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穿成小可愛[快穿] BY 光明在案(下)

BOSS穿成小可愛[快穿] BY 光明在案(上)

第70章 視若珍寶8
  雖然心里不甘,但亞哈斯卻舍不得看少年這樣操勞。
  卿雲吃完午飯,自然而然的向亞哈斯揚了揚下巴,亞哈斯會意的遞過去一方幹凈的絲帕。
  看著少年在白色絲帕上蹭過的嫣紅唇瓣,亞哈斯目光晦暗,靈魂蠢蠢欲動,想象著將這抹嫣紅含入口中噬咬的美好滋味,但機器人的身體卻冷冰冰的,一舉一動都合乎規矩。
  這種反差,讓亞哈斯內心再次泛起一種急躁。突然,他靈光一閃,也許他可以趁著少年尋找家主信物的機會,借機跟少年見面?
  他甚至可以在少年知道他真實身份之前,先用另一重身份跟少年相處,這樣他就不用顧慮所謂的輩分,也不用怕少年因為他的身份產生尷尬的情感。
  等少年知道他是誰時,他早就把自己的那個蠢兒子和封斐銘給解決掉了!
  這個想法緩緩在亞哈斯心中成型,他幾乎一刻也等不了,趁著機會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安排各種事宜。
  卿雲第二天醒來,就發現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男人又不見了,面對著他的只是將第一主人設置成沈銘燁的機器人管家k而已。
  巧就巧在,男人不見蹤影,而原本被卿雲搜索過的書櫃縫隙中,一個小巧精致的盒子看似隱秘卻極為顯眼的放在哪。
  卿雲挑了挑眉,踩著拖鞋走上前。盒子上布滿灰塵,的確像放在這里多年沒被人動過一樣。但卿雲卻心知肚明,昨天這個地方明明空無一物。
  將盒子上的灰塵拭盡,卿雲打開盒子,一張寫著八位暗號的紙張安靜的躺在盒子里。
  紙張和墨跡的做舊程度恰到好處,而字跡也的確是沈銘燁父親的字跡沒錯。
  卿雲坐在桌邊,托腮看著這張小小的紙片,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昨晚他入睡之前,那男人明明還在,今早人走了不說,更是悄無聲息的把這個做舊工藝完美的盒子送到了他屋里。
  不說別的,短短一晚上的時間,能夠完美的模仿已逝的沈銘燁父親的字跡,就說明這個男人的背景不容小覷。
  更何況……這個男人竟然還能從那個保密程序十分嚴格的組織手中,拿到按理說只有沈銘燁的父親和組織最高層管理人員才有權知道的交易暗號。
  難不成男人跟那個組織有關?
  卿雲盯著手中的暗號出神,在他所接受到的世界走向中,並沒有對那個組織多做提及,因為封斐銘和約德爾兩人並未跟那個組織有太深的接觸。
  但在一些細節上,卻不難看出這個類似銀行一樣,專門保管人們一些珍貴物品,並提供一些珍貴物品交易渠道的組織勢力範圍有多廣。
  他記得封斐銘和約德爾參加的幾次拍賣會,背後都有這個組織的痕跡。
  思考無果後,卿雲沒再多想。這個男人既然想方設法的把暗號送到他手中,就說明已經準備跟他相見,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知道他的真是身份。
  同時卿雲還真要感謝他,如果找不到暗號,恐怕卿雲還要想其他辦法拿到家主信物,現在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不過擺在卿雲面前的還有其他一個大的問題,他在網上查詢了一下,這個組織有個規定,如果定期存放的東西沒到應取年限提前取出的話,客戶要另付一部分違約金,來賠償組織人事方案調動的損失。
  卿雲不知道沈銘燁父親當初要求保存的年限是多少,但是想來現在肯定還沒到時間,否則組織應該會主動聯系他才對,封斐銘一直將沈銘燁留在身邊也是想著時間到了,無論如何他都能借沈銘燁這個順位繼承人的手將家族信物拿到。
  一個帕特森家族的家主信物,按照價值評估違約金肯定不是個小數目,也許對封斐銘約德爾來說可以隨隨便便拿出,但對沈銘燁來說卻不容易。
  即使他有父母留下的遺產,和封斐銘給的額大把的零花錢,但這些財產全部在封斐銘的監視之下,卿雲一動就會引來封斐銘的註意。
  直接把暗號交給封斐銘,求他來幫忙?
