是便利得很?
  都不用去訂商務星艦的航票了,他們直接坐這艘私人星艦過去……不過就是這艘方舟艦的體積實在太大,去別的星球搞不好會引起什麼誤會和騷亂。
  以上想法匆匆掠過,謝欒和跟在他身邊的亞伊一起踱步到這艘戰艦的指揮室裡,走到圓桌附近,謝欒把手碰在其中一個控制面板上。
  諾克斯種族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創造出這艘方舟艦,這件事情現在已經無法追溯,但結合自來到這個星球之後得知的一些事情,謝欒卻覺得他可能隱約碰到了點真相。
  詢問過克萊先知關於諾克斯種族的事情,謝欒對那句由諾克斯種族說出的「沒有時間了」非常在意。
  讓他與這邊世界建立鏈接的金色光球說自己嘗試過回到過去先下手殺死會導致世界毀滅的根源,但即使這樣,這個世界的未來依然通向毀滅。
  夏佐所認為的會導致世界毀滅的根源是亞伊,這一點謝欒從對方給他的最後指引可以知道,那他從這裡就能分析出非常矛盾的信息。
  亞伊在其他平行世界線裡做出過毀滅世界的事情,這點確實沒錯,或許這也是大多世界線通往的結局。
  那為什麼在夏佐回到過去殺死對方之後,世界還是毀滅了,結合所有已知信息,謝欒現在只能得出一個他覺得最合理的答案——
  夏佐所認為的那個導致世界毀滅的根源或許是錯誤的,這個根源並不是亞伊,而可能是另一個隱匿得更深的敵人。
  而這個敵人,很有可能就是讓諾克斯種族說出「沒有時間了」的對象,當時的諾克斯種族也許就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說出這句話……
  因為看見薩恩族的工程師團隊熱情,亞伊暫時沒讓這艘方舟艦恢復到休眠狀態,並且答應讓前者繼續研究幾天。
  有了那樣的猜測,謝欒心裡當然生起了些危機感。
  星際裡最與諾克斯種族交好的就是薩恩族,他希望能以語言說服後者相信他的話,至少讓對方保留警惕。
  思考著要怎麼說才能更加合理,謝欒這一天都在琢磨語句,好在他們並不趕時間。
  難得來一趟柯羅諾斯星,在心裡斟酌語句的同時,謝欒也跟著自願給他們當導遊的先知克萊遊覽著這座城市,而他們現在來到的這個地方就是謝欒一開始來到星球上時最先注意到的那個建築——
  指針靜止著的巨大時鐘。
  就近觀察這個時鐘,謝欒愈發感覺到這個巨大時鐘的奇特,不只是造型,還有另一種無由來的心理感覺。
  這時謝欒記起,正給他們當著導遊的薩恩族先知說過,特定的人觸碰這個時鐘會發生不可預計的事情,比如說能到達另一個世界。
  雖然對方後來也說這只是故事,但既然都來到這個地方了,謝欒當然也和其他聽故事的人一樣,對碰一碰這個巨大時鐘特別有興趣。
  「我過去一下。」對跟在自己身邊的亞伊說出這句話,謝欒往不遠處的大型造物靠近。
  站定在這巨大時鐘底下,謝欒伸出手,在他抬手能碰到的地方觸摸了一下。
  這一碰,就如同啟動了某個機關。
  謝欒自己還沒有察覺,在時鐘上觸碰一下之後,他轉過身準備往回走。
  也是在轉身一刻,謝欒看見原本乖乖站在不遠處的那隻諾克斯忽然一下子向他瞬移過來,而那條銀色尾巴似乎是急切地想要將他圈住。
  因為看見近處這雙豎瞳裡已經緊縮成一條細線的瞳仁,謝欒反射性地想要抬手去安撫輕摸這只諾克斯的銀發。
  但在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謝欒發現自己失去了動彈能力,後邊的事情他就都不知道了。
  從其他人的角度,謝欒就像被那巨大時鐘吸入,而在青年消失的同時,在這古老時鐘上那靜止多年的指針彷彿有了一瞬細微顫動。
  等恢復意識的時候,謝欒是懵著的,他在原地卡殼了好幾秒之後才逐漸恢復思考能力。
  他這是……因為碰了那個時鐘而到了另一個世界??
  第一反應是這個,不過當謝欒站起身觀察周圍環境時,他發現這應該還是在他認識的地方,這個地方他不久前才剛觀摩過。
  蓋亞。
  他在這艘方舟艦上的一個空置房間裡。
  所以那個巨大時鐘只是給他來了個短距離傳送,並沒有讓他到另一個世界的能力,這麼想著,謝欒扭開房間門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謝欒剛走出這個房間門沒幾步的時候,在一條通道里,他被十幾名手持著光束武器的士兵包圍了起來,這十幾名士兵把手中的槍支齊刷刷對準在他身上。
  一下子被十幾把槍指著,謝欒的眼皮止不住微跳了跳,很識時務地先抬高雙手,在心跳自然加快的同時,頭腦也在迅速轉動著。
  認得這艘方舟艦的內部環境,謝欒肯定這艘戰艦是蓋亞沒錯,那麼在這艘方舟艦上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士兵——
  「報告,潛入者已成功逮捕,是……是一名人類。」前半句話說得果決,在說到後半段的時候,這名開啟通訊的士兵就顯得有些遲疑。
  竟然有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到他們的戰艦裡,而他們現在才發現,這本身就已經是極不可能的事情了,何況這名潛入者居然是本體戰鬥力弱小的人類。
  聽不見通訊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麼,謝欒只聽到近處將武器對著他的這名士兵應了聲是,然後對其他人說:「把他帶去主殿。」
  「勸你不要有什麼小動作,在這艘戰艦上,你怎麼也是逃不掉的。」用光束武器的槍口頂著青年的背往前推了推,這名士兵的聲音和表情都十分冷然。
  等被帶到那名士兵口中的主殿,謝欒才在這廳殿裡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在望著對方,坐在座位上的這只諾克斯也把視線放到他身上,那雙青色豎瞳和謝欒印象中的不太一樣,原本的純淨青色彷彿變得幽深了些。
  在這只成年諾克斯身上的冷漠感非常明顯,俊美面容冰冷著,而身後的銀色尾巴也是處在一種隨時能進行攻擊的姿態。
  像一隻美麗,但會毫不留情撕裂所有靠近者喉嚨的危險野獸。
  終於有點意識到了些什麼,謝欒微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他意識到,那個巨大時鐘大概真的把他送到了另一條世界線。
  「被抓住竟然沒當場自盡嗎,看起來不是塊硬骨頭啊。」在不遠處的一名年輕人摸摸下巴,在說完這句話時嗤笑了幾聲。
  「想活命靠出賣你原主子的情報可不行,不然你聽我的,現在自盡,那至少還能保住你腦子裡的情報。」故意這麼說著風涼話,這名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惡趣味的笑容。
  「你很吵。」
  謝欒沒答話,這三個字是由在諾克斯旁邊的另一個人說出的,這人在冷聲說出這三字之後就徑直向謝欒靠近了過去。
  靠近到謝欒面前的是一名成年的人魚族,這只人魚有一頭淺金長發,漂亮的湛藍眼睛,臉頰兩側靠近耳朵位置能看見冰藍色的魚鰭。
  人魚種族的人普遍長得很好看,這只有著淺金長發的人魚也不例外,如果不看喉結的話,這只成年人魚的長相實在是一種不辨性別的美麗。
  明明應該是不認識的,看著這只成年人魚的樣子,謝欒心裡卻幾乎在看見第一眼的時候就生起了一陣熟悉感。
  頭髮、眼睛,還有魚鰭的顏色……
  儘管在這只人魚額上缺少了最重要的淡金紋印,謝欒還是開口很低地念出了一個名字:「迦爾?」
  聽見青年准確說出這個名字,廳殿裡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冷沉幾分。
  能知道這個真實名字,這名潛入者估計掌握了他們相當程度的情報。
  剛才掛著惡意笑容的年輕人現在也不笑了,用審視目光看著謝欒。
  不過也沒關係,人魚的精神異能可以強制讀取對方的記憶,這樣他們就能知道對方的一切事情了。
  剛才是被十幾把槍指著,現在謝欒被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在後邊按著,不讓他有任何亂動的機會。
  而在謝欒被兩人壓制住的下一秒,他的頭上放過來了一隻手,幾乎同一時間,謝欒感受到輕微的眩暈感。
  在冰系異能之後,這只人魚第二覺醒的精神異能只能達到中階,但用來做讀取記憶的事情也綽綽有餘了。
  然而已經是有選擇性地讀取了,他從眼前青年頭腦裡讀取出的記憶卻還是和情報機密等毫無關係,他目前讀取到的幾份記憶都是和一些幼崽有關。
  微皺下眉,這只人魚把讀取記憶的範圍再繼續放寬一些,於是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papa……」
  「帕帕~」
  人魚種族對聲音的辨認能力極強,在青年記憶中聽見的這個聲音,原本表情冷漠的人魚已經微僵住了身體。
  循著這道聲音,他看見一隻有著冰藍魚尾的小人魚很安心地窩在一名人類青年懷裡,尾鰭一抬一放輕輕拍打在後者身上,這只人魚幼崽額上是他非常熟悉的淡金紋印。
  因為探查的是青年的記憶,所以也只能看見以青年視角展現出來的事物。
  他看不見青年臉上的表情,但能夠聽見非常溫柔的回應。
  「迦爾乖。」


第8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天
  被青年抱在懷裡的那隻人魚幼崽對前者非常親近依賴,即使被青年從水池裡抱起,這只有著冰藍魚尾的小人魚也不再有害怕離開水的應激反應,反而在窩進青年懷裡的時候像是高興地輕輕晃動尾鰭。
  「帕帕~」
  「帕帕——」
  在和青年相處的時候,這只人魚幼崽很喜歡發出這兩個音節,大概是為了吸引家長的注意力。
  而抱著這只小人魚的青年每次都不厭其煩地耐心回應,在應聲之後,還會抬手摸一摸這只人魚幼崽的柔軟金發,又或者是輕摸一下那條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
  由著這只人魚幼崽把尾鰭拍打在他身上,許多時候青年甚至會主動把手放過去,讓這只小人魚的尾鰭輕輕拍打在他手心裡。
  這只人魚幼崽是那麼的、那麼的……
  被呵護寵愛著的。
  「啪嗒。」
  清脆的聲音,是一顆小巧漂亮的晶石掉落地面時,與地面敲擊發出的輕響聲。
  這顆晶石在跌落到地面上時還因為反作用力而彈起了幾下,最後滾落到旁邊一個空曠位置。
  雖然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在這只人魚神色冷漠的臉上出現的透明淚水卻是真實的,這個畫面幾乎讓廳殿裡的所有人都木了一下。
  簡直不敢相信。
  這個畫面對瞭解這只人魚在對待敵人時有多冷酷……甚至對待盟友也同樣冷漠的人來說,太過具有衝擊性,在場的一部分士兵現在張口呆愣著。
  什麼情況——
  當事情反常到一定境界,之前被嫌吵的年輕男子徹底收斂起散漫態度變得警惕。
  是他小看這名潛入者了嗎,因為人已經被抓住,且得知是一名人類就沒太放在眼裡,現在看來,這名潛入者有足以讓他們謹慎對待的份量。
  但就在年輕男子準備過去親自押住潛入者的時候,他聽到不遠處的那隻人魚說出在他意料之外的話。
  「放開他。」湛藍眼睛定定映著前邊人,這只長相分外好看的成年人魚對在後邊一左一右按住青年的兩名士兵冷聲說出這句話。
  「這……」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轉變,兩名下級士兵猶豫了下沒有馬上執行命令。
  也就在兩人遲疑的這一秒,寂靜空氣中同步響起一陣結冰的聲音,這兩名士兵從手腕到手肘部分被無色透明的冰晶整個凍住,極低的溫度讓兩人身體被凍住的位置一瞬失去知覺,於是被動地鬆開了按住前邊青年的手。
  在這方舟艦上,除了還坐在主座上的那隻諾克斯,此時在廳殿裡做出異常表現的人魚就是他們軍團的二把手。
  因此即使對方表現異常,在主座上的亞伊沒有發話的情況下,此時在場也沒有其他人敢發出質疑。
  用精神異能讀取記憶,雖然這不是攻擊性的異能,但對被動承受精神異能的人來說多少還是會有些影響。
  感覺到自己被鬆開了,謝欒現在還是能感覺到一陣眩暈感。這陣眩暈感使謝欒視野中的畫面變得有點昏暗,讓他很想就這麼閉上眼睛休息。
  但謝欒還是能看見那正站在前邊用湛藍眼睛注視著他的人魚,看到這只人魚眼角位置還沒完全乾透的一點濕潤痕跡,這讓謝欒不由得回想起當初人魚幼崽在他懷裡掉金豆豆的畫面。
  小人魚聽見扎拉德的話以為他會不要它了,在那時候第一次真正發出了聲音,邊喊著帕帕邊給他啪嗒啪嗒掉眼淚。
  那時在這只人魚幼崽的秀氣小臉上就留了兩道濕濕的痕跡,湛藍眼睛變得濕潤潤的,眼眶也微紅著,看起來格外可憐可愛。
  幼崽哭的時候得哄,幼崽長大以後再掉金豆豆……
  那也還是得哄吧。
  努力眨下眼睛,在視野徹底暗下之前,謝欒把右手抬起放到近處這只只望著他,卻並不對他發出聲音的人魚頭上。
  可以感受到青年帶著溫暖體溫的手心,表情冷漠的人魚再次微僵住身體,他動不了,因為沒辦法抗拒眼前青年的接觸。
  原來被青年用手順摸頭髮是這樣的感覺……
  在讀取的記憶裡看見了青年輕摸著小人魚那頭淺金短髮的畫面,現在親身感受到,他終於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像感觸到的體溫一樣非常溫暖,是一種會令人貪戀的溫度。
  長大後的人魚也有著一頭柔軟金發,謝欒摸了兩下之後,把手下移到這只人魚的耳鰭旁邊。
  在類人形態下,臉頰兩側靠近耳朵位置的魚鰭就是人魚種族的種族特徵,同時這也是只有親近的人才能觸摸的地方。
  冰藍色的漂亮耳鰭,在被謝欒用指腹碰到的時候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視野變得越來越暗,這讓謝欒不得不微眯起眼。
  平時在人魚幼崽的秀氣小臉上也是看不出什麼表情的,但是從小人魚輕輕晃動的尾鰭和幼崽望著他時候的眼神,謝欒就能知道這只幼崽是不是高興。
  同理,謝欒的這項能力也適用於眼前這只長大後的人魚。
  應該是有點高興了吧。
  心裡終於稍微放鬆下來的這一刻,謝欒的視野也徹底陷入到黑暗中。
  等謝欒再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柔軟床鋪上。
  不是侵入者的待遇。
  沒被關進這艘方舟艦的相位牢裡,謝欒從床上坐起身來,把手指屈起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想讓自己更清醒點。
  謝欒已經不是對異能一無所知的人了,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他大概能猜測到自己很可能被迦爾用精神異能讀取了記憶。
  一連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謝欒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多到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梳理起比較好。
  謝欒現在可以確定自己是因為觸摸了薩恩族的巨大時鐘而去到了另一條世界線,且這條平行世界線是幾十年後的未來。
  按夏佐的說法,這是其中一個注定通往毀滅的未來……
  不知道這條世界線的未來現在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在昏迷前,謝欒在方舟艦上看見了可以被稱之為軍團大規模部隊,這艘方舟艦彷彿成了真正的戰爭堡壘。
  「嘟。」
  房間門驗證成功的聲音,隨著這清晰的提示音落下,再下一秒,謝欒就看見房間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隻長相非常好看的成年人魚,這只人魚手上端著一份食物,在進門以後徑直往謝欒走過來。
  從還是只幼崽的時候,小人魚的長相就可以看出十分秀氣,作為家長,謝欒當然有設想過這只人魚幼崽在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子的,而現在他在機緣巧合下提前見到了。
  完全沒有長歪。
  不僅沒長歪,還長得比幼崽時候更好看了,是一種無需分辨性別的美麗。
  端過來的食物被放在床頭櫃上,謝欒沒動手去拿,他坐在床沿,拍拍旁邊位置,示意給他送食物的人魚坐過來。
  沒有說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的冷漠表情就像固定的面具一樣覆蓋著,但這只有著湛藍眼睛的人魚確實按照青年的要求坐到了旁邊位置上。
  還沒有把讀取到的記憶共享給其他人,只說之後會解釋,迦爾先給眼前青年安排了舒適的生活環境。
  從青年腦中讀取到的記憶只有一年多的範圍,再往前就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在記憶最開始的地方,迦爾看見青年來到一家破破舊舊的幼崽護養分會門前,拿下了那張貼在生鏽鐵門上的招聘單。
  這是青年記憶最開始的地方,同時也是讓兩邊世界的一切開始產生不同的地方。
  在這邊世界裡,並沒有一個會特意為了他去辛苦清理一個小水池,被害怕離開水的他甩了一身水之後,還會因為覺得沒能給他足夠好的生活環境而反過來柔聲和他說對不起的人。
  可對一隻一直生活在一個小木桶裡的人魚幼崽來說,那樣的一個小水池就已經相當於是大海了。
  沒有任何不滿足的地方。
  這是沒有他存在的一條世界線,不知道在這邊世界的幼崽都各自有怎樣的經歷,謝欒對這一點,心始終是懸著的。
  「這裡的紋印怎麼沒有了?」從之前就在意這件事情,謝欒抬手觸碰到他旁邊人魚的額間,這裡原本該有一個淡金色的紋印。
  霍狄家族的家族印記,從浮現起會伴隨每隻人魚幼崽的一生,幼崽長大了也不會消失。
  為什麼會沒有了……?


第8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一
  被青年用指腹觸碰到額頭,從額間清晰傳遞過來的體溫讓這只極不喜與他人有肢體接觸的人魚頓住身體。
  但卻並不是討厭。
  無論是之前被青年順摸頭髮或者觸碰耳鰭,還是現在被這樣輕摸著額間,他都不討厭。
  也察覺到這只人魚的反應,在對方向他開口之前,謝欒把手再抬高些,放到了對方頭上。
  和謝欒記憶裡人魚幼崽的短髮相比,這只成年人魚的頭髮長長了許多,不過這頭柔軟金發摸起來的手感還是一樣的。
  從那張異常秀美的臉,謝欒能輕易對應上這只人魚在幼崽時候的秀氣模樣。
  小人魚有一雙湛藍眼睛,像蔚藍海洋一樣,非常漂亮。
  或許對青年來說只是無意識的行為,迦爾在眼前青年摸他頭髮的動作裡感受到了安撫意味。
  就像他也是被對方重視疼愛著的。
  「不能說嗎?」久沒等到回答,謝欒才暫停下動作緩聲開口。
  謝欒這時用的語氣和哄著幼崽對自己說實話的家長也沒什麼區別了,儘管他本人並沒有這個意識。
  頭上的輕摸安撫沒有了,這只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的人魚下意識微動了動耳旁的冰藍魚鰭。
  「用匕首,剜掉了。」
  這個回答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格外清晰,種族優勢,人魚的聲音普遍非常好聽,但這也不能改變對方口中說出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謝欒身體一僵,有好幾秒鐘沒能反應過來。
  不是他的大腦沒反應,謝欒清楚聽懂了對方在說什麼,但就是因為聽明白了,他才會像這樣僵住身體。
  不是被人強制剝奪,額上的紋印是這只人魚自己不想要的。
  把幼崽故意遺棄在離開水的陸地上,這個做法讓迦爾明白他那些所謂的家人並不希望他活著,然而他卻活下來了。
  在發現他有缺陷的時候遺棄他,而當發現他有其他價值的時候又想利用他,關於這個家族的一切都讓迦爾覺得厭惡。
  不過霍狄家族現在也已經不存在了,被他親手摧毀。
  如果要說這個家族有哪一點值得他留戀的東西,那也是在讀取青年的記憶之後才有的。
  「他們都是愛著你的。」
  一道溫柔聲音這樣告訴他,不……是告訴在另一邊世界的「自己」。
  沒有讓那隻人魚幼崽經歷與家族相關的不愉快事情,幼崽還什麼都不懂,這道聲音的主人就像一把大大的庇護傘,給這只人魚幼崽把外邊的風雨全部擋住了。
  後來還告訴這只幼崽,它的父母是愛著它的。
  被愛。
  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透過青年的記憶看見另一邊世界的自己是被愛著的,停留在當前世界的迦爾卻還是沒辦法通過這份記憶切實體會到。
  但剛這麼思考,忽然感受到的擁抱讓這只神色冷漠的人魚表情有一瞬空白,反應過來之後,他也並不知道自己該要怎麼動作。
  不動的話,青年會抱他久一些嗎……
  因為這樣的想法,這只人魚現在一動不動。
  把用利器硬生生剜去一層皮肉這種事情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就算是沒有多加描述的平淡語句,聽在謝欒耳中依然會覺得心裡有種堵著堵著的鈍痛感,其次就是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
  在他不在的這條世界線裡,有沒有人對這只小人魚好呢,沒有人疼愛這只幼崽嗎?
  只要這樣去想,那種酸澀感似乎就從心中逐漸蔓延到謝欒的喉嚨裡,把他的喉嚨也一併堵住了。
  「迦爾乖。」等終於覺得能夠發出聲音,謝欒的手再碰到這只人魚的柔軟金發上,這次撫摸頭髮的時候,他忍不住用上了一部分精神力,近似於做出像給幼崽哼搖籃曲時那樣的疏導安撫。
  聽見這三個字,原本一動不動的人魚像是怔愣一秒,微微睜大了眼睛。
  不抵抗地接受了疏導安撫,也是在這個時候,迦爾清楚感覺到了抱住他的青年所擁有的強大精神力。
  同時也明白謝欒對他毫無防備,否則以這種層級的精神力,他之前不可能那樣輕易讀取到對方的記憶。
  「pa……」像在最初不能說話的幼崽時期那樣只發出了低微的氣聲,對這只有著湛藍眼睛的人魚來說,他現在想要說出的那個詞也是需要非常努力才能發出的聲音。
  「……帕帕?」這個稱呼,他也可以叫嗎。
  不能確定這件事情,這只人魚在發出這兩個音節時,聲音低得有些難以聽清。
  但是就像他在讀取記憶裡所見到的場景一樣,無論小人魚是用多低弱的聲音發出這兩個重複音節,聽見呼喚的青年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回應。
  「嗯。」謝欒很快應了一聲,並且溫聲補充一句,「我在這裡。」
  之後就像要確認什麼似的,謝欒聽著這只人魚「帕帕、帕帕」重複喊了他好幾聲,雖然明明是已經長大了的,卻讓謝欒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一隻特別沒有安全感的小人魚。
  把頭低下輕抵在青年肩上,因為已經不是幼崽了,這只人魚沒辦法窩到青年懷裡,只能像這樣儘量靠近。
  人魚耳朵旁邊的冰藍魚鰭輕輕動著,謝欒在觀察過後得出了結論,這代表的應該是高興情緒,就和幼崽搖晃尾鰭差不多。
  在這個姿勢下摸著摸著那頭柔軟金發,謝欒發現把頭靠在他肩上的這只人魚像是有點困了,耳鰭的輕晃速度逐漸放緩,但這只人魚又還很努力地睜著眼睛在望著他。
  「睡吧。」謝欒放輕了聲音。
  雖然肩膀被抵靠得有點酸了,謝欒現在也沒有想要把人推開的意思。
  等這只人魚合起眼睛,謝欒輕哼了遍搖籃曲的旋律。
  就這樣讓這只人魚好好睡一覺再說吧。
  忍耐住肩上的酸麻感,謝欒沒有再做出任何幅度大的動作。
  很快在由青年營造出的安心環境裡入睡,迦爾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一直生活在一個小木桶裡,偶爾木桶需要換水的時候,他會因為亂甩魚尾弄濕保育員的衣服而受到嚴厲責備。
  第一家待的幼崽護養分會因為缺錢,沒幾年就被迫停止運營了。
  後來轉去的分會條件也差不多,同樣是只讓他待在小木桶裡,分會裡平時沒有會特意過來看他的人。
  沒有辦法隨意活動,還不能說話的人魚幼崽很安靜地待在一個裝滿水的小木桶裡,這只小人魚在慢慢長大,終於有一天也到要褪鱗的時候,掉落了第一塊鱗片。
  小人魚依照本能把掉落的第一塊鱗片小心收了起來,要把掉落的第一塊鱗片交給家長保管,所以這只人魚幼崽開始了等待。
  但無論它怎麼等待,也沒有等到期待中的那個人。
  漸漸地,也就不再期待了。
  感覺做了很長的夢,直到從這次小憩中醒來,迦爾睜開眼時,他還能感受到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摸。
  「醒了?」
  聽見這道溫緩聲音,迦爾的頭腦在這時變得格外清醒。
  那不是夢,是發生過的現實,而他現在所經歷著的現實才真正像做夢一樣……
  美好到有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方舟艦正處在航行狀態,謝欒不僅被安排了在這艘戰艦上的住處,也獲得了在這艘方舟艦上自由行動的權利。
  自由包括對被設為機密地點的場所有進入權利。
  這項自由行動權,在這方舟艦上的士兵們聽說還是他們的指揮官親自批的,對這一點,這艘戰艦上的士兵現在都有些愕然。
  尤其最開始用槍指過青年的那十幾名下級士兵,在知道這件事情的一刻都不免有點提心吊膽。
  明明是個潛入者,為什麼突然之間,他們的二把手和指揮官都雙雙對這名潛入者重視了起來??
  且這種重視還不是對敵人的重視……
  讀取的記憶每天只能共享給一個人,迦爾今天剛把記憶共享給正面無表情坐在主座上的那隻諾克斯,所以才有了上述情況。
  獲得自由行動權,謝欒離開房間,走在通道長廊裡終於不用被士兵用槍指著了。
  在這方舟艦上載著的是一整個龐大軍團,無論是這艘方舟艦還是軍團本身,都有摧毀星球的能力。
  而前者,確實也半摧毀了一個星球不久,被摧毀一半的星球是海倫米特星。
  謝欒走過一個個滿是士兵的廳殿,大概走到第三個廳殿的時候,他開始看見廳殿裡有出現許多穆卡族的士兵。
  在穆卡部隊裡為首的那一隻成年穆卡族長得特別高大,前臂好像受過一次很嚴重的傷,雖然癒合了,堅硬外殼上還留有一道清晰痕跡。
  這只穆卡族受過傷的左邊前臂尖端上有一個近似於菱形的小黑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謝欒對這個標記非常是熟悉。
  「尼克。」儘管知道穆卡幼崽在這邊世界的名字不會是尼克,謝欒此時還是低念出了這個名字。