  卿雲可沒有這個打算,如果他只是打算將家主信物交給封斐銘的話,現在就會把手中的暗號交給他。
  但卿雲要給封斐銘的不只是一個家主信物而已,他要給封斐銘一份痛徹心扉終身難忘的生日禮物。
  所以現在當然要“保密”。
  穿越了好幾個世界,這還是卿雲第一次被錢難住,他通過網絡查看了一下自己賬戶的余額,確保自己的這次登錄的動作能被封斐銘察覺之後,才退出了銀行賬戶登錄,轉而走到書架邊,抽出了一本自己創作的劇本。
  卿雲思考了一下,給自己在戲劇學院的某個老師打了個電話:“老師,我最近很缺錢,現在我手里有個劇本,您那邊能不能幫我推薦一下?”
  電話另一端很快給了卿雲回複,並給了他一個知名導演的聯系方式。
  這個導演叫羅西,在娛樂圈內背景十分深厚,被他看上的劇本票房均是十分可觀。
  卿雲看著這個導演的名字,目光中卻緩緩的滲出冷笑。
  不管是這個老師,還是他推薦的導演,都是讓沈銘燁被趕出帕特森家族後,真正墮入抑郁癥深淵的魔鬼。
  剛成年就被趕出帕特森家族,孤苦無依的沈銘燁得到了老師的援手,原本這個孩子都鼓起了對生活的希望,卻又被後來的遭遇直接擊碎了靈魂。
  這個老師將沈銘燁推薦給了私生活極為混亂的羅西。羅西一眼看中了沈銘燁的才華,卻更被他清秀純稚的容貌迷住。
  在封斐銘宣布將沈銘燁逐出帕特森家族後,他原本帕特森家小少爺的身份更是公之於眾,讓原本就對他起了玩弄心思的羅西對沈銘燁更為著迷。
  單純卻極有底線的沈銘燁當然不願陷入這個混亂的圈子,但羅西等人卻不容許他的遠離,詆毀,糾纏,各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了個遍。
  躲躲藏藏每天生活在恐懼中的沈銘燁,原本的浪漫情懷和對生活的熱愛漸漸消失無蹤,最終產生了死誌,帶著對整個世界的怨恨自殺。
  將劇本的掃描版發到了羅西的郵箱,卿雲眼神冰冷,趁著這次機會,就把羅西和那個不懷好意的老師一起解決掉吧。
  因為沈銘燁代表帕特森家族發表聲明的時候都是用的自己e國的名字,而在學校只知道他叫沈銘燁的老師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所以下作的手段估計一點都沒有收斂。
  準備好了這些,卿雲才下樓走向餐廳。
  封斐銘已經等在了下面,他黑漆漆的眸子掃過沈銘燁,前些天眼中浮上來的溫柔已經消散殆盡。
  “你今天登錄了銀行賬戶?怎麽是零花錢不夠了嗎?”封斐銘看著同往常表現無異的少年,用溫柔卻虛假的嗓音詢問著。
  不光銀行賬戶,沈銘燁今早在電腦上瀏覽的各種消息,封斐銘全都一清二楚,他對沈銘燁的監控可不是只靠著管家k而已。
  聽到封斐銘的文化,桌上安靜吃著早餐的少年突然一楞,攪著濃湯的湯匙猝不及防與瓷盤碰觸,發出刺耳的聲響。但少年明顯很快掩飾好了情緒,笑著對封斐銘道:“沒有什麽,只是想起來了,看看而已。”
  少年明顯有什麽事瞞著封斐銘。
  封斐銘眸色更冷了,昨天他跟約德爾剛提到家主信物的事,今天沈銘燁就在網上搜索提前取出存放物品需要支付的違約金多少,還登錄了銀行賬戶。
  偏偏暗中做了這一切,往常對他無話不談的少年卻顧左右而言他,顯而易見瞞著他。
  這不由讓封斐銘更為心冷,同時也在暗暗慶幸自己並沒被少年之前表現出的真心迷住。
  他甚至對沈銘燁有些刮目相看,原本只以為他是個癡迷藝術,什麽都不在意的廢物,現在看來心思明明深沈的很。
  竟然想起用那種表現來麻痹他,前幾日做出的樣子,還有現在眼中依舊呈現出的愛戀差點就要讓他當真不是嗎?要不是昨天約德爾毫無預兆的提起家主信物的事,怕是他一下還看不出沈銘燁的真面目。
  也許是察覺了封斐銘太過專註的目光,坐上吃飯的少年擡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羞澀卻燦爛的笑容。
  往常讓封斐銘感到溫暖又熨帖的笑容現在只能激起他心中的冷笑,做出這副純情的樣子,暗地里還不是謀劃著怎麽把帕特森家族從他手中搶回來?