第8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二
  對於在這艘方舟艦上的大多數人來說,謝欒原本是個需要抓起來逼供拷問潛入者,現在忽然有了自由行動權,他在這些人眼裡依然是個身份不明的人。
  在謝欒經過的地方,周圍看見他的士兵們都紛紛微頓視線。
  確實看起來是個沒什麼戰鬥力的人類,但對方卻能夠無聲無息潛入蓋亞,他們連對方是什麼時候潛入的都不知道。
  雖然當時不在主殿,昨天抓到人以後,在戰艦主殿裡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了開來,現在整艘方舟艦上的士兵們基本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兩名手部受到輕微凍傷的下級士兵在接受完醫師治療以後,出來一臉驚恐地描述他們看見的畫面,而光聽描述,他們也差不多能感受到當時那個畫面的衝擊力。
  難以想像那渾身冰冷,生人勿近程度比起主座上的頭領也差不了多少的副官竟然會有流淚的時候。
  雖然是沒有表情地流淚。
  視線不自覺隨著經過的青年移動,望著望著,在這第三廳殿裡的士兵忽然把眼睛稍微睜大了些。
  他們看見那名青年往穆卡族聚集的位置走了過去。
  這些有著猩紅豎瞳的穆卡族可不只是外形可怕而已,戰鬥力也相當可怕,無論是否在戰鬥狀態都十分兇猛危險。
  一個連逃跑能力都沒有的人類敢這樣走過去,在在場眾人看來也真是很有勇氣。
  謝欒走近到最高大的那隻穆卡族跟前,站定下來。
  因為不能進階出類人形態,穆卡族在幼崽時期和成年期的外貌形態並沒有很大差別,最明顯的差異是表現在體型上。
  面對穆卡幼崽的時候,謝欒就已經需要稍微抬眼才能和那隻穆卡幼崽對視上,現在面對長大了的尼克,謝欒在望向對方時把頭抬了起來。
  一名人類和一隻成年的穆卡族,兩者站在一起的畫面看在其他人眼裡對比實在非常強烈,成年的穆卡族身形龐大,對比下來站在這只穆卡族面前的人類青年就顯得單薄了。
  還沒有被共享記憶,對這只已經成年的穆卡族來說,眼前青年是全然陌生的。
  冰冷凶戾的猩紅豎瞳盯視在靠近的人身上,青年沒有任何戰鬥能力,種族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讓這只成年穆卡在盯視時做出了判斷。
  靠近了,謝欒就能更清楚看到在這只穆卡族鋒利前臂上的那道痕跡。
  這道傷痕很長,幾乎延伸到關節位置,在謝欒眼裡分外刺目。
  但沒有能夠停頓的時間,靠近後謝欒才看見在那鋒利前臂上還沒癒合的一些小傷口。
  什麼也沒能多想,謝欒的第一反應就是翻找自己的空間鈕。
  看見青年的這一舉動,周圍的一些士兵還是反射性有些警惕的,但當看見青年從空間鈕裡翻出來的那個東西時,在場眾人都愣了下。
  家用型的……治療設備?
  看起來還像是幾十年前的舊型號,這麼舊式的設備,對方拿出來是想做什麼?
  如果說青年從空間鈕裡拿出治療設備的舉動讓在場士兵沒能意料,那青年接下來的行為就真正讓他們呆住。
  青年靠近著的那隻穆卡族,是他們整個軍團先鋒部隊的統領,先鋒部隊基本由穆卡族的人員組成。
  已經不知該說是有勇氣還是不知死活,在場的士兵們看見青年把手直接碰到了那隻穆卡族的鋒利前臂上。
  對視上那雙正盯視著自己的猩紅豎瞳,謝欒一點點伸手探了過去,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情,他知道怎麼樣更容易讓這只穆卡族知道他沒有惡意。
  等謝欒真正碰到那鋒利前臂的時候,這只成年穆卡明顯動了一下,猩紅豎瞳微微縮緊。
  很危險,一般人在這個時候大概率都已經退開了,但謝欒只是安撫地在這鋒利前臂上重讀著輕拍一拍,當然他有避開傷口位置。
  一道道的小傷口,看起來都不深,這讓謝欒稍微放鬆一絲。
  可想到以穆卡族身體的堅固防禦,造成這種傷口也已經說明是承受了對他人而言能算是相當程度的攻擊,這又讓謝欒重新把眉擰了起來。
  按下手中裝置的按鈕,謝欒把這像小型手電筒一樣的治療儀對準這只穆卡族鋒利前臂上的傷口,讓照射出的治療光束能夠很好地覆蓋傷處。
  這種家用型的治療設備專門用來治療一些小傷,雲寶分會的儲物櫃裡擺著一個,謝欒隨身攜帶著一個,實際都是給分會裡的幼崽準備的。
  用這麼老式的治療設備,還是家用型的,得這樣對準多久才能讓傷口完全癒合……
  看著那莫名認真地在給那隻穆卡族治療傷口的青年,旁觀著的人實在忍不住在心裡浮現這個想法。
  而且……
  那種程度的傷口,對穆卡族來說,就算放著不管等過幾天也會自行癒合,其實完全不必這麼大費周章的啊。
  「很快就不會痛了。」緩下聲音,謝欒下意識用上了輕哄語氣。
  說是很快,奈何治療光束的效果並不能達到照一下就馬上讓傷口癒合的程度,謝欒只能邊治療邊輕摸一摸這鋒利前臂上沒有受傷的地方,希望能借此轉移這只成年穆卡的注意力。
  青年在給它治療傷口。
  治療光束照射在傷口上帶著一點暖暖的溫度,在青年望向自己的眼睛裡看見某種亮晶晶的漂亮東西,這只成年穆卡從喉嚨裡發出了一點低低嘶聲。
  治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才完成,謝欒仔細確認在這只大穆卡身上的傷口都已經完全癒合之後,才把治療設備收了起來。
  望著這只在被他治療完後就似乎變得對他有點乖的成年穆卡,謝欒從這只穆卡向他微低著頭的樣子感受到了很清晰的熟悉感。
  「你的名字是什麼?」謝欒溫聲詢問,他還不知道這只成年版的穆卡幼崽在這邊世界的名字。
  已經佩戴了能夠「說話」的設備,在浮現出的那一小塊懸浮板上,謝欒看見上邊逐漸出現兩個數字——
  01。
  是數字,不是文字,這兩個數字靜靜停在這只穆卡族跟前的那塊虛擬面板上。
  謝欒怔住,他把視線停在上邊,但這兩個數字並沒有任何變動。
  01其實是這只成年穆卡作為部隊頭領的代號,因為許多人都這麼稱呼它,這只穆卡就把這個代號用作名字。
  在這邊世界裡並沒有人給這只穆卡取名字,意識到這一點,謝欒心裡難免又堵了堵。
  原本謝欒是因為覺得這只穆卡應該有了別的名字而感覺有點遺憾,但現在發現對方沒有名字,謝欒卻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不是這個。」謝欒抬手觸碰到這只成年穆卡有一道清晰傷痕的鋒利前臂,他對這只正把猩紅豎瞳定定放在他身上的成年穆卡說,「你叫……尼克。」
  知道對方很大概率是不能理解的,謝欒還是回視那雙在他人眼裡格外凶戾可怕的猩紅豎瞳,緩慢把話再重複了一遍,「你叫尼克。」
  聽見青年格外溫緩的聲音,即使不能完全理解,尼克卻也能感受到被溫柔對待的感覺。
  無論是幼崽時期還是現在長大了的成年期,這只穆卡在面對眼前青年時都有同樣的本能,以相同的方法表達親近喜歡。
  同樣做出了低下頭往青年懷裡拱一拱的舉動,但因為第一次拱總是不會懂得控制力度,且穆卡族在成年期的力量比幼崽時期要大得多,謝欒這次被拱得往後坐倒在地上的情況就尤為慘烈。
  「撲通——」
  「嘶……」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廳殿裡的士兵上一秒錶情還是呆愣,下一秒看見這幕畫面又特別想笑,除此之外還有種難以描述的莫名感覺。
  雖然那隻成年的穆卡族體型是青年的好幾倍,當這只穆卡族低下頭往青年懷裡拱的那一刻,他們卻覺得,這兩邊的形象好像忽然顛倒過來了。
  尾椎不是一般疼,謝欒嘶了一聲之後準備等這陣痛覺過去再站起來,但這次的痛感尤為綿長。
  也就在地上坐一會,謝欒對此接受良好。
  但和幼崽時期不一樣,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事情的尼克發出一陣低低嘶聲,然後它把一對前臂伸向還坐在地上的青年,避開鋒利的部分。
  謝欒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被動坐到了這只成年穆卡的前臂上。
  忽然被升高了一個高度,謝欒怔住片刻。
  於是方舟艦上出現了這樣的畫面,一隻身形龐大的穆卡族讓一名人類青年坐在它抬起的前臂上,這樣載著青年往主殿方向移動過去。


第8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三
  沒有與青年相關的記憶,但因為謝欒幫它治療傷口了,從青年那裡感受到善意溫柔的對待,所以這隻身形龐大的成年穆卡才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戰鬥對這只穆卡族來說是一種本能,也是它理所當然要去做的事情,成年以後要靠戰鬥獲取相應的生存資源,所以不戰鬥是不行的。
  接受僱傭到戰場上,戰鬥是任務,所以在外人看來這只成年穆卡對待敵人時殘暴而又毫無憐憫,戰鬥方式也凶悍得令人畏懼。
  但在戰鬥以外,這只大尼克在謝欒眼裡,許多舉動卻還像是跟幼崽時候差不多。
  比如覺得他對它好,被他輕拍前臂的時候,這只成年穆卡同樣是把視線停頓在他身上,用猩紅眼睛直直盯望著他。
  在戰鬥以外,還像只幼崽一樣……
  但這只「幼崽」已經經歷過很多戰場了。
  當謝欒被這只成年穆卡載著走進戰艦主殿的時候,裡邊原本正在商討事情的人都停下聲音,視線也大多移到從長廊進來的青年身上。
  方舟艦的主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地方,如果不是對方現在有自由行動權,早在長廊入口被守備人員攔下了。
  允許青年自由活動,這句話是主座上的那隻諾克斯說的,因此整艘方舟艦上沒有人敢發出質疑。
  主殿裡的人員數量相對其他廳殿來說不多,謝欒出現在這裡,主殿內的人員各自反應不一。
  「……」之前對謝欒表現過一絲惡意笑容且多話的年輕人現在意外顯得特別安分,在謝欒出現以後時不時瞄看過去一眼。
  在這名金發的年輕人旁邊坐著一名靜閉著雙眼的男子,再隔壁是這廳殿裡唯一的一名女性成員,後邊兩人在這時基本沒表現出任何反應。
  人魚的反應最直接,湛藍眼睛一下子就望在謝欒身上了。而主座上的那隻諾克斯只看了謝欒一眼,很快把視線收了回去,冰冷俊美的面容上維持著沒有波瀾的冷淡表情。
  謝欒越是往方形長桌這邊靠近,主座上的諾克斯表情就越是冷然。
  「唔……」周圍人都靜默無聲,金發的年輕人看見被一隻體型龐大的成年穆卡族用前臂載著靠近的青年,還是沒忍住發出了點聲音。
  在副官把讀取的記憶共享給他們頭領的之後,拉維看著這只人魚向他走過來,用清澈冷冽的聲音對他說:「不要再那樣對他說話,你會後悔的。」
  說他會後悔,這句話不是對方威脅他,而是在說他會自己感覺後悔。
  「蓋亞的目的地是哪裡?」被放落到地上,謝欒開口向主座上的那隻諾克斯詢問這個問題。
  身後那條銀色尾巴靜止不動,因為青年的靠近,這只諾克斯本就缺乏溫度的青色豎瞳看起來更加溫度低冷,「洛倫星。」
  允許謝欒在方舟艦上自由活動,這句話代表著戰艦上的任何一處地方對謝欒都沒有限制,實際是給了對方極大的權力。
  但給了青年這麼大的權力,這只諾克斯此時對前者的表現卻又似乎非常冷漠,這讓在這主殿裡的許多人實在看不懂自家頭領的想法。
  尤其在當天抵達洛倫星之後,對方又冰冷冷地對青年下達一道禁令,禁止對方離開中心城市的範圍。
  洛倫星是被他們軍團佔領下來的星球,原本是另外兩個種族爭奪的地方,因為這個星球上有出產豐富的能源結晶。
  可是要說他們頭領真的對這名青年冷漠吧,抵達洛倫星後給對方安排的住處又是在條件最好的地方,這中間存在著令他們難以理解的矛盾點。
  謝欒在方舟艦的主殿上並沒有能和亞伊說上幾句話,因為在他問完第一句話並且聽見回答後不久,戰艦就已經抵達了洛倫星。
  不過在那短短的對話期間,謝欒也不是沒有感覺到這只諾克斯身上的冷漠感,包括從方舟艦上下來以後,謝欒覺得對方好像有意躲避他。
  任何想問的事情,見不到人就沒辦法問了。
  其實並沒有在離得很遠的地方,這只諾克斯就待在附近的一個懸浮塔上,在塔的最上層,亞伊眼前展開著一個空間鏡像。
  是用異能顯示出特定空間位置的景象,這只諾克斯在看著鏡像,面無表情,但身後的銀色尾巴有了微微翹起些許的動作。
  出現在這鏡像畫面裡的,是一名人類青年。
  得到了那份共享記憶,亞伊在記憶畫面裡看見了另一邊世界的「自己」所經歷的事情。
  從遇見青年開始,周圍的一切都彷彿變得美好,他在守著這件寶物的時候就會有溫暖幸福的感覺。
  待在這個懸浮塔上用空間鏡像看了青年很久,一直到晚上看見青年躺到床上閉起眼睛,預計再過半小時等青年進入熟睡狀態,亞伊劃開空間到達謝欒所在的房間裡。
  透過離床不遠的窗戶能看見清淡柔和的月光,這只諾克斯就站在床邊,微低下頭去安靜望看那大概正在沉沉睡著的青年。
  只是這樣靠近看一小會,他不會傷害到這個人。
  最近的失控次數變多了,從數月一次到幾週一次,亞伊能清楚感覺到潛藏在自己心中的那團黑暗的擴大。
  失控會短時間進入不分敵我的戰鬥狀態,除了在戰場上順應發洩以外,這種失控在平時都是靠他自己去抑制。
  有太多負面情感的積澱,亞伊許多時候能聽見自己心中那團黑暗的脈動,這股黑色情感引導著他去毀滅。
  拯救世界的是英雄,而怪物負責毀滅世界,亞伊沒有抗拒這種引導。
  床上的青年應該在熟睡著,在看了一小會之後,站在床邊的諾克斯最終彎下腰,嘗試著輕拉起青年放在被子外邊的左手,放到自己頭上。
  很幸福。
  對這種感覺很陌生,亞伊還是想到了這個形容詞。
  但不能靠近太久。
  微眯起豎瞳感受青年手心的溫暖體溫,差不多有一絲滿足了,這只諾克斯把青年的手放回原來位置,站直身體。
  跟來的時候一樣準備劃開空間離開,亞伊把注意力放在前方剛撕裂開的傳送口上。
  但就在對方將要往前一步的時候,躺在床上的謝欒睜開眼睛,他伸出手去抓住了這只諾克斯身後那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


第8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四
  抓住尾巴,當然謝欒這一伸手抓住的是這只諾克斯的尾巴末端。
  大概就在謝欒的手碰到這條銀色尾巴的一瞬,這條尾巴的主人同時微頓住行動,前邊被劃開的空間裂隙也在偏差的這一秒中消失。
  阻止了對方離開,謝欒力度不輕不重地,把那條銀色尾巴往自己這邊稍微扯了扯。
  觸感冰涼涼的銀色尾巴,和刻意對青年表現冷漠的諾克斯不同,這條尾巴像是不由它的主人控制,沒辦法從青年手上抽出來。
  不願意的話,直接用尾巴把他的手打開就好了,但這只諾克斯卻沒有這麼做。於是謝欒也不出聲,他把這條尾巴往自己身邊再拉近一點。
  青年現在靠坐在床頭,被碰到後沒辦法做出抵抗反應的銀色尾巴被青年抱住,亞伊知道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雖然沒有人告訴過謝欒關於諾克斯種族尾巴的事情,但在另一條世界線與亞伊相處的期間,謝欒也不至於遲鈍到現在還一點察覺都沒有。
  尾巴對於諾克斯種族來說應該是特別的部位,不會隨便給人碰,能碰的話,至少該說明這個人對這只諾克斯來說是親近的。
  肯給他碰尾巴,謝欒想不出眼前這只諾克斯刻意躲著他的理由,但比起追問這件事情,現在把人逮住了,謝欒有更在意的事情要問。
  「這個印記,對你有什麼影響?」和謝欒記憶裡的不同,原本在這只諾克斯接近於鎖骨位置也只能看見一小截的黑色印記,現在在對方左邊頸側也能清楚看見一部分圖案。
  這個類似於某種圖騰的黑色印記擴大了,且原本相對較淺的印記顏色也變得很深。
  謝欒從很早開始就在意亞伊身上的這個黑色印記,但他查不到任何相關信息,就連扎拉德也說不知道。
  因為實在沒有任何線索,謝欒才暫時把這件事情按下。
  詢問時皺著眉,這個印記的不安定變化讓謝欒根本放不下心,為此他把手上抱著的銀色尾巴暫時放開,從床上站起身之後向近處這只諾克斯再靠近一步,伸手想要去碰露出在對方頸側的那一截黑色印記。
  但謝欒沒有碰到,在他面前的亞伊一下子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在這一瞬間,謝欒似乎在近處這雙青色豎瞳裡看見掠過的一絲厭惡。
  「很難看。」不要碰。
  這個黑色印記連接著他內心鼓動的黑暗,這種黑暗在滋生著瘋狂,亞伊很清楚這件事情,而他並不想讓眼前青年接觸這種東西。尤其這個東西實際並不是他的,有一個未知存在把這個印記放在了他身上。
  那一絲厭惡是針對於對方自身,謝欒意識到這一點。
  「會有什麼影響?」謝欒執著地再問一遍。
  在諾克斯冰冷俊美的臉上沒有表情,他沉默地盯視了謝欒一會。
  但被謝欒注視著,這只諾克斯最終微垂下了眉眼,把自身的那些感受說出,語句中沒有增添任何的美化描述。
  滋長的黑暗與瘋狂,失控,這些都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
  但對在內心鼓動著的黑暗採取放任態度的是他自己,亞伊並不想否認,他對這個世界有著毀滅的衝動。
  已經毀滅了許多星球,包括薩恩族的柯倫諾斯星這些事情,也是事實。
  從描述裡聽見的是輕描淡寫的冷淡語氣,但謝欒的心卻登時緊了緊。
  這只諾克斯本來就被動接收了那麼多的負面情感,那個黑色印記像是把這些負面情感當作養料,在亞伊心裡飼育出更多的黑暗。
  讓謝欒更加在意的是,他現在知道這個印記是別的什麼人故意放在這只諾克斯身上的,這件事情對應上了他之前推測出的「可能有另一個隱匿更深的敵人」的想法——
  所以即使沒有亞伊去毀滅世界,後來出現的這個敵人也會讓世界線走向同樣結局,因為這樣,夏佐回到過去試圖殺死亞伊的做法才沒有任何作用。
  聽完所有描述,包括對方補充說明的毀滅了許多星球的事情,謝欒喉嚨裡輕微梗住了一下,他最終還是伸手碰到眼前這只諾克斯頸側的黑色印記。
  這次沒被抓住手,因為這只諾克斯根本沒想到謝欒還會再把手伸過來來第二次。
  謝欒的手指碰在這個黑色印記的一條紋路上,他看著這深黑色的印記,許久沒做出下一個動作。
  已經被碰到了,所以亞伊沒去拉開謝欒的手,但看見謝欒停頓下來的動作和目光,他垂了垂眉眼,把頭往旁邊別開了些。
  「不會難看。」動了動指腹觸碰到印記,謝欒最後緩聲說出這句話。
  至於對方毀滅許多星球的事情……
  其實當謝欒確認自己到了另一條世界線,並且在這條世界線還看見這只諾克斯持有著蓋亞的時候,謝欒就有在心裡想過薩恩族怎麼樣了。
  顯然不能說對方做了對的事情,肆意破壞是不對的,但謝欒卻也沒辦法開口責備這只諾克斯……
  「也不用再躲著我了。」之前想不出原因,謝欒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剛才聽見對方說到失控,他猜想這只諾克斯是不想傷害到他。
  謝欒慢慢把話說完,他剛接受自己現在待在的反派陣營裡,這時往他懷裡跳過來的一團不明生物,謝欒反射性抬手去抱住了。
  「乎嗚。」
  青色豎瞳圓溜溜的,窩在青年懷裡,這只回溯到幼崽時期的諾克斯抬著頭低嗚了一身。
  回溯到幼崽形態,因為不知道在成年形態下怎麼回應青年,這只諾克斯有意變回這個形態。
  毛絨又有點圓乎乎的,自帶溫暖體溫,謝欒覺得揉摸起來的手感特別好。
  這邊世界的亞伊從身上的冰冷感和眼神都能讓謝欒輕易辨別出和他認知中的不同,但也依然有很多一樣的地方。
  現在還是晚上,謝欒伸出一根手指去輕摸了摸懷裡這只諾克斯的小犄角,他把這只毛絨圓乎的諾克斯放到枕頭旁邊,然後自己躺上床。
  睡夢裡結束這一天。
  從那個黑色印記,謝欒感覺自己得到了很重要的線索,這同時也能側面印證他心裡的那些猜想。
  從第二天開始,佔據在這座城市的士兵們時不時能看見一隻幼崽模樣的諾克斯窩在青年懷裡,反應漸漸從震驚變到麻木。
  謝欒的允許活動範圍只在這座中心城市,對目前的謝欒來說,這個範圍很是寬敞,他沒有什麼不滿意。
  並且就算亞伊不說,謝欒也知道對方給他下禁令,禁止他離開這座城市恐怕是為了要保護他。
  在這條世界線裡,幾十年後的這個未來,整個星際的背景狀況和謝欒認知裡的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別。
  另一條世界線裡,謝欒待著的星際是和平的,在星盟及各個種族的共同努力下,營造出了一個利於各族發展的和平的星際環境。
  但這邊世界現在卻是戰爭頻繁,星盟也在好幾年前就分崩離析了。
  撇開大背景上的差別不說,這幾天下來,謝欒也從長大了的幼崽那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這邊世界的雲寶分會早在很多年前就因為缺乏資金而運轉不下去了,原本在這家幼崽護養分會裡接受護養的幼崽就各自分散到了其他地方。
  而在不同的地方,這些幼崽似乎都過得不太好。
  「我、我是拉維……」之前在方舟艦主殿上對謝欒說過幾句話的金發年輕人現在像是有點兒怯怯地站在謝欒面前,頭微低著,模樣安分地完全看不出之前那種惡意態度。
  被共享記憶的一瞬,拉維就如人魚所說的後悔了,甚至都不需要多的語句,光是在主殿上見面時他對青年說的第一句話,就足夠讓他感覺後悔。
  這是一份細節完整,長達一年多的內容裡都挑不出一絲不和諧點的記憶,要說偽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當中的諸多細節,比如連人魚額上原本有的金紋形狀都沒有一絲偏差,細節全對,這毫無疑問是一份真實記憶。
  因為後悔而趕緊跑過來青年身邊,但拉維想要認錯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只能先怯怯地報明自己的身份。
  拉維?
  謝欒一愣,隨即把目光停放在靠近的這名金發年輕人身上,認真地看了好一會。
  金發,不是那種明亮金色,而是一種看起來比較特別的暗金色,這樣的頭髮顏色是成年庫維族的顯眼特徵之一。
  在幼崽時期,庫維族小胖啾的絨羽是鵝黃色的,長大之後羽毛顏色才會逐漸改變,變成上述那種暗金色。
  好像怕青年生氣,在得不到回應的這短暫時間裡,這只已經長大了進階出類人形態的庫維族小胖啾有點著急,急中生智做出了一件事情——
  「啾啾。」
  模擬發出幼崽時期的叫聲,當然一個成年人且在類人形態下根本發不出幼崽的那種清脆啾聲,但這名金發的年輕人就是低著頭這樣對謝欒發出了兩個單音。
  在接收到的記憶裡,青年總是願意因為幾隻小胖啾對他啾啾啾地發出清脆叫聲,就低下頭去哄這幾隻幼崽。
  所以拉維在想,他現在對青年這樣啾啾叫幾聲,青年也許也會願意原諒他的。
  雖然知道這名金發的年輕人是庫維族,謝欒並沒有往他認識的幼崽身上想,現在卻不得不想了。
  看見拉維,謝欒自然而然想到分會裡另外兩隻跟對方關係特別好的小胖啾。
  佩佩在這邊世界裡學會飛了嗎,原本該和拉維一起被同一對家長領養的利茲現在又在什麼地方呢……
  這裡不僅是平行世界線,且還是幾十年後的未來,謝欒感覺到有太多他無力改變的東西。
  但面前是一隻忐忑等著他反應的小啾,看見在對方頭上有好幾縷金發向外翹起著,謝欒抬起手,嘗試著給對方把這些不聽話翹起金發給弄得服帖。
  拉維的眼神變得亮亮的,在青年碰他頭髮時很安分地站著,就像在幼崽時期被家長整理羽毛的小胖啾一樣。
  「好了。」整理好,謝欒溫聲說出兩字。
  聽青年這麼一說,拉維頓時在行動上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亂晃又把青年給自己整理好的頭髮的弄亂了。
  而看見對方這麼小心的樣子,謝欒不由得緩下聲音:「翹起來的話再來找我就可以了。」
  話一說出口,謝欒看見對方的眼神似乎又更亮起了些。
  像順摸小胖啾的柔軟背羽,謝欒在拉維的金發上摸了摸。
  再來找他就可以了,但是謝欒不知道,他還能在這條平行世界線裡停留多久。


第8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五
  洛倫星對於亞伊統率的軍團來說,意義差不多等同於是一個能源補給站,在這個星球上出產的大量高純度能源結晶能夠滿足蓋亞核心武器的再充能需求。
  薩恩族的工程團隊所研究出的結論,說蓋亞的核心武器是只能使用三次的消耗品,這個說法實際並不完全正確。
  蓋亞的核心武器每使用一次都需要消耗難以計量的能源,諾克斯種族在設計它的時候,為這件武器準備了放眼整個星際都很難找到第二顆的永恆源晶。
  不足一個拳頭大小的晶石,所蘊藏的能量就已經足夠讓這件核心武器攻擊三次。
  因為替代品基本找不到,薩恩族的工程團隊才做那樣的判斷。
  但事實上在亞伊這邊,給核心武器再充能的方法已經找到了。
  以永恆源晶為載體,通過相應技術將大量能源晶石的能量轉移到這塊源晶上,以量來彌補質的不足,從而循環使用這塊永恆源晶。
  回到洛倫星完成休整,理論上應該準備去攻佔計畫中的下一個星球了,但跟隨部隊回到洛倫星的一眾士兵卻發現,他們軍團的幾名高層人員——包括首領,現在都好像暫時把計畫擱置了下來。
  自從那天早上給拉維打理了一些略略向外翹起的金發,謝欒看著這只成年啾連著幾天髮型都是一絲不苟的樣子,保持著剛被他梳理好那時候的狀態。
  在保持髮型的這幾天,對方每次到他跟前的時候都彷彿特意想讓他看見,告訴他沒有把頭髮弄亂,那種亮起著像等待誇獎的眼神讓謝欒覺得像是看見一隻對他挺起毛乎乎小胸脯的小胖啾。
  當然洗過頭之後,拉維的頭髮還是又翹起來了,謝欒再伸手給對方梳理了一遍,這次作為對那微亮眼神的回應,謝欒在打理完翹發之後,繼續抬著手在這只庫維啾頭上多摸了好一會。
  這只庫維啾現在一面對他就表現出特別安分聽話的樣子,謝欒可以看出對方很努力在他面前表現自己是個乖寶寶,好像是因為還在意著之前的事情。
  「我沒有生氣。」在前邊人的頭頂上輕拍一下,謝欒覺得他還是得直白些跟對方說明這件事情,免得這只庫維啾繼續鑽牛角尖。
  謝欒並沒有把對方一開始在方舟艦上說的那些話放在心裡,在那種場合下聽見那些話,其實很正常不過。
  但即使謝欒這麼說,拉維也還是安安分分站在他面前,這是他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見說不動,謝欒想了想,最後由對方去了。
  接收到共享的記憶以後,拉維有開始派人去查他想知道的一些消息。
  比如在記憶裡經常和他一起玩的另外兩隻小胖啾,以及在另一邊世界裡領養了他的那對夫婦,但暫時都還沒收到回饋。
  另一邊世界的自己和玩伴一起被一對家長領養了,有了爸爸媽媽,不過拉維覺得對他來說,眼前青年也一定是和家長等同的存在。
  在記憶裡看見,他和另一隻庫托族的小胖啾因為看到別的幼崽的家長載著幼崽在天上飛而覺得非常羨慕,青年抱著它們站在旁邊看,大概察覺到它們的情緒,青年低下頭對它們說,等以後他也帶它們飛好不好。
  幼崽當然特別高興地啾啾叫了起來,而青年的這句話也不是隨便哄哄它們而已,後來是真的帶它們去天上飛了。
  其他高層人員好像都正在開會,謝欒被這只不知用什麼方法逃脫了會議的庫維啾用期盼眼神望著,很快敗下陣來什麼也沒問,跟在對方身後去到一處庭院。
  「要做什麼?」到達以後,謝欒環顧了下這處有固定人員巡邏著的寬敞庭院,才向把他帶來這個地方的金發年輕人發出詢問。
  拉維沒有回答,但也就在謝欒話音剛落的幾秒後,在謝欒眼前出現了一隻體型十分巨大,外形看起來頗有點像金鵬那樣的兇猛生物。
  羽毛是獨特美麗的暗金色,有著鷹首與利爪尖喙,謝欒第一次見到原形態下的成年庫維族,是在奧爾特星的飛行大賽上。
  這只庫維啾突然在他面前變回原形態是要做什麼,謝欒還是沒想明白對方的舉動。
  而在謝欒疑惑著的這個時候,他看見近處這只兇猛美麗的龐大生物向他再靠近一點,然後伏低了身體。
  謝欒第一反應是伸手摸了摸這只巨大生物身上漂亮的暗金色羽毛,和幼崽時期的絨羽不一樣,他觸摸到的這個部位的硬羽變得頗為明顯,不像幼崽時期那麼柔軟了。
  「是要我上去?」摸著硬羽,謝欒對視上這只巨大生物的眼睛,試探著問了一句。
  很快謝欒聽見一記回應聲,低沉沉的,也和幼崽稚嫩清脆的啾聲完全不同了。
  不知道對方怎麼突然想這麼做,但看著這只變回原形態的成年庫維啾伏低著身體等他爬上去的樣子,謝欒還是順應了對方的期望。
  爬上這只巨大生物的背部,背部的羽毛還是比較柔軟的,謝欒感覺自己像待在一張軟毯上。
  可以察覺到自己被一道無形力量安全固定在這只巨大生物背上了,隨即謝欒聽見由翅膀搧動帶來的破風聲——
  飛起來了。
  下方景物在謝欒眼裡變得越來越小,不是待在微型機甲或者星艦裡,謝欒第一次這麼接近天空。
  飛行速度非常快,風正呼呼地刮過謝欒的臉頰,不過由於身上被加了一層防護,謝欒並沒有感覺任何疼痛。
  把眼下這只正載著自己翱翔在天空的龐大生物和記憶裡蹲在他懷裡啾啾叫的小胖啾一作對比,謝欒現在心裡不免多了些難以用語言來描述的冗雜感覺,有些感慨,也有些暖澀。
  他提前見到了這只小胖啾長大後的樣子,同時這也說明著,在這邊世界,他略過了這只幼崽的所有成長部分。
  也不單只是這只幼崽,其他幼崽也是同樣。
  一隻能給地面投下一定面積陰影的龐大生物這麼肆無忌憚飛行在守備森嚴的軍事區,差點沒引起一連串警報,好在守衛士兵裡還是有人認得拉維的原形態。
  飛行著略過一個鐘塔,謝欒的手輕摸在身下還算柔軟的暗金色羽毛上,他現在大概想明白了,這只庫維啾大概是想向他表現自己長大後的形態能力。
  確實拉維就是這麼想的。
  他已經長大了,青年不可能再像記憶裡抱著一隻小胖啾那樣帶他到天上飛,但也因為他已經長大了,他有可以反過來載著青年飛的能力了。
  這麼一通圍著提托城的高速飛行結束以後,這只庫維啾的羽毛當然就有一點亂了,表現在類人形態下就是又有幾撮不聽話的頭髮向外翹起。
  謝欒什麼也沒說,耐心地又給對方整理了一遍。
  「我還可以飛得比剛才更快。」稍微垂下頭方便讓青年碰到自己的頭髮,拉維聲音低低地說出這句話。
  因為顧慮背上的青年才適度降緩了速度,不然他至少還可以再提速兩倍。
  「嗯。」謝欒溫聲應下,再又在前邊人忽爾抬起頭時看見那熟悉的等待誇獎的明亮眼神,謝欒心一軟,忍不住張開手去抱了抱這只安分站在他面前的庫維啾。
  這只長大了的庫維啾能飛得很快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從幼崽時期,這只小胖啾就能飛得比很多幼崽快了。
  在另一邊世界,這只庫維啾在飛行大賽裡還拿了第四名。
  拉維這次翹掉的高層會議實際是一次作戰會議,在這次作戰會議裡,其他高層聽到他們的統領者與副官做出和原定計畫不符的決定,明確表示暫停計畫,軍隊先停在洛倫星不動。
  對於本來要成為軍團下一個摧毀目標的斯芬剋星來說,這個星球在自身毫不知情的情況幸運避過了一次毀滅。
  像蝴蝶微小地搧動翅膀,在這條世界線裡,有什麼東西從這時開始漸漸發生了改變。
  允許的活動範圍是在這座城市裡,由於要做一件事情,謝欒沒讓拉維跟著他,他帶著被派來負責護衛他的軍士,在城市裡找到了一家糖果店和一家能定製各類商品的店。
  謝欒在糖果店裡買了奶糖,在定製店裡要求定製一個類似向日葵形狀的金色小獎牌,和飛行大賽裡的一模一樣。
  等定製好了,謝欒準備把這個小獎牌送給拉維。
  謝欒回到軍區的時候,這次的高層會議剛結束了,他在回住所的路上恰好看到兩名留有印象的人。
  這兩名士兵是之前在蓋亞上因為按住他遲沒放手而被迦爾用冰系異能凍傷的兩人,謝欒看見這兩道身影后腳步一頓,拐個彎向這兩人走了過去。
  兩人手臂上都還纏著繃帶,由於是被高階異能凍傷,和普通傷勢不同,傷好得比較慢。
  這兩名士兵見著直直向他們走過來的青年,本來有點莫名和小尷尬,結果他們被青年開口就來的一句道歉給弄得愣了下。
  「關於你們手臂上的傷真的非常抱歉,希望你們能原諒他,如果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們可以儘管向我提出來。」謝欒言辭誠懇地說。
  完全沒想到會聽見道歉,兩名下級士兵明顯呆了一秒,而後他們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們副官其實也已經非常克制地手下留情了,所以他們的手臂才會只是輕微凍傷。
  兩人沒想到,在謝欒眼裡卻是應該的,而這時,有著淺金長發的人魚走了過來。
  「抱歉。」聲音清澈冷然,站定在謝欒旁邊的這只人魚向跟前兩名士兵出聲道歉。
  這下兩名士兵徹底懵了。
  青年為了他在向其他人道歉,想到這一點,迦爾很是直接地跟在家長後邊主動開口。
  像家長領著做錯事的幼崽道歉,莫名的,兩名下級士兵就是有這種感覺。
  回到住所的這一路上,謝欒見這只人魚一直不出聲用湛藍眼睛望著他,像是想和他說什麼,但又很是猶豫著遲遲沒能出口。
  「怎麼了?」謝欒緩聲問。
  似乎是他的這句問話給了對方一個行動的契機,謝欒看著這只人魚把從剛才一直攥著的手向他伸過來,隨即兩手並在一起,做出捧著什麼東西的姿勢。
  在這只人魚的手心裡,是一塊漂亮的冰藍色鱗片。
  這不是這只人魚掉落的第一塊鱗片,幼崽時期掉落的第一塊鱗片,迦爾也有好好收起來過。
  但是因為始終等不到期待的人,他把這塊鱗片弄丟了。
  現在已經找不到了,即使覺得後悔也找不到了。
  「帕帕……」迦爾聲音很低地對眼前青年念出這個稱呼,漂亮的湛藍眼睛注視在後者身上。
  不是掉落的第一塊鱗片,青年還會願意收下,給他保管這塊鱗片嗎?


第8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六
  人魚幼崽的鱗片和成年人魚的鱗片是不一樣的,從外形上就很容易能夠看出來,幼崽的鱗片只小小一塊,且幼崽的鱗片硬度也比成年人魚的要稍軟一點,在觸摸時可以感覺到。
  被捧在前邊人魚手裡的冰藍鱗片有著漂亮的色澤,一眼看過去甚至像剔透的寶石碎片一樣,在光線映照下彷彿有種半透明的晶瑩感。
  人魚幼崽在一歲到五歲的年齡段會褪鱗,但在這一次褪鱗完畢以後,一直到成年期,人魚都基本不會怎麼掉落鱗片了。
  現在在迦爾手心裡的這一塊鱗片,是他這兩天在空間時回到水裡盯著自己的魚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塊快要褪落的鱗片。
  他在水裡故意多活動魚尾,加速了這塊鱗片的掉落。
  謝欒因為聽見眼前這只有著淺金長發的人魚對自己發出低低喚聲而怔神一秒,人魚的聲音非常清冽好聽,他的反應由此慢了半拍。
  但謝欒當然看到了這只人魚向他捧過來的那塊鱗片,不想讓對方誤解他不想收下這塊鱗片,謝欒在反應過來之後馬上把手伸了過去。
  在那雙湛藍眼睛的小心注視裡接過鱗片,謝欒當著對方的面從空間鈕裡拿出一個雕花的小木盒,把這塊冰藍鱗片放進去,再把小木盒重新存回空間鈕裡。
  等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謝欒看見他眼前這只人魚頓時微動了動耳鰭,雖然在對方秀麗好看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謝欒也能輕易解讀出這只人魚現在是高興著的。
  「我會好好保管。」謝欒動作熟練地抬手摸了下這只人魚的柔軟金發,為了讓對方能徹底安心,他語氣肯定地說出這句話。
  知道那不是幼崽的鱗片,但那塊鱗片是眼前這只人魚想要送給他,期望他能收下保管的,謝欒當然會選擇順應對方的期待。
  即使不是幼崽掉落的第一塊鱗片,對謝欒來說也可以有同樣的重要意義。
  「帕帕。」
  聲音冷冽,呼喚青年的語調也不像幼崽那樣尾音微有上揚,但這只人魚把頭低下輕輕碰到青年肩上,動作間也透出了顯而易見的依賴。
  「嗯。」謝欒放輕聲音,清晰應了一聲。
  被幼崽呼喚的時候要明確回應,雖然眼前這只人魚已經不是幼崽了,但在謝欒眼裡卻還像個大寶寶一樣。
  安撫完這只對他表達出依賴的人魚,謝欒在安排的住所裡用光腦瀏覽星網,經歷這幾天,他對這條世界線當前的整體狀況已經有了比較清楚的瞭解。
  這邊世界在數年前原本也是維持著相對和平的狀態,但這份和平被毫無預兆地打破了,莫名的矛盾激發,幾個種族之間忽然不權衡利害就開始了戰爭。
  彷彿以此為導火索,原本和平的星際逐漸變得戰爭頻繁。
  而亞伊從薩恩族手裡拿回了蓋亞,組建起了如今的龐大軍團,自幾次毀滅星球的行動以後,在當前星際裡已經成了令其他勢力最為畏懼的一方。
  有利用價值的星球攻佔後保留,沒有價值的星球毀滅,這只諾克斯採取的是毫無憐憫的冷酷手段。
  被摧毀的星球為數不少,比如與蓋亞星臨近的幾個星球,薩恩族的柯倫諾斯星也已經被摧毀,人魚族的海倫米特星被摧毀了一半,還有其他一些謝欒不熟悉的星球。
  看著看著那些星球的名字,謝欒嘆了口氣。
  這部分既定事實已經不能改變了,謝欒現在能想的,只有他有沒有可能……哪怕只是一絲可能,改變這邊世界原本將會通向的結局。
  只要亞伊不再想毀滅世界,那個還沒露臉的未知敵人不一定很難打倒,謝欒有這種想法。
  在謝欒被安排的這棟住所裡,現在擠過來跟他住在一起的人實在不少,原本空蕩的屋子都彷彿熱鬧了起來,雖然擠過來要跟他住的這幾個人實際都非常安靜。
  「不可以吃太多,會蛀牙。」謝欒給靠近到自己身邊的成年穆卡族喂了幾顆奶糖,在這只大型穆卡還繼續用猩紅眼睛定定盯視著他的時候,謝欒搖了搖頭把包裝裡剩下的奶糖收了起來。
  話一說完,謝欒聽見這只成年穆卡從喉嚨裡對他發出一陣低低嘶聲,然後一動不動站著。
  成年穆卡族的體型實在很是龐大,本來就令人畏懼的外形在這體型差距下會顯得更加可怕,但把猩紅豎瞳盯視在近處的青年身上,這只外形可怕的成年穆卡卻莫名看起來頗為聽話,在青年面前表現得像個乖寶寶一樣。
  謝欒一直覺得尼克是很乖的,這只穆卡幼崽即使長大了也一定會是個好孩子,不會隨便攻擊傷害他人……
  踮起腳想摸摸這只成年穆卡的頭,在踮腳抬手的一刻,謝欒才倏忽記起對方長大了身高會有變化,他現在做這個動作摸不到尼克的頭了。
  抬高的手一瞬微僵在半空,謝欒剛想往周圍看看有沒能搬過來讓他踩著的凳子,他的抬高在半空的手就碰上了輕輕貼到他手心來的,某種堅硬的東西。
  近處的這只成年穆卡主動向謝欒把頭低了下來,控制力度,把覆著冰冷堅硬外殼的頭部小心地輕貼到謝欒手上。
  成功完成這個動作,這只成年穆卡才再發出一點低低嘶聲。
  謝欒微怔片刻,動手在接觸到的堅硬外殼上摸了摸,然後再把手移到這只成年穆卡的鋒利前臂上輕拍兩下。
  同樣也被共享了記憶,這只成年穆卡已經牢牢記住自己的名字了,它叫尼克,眼前青年是它最重要、最喜歡的人。
  不清楚薩恩族的巨大時鐘能有多長時效,謝欒一邊放不下這邊世界長大了的幼崽,另一邊也擔心著在原世界線裡等待他的那隻諾克斯。
  對方親眼看著他消失不見,現在不知道會有多著急——
  在時鐘效果還沒消失之前,謝欒在這邊世界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蓋亞星。
  謝欒提出這個想法,他的意願在第二天就被滿足了,但這次外出又是一整個軍團的群體移動。
  在方舟艦主殿裡再次見到一名一直閉著雙目的男子以及軍團高層裡唯一的一名女性成員,謝欒手裡拿著兩個多出來的焦糖布丁,想了想,他走過去給這兩人一人送了一個。
  靜閉雙目的年輕男子叫艾因,當聽見謝欒發出的聲音時,這名男子靜靜把視線移了過去,過幾秒後表情毫無反應地把視線移開。
  對方雙眼失明不能視物,但聽聲辨位的能力非常厲害,行動上基本與正常人沒有區別。
  而那名女性成員的臉色要更冷淡一些,謝欒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種族。
  克蘇族,這個族群裡都是各種原形態像西方龍一樣的生物,成年期的類人形態下,在脖頸處會有一塊逆鱗。
  過去送布丁,謝欒剛好看見對方手上的好幾道傷痕,有的還挺深,這讓謝欒不得不微皺起眉。
  這軍團裡的人,都這麼不喜歡給自己治療傷口的嗎?
  謝欒從空間鈕裡拿出他的舊型號治療設備擺到對方面前,但不等對方做出反應,跟在謝欒不遠處的拉維先開口跟他說:「她的身體屬性跟治療設備的光束相斥,不能用治療設備恢復傷口。」
  這名克蘇族女性的原形是一隻黑龍,天生屬性偏暗,開發出的異能也是同樣屬性。
  那也不能干放著等傷口自行恢復……
  謝欒最後從空間鈕摸出一條白色醫用繃帶,算多管閒事也好,他走近到這只黑龍面前,用平常語氣說:「我幫你包紮一下吧。」
  大概沒想到青年會這麼說,奧妮好一會沒有反應,她沒出聲,期間謝欒已經三下五除二給她包紮好了。
  「別碰我。」遲來地冷聲說出這三個字,奧妮與青年保持距離。
  暗屬性的力量經常會無差別攻擊,哪怕在幼崽時期,還是一隻黑龍寶寶的奧妮也試過了這種力量的破壞性。
  謝欒沒在意對方的回應態度,在乘上方舟艦後的短短時間裡,依靠著方舟艦的遷躍功能,謝欒很快在展示出的虛擬屏幕上看見了他熟悉的星球。
  到蓋亞星了,不知怎麼的,謝欒同時忽然隱約有點感覺,他能待在這條世界線的時間可能快要用完了。


第8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七
  在當前戰爭頻繁的星際裡,蓋亞星是諸多星球中難得環境較為安定的一個。
  鄰近的幾個星球被亞伊所統率的軍隊摧毀,唯獨留下了蓋亞星,而其他各方勢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由此得到什麼信息,後來也算是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個星球。
  方舟艦開啟了隱形力場,遷躍到達蓋亞星的整個過程並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大部分士兵留在方舟艦上待命,和謝欒一起登陸蓋亞星的只有一小支不算顯眼的部隊。
  這條平行世界線所在的時間點是幾十年後的未來,從方舟艦下來以後,謝欒還是看見了一個讓他頗有親切感的星球。
  這個星球看起來沒有太大變化,在當前所在的這座城市裡,謝欒看見了他印象中的街道和各種店面,許多都還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雖然在毀滅這附近星球的時候留下了蓋亞星,但亞伊並不是對他出生的這個星球有什麼感情,他當時只是很隨意地略過了而已。
  蓋亞星對他來說也是遲早要毀滅的星球之一,只不過他選擇把這個星球放在後邊解決。
  他原本對這個星球並沒有什麼美好的記憶——
  「應該是這條路。」謝欒憑著記憶前往目的地,城市規劃大體沒有改變,這讓他在這個星球的活動也方便了許多。
  謝欒想去的地方是雲寶分會,這邊世界的雲寶分會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運轉不下去了,現在不知道成了什麼樣,謝欒想去親眼看一看。
  由於有一隻成年的穆卡族同行,謝欒一行人多少還是受到了點關注,擁有共享記憶的幾人知道他們正要前往的地方是哪裡,沒太多表情的臉上似乎不由自主微有些變化。
  那家叫「雲寶」的,已經倒閉關門了的幼崽護養分會,是他們出生的地方。
  走沒多久,經過一條商業街之後,謝欒到達了目的地,他在這裡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一道半敞著的生鏽鐵柵門,門口沒人顧守,裡邊的建築物也處於被拆除了一半的狀態,呈現在謝欒眼前的很明顯是一個已經廢棄了的地方。
  廢棄中並且沒人看守,也沒有禁止進入的標誌,謝欒於是從半敞開的鐵柵門走了進去。
  整個地方空蕩蕩的,除了被拆除一半擱置著的建築,圍牆以內的區域裡就只有隨意生長著的雜草和一些樹木,看起來很是荒涼。
  眼前景象和拉維所共享記憶裡的畫面有種割裂般的差距,在另一邊世界,本來應該坐落在這個地方的雲寶分會是像他們的家一樣,幼崽在這裡生活學習,每天都被青年和其他保育員細心地護養照顧著,過得無憂無慮。
  但在他們的世界,這個地方已經廢棄了,星際裡現在並沒有一個叫做雲寶的幼崽護養分會。
  這裡是,一切最開始的地方。
  謝欒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枚定製好的金色小獎牌,先攥在手裡,他向旁邊的金發年輕人招了招手。
  看見青年向自己招手就一瞬忽略了周圍的廢棄環境,拉維很快向站定在近處的人類青年再靠近兩步,安分站在謝欒面前的樣子就像一隻乖乖蹲著的小胖啾。
  謝欒把攥著的手鬆開,把這枚近似向日葵形狀的金色小獎牌戴到這只庫維啾的身上。
  由於是在成年期的類人形態,一名成年的庫維族身上掛了枚造型特別童趣的小獎牌,風格上看起來就會有點不協調。
  但收到小獎牌的拉維卻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感覺,這只成年的庫維啾頓了下身體,眼神在一瞬間微微亮起。
  雖然沒有說出口,在接收到共享的記憶之後,拉維心裡其實很想要他在記憶裡看見的那枚小獎牌。
  「金色的……?」拉維表現出一絲遲疑。
  金色的小獎牌,中間刻著「1」的數字。
  「嗯。」謝欒肯定地點下頭,順便抬手揉了下這只庫維啾的暗金色頭髮。
  頒獎有名次之分,但在謝欒心裡,當初參加飛行大賽的三隻小胖啾都是他心目中的第一名。
  一瞬間彷彿看見眼前的年輕人把身體更加挺直了些,謝欒略略失笑,小胖啾挺起身體的畫面又在他眼前與對方重疊。
  拆除區域裡到處都是散落的石板石塊,這邊世界的雲寶分會在倒閉關門以後應該建了別的設施,不過最後還是成了這個樣子。
  做完這件事情,謝欒把目光放到就站在旁邊的那隻諾克斯身上,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跟對方說,關於世界與未知敵人,謝欒想把他已知的所有信息告訴對方。
  但在謝欒提及可能存在的未知敵人,並且把這個敵人和黑色印記聯繫起來時,他看見眼前這只諾克斯向他點下頭,平靜表示知道。
  印記是別的什麼人放在他身上的,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亞伊理所當然把這個「別人」劃分到敵人一欄。
  而關於世界,對世界的毀滅衝動是他自己本身就有的想法,亞伊並不是被這個印記誘導控制,最多只能算順勢而為。
  但現在,亞伊的這種想法被改變,或者說被抑制了。
  接觸著溫暖美好的事物,這件事物非常脆弱,脆弱到只要他把手放在那隱約透出淡青色血管的白皙脖頸上稍微用力,這件美好事物就會被他破壞。
  但就是這樣脆弱的存在,很輕易地壓制住了積澱在他心中的冰冷瘋狂。
  「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美麗的東西。」倒塌的石板所留下的縫隙裡生長了朵纖弱的花,謝欒看了看這朵花,蹲下身去用手指輕碰了下柔軟花瓣。
  內心的野獸被安撫下來,亞伊等眼前青年站起來的時候,像青年碰觸花瓣那樣,他抬起手,指腹碰到青年的臉頰。
  這樣溫暖美好的事物是真實存在的,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就像是屬於他的一樣。
  如果能一直擁有著,亞伊第一次理解了世界是美麗的是種什麼樣的感想。
  但為什麼在他的世界裡……沒有眼前青年的存在?
  「我也……」說出兩字後停頓,這只諾克斯最後還是停了聲音,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也想喜歡這個人。
  青年像在寒冷冬日裡的日光,溫暖但又沒有絲毫燒灼感,又或者說像在幼崽破殼出生時,在蛋殼上的那種溫暖餘溫,會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也什麼?
  謝欒思考了下沒能想出答案,看對方不打算再開口,他也就沒有問了。
  青年會離開,回去另一邊世界,接收到共享記憶的幾人對這一點都是有意識的。越是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們越是想多與青年相處。
  已廢棄的場所沒有什麼可遊覽的地方,謝欒把已知信息與猜測都告知亞伊之後,他們就準備離開這個地點。
  不過在走出鐵柵門的時候,謝欒很意外見到了個熟悉的人。
  星際時代裡各種族人外貌上的衰老都表現得較為緩慢,站在門口附近的是一名頭上有兩根小觸角的賽維拉女性,外貌除了稍成熟了點,和謝欒記憶裡的沒有什麼區別。
  「夏琪?」謝欒反射性說出名字,而後從對方疑惑的目光裡才想起對方並不認識他。
  沒有讓迦爾去共享記憶,謝欒選擇直接與對方交談,憑藉對夏琪性格的瞭解,謝欒很快讓對方放下對他的戒備。
  從交談中,謝欒才得知了更多事情。
  在分會因為資金短缺,不得不倒閉關門以後,為了給老院長治病,夏琪在說服老院長後無奈找人賣掉了這塊地。
  拆除分會建築,這個地方後來建起了一家拍賣行,但同樣也因為經營不善而關門大吉。
  本來地主準備再一次拆除新建,這次拆了一半擱置了,遲遲沒決定新建什麼,於是這塊地方就成了謝欒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我想賺錢把這塊地買回來,再重開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不過這筆錢的數額實在太大了點……」夏琪苦笑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說這麼多,就是在和對方的交談中很自然說出口了。
  買地的錢和新建設施的錢對夏琪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她知道自己就算再努力賺幾十年的錢也不夠,但總要有一個努力方向。
  「這個給你,希望你能完成自己的願望。」謝欒把一張還沒有綁定身份的晶卡塞到夏琪手裡,不等對方反應,他示意亞伊用空間異能把他們傳送走。
  舊式的晶卡在幾十年後的星際已經不能用了,考慮到這一點,在洛倫星的時候,謝欒收到了四張晶卡,從亞伊到尼克,每個人都給了他一張。
  晶卡里的信用點數額謝欒沒仔細看,但每張在劃動後顯示出的數字都有長長一串零。
  被塞了一張晶卡後就再見不到人了,夏琪愣在原地好半晌,她查看了下晶卡里的數額,被顯示出的數字嚇了一跳。
  睜大眼睛望著手裡這張晶卡,夏琪站在原地猶豫掙紮了很久,過程中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白送一張存著巨額錢款的無認證晶卡,這未免太天降餡餅了,但抬眼看著眼前的廢棄場所,夏琪咬了咬牙,她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謝謝——」雖然周圍根本沒有人了,夏琪還是對著青年剛才站的地方彎腰道謝。
  有了這筆錢,她一定要把雲寶分會再建起來,好好發展,等未來有一天如果能再見到那名人類青年,讓對方看見她有把這筆錢用在正途上。
  空間轉移到的地點是另一條商業街,街道上人來人往,是一片熱鬧景象,另一方面也顯得和平安寧。
  從洛倫星跑來蓋亞星雖然沒花太多時間,乘著方舟艦遷躍過來也算是大費周章了,謝欒選了一家甜品店坐下來,在獨立的小房間裡,同行的幾人也可以解除偽裝。
  「麻煩你們陪我大老遠跑這一趟,這是謝禮。」謝欒把端過來的兩份布丁分別擺在閉著雙目的男子與房間裡唯一的女性成員面前。
  能後清楚聽見瓷器在自己前邊輕輕放落的聲音,艾因把雙目對著方向準確移了過去。
  他知道那份布丁的位置,但不知道餐具在哪裡,在艾因準備把閉著的雙目移開的時候,他手裡被塞過來了一個瓷勺。
  而對另一個人,因為記得對方不喜歡人接近,謝欒把那份布丁推過去以後就很快收回手,類人形態下的黑龍用豎瞳看了他一眼,冷著臉一語不發卻還是低頭拿起了放在近處的小勺子。
  給這兩人送完布丁,謝欒才又依次按著他記憶裡幼崽的口味喜好去選了幾樣甜品。
  「最後一塊,這個尼克也不能吃太多。」謝欒輕拍了下尼克的鋒利前臂,按著成年穆卡族的食量,謝欒已經給對方多點了好幾份甜點了。
  歪下頭,這隻身形龐大的成年穆卡把猩紅眼睛盯望在青年身上,發出低低的嘶聲回應。
  謝欒一行人在這個星球待到傍晚,今天在這座城市裡很湊巧有舉行一個節日活動。
  倒不是什麼有特別重大意義的重要節日,只是簡單的祈福,把寫著願望的木牌用短繩串著掛到一棵標誌性的古樹上就算完成活動了。
  不是有名的節日,真正去參加節日活動的人很少,謝欒過去的時候,那棵大古樹周圍也就只有他們這一行人而已。
  沒辦法改變這條世界線裡已經發生的那些事情,也沒辦法多停留在這邊世界裡,謝欒在木牌上寫的願望是希望在這邊世界已經長大了的幼崽以後都能過得幸福一點,希望這個世界能有和原定軌跡不一樣的結局。
  古樹周圍縈繞飛舞著一些螢火蟲,一行人裡只有謝欒寫了願望要去掛木牌。
  他好不容易把那塊木牌掛上去以後,在呼出一口氣的時候,謝欒一低頭發現他的手好像在漸漸變成像周圍迂迴的螢火蟲一樣的小光點。
  當然不只是他,站在他近處的其他人也都看見了。
  時間到了——
  身體還能行動,第一時間靠近過來的幾人已經把謝欒圍住,還有緊抓著他衣服的手。
  身體在慢慢變成光點,謝欒用暫時還存在的手臂挨個抱了抱彷彿像被雨淋濕的幼崽一樣的三隻大寶寶。
  對正用緊縮成一條細線的青色豎瞳緊緊盯視著他的那隻諾克斯,謝欒親吻了下對方的額頭。
  「我是……」愛著你們的。
  最後聲音已經不允許傳達,但從青年的口型,他們還是看出了謝欒想說的話。
  光點逐漸消失不見,留下在這個地方的光點,只剩在周圍輕盈飛舞的螢火蟲。
  接觸到的溫暖體溫彷彿還留有著餘溫,他們在這幾天似乎經歷了一個短暫美麗的……非常幸福的夢。


第8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八
  在薩恩族的柯羅諾斯星,現在是夜幕低垂的夜晚,靜謐漆黑的夜空被星辰點綴著,一座巨大時鐘靜靜佇立在的這座城市裡,冷霜般的月光灑在被些許綠植纏繞著的指針上。
  在這座巨大時鐘前有一道身影,站得離時鐘很近,人影身後的銀色尾巴處於低垂狀態,幾乎貼近地面卻也清晰顯示出某種攻擊性。
  在這條尾巴主人冰冷俊美的面容上沒有表情,豎瞳的瞳仁收縮著,緘默注視在時鐘上。
  已經過去了幾天,站在巨大時鐘前方的這只諾克斯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站在這個地方等待著,沒有離開一步。
  說一直保持相同狀態也不對,這幾天因為擔心而固定過來時鐘這邊的先知克萊從這只諾克斯身上感覺到越來越緊繃的壓抑氣息。
  像一根弦被越拉越緊,而越被拉緊,這根弦就越有一種可能崩斷的危險感。
  但雖然克萊有這種感覺,他見到這只諾克斯卻依然只是非常安靜地等待著。
  原本只是作為城市標誌建築的古老時鐘出現了只存在於種族傳聞裡的效果,薩恩族的三名先知都被驚動,這幾天他們一直在翻閱古籍尋找相關信息。
  邀請來做客的客人在他們的星球上消失不見,這種事情怎麼也是說不過去的。
  可查閱完族內的所有古書典籍也只能找到一點細枝末節的信息,三名先知唯一能肯定的只有時鐘的作用效果有限,等到一定時間,消失的青年會自動回來。
  問題就在於這一定時間具體是多久,先知們沒有辦法確定。
  會想破壞掉什麼東西,有種粘稠的情感逐漸包裹著心臟,站在巨大時鐘前方的諾克斯愈發麵無表情。
  這只諾克斯並不會去順應這種心情,因為比起去摧毀什麼,等待青年回來更加重要得多。
  但內心繃著的弦的弦越拉越緊是事實,在亞伊頸側下方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印記也彷彿受到感應,原本淺色的圖案像是稍微加深了一點。
  就在這個夜晚,巨大時鐘上靜止著的指針再次出現細微顫動——
  當身體徹底消散成許多小光點以後,在同一瞬間,謝欒的意識也短暫陷入到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裡。
  在這片黑暗中待了一會,謝欒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推力在把他往前推。
  前方有一個光點,這個光點在謝欒眼中越擴越大,很快這道光亮擴大到覆蓋整個視野。
  再下一秒,謝欒有了腳踩實地的感覺,他在夜幕中看見了熟悉的景物。
  回來……
  「了」字來不及想,在謝欒剛產生想法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一條尾巴牢牢圈住,然後他被這條冰冷尾巴的主人圈過去用熟悉的方式抱住,頓時整個人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不過謝欒本來就沒想動,他儘量放鬆了身體,由著這只諾克斯把他圈著。
  腰上圈著的那條尾巴有越圈越緊的趨勢,當收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謝欒本來做好了忍耐一下不適感覺的準備。
  但這條銀色尾巴卻沒再動了,維持在一個把他圈得非常牢固,卻又不讓他感覺到有任何不舒服的力度。
  知道只是讓對方這樣圈住是安撫不下來的,謝欒動了動手,嘗試輕摸在圈著他腰的銀色尾巴上。
  摸尾巴應該是最能安撫這只諾克斯的方法之一了,根據經驗,謝欒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這次謝欒卻發現,就算他在那條銀色尾巴上來回摸了好幾下,這只諾克斯的側臉也還是略略緊繃著,看起來沒有絲毫鬆動。
  這下謝欒犯難了,他這次確實是讓對方著急了,想到這只諾克斯很可能一直等在這裡,謝欒覺得自己怎麼也得把對方安撫下來。
  摸尾巴不行,得換一種方法?
  心裡匆匆劃過這個想法,謝欒下意識把左手抬起放到正圈抱著他的諾克斯頭上,有意放在犄角生長的位置。
  即使是在這種狀態下,謝欒表現出了想摸他犄角的行為,亞伊也還是一聲不吭就順從地把犄角顯露了出來。
  不同於幼崽時期的小巧可愛,這對堅硬犄角顯得很是漂亮,謝欒二話不說上手去摸了摸左邊的犄角,然後他強行讓這只諾克斯把頭向他稍微低下。
  事實上亞伊本來就並沒有反抗,謝欒想他把頭低下一點,他就順著微低下頭。
  做了番心理建設,謝欒把頭湊近去,他在這只諾克斯頭上的犄角上親了一下。
  之前可以說是鬼使神差的無意識行為,但這一次,無論是親之前還是親的過程,謝欒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
  犄角上傳回被親吻的新感覺,在那種輕柔感覺傳過來的一瞬,亞伊驀地頓住了身體。
  對諾克斯種族來說,犄角是和尾巴同樣敏感的一個部位,兩者都擁有很高的感受度。
  謝欒不知道這一點,在親了下近處的漂亮犄角的時候,他看見這只諾克斯迅速把冷淡眉眼略微低垂下,睫毛在白皙臉上投下一小塊陰影。
  這種反應實在非常明顯,尤其這只諾克斯剛才驀地頓住身體的一刻,而當謝欒用手指輕摸他剛才親吻過的位置時,他看見那長長的睫毛微不可察地細微顫動了下。
  有點可愛……
  這個想法在心裡一閃而過,不自覺卻也是有意識地,謝欒繼續湊近去親吻在他近處左邊的那隻漂亮犄角,柔軟唇瓣輕輕貼碰在堅硬的犄角上,落下羽毛般的輕吻。
  被青年摸尾巴和被青年親吻犄角是非常相似的感受,但後者要更難以忍耐一些,亞伊可以清晰感受到犄角上的每一次碰觸。
  親著親著變成是為了看這只諾克斯有點可愛的反應,謝欒忘記了一開始的目的,不過他的這個做法確實也得到了想要的效果。
  直到腰上的尾巴再倏忽收緊一點,對上一雙正牢牢盯視著他的青色豎瞳,謝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做得好像做得有點太過了。
  但這個時候反應過來已經遲了,剛想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謝欒微張開的口就被徹底封住,也沒有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腦後邊。
  「唔……」不是唇角,這次被正正吻在唇上,謝欒只來得及在極其短暫的間隙中發出一點模糊不清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放開的,有空喘息的時候,謝欒腦子裡還是有點空白著。
  腰上圈著的尾巴還在,意識回籠,謝欒對上的還是那雙青色豎瞳。
  被這雙眼睛專注注視著,謝欒心裡不可避免地被動搖,最後他再抬起手,在這只諾克斯的犄角上輕摸一下,相當於是對對方剛才行為的回應。
  「我被時鐘送去了另一個平行時空。」謝欒主動開口說出這件事情,他把視線放到亞伊頸側,在下方露出的一小截印記還是淺色,謝欒比較安下心來。
  這幾天裡顏色有所加深的印記在青年回來的時候恢復了原狀,謝欒對這只諾克斯來說相當於是特殊的抑制劑,儘管他本人還沒有這樣的意識。
  第二天早上,薩恩族的先知們也從謝欒口中得知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時鐘唯獨會被謝欒觸發,但這卻是先知克萊親眼目睹的事實。
  根據存在於薩恩族傳聞中的信息,時鐘效果對每個人只會觸發一次,也就是謝欒現在再去碰那座巨大時鐘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
  從空間鈕裡拿出一個雕花的小木盒,謝欒把這個木盒子打開,確認裡邊靜靜躺著一塊冰藍色鱗片以後,他才把這個小木盒再小心收回到了空間鈕裡。
  他答應了會好好保管的,等回到雲寶分會,他就把這塊鱗片和這邊世界裡幼崽的鱗片收藏在一起。
  和薩恩族的三名先知認真說了關於諾克斯種族的事情,有了去到平行時空的經歷,三名先知變得更願意相信謝欒的話。
  他們願意相信有未知敵人的存在,也明確表示會為此做相應的防範準備。
  交待完事情,謝欒現在可以說是歸心似箭,想著小人魚、穆卡幼崽,還有那隻庫維族小胖啾,完全一刻也不想停留。
  好在他們現在有一艘能進行多次遷躍的方舟艦,啟用隱形力場,謝欒和亞伊很快回到了蓋亞星。
  見青年急匆匆從屋門進來,第一次見謝欒有這麼慌忙時候的夏琪有點驚訝,但她也沒來得及問是發生什麼事,青年已經匆匆略過她往大廳走過去了。
  今天是週末,拉維和利茲都被家長帶回家裡,所以謝欒在大廳沒見到那只有著鵝黃色絨羽的小胖啾。
  穆卡幼崽倒是在謝欒進到大廳的一刻就往他靠近過去了,這天下午,人魚幼崽剛好也被夏琪從室內水池抱過來大廳這邊和其他幼崽一起玩。
  「帕帕~」
  湛藍眼睛望著來人,這只小人魚伸手抓住青年的褲腿,尾鰭在這時輕輕晃動了起來,顯然因為見到家長而非常高興。
  喚聲稚嫩又清晰,雖然這只小人魚的秀氣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但同時也不存在任何冷漠感,眼睛因為看見青年而變得愈發明亮了起來。
  像寄宿著星辰一樣。


第8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八十九
  跟在後邊看著一回來就匆忙跑去大廳看幼崽們的青年,夏琪站定在不遠處放鬆地笑了笑。
  剛才看見謝欒難得這麼急匆匆的樣子,夏琪原本以為是對方這趟行程發生了什麼事,還有點擔心,結果只是急著想看幼崽嗎……
  說起來每次青年不在分會的時候,分會裡的幼崽總是時不時會對他們表達出詢問,特別那一樹的小胖啾,飛過來對著他們一起啾啾啾叫起來的時候,夏琪和其他保育員都得無奈地緩下表情去哄這些幼崽。
  青年在這群幼崽裡特別受歡迎,這已經是雲寶分會所有工作人員一致默認的事情了。
  分會裡的幼崽喜歡圍著青年,而後者也很重視這些幼崽,夏琪覺得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帕~帕~」
  第一次稍微拖長了音調去呼喚青年,這只人魚幼崽抓住青年褲腿的手一直沒有放開,直到謝欒彎下腰把它抱起到懷裡。
  人魚幼崽的聲音雖然稚嫩卻也很是清麗,謝欒低下頭去貼蹭了下這只小人魚細膩柔軟的臉頰,得到的回應是這只人魚幼崽頓時加快了晃動尾鰭的速度,也努力仰著頭把臉頰往謝欒臉上貼蹭過去。
  家長的親近行為是疼愛幼崽的表現,對這只人魚幼崽來說,它當然也會在潛意識裡有這種感覺。
  「帕帕~帕帕——」把臉頰成功貼在了青年的左邊臉上,這只小人魚湛藍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些許,眼睛裡的光亮完全遮掩不住,且光只從聲音也能聽出這只幼崽的高興情緒了。
  抱著的幼崽尾鰭一直在搖晃,謝欒把這只小人魚抱得很穩,倒不擔心這只幼崽會從他懷裡晃出去。
  在這只人魚幼崽把尾鰭拍打在他身上的同時,謝欒騰出右手,手指輕輕碰到這只小人魚的額上,沿著那道淡金紋印觸摸著。
  被青年這樣觸摸額頭,像是在檢查著什麼一樣,於是這只人魚幼崽安靜下來,在這過程中很乖地望著青年沒有亂動。
  沿著觸摸完那道金紋之後把手輕放到這只幼崽頭上,謝欒順著摸了摸這只小人魚的柔軟金發,然後才把手放了下來。
  「他們……你的父母都是愛著你的。」再一次告訴這只人魚幼崽這件事情,謝欒伸出一根手指去輕點一下正戴在這只幼崽身上的那條吊墜項鏈,溫聲說,「這是他們愛著你的證明。」
  另一條世界線裡的人魚幼崽不知道這件事情,長大以後寧願把額上的紋印剜掉也不願意和霍狄家族有任何一絲聯繫。
  這個家族裡確實有著很多不堪,對待這只幼崽非常殘忍,但這只小人魚的父母是愛著這只幼崽的,所以家族紋印也並不只是有著不堪,謝欒想讓這只幼崽明白這一點。
  不過這些事情,對於現在還是只幼崽的小人魚來說太過複雜,即使有過被故意遺棄在陸地而差點脫水死掉的經歷,這只人魚幼崽也並不懂得自己曾經承受過的那份惡意是什麼。
  不懂也是件好事,可以的話,謝欒其實更希望這只幼崽未來也不要懂得這些事情,只要像現在這樣沒有煩惱地長大就好了。
  「papa……mama……?」還記得青年曾經給自己指過的兩個方塊石頭,人魚幼崽對在這兩個方塊石頭上嵌著的黑白照片還留有一些印象,這只小人魚在這時單純地發出兩個不太明確的單音。
  「嗯。」謝欒應了一聲,又望著這只人魚幼崽說,「長大的迦爾是非常厲害又好看的人,歌聲也一定特別好聽……」
  雖然在另一邊世界沒來得及聽一次成年迦爾的歌聲,但謝欒聽過對方說話時冷冽又格外清麗的聲音,他完全可以想像到這只人魚的歌聲會有多動聽。
  畢竟在這只人魚還是一隻幼崽的時候,歌聲就已經非常好聽,有能夠打動人心的力量了。
  把青年的這句話當作誇獎,窩在謝欒懷裡的這只人魚幼崽臉上難得出現稍微明顯一些的表情,再一次努力仰起頭把滑嫩的臉頰和謝欒貼到一起。
  這只人魚幼崽有一張可以看出是非常秀氣的臉,謝欒伸出食指在這只人魚幼崽的小臉上輕戳了戳,指尖碰到小寶寶專有的柔軟細膩的皮膚,謝欒在這時才略略彎下眼梢。
  幼崽時期就長得很好看了,這只小人魚長大後的樣子是現在的五官徹底長開之後的模樣,大概需要以秀麗來形容。
  做完這件事情以後,謝欒把抱著的人魚幼崽輕放回到鋪著柔軟毛毯且放著一個靠墊的大廳地面。
  側過身時,謝欒不出意外對上了一雙猩紅眼睛,他張開手去輕輕抱住跟在他旁邊的這只穆卡幼崽。
  體型原因,雖然謝欒盡力了也沒法完全把這只穆卡幼崽抱住。
  忽然被青年抱住,這隻身形龐大的穆卡幼崽頓了下身體,隨即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嘶聲,在這時很乖地沒有做出什麼其他動作。
  謝欒輕拍著那鋒利前臂,在這只穆卡幼崽低下頭來拱他的時候儘可能把手張開一些。
  控制力度沒有把青年拱倒,這只穆卡幼崽對這件事情已經非常熟練了,直到這只穆卡幼崽停下行動以後,謝欒才把兩手放了下來。
  大廳裡的其他幼崽也已經向謝欒圍近了過來,特別是那一樹的小胖啾,謝欒頭上很快成了幾隻幼崽的窩,有兩隻小胖啾就這麼蹲在他頭上不離開了,褲腿也巴上來了幾隻幼崽。
  幼崽帶著溫暖體溫的身體靠近過來,謝欒很乾脆坐到大廳鋪著軟毯的地上,讓這些向他圍近過來的幼崽有爬到他懷裡的機會。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每次看也還是覺得會長真是太受歡迎了。」眼看著青年懷裡要爬上去第三隻幼崽,鄭舟不禁有點羨慕。
  論對幼崽的親和力,鄭舟真的沒有見過有比眼前青年更受幼崽歡迎的人。
  謝欒一隻隻哄著,好不容易讓每隻巴到他身上的幼崽都相繼安分了下來。
  腿上壓著好幾份重量,幾隻毛絨絨的幼崽把身體半壓到謝欒有意平放伸出來的雙腿上,這幾隻幼崽現在彷彿是想要睡覺的樣子,謝欒伸過手去挨個摸了摸這幾隻幼崽的背脊。
  在大廳裡沒見到拉維,想到今天的日期,謝欒只得暫時按下自己想看這只庫維族小胖啾的想法。
  現在是週末,這只小胖啾和利茲一起被家長接回家裡去了,要到明天早上才會回到雲寶分會。
  但週末還沒過完,當天下午,謝欒就見著兩隻小胖啾的家長親自抱著幼崽過來他們分會。
  在生活屋裡見到謝欒,那名正抱著一隻鵝黃色小胖啾的庫維族女性就低下頭對懷裡幼崽很是溫柔地說:「過去吧。」
  原本注意力就不可避免放在了這只有著鵝黃色絨羽的小胖啾身上,聽見對面家長的話以後,謝欒這邊還沒反應過來,這只小胖啾就撲騰翅膀直直飛到了他的懷裡。
  「啾啾。」
  對青年發出清脆的啾聲,這只庫維幼崽蹲在謝欒懷裡,豐厚的絨羽讓這只小胖啾看起來毛乎乎的,尤其胸腹位置看著特別好摸。
  「寶寶想見你,所以我們就提前把這兩隻幼崽送過來了。」伊蕾出聲解釋,也沒有因此也覺得有什麼不高興,她和旁邊人一起柔著表情在看飛到謝欒懷裡的這只幼崽。
  這只幼崽今天早上忽然對他們啾啾叫了好一會,表達出自己的想法,這只小胖啾很想要見到待在雲寶分會裡的青年,於是疼愛幼崽的兩名家長在今天下午就把幼崽帶來了雲寶分會。
  「拉維很親你,利茲也是。」伊蕾並無芥蒂地說出這句話。
  幼崽會有這種表現對兩名家長來說並不意外,他們一直知道領養的兩隻幼崽都是非常親近喜歡眼前青年的。
  因為後者也非常疼愛這兩隻幼崽,而幼崽當然會喜歡對它們好的人。
  由於絨羽是鵝黃色的,庫維族的小胖啾在蹲著的時候比其他兩個種族的幼崽都更像一隻小雞崽,現在這只庫維幼崽就正乖乖蹲在謝欒懷裡。
  烏溜溜的黑色眼睛望在謝欒臉上,這隻鵝黃色的小胖啾微動了動攏在身後的小翅膀,忽然對著青年把自己毛乎乎的胸腹挺了起來。
  「啾,啾啾!」
  莫名地今天就是特別想要見到青年,這只庫維幼崽往謝欒身上拱了拱,想把身體更加窩進謝欒懷裡。
  謝欒抬起手給這只小胖啾整理一遍身上的羽毛,整理好以後在這只庫維幼崽毛乎乎的胸腹上摸了兩下。
  「等拉維長大以後,就可以載我到天上飛了。」順摸著這只小胖啾的柔軟背羽,謝欒用輕緩語氣說出這句話,其實也只是比較隨意地說。
  但蹲在謝欒懷裡的這隻鵝黃色小胖啾卻聽得非常認真,對青年撲騰了下小翅膀,這只庫維幼崽在這時回應著發出格外清脆的啾聲。
  「啾啾!」


第9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天
  結束去柯羅諾斯星的這趟行程,謝欒對在亞伊身上那塊圖騰狀的黑色印記當然變得更加在意。
  短暫經歷了一條平行世界線,現在謝欒能夠知道的是,這道印記可以說連接著這只諾克斯的內心。
  印記顏色越深,代表著亞伊內心的負面情感越多,唯一讓謝欒還比較安心的是,現在在這只諾克斯頸側下方露出的那一小截印記還是較為淺色的。
  在這種狀態下,亞伊基本不會出現失控的情況,即使有時候狀態有些不太對,謝欒也能把對方安撫下來。
  即使這個印記消除不了,只要維持好現狀就沒問題了,謝欒得出這個結論。
  在這只諾克斯的內心有一部分黑暗是客觀存在著的,這部分黑暗無法抹除也不需要抹除,謝欒能夠接受這樣的亞伊。
  「如果真的有一個未知敵人存在,這個敵人不可能是已知的任何一個種族。」扎拉德聽完謝欒跟他說的話之後好一會沒出聲,最後用陳述語氣回應這句話。
  相處時間也不短了,扎拉德很自信自己的識人能力,他知道眼前青年不是會隨便亂說話的人,所以他也相信了謝欒所說的包括平行時空在內的一切事情。
  但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且聽著太過不可思議,扎拉德消化了好一會才勉強接受。
  接受的同時,扎拉德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正在接觸著一個可怕的事實。
  星際早已經過了當初的探索時期,如今在星際裡存在著的種族即使族群再小也為人所知,假如敵人不是一個已知種族,那這個敵人就可能……來自另一宇宙。
  第一時間只能想到這樣的猜測,扎拉德的眉心忍不住連著跳了幾下,他更希望自己的這個猜想不是事實。
  知道有敵人卻不知道敵人是誰,他們處於不利的被動狀態,而雖然扎拉德肯相信謝欒說的這些事情,別的人也只會把這當作天方夜譚。
  像扎拉德很清楚,星盟絕不可能會為沒有實際證據的事情去行動。
  唯一的好消息是,亞伊從薩恩族那裡拿回了一件只有他才能啟用的終極武器,那艘能讓薩恩族的工程團隊畏懼驚嘆的方舟艦或許能成為一股關鍵力量。
  被動狀態下沒有太多能做的事,把事情告訴能對這方面狀況進行思考並且會肯相信他的扎拉德,謝欒就回到平常心態。
  現在想得多也沒有意義,他還得繼續為雲寶分會的發展操心。
  翌日在房間裡,走過去生活屋照顧幼崽之前,謝欒先例行察看了下在他身邊這只諾克斯頸側下方的黑色印記。
  近段時間以來,這只諾克斯跟他睡在一張床上都不再回溯到幼崽形態團起身體窩在他枕頭邊了,而是以成年形態睡在他旁邊。
  員工宿舍每個房間裡配置的床都是單人床,床鋪大小讓一個人躺頗為寬敞,讓一個人帶兩隻幼崽睡也還可以,兩個成年人就基本沒有多餘的活動空間了。
  因為這樣,謝欒這段時間都沒把人魚幼崽抱到房間一起睡,為瞭解決各方問題,他昨天在星網上一家專門接受家具定製訂了張雙人床。
  在謝欒湊近去看那道黑色印記的時候,被他靠近的這只諾克斯沒有動。
  等察看完以後,謝欒抬眼看見這只諾克斯還沒隱藏回去的那對漂亮犄角,他又被吸引般地在那左邊的堅硬犄角上親吻了一下。
  當謝欒的視線看向犄角的時候,亞伊就已經把頭向謝欒微低了過去,當左邊犄角落下一個親吻時,這只諾克斯也把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圈到了青年腰上。
  親犄角,這不是謝欒第一次這麼做了,這只諾克斯的犄角形狀實在很是漂亮。
  無論謝欒對這對漂亮犄角是親吻還是上手去摸,在他眼前的這只諾克斯始終對他表現出一種溫順姿態。
  清晰感覺到身體被一條尾巴圈住,在謝欒最後把唇碰到犄角末端的時候,他這次被吸引著無意識在這堅硬的漂亮犄角上用舌尖輕舐了一下。
  犄角對於亞伊來說是敏感度很高的部位。
  謝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的視野就驀地顛倒,背部撞上後方的柔軟床鋪。
  此時正正對上的一雙微縮著瞳仁的青色豎瞳,謝欒愣了一秒。
  對喜歡的人,且是認定的伴侶有本能慾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每次被青年親吻犄角的時候,亞伊都會想在親吻他的青年身上留下新的氣息標記,確認青年是只屬於他的所有物。
  普通的肢體接觸或者親吻舔舐之類都能留下氣息標記,但這樣的氣息標記維持時間有限,亞伊想要有做下更長久標記的方法。
  把青年的上身壓制在床上,亞伊開始輕輕啄吻下方青年的臉頰,稍往下啄吻到柔軟的淡色唇瓣,再往下吻到青年的白皙頸側。
  薄抿唇瓣輕碰在青年頸側,這只諾克斯無師自通學會了怎麼輕輕舔咬,在青年頸側的白皙皮膚上留了幾個淺色印記。
  有著鮮明對比,於青年白皙頸側留下的痕跡在亞伊眼中顯得非常好看。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謝欒的反射弧就是再遲鈍也能反應過來了,很清楚地從輕咬舔吻裡感受到了這只諾克斯對他表達出的慾望,謝欒的腦子再又有點空白。
  怎麼說……這事好像是他自己惹出來的,記起自己剛才做的那件事情,謝欒的眼皮不由得微跳了一下。
  被這麼對待著,謝欒當然也不是毫無感覺,身體正常就會有正常的生理反應。
  但到這個程度,這只諾克斯似乎就不太懂得接下來要怎麼做了,低哼著把頭低下在謝欒脖頸上磨蹭了一下。
  謝欒先勉強分神去看了眼時間,再對上那雙正緊緊盯望著自己的青色豎瞳,謝欒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然後微偏過頭做出了決定。
  用手幫這只諾克斯疏解了生理反應,過程是什麼樣謝欒已經沒有勇氣回想,從走出房間到去到生活屋,謝欒感覺自己的臉頰一直發燙著。
  「阿欒你是不是身體又不太舒服?」看見走進生活屋的青年,夏琪有些擔心地問著。
  青年上一次身體不舒服是在剛到春季的時候,因為氣溫變化而感冒發燒了,而謝欒現在的狀態看在夏琪眼裡和那次生病的情況很像,也是眼角看著有點暈紅。
  謝欒被問得噎住一秒,他緩慢搖了搖頭說:「沒事,我……我量過體溫了。」
  安分窩在青年懷裡的諾克斯從喉嚨裡發出低低咕嚕聲,這只諾克斯把圓溜豎瞳微眯了起來,毛絨絨的小尾巴努力半勾在青年的手腕上。
  聽見謝欒說量過體溫,夏琪才放心了下來。
  那可能是從員工宿舍到生活屋的這一路上太熱,所以青年才會有這種表現吧,確實對人類種族來說,脫離了氣溫調節裝置的大夏天也是非常難受的。
  「那就好。」夏琪點點頭回應。
  「咕嘰……」
  一隻絨毛豐厚的萊利幼崽靠近到謝欒腿邊,這只幼崽抬著腦袋張開了身體兩側的小鰭翅,對謝欒發出像是有點情緒低落的叫聲。
  幼崽過來找他,謝欒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蹲下身去摸摸這只幼崽毛乎乎的身體,「萊利?」
  謝欒用詢問語氣低念下這只幼崽的名字,很快他被這只萊利幼崽用那對小鰭翅抱住褲腿。
  這只萊利幼崽抱住他的褲腿往前邊拉了拉,當然沒能拉動,但至少謝欒知道這只幼崽是想讓他去某個地方了。
  謝欒示意自己會跟在後邊,於是他看著這只萊利幼崽張開小鰭翅啪嗒啪嗒往前走。
  「嘰,咕嘰——」
  這只萊利幼崽把謝欒領到了莫里森那裡,是在會客廳上榜的休息室裡,謝欒看見坐在布藝沙發上的人看起來好像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看一眼在自己腿邊的萊利幼崽再看一眼謝欒,莫里森知道是這只幼崽把謝欒帶過來了。
  在後者的詢問中說出左臂已經癒合的傷口平時還會痛的事情,莫里森再補了一句:「老毛病了,不礙事。」
  痛著痛著雖然不能習慣,莫里森早也鍛鍊出了忍耐力,只不過最近傷口越來越痛,發作起來實在有點無法忽視,莫里森才到休息室裡暫緩一緩。
  這怎麼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謝欒看著對方有些蒼白的臉色,抬起手嘗試進行精神疏導。
  精神疏導只能暫緩痛覺,沒辦法實際治療莫里森被特殊武器造成的傷口。
  幼崽就在旁邊看著,即使治標不治本,謝欒現在也得先裝出他能把莫里森治好的樣子。


第9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一
  對這只萊利幼崽來說,是謝欒讓莫里森肯當它的家長,在這只幼崽心裡,謝欒就是第二個無所不能的大人。
  所以當莫里森表現出痛苦的時候,這只萊利幼崽第一時間就跑去把謝欒拉了過來,這只幼崽覺得只要把謝欒帶過去,就一定能讓莫里森好起來了。
  但謝欒發揮有限的「心想事成」能力並不能做到完成治療和把莫里森的左臂變回來這麼誇張的事情,他只能用精神力幫助對方壓制下痛覺,讓對方對這份痛覺的感知弱化。
  用精神力完成疏導,可以看見沙發上的人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謝欒稍微放下心來。
  「咕嘰~」
  同樣發現自己的家長好起來了,這只萊利幼崽圍在謝欒腿邊啪嗒啪嗒轉了兩圈,揮動小鰭翅發出清脆叫聲的同時,烏溜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和剛才去找謝欒時的低落樣子截然不同。
  謝欒彎下腰抱起這只正在上下揮動著小鰭翅的萊利幼崽,摸摸這只幼崽的背部,溫緩著聲音說:「寶寶不用擔心,會好起來的。」
  「嘰~咕嘰!」
  撲騰的小鰭翅在青年身上拍打了兩下,這只萊利幼崽對謝欒所說的話毫不懷疑,一下子又變得很有活力。
  謝欒把這只亮起眼神的萊利幼崽抱到莫里森腿上,因為知道家長不舒服,這只幼崽非常懂事,只安分待著沒有亂動。
  「萊利」這個詞語,在萊利種族裡有智慧的含義,所以謝欒之前覺得這只幼崽的親生父母對幼崽應該抱有著很高期待。
  一個以智慧自稱的種族,謝欒記得這個種族確實出過好幾個在科研方面對星際整體發展有所貢獻的傑出人物,而在謝欒眼前這只萊利幼崽的懂事,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一種早慧。
  疼痛感被壓制下去,莫里森也就差不多像個沒事人一樣了,低頭看一眼腿上的幼崽,莫里森向謝欒道了聲謝。
  「該找我幫忙的時候不用客氣,你也不想讓萊利擔心的吧。」謝欒搖了搖頭,意有所指的回應。
  這句話確實戳中了對方的軟肋,看著正待在腿上對自己揮動著一對小鰭翅的萊利幼崽,莫里森微頓兩秒後點了點頭。
  由星際中罪惡團夥研製出的特殊武器所造成的傷口後遺症連星盟的醫療部門都沒辦法解決,已經說明這是相當棘手的情況,但作為雲寶分會的會長,謝欒當然得關心員工的身體健康問題。
  謝欒通過星網向醫師行會發佈了僱傭信息,在有人能把莫里森的後遺症治好之前,他會用精神力幫助對方穩定狀態。
  「今天給你放個假,你休息休息。」離開休息室之前,謝欒擱下這句話。
  剛好今天下午會有一場大雨,讓對方陪著那隻萊利幼崽也好。
  自從莫里森領養了這只萊利幼崽,在幼崽面前承認自己是家長以後,和謝欒預想的一樣,有了家長的保護安撫,這只萊利幼崽已經漸漸地不那麼害怕雷聲了。
  雖然現在聽見雷聲,這只萊利幼崽還是會往大人懷裡鑽,但把腦袋埋在大人懷裡的時候,身體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恐懼發抖。
  相信再過一段時間,這只萊利幼崽也能和小人魚一樣,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時間裡暫時還沒有人接下僱傭,不過有謝欒的幫忙,莫里森也不需要忍受那種疼痛感了。
  除了這件事情,最近幾天謝欒還考慮著另一件事。
  增加幼崽的娛樂活動,謝欒計畫著給分會裡的幼崽建一個專門的遊樂場。
  好一些的幼崽護養分會裡都會有為幼崽建造的遊樂場,謝欒從許久之前就有想過,等他們分會有足夠資金的時候,也在分會裡加建這個娛樂設施。
  如果是建造較高規格的幼崽遊樂場,那首先需要有大面積的空地。
  當謝欒和分會裡的其他人提及這項計畫的時候,林義第一個發表想法:「東面空置著的那塊地可以用,再把舊的生活屋拆除,空間應該就足夠了吧?」
  聽見這句話,夏琪和鄭舟也跟在後邊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
  舊的生活屋反正已經不住幼崽了,拆除把空間讓給新設施正好。
  「但是要建什麼樣子的……?」夏琪有點遲疑地開口,她記憶裡唯一一次見過專門的幼崽遊樂場還是在好些年前去艾爾分會參觀的時候,現在已經記不清了。
  這個問題倒是把謝欒給難倒了,他想了想說:「我到時候看看工程隊伍設計的模板圖再決定。」
  舊的生活屋很快被拆除,不過謝欒沒有如預想中地查看幾個模板樣稿,而是決定親自到一家同在蓋亞星的分會看看實體。
  是這家分會主動向雲寶發出的交好訊息,自從雲寶分會進入星際排名前三千的榜單,雲寶在同行裡才成為需要關注的分會之一,能打入的圈子和以前完全不同。
  向雲寶分會發出友好問候的費隆分會原本是蓋亞星上唯一一家排入排行榜的幼崽護養分會,如今成了唯二的一家。
  回應問候以後,謝欒提出想過去參觀分會的想法,他的這個訴求很快被對方欣然同意了。
  費隆分會只與雲寶分會相隔著幾個城市,很容易能抵達,當謝欒到達費隆分會的時候,他受到了頗為熱情的歡迎。
  在星際裡,兩家幼崽護養分會之間進行友好交流以促進共同進步是很常見的事情,謝欒這次雖然不是過去進行交流的,塞隆分會的工作人員依然對他很是重視。
  謝欒被一名工作人員領著參觀分會,等參觀到遊樂場的時候,謝欒很明確表現出了他的興趣。
  這個時間,入住在塞隆分會的幼崽剛好都被保育員帶過來遊樂場,所以謝欒現在看見這些幼崽在遊樂場裡進行著娛樂活動。
  遊樂場的佔地面積挺大,謝欒認真觀察著裡邊專門為幼崽設計的遊樂設施,大量設施都是可以用腦波控制。
  比如謝欒看見一個大概可以稱之為高科技版的碰碰車,這裡是做成可懸浮移動的飛碟,幼崽玩起來完全沒有困難。
  「建造這個遊樂場,我們分會聘請了超一流的團隊。」負責接待謝欒的高層人員看見謝欒觀察得分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就帶上點吹噓語氣,「娛樂性不用說,最重要的是,所有設施的安全係數都……」
  話沒說完,一記清晰的崩斷聲響起在當場,謝欒一眼看見那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設施部件。
  接待的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在這時啞然失聲。
  在這即將砸落的設施部件下方,有一隻幼崽還懵懂地抬起腦袋待在那裡。
  來不及思考,謝欒的身體在這時已經先一步跑了過去,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去迅速撈起這只幼崽,但在這同一時間,上空的那塊重物也開始砸下來了。
  謝欒把撈起的幼崽護在懷裡,向右一撲堪稱驚險地完成躲避。
  「嘶……」身上有幾處擦破皮了,痛覺讓謝欒反射性小小地吸了口氣,但他在這時還是先低頭去看抱著幼崽有沒受傷。
  人類種族的各方面身體機能比不上外星種族,鑑於一部分種族幼崽的攻擊能力,一名人類在幼崽護養分會裡當保育員其實是很神奇的事情。
  但現場明明有能比青年更快更好去救下那隻幼崽的人,卻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去做這件事情,這讓在場意識到問題的人不免感覺到一點羞愧。
  「吱吱。」
  被謝欒抱在懷裡的這只幼崽就像一個黑煤球團,眼睛像玻璃球一樣圓溜溜的,這只幼崽正目不轉睛望著抱住它的青年。
  是沃瑪族的幼崽。
  感覺這只幼崽的體型特別小,謝欒覺得這只幼崽應該還沒滿一歲。
  雖然是不熟悉的人,直覺從青年身上感覺到可以親近的溫暖氣息,這只像黑煤球團一樣的沃瑪幼崽就這麼窩在謝欒懷裡。
  分會裡發生了事故問題,雖然幼崽沒有受傷,家長也是有知情權的。
  謝欒的參觀也被這個意外事故終止了,沒多久聽見說幼崽的家長過來了,謝欒於是幫忙把聽話窩在他懷裡的這只黑煤球團抱了過去。
  意外見到這只幼崽的家長是一名老婆婆,謝欒把幼崽抱給正擔心孫子的老人,順帶寬慰說:「幼崽沒有受傷,您不用擔心。」
  貝拉感激地看了謝欒一眼,已經確認幼崽沒有受傷,而她當然也看到了眼前青年身上的好幾處擦傷,分會裡的工作人員剛才告訴她是對方救下了幼崽。
  向青年表達感謝,抱著幼崽的老人用異能很快治好謝欒身上的幾處輕傷,整個過程只花了幾秒不到。
  身上的絲絲痛覺消失,謝欒驚訝看著自己像是沒受過傷的手臂,一時沒太反應過來。
  家長來親自確認完幼崽狀況以後就準備離開,謝欒再看一眼自己完好如初的傷處,即刻決定追過去,他覺得他可能找到能給莫里森治療手臂的人了。
  「治療斷臂是嗎……」聽完青年描述情況,貝拉在片刻後答應了謝欒的請求。
  雖然已經不當醫師很多年了,面對一個救下過家裡幼崽的人的請求,貝拉沒有任何理由不答應。
  就是她久沒使用生命異能,現在治療這種被特殊武器造成的傷可能需要比以前多花點時間。
  但毫無疑問是能治好的。


第92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二
  經歷過平行世界線以後,謝欒知道正常的治癒異能是光屬性。
  治療設備是通過複雜原理對光屬性的治癒異能進行了模擬,使得其在使用時產生類似的作用效果。
  所以那時謝欒想用治療設備給奧妮治癒傷口的時候,拉維才會告訴他屬性相斥。
  被以治癒異能治療的傷口,在剛開始接受治療時會有一點癢痛感,但謝欒剛才無聲無息就被完成了整個治療過程。
  本身擁有高層級的精神力,謝欒對異能的感知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敏感,他可以感覺到,給他治療傷口的老婆婆所用的異能和普通的治癒異能是不一樣的。
  正是這種不同,讓謝欒在反應過來後馬上追了過去。
  他不能放過這個可能的機會。
  兩家分會在同一個星球上,去返都花不了多少時間,乘坐懸浮列車輕鬆跨越幾個城市,謝欒把人帶回到了雲寶分會。
  走在前邊帶路,謝欒一走進分會大門就往生活屋的方向徑直走去。
  描述情況的時候,謝欒只說是特殊武器造成的傷口。
  雖然對方已經答應了他的請求,但對對方能不能把莫里森治好這一點,謝欒其實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阿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看見走進生活屋的青年,夏琪露出驚訝表情,她以為謝欒應該至少要到下午才會回來。
  又看見跟在謝欒後邊進來的人,夏琪再開口說:「這位是?」
  「來給莫里森嘗試治療的人。」不能把話說滿,謝欒在這句話裡多加了嘗試這個詞。
  聽見說莫里森正待在室外庭院,謝欒讓林義幫忙把人喊回到休息室,而他先帶著後邊人過去。
  去休息室會經過大廳外,當謝欒領著後邊人走到這個位置的時候,一隻鵝黃色的小胖啾從遠處撲騰翅膀準確飛到了他的懷裡。
  已經有過多次類似狀況,謝欒反射性抬手把幼崽抱住。
  「啾啾——」
  兩隻小爪子踩在青年身上,這只庫維幼崽蹲在謝欒懷裡,抬起腦袋對謝欒發出特別清脆的啾聲。
  清脆叫聲好像比平時要響亮一些,謝欒低下頭看見這只小胖啾攏起在身後卻還在他的注視下微動一動的小翅膀,不由得輕輕發出一個單音:「嗯?」
  揚起的尾音是代表詢問,謝欒能發現這只幼崽烏墨似的眼睛正亮起著,把絨羽豐厚的軀體貼靠在他身上,啾聲還又更加響亮了點。
  感覺這只幼崽應該是想告訴他什麼,也或者是想讓他看什麼東西,謝欒抬手順摸下這只小胖啾的柔軟背羽,緩下聲承諾道:「現在有一件要忙的事情,等過一會忙完了我就馬上過來。」
  「啾。」背羽被青年輕摸,這只庫維幼崽仰著頭啾了一聲,烏溜眼睛裡的光亮並沒有因此而暗淡下來,依然亮晶晶的,這只小胖啾從謝欒懷裡撲騰翅膀飛到旁邊架子上。
  旁觀完青年對待幼崽的溫柔態度,貝拉對眼前這名年輕人的好感很自然又多提高了幾分。
  大廳裡的其他保育員在照顧幼崽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細心,在這一點上,這家幼崽護養分會比許多分會都更好一些。
  謝欒先到休息室,沒過多久,林義就幫他把人喊了過來。
  不只是莫里森,剛好結束自我鍛鍊的扎拉德也來到休息室,不過他當然把方便對方進行治療的位子給讓了出來,自己坐到旮旯位去。
  知道莫里森的情況,扎拉德對這次治療並不怎麼樂觀,畢竟這是星盟軍部的醫療部門都沒法解決的事情。
  在醫療部門裡集聚的人員很多是醫師行會中的佼佼者,扎拉德之所以沒在謝欒發佈僱傭信息的時候說出這事,也是為了不讓對方和他一樣想法太消極。
  頭髮花白的老人帶著一副老花鏡,扎拉德看對方半眯著眼去觀察莫里森斷臂處的時候,越看越不樂觀。
  按醫師行會的規定,以一名醫師的年齡來說的話,對方應該早就退休很多年了吧。
  一項技能久不使用就會生疏,扎拉德在旁邊不出聲看著實在樂觀不起來。
  然而過一會,扎拉德聽見一句讓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的話。
  「沒什麼大問題,可以治。」檢查完莫里森被特殊武器傷過的地方,老人推下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平靜地說出結論。
  扎拉德聽著眉毛都忍不住跳了下,他下意識覺得對方這是在誇口,可接下來感覺到的一陣異能波動就讓扎拉德把眼睛瞪大了些。
  不同於之前給謝欒治療時的短暫顯現,這陣在使用異能時會觸發的異能波動持續地擴散在使用者周圍,讓休息室裡其他同樣擁有異能的人能夠清楚感知到。
  不是普通的光屬性治癒異能,這是……生命異能??
  除了對生命異能瞭解不深的謝欒,休息室裡的另外兩人現在都是滿眼驚異。
  生命異能是一種變異異能,只要是變異異能,稀少程度就都可想而知,最近一個擁有生命異能的人大概得追溯到7、80年前。
  這個人曾經加入過醫師行會,剛加入就展現出過人才能,很快就被內定為下一任行會會長。
  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對方突然間自行退出行會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接下來的這麼多年裡,他們再也沒聽說過有第二個擁有生命異能的人出現了。
  「您是貝拉‧伊凡特?」扎拉德用不太確定的語氣開口。
  其實換幾個別的人來是看不出生命異能和普通治癒異能的差別的,除貝拉以外在這休息室裡的三人,要麼精神力極其強大,要麼在異能上有極高造詣,所以才有了這個結果。
  給莫里森進行完初步治療,戴著老花鏡的老人當然沒想到會有外行人能一下子點出她的身份,當即也是愣了下。
  眼看著氣氛可能要不對,謝欒先一步出聲打圓場:「我們這邊不會向外透露任何事情,您可以放心。」
  事關他人隱私,謝欒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青年的語氣非常誠懇,貝拉也把剛要有的一絲戒備拋下,她對謝欒點了點頭,「剛結束初步治療,要完全治好還需要再過兩次,等治好以後就能接義肢了。」
  聽見這句話,屋子裡的幾人都面露喜色。
  同樣是治療,生命異能最大區別於普通治癒異能的地方用打比方來形容就是,普通治癒異能是填補修復,而生命異能是直接重塑。
  這種重塑能力不是毫無限制,像恢復一整條手臂這種事情,即使是生命異能也是做不到的。
  但能徹底治好傷口就已經是萬幸了,莫里森完全沒想要求更多。
  結束這一邊的事,謝欒馬上遵照承諾過去那隻庫維幼崽身邊。一看到謝欒過來,這只還等在原來位置的小胖啾即刻撲騰翅膀飛在謝欒跟前。
  謝欒跟在這只庫維幼崽後邊去到大廳,這時其他保育員也在這裡,謝欒看著這只小胖啾飛到大廳裡一個相對空曠點的位置。
  「拉維想讓我看什麼?」謝欒很是配合地站定在這裡,溫緩下聲音詢問這只幼崽。
  「啾啾!」
  聽見兩聲清脆啾聲,謝欒看見這只庫維幼崽從旁邊把一個煙盒大小的小紙盒弄掉到地上,接著這只幼崽也降落到鋪著軟毯的地面。
  像只小雞崽一樣站著,這只庫維幼崽張開攏著的小翅膀,做出兩下撲騰翅膀的動作,隨著翅膀搧動,一道能看出形體的迷你型颶風就像小陀螺一樣把那掉在地上的紙盒給捲了起來。
  這小陀螺一樣的迷你颶風把這紙盒捲著在低空中迴旋轉了兩圈,最後啪嗒一下又在落回到地上。
  是風系異能——
  來不及多想這事,謝欒聽見站在地上的小胖啾對他發出的啾聲。
  「啾,啾啾——!」
  抬起腦袋用亮亮的烏溜眼睛望著青年,在後者低下頭來看它的時候,這只庫維幼崽對謝欒挺起了它毛乎乎的小胸脯。
  很明顯,這是一隻在等待著大人誇獎的幼崽。


第93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三
  學會了異能,第一時間就想展示給謝欒看,這只正對青年挺起著身體的鵝黃色小胖啾的烏溜眼睛裡都像裝著小星星似的,看起來特別明亮。
  當看見幼崽這樣的表現,一般來說,看見的大人現在心裡肯定都忍不住軟化些許了。
  謝欒當然也是這樣的。
  蹲下身去把這只挺起著身體的小胖啾抱了起來,謝欒伸手去摸這只庫維幼崽毛乎乎的胸腹,臉上表現出一副驚訝高興的表情,「拉維好厲害,這麼快學會異能了。」
  三個種族的小胖啾在幼崽時期的絨羽看起來都特別豐厚,謝欒在這只庫維幼崽毛乎乎的胸腹上順摸著,一摸就是一手帶著些許溫暖體溫的柔軟絨毛。
  知道這只幼崽肯定是一學會異能就來表演給他看,謝欒估計應該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啾啾,啾!」
  聽見青年的話,這只小胖啾還把身體再挺起來點,稚嫩的清脆叫聲很明顯變得比剛才要更響亮了一些,烏溜眼睛亮起著望在謝欒臉上。
  雖然這只庫維幼崽剛才展現出的風系異能只製造出了個像小陀螺一樣的迷你颶風,威力也就把紙盒子捲起來在低空中旋轉兩圈的程度,但謝欒表現出的驚喜十分明顯,彷彿這只小胖啾是完成了什麼非常了不起的壯舉那樣。
  「拉維還能不能把剛才的事情再做一遍?」整理羽毛是疼愛幼崽的表現,謝欒現在就在給蹲在他懷裡的這只小胖啾整理羽毛,而後伸出一根手指在這只幼崽尖尖的鳥喙上輕點一下。
  這只幼崽第一個來找他,謝欒當然是很高興。
  不過這只小胖啾學會異能的事情,也該讓其他人知道,謝欒相信分會裡的其他大人看見了,一定也會覺得高興。
  「啾!」
  把毛乎乎的身體整個貼靠在青年懷裡,這只庫維幼崽清脆啾了一聲回應,尖尖的鳥喙輕蹭在青年的修長好看的手指上。
  「那我把其他人叫過來,拉維等會再表現一次。」說著謝欒把懷裡這隻鵝黃色小胖啾用雙手抱著舉高高。
  反應過來青年把自己捧得高高的,這只庫維幼崽又連著啾啾叫了好幾聲,攏在身後的小翅膀在這時都跟著撲騰了下。
  在去找其他人之前,謝欒在不遠處桌子下方存放幼崽零食旁邊的抽屜裡摸出一條純色綢帶,謝欒用這條綢帶打出個漂亮的小蝴蝶結,再把這個蝴蝶結戴到他抱著的小胖啾身上。
  「好了。」謝欒溫聲開口,低頭望著這只像小雞崽一樣乖乖蹲在他懷裡的庫維幼崽。
  當看出青年是要把那個蝴蝶結給自己戴上的時候,這只小胖啾基本就一動不動了,烏溜溜的黑色眼睛直直望在蝴蝶結上。
  直到現在那個漂亮的小蝴蝶結已經戴在自己身上了,這只庫維幼崽才微動一動攏著的翅膀。
  站在大廳內較空曠位置的這一小會,謝欒身邊已經有好些幼崽靠近過去了,把其他人喊過來,謝欒把懷裡抱著的小胖啾輕放下到眾人所圍著的這片區域的地上。
  身上戴著個漂亮的小蝴蝶結,這只庫維族小胖啾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很是可愛。
  兩隻小爪子踩在大廳地面鋪著的柔軟毛毯上,這只庫維幼崽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彷彿就多了一絲緊張,身後的小翅膀緊攏了起來。
  察覺到這一點,謝欒蹲下身鼓勵地輕摸了摸這只小胖啾的柔軟背羽,隨即聽見這只庫維幼崽抬起腦袋對他啾了一聲。
  謝欒把道具,也就是那個沒什麼重量的小紙盒擺到離這只幼崽不遠處的位置,站起身。
  「會長你讓我們過來看什麼啊?」鄭舟好奇問著,對眼前青年擺放紙盒的舉動有點摸不著頭腦。
  謝欒只是把人叫過來,什麼也沒說,於是現在在場眾人都不清楚情況。
  謝欒示意其他人去看這只庫維維修幼崽,當所有人又把目光移過去的時候,他們看見這隻鵝黃色小胖啾在原地撲騰了下翅膀。
  下一秒在眾人眼前出現一個像小陀螺一樣的迷你颶風,可能是因為剛才已經用過一次異能,這只庫維幼崽這次製造出的颶風比剛才的要更小一點。
  迷你颶風又把那個小紙盒捲起來了一次,在這一次,紙盒子只被捲起旋轉了一圈半,幾秒不到就啪嗒掉回地上了。
  使用異能需要消耗精神力,幼崽第二次的異能效果會比第一次弱些完全在謝欒的預料之內。
  沒等其他人反應,謝欒先蹲下身去抱起這只應該已經有一點累了的庫維幼崽,低頭在這只小胖啾覆著絨毛的額頭上親了親。
  「啾啾——」
  雖然還努力挺起著身體,因為短時間內的精神力消耗,窩在青年溫暖懷抱裡的這只幼崽現在實際有點想睡覺了。
  這只庫維幼崽學會異能了——
  圍觀的眾人不消多時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紛紛掛起了驚喜表情,驚喜程度比謝欒剛才表現出的還要更誇張些。
  當然每一個人也都不會吝嗇去誇獎這只幼崽。
  「高階的風系異能,看起來這只幼崽的可成長性很高,以後會變得很厲害。」扎拉德分析著,站在他附近的莫里森在聽見後也點了點頭。
  別看只是那樣迷你的颶風,對一隻剛學會異能的幼崽來說,要製造出一個小颶風並且控制著去捲起某件物品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只要這只幼崽以後能接受好的指導並且自身肯努力學習,未來十分可期。
  對於「好的指導」這一點,扎拉德默認這只幼崽擁有了。
  明明很想要睡覺了,這只庫維幼崽聽著誇獎還是亮起著眼神,一直到眾人的誇獎停下,這只小胖啾才再往謝欒懷裡拱了拱,整個身體更加窩入溫暖的床窩裡。
  「啾啾……」
  稚嫩的啾聲變得低低的,這只庫維幼崽很安心地窩在謝欒懷裡,這是個對它來說特別有安全感的地方。
  「睡吧。」也沒把這只小胖啾抱回床窩,謝欒繼續把這只庫維幼崽抱在懷裡,輕摸背羽哄著。
  本身有睏倦感,又被青年這麼溫聲哄著,這只庫維幼崽很快進入了夢鄉。
  分會裡又一隻幼崽開發出異能,這對眾人來說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而在謝欒剛把懷裡幼崽哄入睡的時候,扎拉德又給他拋出一個消息:「說到幼崽的異能,我最近幾天也發現一件事情,是關於小迦爾的。」
  聞言,謝欒投去個詢問目光。
  「小迦爾可能開發出了另一個高階異能。」扎拉德陳述著,「精神系異能不能具現,且迦爾之前幾天還沒把異能完全開發出來,所以我一開始沒太確定。」
  雖然不能具現,小人魚無意中使用異能時的波動卻還是能夠被察覺,扎拉德反覆確認了幾次才覺得比較有把握。
  對庫維幼崽,如果不是在這之前完全沒機會看到,扎拉德也是能夠察覺出來的。
  「高階……?」抱著只剛睡著的幼崽,謝欒把聲音壓低些許,用有些遲疑的語氣低聲詢問。
  根據在另一條世界線的經歷,謝欒早就知道小人魚能夠開發出雙系異能。
  但在另一邊世界裡,迦爾所擁有的是高階的冰系異能與中階的精神異能,和謝欒現在得知的情況不一樣了。
  聽見詢問,扎拉德點點頭,肯定了自己的說法。
  即使是同一類型的異能,開發出來也有高低之分,高階異能的能力不用說,當然遠超低階異能的效果。
  打個比方,高階的風系異能在成長後能夠製造出匹敵自然災難的巨大龍捲風,輕易摧毀一整座城市。
  根據使用者的精神力,甚至可能做到比這更可怕的事情。
  而低階的風系異能根本做不出這種高破壞性的攻擊,在戰鬥時使用風刃或者給自身加持速度之類就已經是使用者能做出的較好選擇了。
  異能的階級可以在後天通過努力進階,但這非常困難,像低階異能撐死了也就只能提升到中階,與高階異能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靠努力能夠彌補的了。
  看見扎拉德點頭,謝欒的眉眼神情微有變動,抱著只安心睡著了的小胖啾,謝欒走過去室內水池那邊。
  「帕帕~」
  靠近在水池邊緣,這只人魚幼崽遠遠喚了正在向它走過來的青年一聲,冰藍魚尾在水底下晃動著。
  看見家長對這只小人魚來說是高興的事情,湛藍眼睛裡清晰倒映著青年的身影。
  謝欒走近水池邊蹲下,由著這只人魚幼崽抓住他的褲腿,謝欒伸手仔細沿著摸了摸這只小人魚額上的淡金紋印。
  紋印確實出現了一點細微變化,極不明顯,但這已經能印證扎拉德所說的,這只小人魚開發出了新異能的事情了。
  高階的精神異能……
  和另一條世界線裡的情況產生了區別,這只人魚幼崽有了更優秀的能力。
  這邊世界的發展軌道與平行世界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謝欒確定,所有的這一切一定都是往更好的方向在改變。


第94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四
  莫里森左邊斷臂的傷口結束初步治療以後,在接下來半個月左右的時間裡再進行兩次後續治療,到今天被宣佈治療完成。
  斷臂處一直以來的疼痛感徹底消失了,即使莫里森之前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忍耐,現在還是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接義肢的服務我這就不包了,你自個到醫院去。」貝拉把加在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擦完後再戴了回去。
  倒不是貝拉不願意幫忙這事,也不是不會,只是去醫院接義肢比讓她來弄效率要高得多。
  效果反正是一樣的,她就不折騰了。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莫里森語氣鄭重地道謝,儘管刻板著臉,這句感謝毫無疑問是誠懇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跑過來休息室門口那隻萊利幼崽在莫里森道謝的時候抬著小鰭翅啪嗒啪嗒走了進去,這只萊利幼崽先是走到莫里森腿邊,然後又調頭往戴著老花鏡的老人走近幾步,抬起腦袋。
  「咕嘰~」
  發出稚嫩的叫聲,這只萊利幼崽對老婆婆輕輕揮動了兩下小鰭翅,烏溜眼睛望著對方。
  幼崽的表現都是非常單純的,看見一隻幼崽這麼走到自己跟前來,還發出叫聲,貝拉不由得稍柔下了臉色。
  家裡也有一隻很小的幼崽,貝拉對待幼崽的態度都非常溫和。
  這只萊利幼崽似乎知道了是在它眼前的老婆婆讓莫里森完全好起來的,所以就有了剛才的表現。
  實際也不是讓這只萊利幼崽自己跑過來,謝欒有跟在後邊關注著這只幼崽的舉動。
  這只萊利幼崽實在很懂事,謝欒在心裡想著。
  這半個月左右的時間在雲寶分會幫忙治療,貝拉這段時間是直接住在雲寶分會裡的。
  考慮到老人家不方便奔波折騰,與其讓對方住在外邊的旅館裡,謝欒覺得還不如收拾個房間出來讓對方暫住,反正員工宿舍那邊有很多空房間。
  也是經過這段日子,貝拉親生感受了下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整體氛圍,這裡的環境讓她很有好感。
  分會裡的保育員對待幼崽的用心程度顯而易見,除了這一點,分會裡戰鬥導師的能力,她作為一名異能者也能感覺得到。
  而讓貝拉最驚異的一點,大概是謝欒的精神力了。
  青年每天都給分會裡的幼崽哼搖籃曲,這也是一種精神疏導,對幼崽的成長,尤其在異能開發方面會有良好助益。
  考慮以上幾點,貝拉心裡隱隱生起了給家裡幼崽轉會的念頭。
  想著接義肢與適應義肢都需要時間,謝欒直接給莫里森放了一星期假,讓對方先把自己的情況調整好,假期不夠可以再加。
  但事實上在如今的星際時代,到各個星球的正規醫院裡按需求接上義肢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記錄完身體數據,醫院在當天就能給病人定製好合適的義肢。
  義肢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且對裝上義肢的人來說,這會像是他們本來的軀體一樣,在行動上不會有任何障礙。
  當莫里森當天從醫院回到雲寶分會的時候,第一個衝到生活屋門口去的是那隻萊利幼崽。
  以一種在旁人眼裡覺得這只幼崽很可能要摔倒的姿勢啪嗒啪嗒向屋門奔跑著,這只萊利幼崽最終安全在門口前剎車停住,在看見回來的大人完好的左臂時開始撲騰著不斷揮動身體兩邊的小鰭翅。
  「咕嘰,咕嘰——!」
  這甚至都不能叫揮動,而該說是在拍打著鰭翅,這只萊利幼崽仰著頭對前邊大人發出連續的清脆叫聲。
  莫里森彎下腰去抱起這只萊利幼崽,單手抱著,第一次能做到在抱著幼崽的同時,用另一隻手去順摸這只幼崽的背部。
  這真是太好了。
  屋子裡每一個看見這一畫面的人都這麼想著。
  分會建幼崽遊樂場的事情也提上日程,過去的半個月時間,謝欒已經充分參考了各家分會所建的遊樂場。
  再結合自身的一些想法,在謝欒心裡已經生成了遊樂場的雛形。
  想到在費隆分會看見的那次遊樂場事故,謝欒花了比預算多接近一倍的錢去僱傭了口碑極佳的工程團隊,在昨天正式開始動工了。
  舊的生活屋被拆除,因為這次要新建的不是普通建築,施工過程就稍微多花了一些時間。
  再半個月以後,符合謝欒心中雛形的幼崽遊樂場正式完工。
  「這一部分設施是給你們準備的。」謝欒把分會裡一樹的小胖啾都領到這邊來,抬起指了指在前方的模擬賽道。
  賽道上接連出現著一個個霧狀的淡金色氣體圈,這是模擬飛行大賽的賽道設計出來的遊樂場所。
  「啾啾!」
  「啾啾,啾——」
  當小胖啾數量一多,謝欒耳邊基本就只剩下啾啾啾的聲音了。
  可以看出三個種族的幼崽都對這模擬賽道很感興趣,在謝欒話音剛落的時候,他已經看見有好幾隻小胖啾先後飛過去賽道里了。
  兼顧了娛樂和比賽訓練的用途,雖然場地比不上飛行大賽裡的能直接用上一整個地圖,空間也已經非常寬敞了。
  除了這一設施之外,幼崽遊樂場的其餘設施很是豐富,建築風格上十分童趣。
  被帶過來這新建遊樂場的幼崽們各自找了感興趣的設施玩,夏琪把這幕場景拍攝了下來。
  除了這邊場景,在海洋模擬館同樣建起了水上樂園,夏琪把幼崽在這兩個地方的活動照片和錄製視頻都上傳到了遊星上,不一會兒就收到了許多評論。
  從雲寶分會進入星際排名前三千的榜單開始,分會官方賬號在遊星上的粉絲數量到現在已經翻了幾番,有好幾百萬的粉絲規模了。
  「這個遊樂場看起來有點可愛啊,希望我家幼崽的分會也能建這樣的遊樂場。」
  這條轉發動態很快被點了無數個贊,很多家長都同意了這個說法。
  作為闖入星際排名前三千的一匹黑馬,雲寶分會這段時間的被關注度一直不低。
  把幼崽在遊樂場的照片和視頻一發,夏琪都沒想到這就能引起一波不大不小的熱度,分會的粉絲量又小幅上漲了一截。
  雲寶分會的遊樂場建成後不久,在給家裡幼崽轉會這一問題上認真考慮了很長時間的的貝拉終於做出了決定。
  「吱吱。」
  被帶到新生活環境的這只沃瑪幼崽睜著像玻璃球一樣圓溜溜的眼睛,在被救過它的青年抱起到懷裡的時候發出清晰叫聲。
  抱著這只像黑煤球團一樣的沃瑪幼崽,謝欒把這只小煤球抱去了大廳裡,這只幼崽黑漆漆、圓乎乎的外形很快引起了其他幼崽的注意。
  這種注意是沒有惡意的,大廳裡的好幾隻幼崽因為單純好奇而逐漸靠近了這只黑煤球團,嘗試著接觸了起來。
  沒過一會,謝欒就看見幾隻幼崽和這只小煤球一起玩球球的畫面了。
  也不只是這只幼崽加入了雲寶分會,在聽見老人說要把這只幼崽轉到他們分會的時候,謝欒心一動,心裡多了一個想法。
  看中了貝拉作為醫師的優秀能力,謝欒向對方發出了邀請,希望對方能加入雲寶分會。
  在分會任職能更方便瞭解幼崽的生活狀況,謝欒是這麼想的,對方當然也明白這一點,考慮沒多久之後就答應了。
  加入雲寶分會以後,貝拉才被告知了分會裡的諾克斯以及星盟上將的事情,在驚訝中慢慢接受了這些事情。
  除了保健醫生,雲寶分會現在連正規的醫師也有了。
  等這些事情告一段落,找到比較空閒的一天,謝欒對跟在他身邊的諾克斯提出用蓋亞去一趟阿提亞星的想法。
  雖然這個星球已經被毀滅了,只剩下一片荒蕪廢墟,那裡也依然是亞伊的故鄉吧。
  因為是謝欒的提議,亞伊是不會拒絕的,儘管他對「故鄉」這個詞其實並沒有任何概念。
  故鄉也好,家人也好,這些對他人來說有很重要意義的名詞,亞伊卻很難有相應的感受和想法。
  在還沒來得及擁有的時候就失去了,所以無法產生相應概念。
  在方舟艦上看見亞伊冷淡而似乎沒有太多情緒波動的側臉,謝欒想了想去牽住對方的手,說:「那裡是你出生的地方。」
  故鄉就是出生的地方,謝欒曾經跟穆卡幼崽這麼解釋,而現在他對亞伊說出類似的話。
  「嗯。」亞伊點下頭。
  「除了我,在那個星球上,一定也有很多期待你出生的人。」謝欒聲音平穩地說出這句話,語氣肯定。
  當初那顆幼崽蛋是被防禦裝置保護著的,所以除了他以外,一定也有人對這只諾克斯的出生滿懷期待。
  雖然這些人現在不在了,曾經有過的期待與愛意依然存在著。
  這一次亞伊沒有應聲,沒過多久,方舟艦也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一個荒蕪沉寂的,像死掉了一般的星球。
  從方舟艦上下來,謝欒看見了和他當初在亞伊的心靈領域裡所見到的差不多的景象。
  在這一刻,謝欒感覺到原本由他牽住的手反過來抓住了他。
  他的故鄉,一點也不美麗。
  眼前是毀滅的景象,亞伊緊抓住旁邊青年的手,身後的銀色尾巴同時也圈了過去,像是害怕青年會逃走一樣,先提前一步把人困住。
  謝欒從旁邊人略略繃緊的側臉看出了情緒,於是很直接地說:「我不會跑掉。」
  想給青年看美麗的東西,但沒有,亞伊在聽見謝欒聲音的時候微垂下眼。
  見這句話說服不了對方,謝欒略微思索後再注視著這只諾克斯說:「不放心的話,就像現在這樣把我抓住也行,這樣我就跑不掉了。」
  對亞伊的感覺,謝欒承認他在被這只諾克斯多次無意識打直球的過程中動容了,面對這種單純直接的明烈感情,謝欒心裡總被對方東戳戳西戳戳,戳著戳著這份感覺就無法忽視了。
  已經說出口了剛才那句話,謝欒也沒想反口,但忽然之間,他感覺那條原本牢牢圈在他腰上的銀色尾巴鬆動了。
  這條尾巴把他放開以後,尾巴的主人站到他的身前。
  不等謝欒反應,在他眼前的亞伊把戴著的那條項鏈摘下,再取下串在這條項鏈上那枚作為方舟艦鑰匙的漂亮戒指,輕捏在手上。
  是用來啟動諾克斯種族終極武器的鑰匙,在謝欒反應過來之前,這枚戒指被亞伊一聲不吭戴到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戴上以後,亞伊才用尾巴將眼前青年重新圈住,像圈住了心愛的寶物,這只諾克斯微眯起了他的青色豎瞳。
  他抓住了。


第95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五
  在一個沉寂荒蕪的星球上,沒有星辰點綴的美麗夜空,週遭場景也一點都不美好。
  天空烏沉,四周都是破壞嚴重的廢墟。
  但在這樣的毀滅景象之下,一名人類青年被一隻諾克斯用尾巴圈住並且圈抱到懷裡依偎著的畫面依然具備著溫度。
  人類有給喜歡的人戴上戒指的習慣,瞭解到這一點,亞伊才做出了剛才的舉動。
  謝欒還有點愣著,會根據佩戴者而自動調整大小的戒指已經合適地套在了他的手指上,就像是量身定製的一樣,剛剛好戴在了那裡。
  「抓住了,阿欒是不是就是屬於我的?」不知道人類種族裡是怎樣判定歸屬,正用尾巴圈住青年的亞伊絲毫沒有移動視線,豎瞳裡有著某種只針對於特定對象的溫順。
  質感冷淡的聲音低沉沉的,語調平緩。
  這是一句普通問句,這只諾克斯只是單純地想確認這個問題。
  謝欒噎了一下,套在他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彷彿自帶熱度,而看出近處這只諾克斯冷淡眉眼下的溫順與渴慕,謝欒抵抗不住地點了下頭。
  低頭看一眼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謝欒不知道這只諾克斯怎麼能這麼精準地選中他的這根手指,按他們人類這邊的傳統來說,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有著區別於其他手指的重要含義。
  事實上亞伊是在無意中選的,他只知道人類有給伴侶戴戒指的習慣,並不知道把戒指戴在不同位置上有什麼意義區別。
  但恰好,他選中了最具意義的無名指。
  看見青年略微點頭,亞伊不自覺收緊了些圈在前者身上的銀色尾巴,可在這時他又記起一件事情,只好重新把尾巴暫時鬆開。
  人類在給伴侶戴戒指的時候,會做一個儀式。
  根據已知的部分知識,這只諾克斯對在他眼前的青年單膝跪下,捉住青年已經戴上一枚戒指的左手。
  雖然同樣不知道這個儀式的意義,亞伊還是這麼做了,身後的銀色尾巴在這時也變成微微垂下的狀態,看起來就像一隻危險野獸主動收斂起了所有的攻擊性,變得分外溫順。
  已經得到了青年的回應,亞伊低下頭去輕輕啄吻了下青年佩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薄抿唇瓣接觸到溫潤的指尖,含入一小截在上邊留下了些許水色。
  被含住手指,儘管只是指尖的一小截,這也足夠讓謝欒微抖一下身體了。
  「我是屬於你的。」注視著青年,亞伊緊隨其後低低地說出這句話。
  聲音語氣沒有更改,依然是冷淡又低沉緩慢的聲音,但這句話在諾克斯種族裡並不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話。
  因這只諾克斯單膝跪下的舉動而再呆了呆,想到對方是把戒指先套上了才再做出這個舉動,謝欒不由得失語了一小會。
  這順序是錯了吧——
  但不管怎麼說,這只諾克斯向他表達的東西是一樣的,謝欒碰了下左手上的那枚戒指,伸手去觸摸那頭銀色長發作為回應。
  如果說對方認為在人類種族裡,肯戴上戒指就是承認伴侶關係的話,謝欒有點好奇,那在諾克斯種族裡,等同意義的舉動是什麼?
  不知覺把想的事情說了出口,意識到的時候,在謝欒眼前已經多了一條表現溫順的銀色尾巴,這條尾巴收斂起了會令人覺得危險的攻擊性,安靜地停在他能碰到的位置。
  「……」微微睜大眼睛,直到現在,謝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
  早就有察覺到諾克斯種族的尾巴應該是關係親近的人才能摸的部位,但謝欒怎麼也沒有想到,「關係親近」的範圍會限定在伴侶身上——
  那他之前摸過那麼多次,算不算在耍流氓?
  想了幾秒選擇放棄思考這個問題,謝欒略微撇過頭去低咳一聲,而後把頭擰回來,這一次他是在明白意義的前提下,伸手去觸摸了這條銀色尾巴。
  要給青年添上更長久的氣息標記,上一次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亞伊的慾望疏解在青年溫暖細膩的手心裡,現在因為確認歸屬而有同樣想法,但這只諾克斯卻也知道場合不對。
  不可以在這種地方。
  最終只是忍耐地將寶物圈住,亞伊低頭將薄抿唇瓣在青年臉頰輕輕碰了一下。
  會有種很幸福的感受。
  在碰到青年的臉頰時微眯起豎瞳,親吻完以後,這只諾克斯發出低低哼聲。
  兩人回到雲寶分會的時候,只在後邊幾天,分會裡的眾人就隱約察覺到了前者彷彿有微妙改變的關係。
  好像變得比之前明朗化了。
  不知道這只諾克斯有沒把他們會長吃到嘴裡,察覺到的人沒說話,但都忍不住好奇想了想這個問題。
  人類種族和諾克斯……
  怎麼想都覺得青年會很辛苦。
  週末是家長來分會裡看望幼崽或者把幼崽接回家的日子,在這個週末,有一隻幼崽的父母雙雙來到了雲寶分會。
  是摩耶幼崽的父母。
  摩耶族是一個在類人形態下,不論男女都普遍擁有比其他種族要魁梧體型的種族,最低身高也有2.3米,此時在謝欒眼前的就是兩名非常高大的人。
  聽見夏琪說這只摩耶幼崽的父母來了,謝欒於是走去室內水池那邊把這只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從水池裡抱了起來。
  「寶寶等會再回來和迦爾玩,你的爸爸媽媽今天一起過來了。」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用柔軟毛巾裹著擦乾身上沾著的水,溫聲說出這句話。
  這只摩耶幼崽剛才正和小人魚在水池裡追逐玩鬧,好像在比賽誰游得更快一些,但這小比賽被謝欒打斷了。
  「帕帕~」語調微揚地呼喚了聲在自己眼前的青年,這只有著淺金短髮的小人魚又稍移視線望到被青年抱起在懷裡的那隻摩耶幼崽身上,再發出兩個重複單音,「托托。」
  因為不喜歡在陸地上走路,並且本身也是比較喜歡水的種族,這只摩耶幼崽每天大部分時間也是待在室內水池或海洋模擬館裡,和人魚幼崽的相處時間當然也就多了。
  理所當然的,這兩隻幼崽的關係會比較好,從小人魚能夠喊出這只摩耶幼崽的名字就能知道了。
  除了謝欒以外,這是這只小人魚難得會說出口的名字。
  謝欒蹲下身去摸了摸這只小人魚的柔軟金發,很快看見這只人魚幼崽在水底下的小魚尾加快晃動了幾下,這只小人魚本來抓住了他的褲腿,被他摸頭以後就很乖地放開了。
  「我也等會再過來。」緩聲開口,謝欒等這只小人魚再輕晃兩下尾鰭以後才抱著摩耶幼崽往客廳走去。
  被謝欒抱過去,一見到家長,這只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就低低哼嗚了起來,身後尖尖的小尾巴開始搖動。
  謝欒看見這只幼崽的樣子,忍俊不禁地微彎下眼梢,他把這只幼崽抱到前邊的其中一名家長懷裡。
  看見家裡幼崽,兩名家長的表情都顯而易見地柔下許多,而這只摩耶幼崽被母親抱在懷裡,身後尖尖的小尾巴搖動得讓人無法忽視。
  很明顯這只摩耶幼崽所表達出來的是一種高興情緒,幼崽見到家長會這麼高興,這對家長顯然是疼愛著這只幼崽的。
  兩名家長面對幼崽的表情還很柔和,當抬起頭和謝欒說起正事的時候,兩人臉上表情才帶上一些憂慮。
  因為摩耶種族以擁有強大的防禦力著稱,且種族本身也以此自豪,幼崽在成年以後如果要考取軍事學院的話,無一例外會修習與前鋒盾兵相關的訓練。
  但在成年之前,摩耶族就會給幼崽做相應的資質評定,判定一隻幼崽以後是否有考取軍事學院的資格。
  資質評定有五次機會,隨便通過一次就可以。
  但家裡幼崽已經嘗試過兩次了,沒有通過,可以看出幼崽對評定似乎有些牴觸,所以兩名家長才猶豫著還要不要讓幼崽再參加最近這個月的測試。
  拿不定主意,兩人就跟謝欒說了這件事情,想要聽取建議。
  「其實我們是覺得通不過也無所謂,只是……」抱著幼崽的摩耶族女性先說出他們的想法,但說到句末時又猶豫地停下了聲音。
  即使幼崽沒有優秀的資質,天賦很普通也好,他們同樣是疼愛著這只幼崽的。
  只是種族裡的許多幼崽長大後都以能當一名優秀的前鋒盾兵為榮,兩名家長不知道家裡幼崽長大以後會不會也有這個想法,怕會怪他們當時沒有讓它再努力努力。
  上述想法兩名家長組織了一會語言才表達出來,聽完兩人的話,謝欒低下頭去看一眼被家長又放到他懷裡的這只摩耶幼崽,說:「可以再試一次。」
  摸一下那堅硬背殼,謝欒看見這只摩耶幼崽對他抬起頭搖搖小尾巴,哼嗚一聲。
  再試這一次,謝欒關注的並不是結果。
  這只幼崽即使沒有突出才能也是被寵愛著的。
  有資質優秀的幼崽,也會有資質平凡的幼崽,無論是哪一類都值得被呵護照顧。


第96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六
  這一輪的資質評定就在這個月末,在兩名家長離開以後,謝欒把懷裡抱著的摩耶幼崽再抱高一點,視線對上這只正對他輕輕搖著小尾巴的幼崽,溫聲說:「月底的那個小測試,寶寶再去參加一次,就這最後一次了。」
  聽家長說這只幼崽對參加測試有點牴觸,謝欒在這時特意放柔了語氣,也伸出根手指去輕點點這只幼崽對他仰起來的頭。
  說完這句話,謝欒看見這只摩耶幼崽搖晃著的尖尖小尾巴停住了下,但很快又對他搖動了起來。
  聽見這只幼崽發出哼哼嗚嗚的聲音,謝欒就把這只幼崽從懷裡舉高,而被謝欒用雙手舉高的時候,這只摩耶幼崽的哼嗚聲就更清晰了些,四條小短腿都在空氣中劃啊劃的。
  雖然不喜歡參加測試,但聽見青年的哄聲和被舉高高的這一經歷,都讓這只摩耶幼崽選擇乖乖聽話。
  讓這只幼崽在空中蹬腿了一會,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重新抱回懷裡,也按他之前承諾的,抱著幼崽走回到室內水池。
  把抱著的摩耶幼崽放下到水池裡之前,謝欒先低下頭對這只幼崽說:「為了能正常應對測試,托圖明天要開始在大廳練習走路。」
  謝欒沒有忘記這只幼崽走路有點不穩,平衡性稍差的事情。
  通過一些安排,這個小缺點在這只幼崽成長的過程中可以自然而然轉好,本來謝欒沒想著急讓對方改正,現在卻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資質評定的內容和幼崽走路穩不穩沒有關係,測試的是天賦,但謝欒想像了下這只摩耶幼崽在測試裡不小心翻殼了的畫面,很快做出這個決定。
  這只摩耶幼崽發出很低的哼嗚聲不想這麼做,被謝欒摸了摸背殼才安定了下來。
  第二天的時候,謝欒按他所說的把這只摩耶幼崽抱到大廳,一起抱過去的還有正窩在他懷裡輕晃尾鰭的小人魚。
  找一個能讓小人魚靠坐著的東西,謝欒把摩耶幼崽在不遠處放下,然後謝欒走回到小人魚旁邊。
  大廳裡的其他幼崽逐漸都往謝欒靠近,不一會兒,謝欒身邊就圍了許多幼崽,而被放下在不遠處的摩耶幼崽此時還在原地停著。
  「啾啾?」
  飛到謝欒頭上的一隻淺紅色小胖啾用烏溜眼睛望著那隻摩耶幼崽,發出兩記清脆啾聲。
  謝欒把這只正把兩隻小爪子輕輕踩在他頭髮上的小胖啾給捋了下來,低頭和這只歪著頭的小胖啾對視,謝欒抬手摸下這只庫提幼崽攏著的小翅膀,「托圖要練習走路,像佩佩以前要學飛那樣。」
  「啾!」
  回應一聲,這只絨羽豐厚的淺紅色小胖啾撲騰翅膀飛到不遠處的摩耶幼崽身邊,像只圓乎乎的小雞崽那樣站定在旁邊。
  因為想到自己學飛的時候有人陪著,這只庫提幼崽現在就想反過來做這件事情,而跟這只幼崽關係好的另外兩隻小胖啾也在幾秒後就跟著飛了過去。
  被這麼多雙眼睛關注著,停在不遠處像只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望著在場它最親近的人,想往謝欒那裡靠近過去。
  謝欒給這只摩耶幼崽選取的距離並不遠,他盤腿坐下對這只幼崽伸出雙手,「寶寶慢點走過來。」
  走路需要練習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這只摩耶幼崽只是現在走路稍微有點不穩,容易翻殼而已。
  雖然謝欒說了慢點,這只摩耶幼崽的速度卻沒有慢下來,先是對說話的青年搖了搖身後尖尖的小尾巴,這只幼崽呼啦呼啦地往前跨步。
  旁邊三隻絨羽豐厚的小胖啾在這時沒有撲騰翅膀,就用兩隻小爪子踩在大廳柔軟的毛毯上,抬起爪子跟這只摩耶幼崽一起往前走著。
  因為走得快,這只摩耶幼崽在翻殼之前也比較接近謝欒了,現在四腳朝天往上蹬著四條小短腿。
  「啾啾,啾——」
  看見這只摩耶幼崽翻殼了,旁邊陪著一起走的三隻小胖啾頓時對謝欒啾啾叫了起來。
  但不是由謝欒去解救,謝欒揉下旁邊人魚幼崽的柔軟金發,這只小人魚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托托。」用清麗聲線叫著這只摩耶幼崽的名字,小人魚伸出手去把這只像翻了殼的小烏龜似的摩耶幼崽翻回正面。
  被圍觀注視著,摔倒翻殼了周圍卻並沒有任何嘲笑的聲音或目光,翻回正面以後,這只摩耶幼崽又按原定路線往謝欒靠近過去。
  剩下的幾步路沒有摔倒,這只摩耶幼崽成功走到了謝欒跟前,搖搖身後尖尖的小尾巴像是想要被青年誇獎的樣子。
  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抱起放到自己盤著的腿上,右手手心貼放在這只幼崽的堅硬背殼上邊,緩下聲音耐心地說:「托圖要走得慢一點,這樣你才能更清楚感覺到怎麼走不會摔倒。」
  平衡感是一種感覺,不是身體方面有問題,這只幼崽熟練了總能把握住,謝欒對結果並不擔心。
  不過看了看周圍似乎都想幫助托圖的其他幼崽,尤其蹲在近處的那三隻小胖啾,謝欒的表情不由得更加柔和下來。
  「你們這些天可以多陪著托圖,它很需要你們的幫助。」謝欒對其他幼崽說。
  「啾啾!」
  幼崽們都有所反應,而蹲在一起的三隻小胖啾動作非常一致地對謝欒挺起身體,特別清脆地叫了兩聲。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不只是分會裡的保育員輪流陪著這只摩耶幼崽練習,其他幼崽也幫忙了,每次這只摩耶幼崽不小心翻殼,都會有其他幼崽靠近去把對方翻回到正面。
  等真正到要參加資質評定的那一天,謝欒一個人帶著這只摩耶幼崽出門了,因為這次行程在一天內就能完成來回,每次都要粘著他出門的那隻諾克斯這次終於勉強肯待在雲寶分會裡等他回來。
  摩耶族所居住的星球離蓋亞星不遠,謝欒抱著幼崽到達測驗場所的等候區的時候,在場人數多得讓謝欒有些咋舌。
  分批測驗,一批都有這麼多人。
  謝欒在星網上瞭解到,摩耶族熱衷於軍事發展,摩耶族的幼崽在長大以後考取軍事學院也彷彿是很理所當然事情,這是種族裡整體氛圍的影響。
  許多幼崽不說長大後,就連在幼崽時期也有想要以後當一名優秀戰士的想法了,在等候區域這裡,謝欒能看到好些個被家長抱在懷裡的幼崽都在搖晃著小尾巴,像是對資質評定很高興期待的樣子。
  謝欒低頭望向自己懷裡並沒有搖小尾巴的摩耶幼崽,他抬手摸摸這只幼崽背部的硬殼:「托圖以後不想當厲害的戰士嗎?」
  在現在的和平時代裡,當一名優秀的戰士不意味著要上戰場,摩耶族的許多幼崽在長大後還是會以此為榮。
  被青年詢問這個問題,這只摩耶幼崽抬起頭,很低地對謝欒哼嗚一聲,身後尖尖的小尾巴在哼嗚聲裡搖動了一下,很快又停下不動了。
  其實還是想的,但這只幼崽記得自己兩次資質評定都沒有通過,所以就又不想去想了。
  資質評定是評定天賦,這個謝欒沒有能夠讓這只摩耶幼崽一定通過的方法,但他在這時柔下聲說:「如果想的話,那這次就不是我們來這裡的最後一次,托圖還有兩次機會,可以等過幾年再來。」
  一般摩耶族的幼崽在三歲以內就完成資質評定了,但這並不是硬性規定。
  現在在謝欒懷裡的這只幼崽差不多兩歲,假如這次不通過,等長大些也許資質有所激發的時候再來也不算違反規定。
  「而且……」看見懷裡幼崽再次搖搖小尾巴,謝欒眼梢掛上笑意,「要當厲害的戰士,也不一定非要當前鋒盾兵不可,還有很多其他方法。」
  哼嗚聲變清晰,這只摩耶幼崽把頭埋到謝欒懷裡,剩身後一根尖尖的小尾巴在搖動著,和在場的其他同族幼崽一樣。
  按序號等待,謝欒拿到的號碼牌在中間。
  資質評定所需要的時間很短,沒過多久,謝欒的號碼就被輪到了。
  「去吧。」大人不允許陪同,謝欒在屋門入口把抱著的摩耶幼崽輕輕放下。
  小尾巴搖動的頻率稍稍加快,這只摩耶幼崽等謝欒摸摸它的背殼,就聽話地往裡邊走去。
  謝欒則繞行到出口位置等待,無論結果通不通過,他等會都是會誇獎這只幼崽的。


第97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七
  沒有了大人的陪伴,獨自進到屋子裡的摩耶幼崽搖動身後小尾巴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不過剛才被青年抱在懷裡哄著鼓勵了那麼久,這只幼崽現在雖然因為少了謝欒在身邊陪同而情緒稍有回落,身後尖尖的小尾巴依然是持續晃動著的。
  在工作人員的領路下往裡邊走著,這只摩耶幼崽走得不是很快,在這個速度下,這只幼崽已經能夠控制好自己的身體了。
  到了進行測驗的地方,資質評定的過程非常簡單,只有兩步。
  首先讓幼崽踩上一個檢測設備,站定十秒,在三名測試官眼前的光腦屏幕上就會出現一份關於這只幼崽完整的身體能力數據。
  之後做一個只適用於摩耶族的特殊適應度測驗,以這兩份數據生成一個K值,被稱為相配度,這項數值即是資質評定的結果。
  當工作人員領著這只摩耶幼崽進來的時候,三名測試官都先看了下這只幼崽的過往測驗記錄。
  這只摩耶幼崽不是第一次參加資質評定了,之前還參加過兩次但都沒有通過,這次是第三次。
  工作人員把幼崽抱上檢測設備,三名測試官都沒太注意所生成的身體能力數據,接下來由其中一名測試官負責對這只幼崽的特殊適應度測驗,其他兩名坐定在位子上的測試官其實認為結果並沒有太大懸念。
  因為他們剛才看到了這只幼崽前兩次評定的數值結果,相配度分別是42%和46%,這離及格線還有好一段距離。
  相配度並不能說提升就提升,這只摩耶幼崽上次參加資質評定也不過是最近一年的事情,即使結果數值還能上漲一點也影響不了結果。
  因為沒有懸念,三名測試官在看計算數值的時候,手也差不多準備移到虛擬屏上的「未通過」框框上。
  當數值定格下來的時候就準備點下了,可當數值定格的一刻,三名測試官的手都齊齊頓住。
  66%——
  這不算是一個優異的數值,但一年間增長20%的相配度,這只幼崽的潛能開發進度是不是太驚人了點??
  愕然於這個結果,三名測試官在確認結果無誤後馬上把這只幼崽的新測驗數據和舊數據做對比,他們發現了裡邊幾個有突出變動的數值。
  精神力、感知力……
  測試官們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神情,想到後邊還有很多等待測驗的幼崽,三名測試官先按下情緒,抬起手在「通過」那一欄的框體上點了一下。
  資質評定的結果會即時告訴幼崽及陪同過來的大人,工作人員把代表測驗通過的一個小牌子戴到幼崽身上,領著這只摩耶幼崽往出口走去。
  謝欒在出口那邊也沒等多久,看見工作人員走出來了,謝欒向這名工作人員點點頭,然後就把視線放到對方後邊的地方。
  幼崽還沒靠近過來,謝欒先蹲下身,向在後邊正邁著四條小短腿對他走過來的摩耶幼崽伸出雙手。
  把那個代表測驗通過的小牌子咬在嘴上,這只摩耶幼崽踩上謝欒向他攤開的手心,抬起頭讓青年看見它咬著的小牌子,這只幼崽開始加快搖動身後尖尖的小尾巴。
  謝欒當然看見了幼崽特意想要給他看到的這塊小牌子,灰藍色晶片狀,裡邊有記錄數據的芯片,這個顏色的小牌子是說明這只幼崽通過資質評定了。
  「托托長大以後一定會是很厲害的戰士。」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抱回到懷裡,掛著笑意去摸了摸那條對他搖動得正歡的尖尖小尾巴。
  這只摩耶幼崽哼哼嗚嗚著往謝欒懷裡鑽,頭埋著看不怎麼到了,就身後的小尾巴還在外邊持續搖晃。
  顯然這只幼崽現在很高興。
  出口區不給停留,謝欒抱著還在他懷裡低低哼嗚著的摩耶幼崽往外邊走去。
  每當那根小尾巴緩下搖動的時候,謝欒抬手摸摸這只摩耶幼崽的背殼,那根尖尖的小尾巴就又稍微抬高一些開始左右輕晃,這個畫面讓謝欒忍不住微彎下眼。
  雖然期待這只幼崽長大以後能成為優秀的戰士,但謝欒是不希望這只摩耶幼崽以後會有去戰場的機會,這只幼崽長大後也能像現在這樣,這麼容易高興就好了。
  幼崽通過資質評定的事情得通知家長,謝欒先在通訊裡跟夏琪說了,讓後者去給這只摩耶幼崽的兩位家長報個喜說明情況,而謝欒這邊帶著幼崽乘上返回蓋亞星的商務星艦。
  當天接近傍晚的時候,謝欒就回到雲寶分會,這時分會裡的保育員們剛好正在給幼崽們準備著今天的營養餐。
  當謝欒抱著摩耶幼崽進到大廳的時候,原本在玩空中接球的三隻小胖啾就齊齊撲騰翅膀向他飛了過來,然後分別蹲在他的左右肩和頭上。
  身上蹲著三隻小胖啾,謝欒已經很習慣這件事情了,多的時候,他身上甚至能一起蹲五六隻啾。
  而這些小胖啾還都會對他啾啾叫,讓謝欒聽取啾聲一片。
  知道青年今天是帶著摩耶幼崽去參加測試了,等到謝欒回來,大廳裡的幼崽們都紛紛靠近過來。
  「啾啾?」
  小爪子一踩到謝欒身上,這三隻小胖啾就清脆地啾啾叫了幾聲,像是在對謝欒表達詢問。
  不只是這三隻小胖啾,其他靠近到謝欒腿邊的幼崽也發出了聲音,大廳裡幼崽們的注意力現在似乎都放到謝欒懷裡的摩耶幼崽身上。
  謝欒把這只摩耶幼崽放下到被抱過來大廳這邊的小人魚旁邊,剛剛放下,謝欒的褲腿就被這只人魚幼崽伸過手來輕輕抓住。
  「托托?」漂亮的湛藍眼睛望著謝欒,這只小人魚對謝欒發出這兩個音節。
  謝欒把用小爪子踩在他肩上和頭上的三隻小胖啾一起抱到懷裡,在靠近到他身邊望著他的幼崽面前拿出一塊被繩子串著的灰藍色小牌子,緩聲回應說:「托托通過了測驗。」
  聽見由它們陪著學走路的摩耶幼崽通過了測驗,屋子裡的幼崽們頓時好像都表現出有些高興的樣子,而摩耶幼崽對著這些幼崽搖起身後的小尾巴。
  這只幼崽的家長那邊已經收到了夏琪傳遞過去的消息,得知情況的兩名家長心情都很激動,說這個週末一定會再過來蓋亞星,來看幼崽並且要親自上門來向他們分會表達感謝。
  於是在週末的時候,雲寶分會的一眾工作人員就看見家長抱著那隻摩耶幼崽。
  這只幼崽的母親看起來還好,父親反而有點微熱眼眶,不過兩人是同樣疼愛這只幼崽的。
  看見這樣的場景,雲寶分會在場的工作人員,尤其是保育員們更加明白了自己這份工作的意義。
  作為排名在星際前三千名以內的幼崽護養分會,雲寶分會現在在同行裡已經為人所知了,很自然的,現在會有其他分會向他們發出進行友好交流的邀請。
  在謝欒帶摩耶幼崽進行完資質評定後的第二個星期,他在星網上收到一封由別的分會發送過來的郵件。
  發件方是卡利亞分會,這是目前星際排名在第500名的幼崽護養護養分會,比上一次考核的名次要高幾十名,是一家上升勢頭相當不錯的分會。
  這是雲寶分會收到的第一個邀請,不同分會之間的友好交流是旨在促進共同進步,通常是受邀方的會長或副會長去邀請方那邊做客,參觀交流分會的建設經驗。
  事後也可能形成友好同盟的關係,互相提供幫助。
  「第500名的分會??」聽見謝欒說這事,屋子裡的好幾人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確認般地回問了一句。
  不能怪林義他們會有這個反應,正常來說,進行交流的兩家分會排名不會相差太遠。
  特別在前三千名來說,每過五百名都像是一個門檻。
  他們分會現在的排名是2007名,排名在前五百的幼崽護養分會竟然會主動向他們分會發出交流邀請——
  謝欒點下頭,他剛看到郵件的時候其實也有點驚訝。
  「這是個蠻好的機會,我已經回覆接受了。」別人分會能排進前五百名,自然有其優點,謝欒想過去學習一下。
  這樣之後也能讓自家分會裡的幼崽有更好的生活環境了。


第98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八
  雖然對星際排名在前三千名的分會來說,雲寶分會的排名只能算是在中下游位置,但在這些同行裡,雲寶分會的被關注度卻一點不低。
  原因倒是每家分會都心知肚明,因為在最新一次的星盟考核裡,雲寶分會是其中當之無愧的一匹黑馬。
  從考核結果公佈開始,星際裡開始把關注目光放在雲寶分會上的人就不少了,許多分會都有對雲寶分會發出交流邀請的想法,只不過卡利亞分會是第一個行動者。
  要去另一家幼崽護養分會,按照分會進行交流的正常情況,本來也該由謝欒一個人去,但腰上圈過來一條質感冰冷的銀色尾巴,謝欒走不動了。
  對上正無聲注視著他的一雙青色豎瞳,謝欒望著這雙漂亮好看的眼睛幾秒後,放棄抵抗地停下掙紮了。
  最近帶著摩耶幼崽去參加資質評定的時候就沒帶這只諾克斯一起出門,這次也不帶的話,雖然不是不可以,但謝欒覺得他回來的時候可能得哄好一會。
  當天來回的那天,謝欒回到雲寶分會後,晚上在房間裡也是被這只諾克斯用這種眼神望著,那條圈在他身上的銀色尾巴還是謝欒湊近主動親了亞伊好幾下才稍微鬆開的。
  而現在謝欒還沒出門,這條尾巴就已經圈住他了。
  謝欒沒能動,這條銀色尾巴把他往其主人那邊拉過去些,然後謝欒感受到下唇被輕咬一下後又被濕軟舌尖抵著細細舔舐的感覺。
  不是深吻而只是舔舐唇瓣,但這種能清楚感覺到濕軟舌尖在唇上描畫過的過程也讓謝欒不由得稍微屏住呼吸了。
  也不知道這是亞伊有意識的行為還是本能行為,謝欒覺得這只諾克斯無師自通學會的一些東西開始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兩唇之間的縫隙被舌尖輕劃過,當這濕軟物體試圖探入的時候,謝欒下意識把齒關鬆開了些。
  「唔……」頭不自覺想往後仰一些,但謝欒的後腦又被前邊那隻諾克斯伸過來的手按住固定,他只能在空隙中洩露出些微喘息。
  一直到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謝欒艱難地伸手去摸圈在他腰上的那條銀色尾巴,順著摸了好幾下之後,這只諾克斯對他的深吻才終於又慢慢轉為輕啄。
  眼角暈上微紅,在被這條尾巴繼續圈著的情況下,謝欒到旁邊衣架拿下一件薄外套,穿上後對正望著他的亞伊指了指外套裡邊說:「鑽進來吧。」
  達成目的的諾克斯迅速眨了下眼,在冷淡神情中回溯到圓乎乎的幼崽形態,謝欒把這只頭頂著兩隻小犄角的諾克斯抱起到懷裡。
  繫上一件黑色小斗篷,然後謝欒就把這只看著越發圓乎的諾克斯裝到外套裡邊,在拉鏈口的位置露出個帶著斗篷帽子的腦袋。
  雖然以這麼個形象去別人家分會是有點怪異,但一被這只諾克斯用豎瞳無聲而專注地注視著,謝欒想想還是這麼做了。
  這只諾克斯這種認真注視著,表現溫順的樣子實在特別犯規。
  大概因為亞伊無論從眉眼還是周身氣場都格外冷淡,當對一個人表現溫順的時候,這種溫順模樣就分外有衝擊力。
  目前為止,謝欒並沒有見過這只諾克斯對其他人有過這種表現,所以才很容易意識到亞伊對他是特別的。
  對謝欒來說,這種特別對待不是可以濫用揮霍,而應該是要去珍惜的東西。因為這種特別對待就相當於,對方用雙手把自己的心給他捧了過來。
  他可以很容易傷害到這顆曝露在外的心臟,但謝欒不會這麼做。
  當把幼崽抱起到懷裡的時候,大部分都會感覺像抱了一個小暖爐,有絨毛覆蓋的幼崽身上都自帶頗為明顯的溫暖體溫。
  冬天的時候抱幼崽不得不說是一種舒適享受,夏天就得感謝室內的溫度調節裝置了。
  要去進行參觀交流的卡利亞分會所處的位置也同樣在夏季,謝欒現在的衣著,穿著件薄外套加上外套裡還有只諾克斯,說不熱是不可能的。
  但這種熱感只持續到謝欒抵達卡利亞分會之前,當謝欒乘坐星艦來到達倫星,被派來接引他的人帶著走進卡利亞分會大門的時候,謝欒很快就又恢復到了舒適狀態。
  全覆蓋式的氣溫調節裝置,謝欒沒幾秒就反應過來。
  「請往這邊走。」負責接機和領路的工作人員對謝欒的態度很是客氣禮貌,走在前邊時不時回過頭來看後邊的青年有沒跟上,適當調整步速。
  從尺寸大到有點誇張的大門就可以看出這家幼崽護養分會的佔地面積應該不小,而謝欒事先在星網上瞭解過,卡利亞分會的佔地面積排行在星際所有幼崽護養分會裡能排到第三。
  在這麼大面積的地方使用全覆蓋式的氣溫調節裝置,這家分會的財力也可以看出是頗為可觀。
  分會外圍區域的園藝弄得相當漂亮,右邊地帶有被修剪成動物形狀的草坪,還有池塘和架在其上的一座小木橋,謝欒走在鋪著長方形塊石板的路上,自然而然地欣賞起周圍的園林藝術。
  在觀賞同時,謝欒也思考著自家分會的狀況。
  雲寶分會的佔地面積放在星際眾多幼崽護養分會裡算中規中矩,這是老會長的家族留下來的一塊地。
  假如他們分會以後要新建更多的設施,分會裡剩下的空地可能就不夠用了。
  而謝欒現在想到的是,雲寶分會鄰近的是兩條商業街,要擴建的話,需要花費的錢肯定不少,他差不多也該開始準備這部分資金了。
  沒多久走過外圍區域,謝欒被接待的工作人員領到靜置著的懸浮車旁邊。
  他們的當前位置與卡利亞分會的主要建築區域有一段不算近的距離,因為分會的佔地面積實在很大,在各設施間移動經常會需要用到代步工具。
  被接待人員送到會客室,卡利亞分會的會長巴裡已經提前等在裡邊了,在會客室裡形式地客套寒暄一番並稍作休息之後,就由巴裡和幾名工作人員一起陪同著謝欒開始了參觀交流。
  「這個是全息模擬戰鬥室,在我們分會是24小時開放,除了上課的幼崽以外,也方便戰鬥導師在課外使用。」由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負責介紹,在說到這個全息模擬戰鬥室的時候,對方臉上不可避免帶上點驕傲神情。
  即使在星際排名前三千的幼崽護養分會裡,有能力建起全息模擬戰鬥室的分會大約也只有一半不到,而他們分會建的這個戰鬥室是最高規格的,甚至比部分一流軍事學院裡的都要好。
  感覺巴在拉鏈口的諾克斯拱了下自己,謝欒在點下頭後遊覽戰鬥室的過程中隔著斗篷帽子輕捏了捏這只諾克斯頭上的小犄角。
  謝欒外套裡鑽著的生物雖然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並沒有出聲詢問,很安全地略過了。
  看見青年這麼仔細遊覽戰鬥室的樣子,剛才在介紹時帶有著一絲炫耀心理的工作人員當然很是受用,他接著又說:「因為分會裡的幼崽比較多,我們分會一共聘請了五名戰鬥導師,每一名都至少擁有少將軍銜。」
  準確地說是一名中將,四名少將,許多分會能聘請到一個少將就很不錯了,戰鬥導師也是他們分會非常能夠拿得出手的一項資源。
  說完這句話,這名工作人員本來等著前邊青年露出驚訝或欣羨的表情,然而他卻看見青年的這次反應十分平淡,像這是一件非常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
  難不成對方分會在這方面還能有比他們更好的資源??
  腦子裡一瞬閃過這個想法,這名工作人員下一秒又把它給否定了。
  這應該不可能,雖然雲寶分會是這次考核中的一匹黑馬,那也不可能在戰鬥導師上拿到比他們分會更好的資源。
  遊覽介紹過幾個設施,在過程中也做了經驗交流,會長巴裡把謝欒帶到對一家幼崽護養分會來說該是核心區域的地方,即幼崽日常居住的生活屋。
  謝欒目測了下,這座生活屋至少是雲寶分會生活屋的三倍大小,因為幼崽很多所以分了幾個區域由不同的保育員進行照顧,不過大的遊戲活動地點是在一起的。
  一進到生活屋,沒走幾步,謝欒和走在前邊的幾人就都看見不遠處有一名保育員抱著一隻正在發出叫聲的淺紅色小胖啾,這只庫提幼崽烏溜眼睛下邊有一道濕濕的痕跡,被保育員抱住也不斷撲騰翅膀,像是鬧脾氣了的樣子。
  抱著這庫提幼崽的保育員有點頭疼,這只幼崽很容易鬧脾氣,一鬧脾氣就會像現在這樣很難哄,分會裡的保育員對這只幼崽都有點沒轍。
  今天鬧脾氣鬧得特別久,都已經這樣抱住安撫好一會了,這只幼崽還是沒有安順下來……
  正當這名保育員不知道怎麼辦好的時候,他眼前忽然走過來一名陌生青年。
  「讓我抱一下這只幼崽吧。」看見幼崽掉金豆豆掙扎的樣子,謝欒沒辦法忽視,於是走了過去。
  這名保育員抬起頭才看見謝欒,當然抬頭時也看見了在後邊一點的會長,見後者對他點下頭,這名保育員遲疑著讓眼前青年把正在鬧脾氣的幼崽抱了過去。
  換了一個懷抱,這只淺紅色小胖啾依然是撲騰翅膀掙紮著的,新的這個抱著它的人並沒有把它抱得太緊,但這只庫提幼崽也還是飛不走。
  這樣不松不緊的懷抱持續了一小會之後,這只庫提幼崽感覺到自己的背羽被輕柔撫摸著,而後撫摸它背羽的手開始給它慢慢地,非常細緻地整理身上的羽毛。
  整理羽毛和順摸背羽是交替著進行著,可以察覺到身上羽毛被整理得很好,這只原本正在撲騰小翅膀掙紮著的淺紅色小胖啾漸漸把翅膀攏了起來,而它攏起的小翅膀上的硬羽很快也被帶有著暖和體溫的手指溫柔觸碰。
  「啾啾。」
  安分了下來,把毛乎乎的身體蹲在青年懷裡,這只庫提幼崽發出一點和剛才不同的清脆叫聲,抬起頭去看正在抱著它的人是誰。
  謝欒伸出根手指輕輕抹去這只庫提幼崽烏溜眼睛下方的淚痕,完成這最後動作以後,謝欒才把這只小胖啾輕柔抱回到剛才那名保育員懷裡。
  低頭看一眼被青年輕易安撫好的幼崽,這名保育員現在張大了口,臉上幾乎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第99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九十九
  剛才還鬧著脾氣掉金豆豆的小胖啾被哄好之後也變得乖了下來,不再以掙扎方式撲騰翅膀,也不發出表達抗拒的叫聲,和一兩分鐘前的狀態截然不同。
  難得能見到懷裡這只幼崽這麼乖的樣子,負責照顧這只庫提族幼崽的保育員剛低頭去看,還來不及欣慰,他呆愣望著這只才在他懷裡蹲了十幾秒不到的淺紅色小胖啾有選擇性地撲騰翅膀飛入到前邊青年懷裡。
  又飛回去了。
  不只是這名保育員,在附近圍觀到這一幕的其他人也都感覺十分意外,屋子裡的空氣陡然安靜了幾秒。
  對這只庫提族幼崽來說,青年怎麼都應該是個陌生人,但這只幼崽卻竟然主動向對方飛了過去。
  謝欒也沒想到會有這個發展,但低頭對上這只蹲在他懷裡的小胖啾烏溜溜的黑色眼睛,這只幼崽正抬頭望著他,謝欒決定暫時把這只幼崽繼續抱著。
  如果不是生活屋裡的大人都瞭解真實情況,現在簡直都快要以為謝欒才是平時在照顧這只幼崽的保育員了。
  就這麼蹲在青年懷裡,基本不怎麼亂動,這只時不時會鬧脾氣的庫提族幼崽在這時候看起來很乖。
  「啾啾。」
  絨羽豐厚的身體這麼一蹲,這只小胖啾看著就更加毛乎乎了,這只庫提幼崽又對抱著它的青年發出點清脆啾聲。
  聽見啾聲,謝欒再抬手把這只幼崽身上因為剛才撲騰翅膀飛過來而又稍微有點亂了的幾根羽毛細緻整理好,做完這件事情以後,謝欒很明顯感覺到這只小胖啾把身體再往他懷裡貼近了些。
  看著這只幼崽輕易對青年主動親近的情況,平時有在照顧這只庫提幼崽的幾名保育員都看得一愣一愣。
  親和力,在保育員的等級考核裡有這麼項評分數值,他們眼前這名青年的這項數值恐怕是滿分的吧——
  其實現在在同行裡,青年的知名度也不算低了。
  許多分會的人都知道有一名叫作謝欒的人類青年到一家幼崽護養分會當了保育員,現在還成了會長,把雲寶分會發展得很不錯的事實。
  已經驚訝過對方是一名人類卻當保育員的事情,現在見識到青年優秀的親和力,在場其他種族的保育員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能夠勝任保育員的職位。
  但不知道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青年似乎都還沒去參加保育員的等級考核。
  實際是因為,保育員的等級考核一年一次,謝欒來到這邊世界的時間剛好在考核結束後沒多久,且上一年忙著發展雲寶分會也沒有空閒時間去做這件事情。
  今年的考核,謝欒有在考慮。
  能感覺到懷裡幼崽對自己的剛才那一下主動親近,謝欒於是伸出根手指在這只小胖啾尖尖的淺色鳥喙上摸了摸。
  被青年用指腹觸摸了鳥喙的這只庫提幼崽微動了動攏著的翅膀,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之下,這只小胖啾把尖尖的鳥喙往青年的白皙手指上輕蹭了蹭。
  對庫提、庫托還有庫維這三個種族的幼崽來說,如果不是被願意親近的人觸摸鳥喙,那觸摸的人通常只有被啄這個下場。
  就連平時照顧這只庫提幼崽的幾名保育員都沒去摸過這只幼崽的鳥喙,可想而知這幕畫面對這幾名保育員的衝擊。
  等稍微平靜下來,剛才讓幼崽從懷裡飛走的那名保育員走到謝欒跟前,虛心地想要請教經驗,「請問您剛才是怎麼做到能這麼快讓這只幼崽平靜情緒的?這只幼崽平時也時不時會鬧脾氣,我們每次哄起來都不太容易。」
  親和力是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不只因為親和力,還有什麼別的因素。
  謝欒低下頭去看一眼正乖乖蹲在他懷裡的淺紅色小胖啾,然後抬頭回應說:「這只幼崽不喜歡身上羽毛變亂,你們平時多給它整理下羽毛就好。」
  謝欒並不是一開始就發現了這個原因,只是他習慣性會給幼崽整理羽毛,在這過程中根據這只幼崽的情緒反應才發現的。
  「整理的時候動作儘量放到最輕,這只幼崽對羽毛被觸碰應該比其他幼崽要敏感一點。」說完謝欒才抬手去輕輕順摸懷裡這只庫提幼崽的柔軟背羽,得到的反應是這只幼崽又把尖尖的鳥喙輕蹭到他的手指上。
  摸完背羽,謝欒還去摸了摸這只幼崽的尾羽。
  這形態相近的三個種族的幼崽都可以通過尾羽來分辨性別,雌性的尾羽會比雄性的要長一些,就像謝欒現在抱著的這只小胖啾這樣。
  這是一隻愛漂亮的女寶寶呢。
  「啾,啾啾!」
  在感受到絨羽上的溫柔順摸時抬起頭,這只小胖啾對謝欒發出特別清脆的啾聲,剛才還掉金豆豆的烏溜眼睛現在亮起著。
  沒想到這只幼崽平時哭鬧會是因為羽毛亂了的原因,聽見青年這一說法的保育員表情微變,露出些許恍然神色。
  分會裡的保育員當然也有給這只幼崽整理過羽毛,不過這件事情他們做得並不頻繁……
  幼崽的羽毛只要撲騰翅膀飛行就肯定會亂,一般來說三個種族的小胖啾在飛行完以後都會自己整理下羽毛,但有些位置的羽毛確實可能整理不到。
  「我明白了,謝謝您。」請教的那名保育員點下頭,態度誠摯地道謝。
  會長巴裡和工作人員繼續帶謝欒遊覽生活屋,同時也讓屋子裡的幾名保育員和謝欒交流護養幼崽方面的知識經驗,而這一過程中引發了一個讓屋子裡所有人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的現象。
  本來有一隻庫提族的幼崽飛過去蹲在青年懷裡就已經是很讓其他人靜默的畫面了,結果這一通遊覽下來,只是交流知識經驗時讓青年示範哄了幼崽,現在就有一群幼崽圍近在對方身邊了。
  連因為孤僻的種族天性而在平時從來不給保育員抱的幾隻塔奇拉幼崽,現在有一隻被青年摸著頭,一隻巴在了青年的褲腿上,儼然都不抗拒被青年接近。
  因為入住在卡利亞分會的幼崽非常多,生活屋像分班一樣分了好幾個區域,不過這幾個區域還是相通的,並沒有完全隔開,謝欒被帶著遊覽完的是其中一個區域。
  遊覽其他區域時沒再讓謝欒示範照顧幼崽的技巧,所以在遊覽後邊區域的時候,也就沒再出現一開始的可怕現象。
  帶青年遊覽完生活屋第二個區域,卡利亞分會的會長就說讓謝欒在生活屋裡自由參觀,等參觀完了在十一點左右可以到飯廳裡一起就餐。
  領著人參觀是表示尊重態度,允許自由參觀則表達信任,在這次交流邀請裡,卡利亞分會的會長無疑向雲寶分會示出了足夠友好的態度。
  只遊覽完其中兩個幼崽活動的區域,被允許自由參觀以後,謝欒開始觀察起這座生活屋裡的各類設施和佈置。
  他感覺這座生活屋的一些結構設計也值得學習,可以記下來,等之後雲寶再擴建生活屋的時候也許能用上。
  幼崽活動區域的設計基本沒有差別,剩最後一個活動區域沒看,謝欒想了想,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眼。
  雖然沒多大差別,但既然參觀就一起參觀完好了。
  謝欒抱著有始有終的想法往生活屋裡的最後一個活動區域走去,這個活動區裡的幼崽數量也很多,能看見好些個保育員在照顧著。
  謝欒移動視線觀望著,視野從左到右,他的目光忽然在右邊一個角落位置停住。
  在那個地方有一隻絨毛是乳色的幼崽,體型小小的像只小奶狗一樣,這是維克族的幼崽形態。
  這只維克幼崽略微伏低了身體似乎在嗅聞地上的氣息,但不知道為什麼,謝欒看著這只幼崽好像對方向有點迷茫,左走一步或前進一步,最後又倒退回原地。
  嗅聞地上氣息的時候,這只維克幼崽身後的小尾巴也是垂在地面上的,現在把身體抬起,這只幼崽慢慢地在往後退。
  可那後邊有一個小台階——
  沒想太多,謝欒連走帶跑快步靠近了過去。
  就在這只維克幼崽已經一腳踩空的時候,謝欒在幼崽摔倒在地面前及時把這只幼崽抱到了懷裡。
  以為要踩空摔倒的時候被抱入到溫暖的懷抱裡,這只維克幼崽似乎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等過一會之後才做出反應,小心地嗅聞抱著它的人身上的氣息。
  是不認識的氣息,但是這個人保護了它。
  雖然這只幼崽嗅聞氣息的動作很小心,謝欒還是感覺到了,他低頭去看這只維克幼崽,但在視線低下的一刻愣住。
  他看見一雙沒有光彩的眼睛。
  這只幼崽的眼睛看不見這個世界……


第100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一百天
  意識到被保護,且接觸到的懷抱似乎格外溫柔,這只幼崽才試探地輕輕嗅聞起抱著它的青年的氣息。
  維克種族的族人對氣息的感知都非常敏銳,這種敏銳程度是能達到記錄所有曾經感知到的氣息的程度,即使是幼崽也同樣有這種能力。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對維克族的人來說就相當於一個標籤,不會有錯認的可能,所以無論什麼樣的偽裝手段在維克族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
  對陌生的氣息理論上應該有所防備,但這只小心嗅聞完謝欒氣息的幼崽還是沒有亂動,謝欒剛才是怎麼抱住它的,這只幼崽現在就是什麼姿態。
  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亂動,可能會給抱著它的人增添麻煩,因為已經懂得這一點,這只維克幼崽表現得很安分。
  除此之外,也有待著的懷抱具備安全感的緣故。
  抱著一隻幼崽,謝欒當然又感受到了幼崽像小暖爐一樣暖烘烘的體溫。
  當在這只維克幼崽臉上看見一雙失去光彩的眼睛,謝欒下意識把這只幼崽往懷裡再抱近一些,讓這只幼崽能更好地窩在他懷裡。
  這只幼崽看不見東西,和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對視上的時候,謝欒不知怎麼地心裡忽爾閃過一絲熟悉感,眼前幼崽的形象和記憶中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冷冰冰形象交疊在一起。
  「艾因……?」聯想著,謝欒不自覺低低念出了這個名字。
  在之前短暫到達另一條平行世界線的時候,謝欒方舟艦上見過一個同樣是雙目失明的維克族人,對方是亞伊軍隊裡的高層人員之一,謝欒一開始被士兵押送著到方舟艦主殿的時候就有見到對方。
  懷裡幼崽睜著失去光彩的眼睛,謝欒記憶裡的艾因則是一直把眼睛閉著,雖然沒有見過對方把眼睛睜開的樣子,謝欒覺得那雙眼睛應該是很漂亮的,即使沒有光彩也很漂亮。
  和敏銳的氣息感知相同,維克族的聽力同樣遠超許多種族,非常出色,而由於眼睛看不見,被謝欒抱在懷裡的這只維克幼崽對聲音與被觸碰都更加敏感。
  聽見一道陌生但清潤好聽的聲音在柔聲低喚著自己的名字,這只幼崽微動了動耳朵,稍偏過頭,眼睛更加對準音源處,然後不由自主去回應這道聲音。
  「汪嗚。」
  發出的聲音很短,也因為是幼崽,這道聲音聽起來非常稚嫩。
  即使看不見也把眼睛望在聲音傳來的地方,當感覺到一個帶著溫暖體溫的手心從頭頂順著到背脊的撫摸時,這只維克幼崽被動接受著,過一會又再次小心嗅聞起抱著自己的陌生人的氣息。
  維克族只要感知過一次氣息就能形成永久記錄,假如說在已經記錄過氣息以後還做出第二次嗅聞行為,那說明這名維克族對要去嗅聞氣息的那個人至少是不討厭的態度。
  同理,如果多次去嗅聞同一對象的氣息,這在維克族裡是愛意的表現。
  因為喜歡、深愛著,所以才會去不斷重複感知對方的氣息,這道氣息對這只維克族來說會是最特別的,區別於其他所有人。
  從青年身上嗅聞到的氣息很清淡,這個氣息和眾多人的氣息放在一起並不突出,但卻會有種寧靜溫暖的的感覺,讓被抱著的這只維克幼崽稍微延長了點嗅聞時間。
  聽見懷裡幼崽的回應聲,謝欒心裡陡然生起一種奇異感覺。
  他在另一條世界線裡見到的艾因已經長大成年了,是一副閉著雙眼冷冰冰的形象,但在這邊世界裡,對方和迦爾他們一樣,都還只是一隻幼崽而已……
  因為待在另一條世界線的時間很短暫,謝欒和成年版艾因接觸相處的時間同樣很短。
  他給對方送過兩次布丁,第一次送過去的時候,對方面無表情把視線移過來又移走,最後不知道有沒吃。
  第二次送的時候是在蓋亞星的一家甜品店裡,謝欒把布丁端過去放到對方面前之後還把一個瓷勺塞到對方手裡,這一次對方就捏著勺子,低下頭繼續面無表情地吃了起來。
  成年時期的冷冰冰形象和現在這只幼崽在他懷裡小心嗅聞氣息的樣子差距很大,看著這只幼崽有些小心翼翼的嗅聞動作,謝欒心底不可避免軟了下來。
  順摸這只幼崽背脊的手停下,謝欒把手心向上攤開平放到這只像小奶狗一樣的維克幼崽面前,隨即謝欒看見這只幼崽頓住了嗅聞氣息的動作。
  幼崽停住動作,謝欒也還是把手繼續這樣平放著。
  而沒過一會,這只幼崽終於再往謝欒手心湊近一些,在謝欒的手心位置輕輕嗅聞了起來。
  也是在這過程中,謝欒看見這只幼崽一直安靜垂放著的小尾巴稍微動了一下。
  嗅聞過兩次,謝欒身上的氣息對這只幼崽來說就不算陌生了,雖然剛剛見面不久,這只幼崽現在已經確認謝欒對它來說是安全的。
  這時有保育員注意到謝欒抱起了這只幼崽,不過因為他知道謝欒是另一家幼崽護養分會的會長且現在被允許自由參觀,也見識過對方作為保育員的能力,這名保育員就放心讓對方和幼崽接觸。
  被青年抱著的那隻維克幼崽是他們分會收養的,在收養的時候,這只幼崽大概兩個月大,現在已經兩歲多了。
  這只幼崽的眼睛看不見,醫療檢查的結果顯示是先天性失明。
  入住在卡利亞分會的幼崽很多,因為是收養的幼崽,這隻眼睛看不見的維克幼崽在分會裡並沒有被分配一個保育員去特別照顧的待遇。
  雖然卡利亞分會裡的保育員有自行對這只幼崽多加關注,但分會裡幼崽眾多,他們能給這只維克幼崽多分出的關注也有限,有時候就不可避免會沒注意到。
  一直平放抬著手,謝欒從手腕到往上一點的手臂部位有點微麻,不過他還是等到抱著的幼崽停下嗅聞動作以後才把手移開放下。
  「艾因。」這一次語氣裡沒有疑問和遲疑,謝欒溫聲念出這只幼崽的名字。
  只要謝欒發出聲音,懷裡幼崽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總是能和他準確對上,儘管實際看不見,這只幼崽也像是在注視著他一樣。
  被柔聲低喚名字讓這只維克幼崽有再去嗅聞青年身上氣息的衝動,因為不能用眼睛去辨認和記憶圖像,那就只能靠氣息去分辨,對想要記住的事物也需要用這種方法。
  雖然這只幼崽最後沒有這麼做,但卻還是再回應了一聲。
  「汪嗚。」
  沒有移開準確對上青年視線的眼睛,這只維克幼崽回應的聲音也比剛才要清晰一些。
  無論是這只幼崽的溫順聽話,還是眼睛失明這件事情,都讓謝欒感到心軟,尤其在對上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時,心底更加軟化。
  這只幼崽看不見,理論上應該要分配一名保育員專門照顧才比較合適,但按謝欒目前所觀察到的,這只幼崽顯然並沒有這樣的待遇。
  儘管覺得這樣的安排不妥當,謝欒現在也不能直接說什麼,把這只幼崽繼續抱在懷裡,謝欒走到其中一名保育員跟前,嘗試瞭解情況。
  「這只幼崽的父母在一年多前的維爾達星艦事故里喪生,當時這只幼崽也在那艘星艦裡,不過幸運存活了下來。因為沒有別的親人,這只幼崽就被救援人員送到了我們分會。」聽青年問起關於這只維克幼崽的事情,這名保育員很快無保留地如實回答了。
  也就是說這只幼崽是被卡利亞分會收養的……
  是無償收養的,雖然沒有給這只幼崽特別照顧的待遇是不夠妥當,在這一點上卻也沒人能苛責什麼了。
  大致瞭解了懷裡幼崽的情況,謝欒微低下視線時,他發現這只幼崽還把眼睛安靜望在他臉上。
  這只幼崽需要有人特別照顧,不然像剛才那樣差點踩空台階受傷的事情是可能再發生的。在另一條世界線裡見過這只幼崽長大後的樣子,謝欒更加沒辦法把這件事情放著不管。
  他沒有要求卡利亞分會專門分配一名保育員對這只幼崽進行照顧的權利,謝欒抱著這只幼崽,心裡匆匆劃過一個想法。
  那他能不能干脆把這只幼崽接回雲寶分會去?


第101章 作為保育員的第一百零
  很少有這樣長久地待在某個懷抱裡,被謝欒抱了一段時間的這只維克幼崽漸漸熟悉了這種感覺,身體比一開始放鬆了些。
  在謝欒的調整下,這只幼崽很好地窩在了他懷裡。
  睜著沒有光彩的眼睛,青年不松手把它放到地上,這只維克幼崽也繼續窩著。
  大部分幼崽還是喜歡被大人抱的,抱起幼崽的行為本身有一點寵著幼崽的意思,心思敏感的幼崽會有所感覺。
  要想把別人分會收養的幼崽接回自家分會,那總得先徵得前者的同意,當有了這個想法時,謝欒已經開始在心裡考慮著要怎麼和卡利亞分會的會長商量這件事情。
  看看時間差不多該過去飯廳與對方一起就餐,就餐完以後是一個方便開口的機會,想到這裡,謝欒基本打定了主意。
  不能把懷裡的幼崽抱著過去,謝欒往沒有障礙物的位置走近幾步,蹲下身把懷裡安靜得幾乎不怎麼動作的幼崽輕輕抱放到地面上。
  雖然比別的懷抱要溫暖,並且更長久一些,但這個懷抱同樣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被從青年懷裡抱放到地上的時候,這只維克幼崽先是下意識抬起左邊前爪往青年方向靠近一步,不過很快又退了回去。
  謝欒當然注意到了這只幼崽的動作,他沒有不把這樣的小動作當回事,伸過手去順著摸了摸這只幼崽的背脊,用輕哄的語氣說:「我過一會回來,艾因自己走路要更小心一點,不要受傷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以及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