  封斐銘垂眸,既然沈銘燁決定把家主信物提前拿出來,那他就成全他好了。等他拿到信物,這個沈銘燁就沒用了,他便沒必要再留著這個礙眼的東西。
  封斐銘的而反應卿雲看在眼里,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想法。他很快就接到了導演羅西的回複,說是要見面聊聊劇情,地點定在了一個有名的會所。
  看了看地點,卿雲諷刺的笑了笑,他拒絕了司機送他的要求,而是自己帶著劇本前往。
  他這個舉動讓封斐銘更為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測不說,更是把再次穿過來的亞哈斯給嚇了一跳。
  亞哈斯這幾天忙著安排跟卿雲見面的事,為此更將組織近期的一場拍賣會的地址定在了帕特森家族的勢力範圍內,他這些天雖然不能時時刻刻跟在卿雲身邊,但每晚都要穿過來,看一眼少年的睡顏才能夠安心。
  今天都到了傍晚,少年怎麽突然就外出了呢?還同時拒絕了管家k和司機跟隨的要求。
  亞哈斯心焦不已,因為他知道沈銘燁甚少外出,現在正處於假期,更是連學校都不需要去,根本沒有自己一人晚上外出的理由。
  而且少年雖然在戲劇創作上極具天分,但在現實生活中卻不善跟人相處,身上更是帶著種柔軟純稚的氣質,遇到了好人還好,萬一遇到心懷不軌的人怎麽辦?
  亞哈斯思考了一下,幹脆利落的給自己關了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埃爾蒙德家族內,躺在床上的亞哈斯坐起身來,打通了個電話:“把帕特森家族周圍路況的監控調出來,傳給我。”
  三分鐘後亞哈斯就拿到了監控,他很快就尋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少年從家中出來後,獨自一人乘坐了一輛懸浮車。亞哈斯立刻鎖定了這輛懸浮車,同時拉近了鏡頭仔細看了看少年手里拿著的東西,是劇本?
  亞哈斯皺了皺眉,少年拿著劇本出去是要幹什麽?
  但看著那輛懸浮車的路線,亞哈斯很快就沒有心情糾結這件事了,因為這輛懸浮車竟然是朝著e國首都最知名的銷金窟,維納斯會所行進的。
  自己就有這個會所股份的亞哈斯哪里不知道維納斯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它可以是最隱秘最放心的談話場所,也可以是最奢華糜爛的人間天堂,在這里,只要你有錢有權,各種限制級的遊戲都能玩的起來。
  亞哈斯完全沒想到少年竟然會到這個地方,眼看著少年走進了維納斯華美輝煌的大門,他立刻就坐不住了,馬上換衣服讓人備車出去。
  單純的沈銘燁肯定不會自己突發奇想的去維納斯看看,絕對是有人誤導。
  亞哈斯一邊坐上了懸浮車,讓司機開往維納斯,一邊動用自己所有的勢力,查清楚少年今天前往維納斯的原因。擔心和怒意在亞哈斯心中翻湧,到底是誰把沈銘燁騙到維也納去的,他一定會把那人剁碎了餵狗!
  柔軟純稚的少年,在沒有任何人保護的情況下進入維納斯,絕對是羊入虎口。
  亞哈斯眼中閃過焦急,恨不得把司機踢下車自己來開。
  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將男人的所有計劃打亂,卿雲已經進入了維也納,他穿過奢華但又充斥著靡麗氣息的最底層,像更加瘋狂的第二層走去。
  在包間內,羅西看看時間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將沈銘燁推薦給他的瑞森:“你找的這人架子還挺大,這會兒還沒來,來頭不小?”
  瑞森連忙擺手:“就是個普通學生,聽名字還是個混血,而且急缺錢,絕對會來的。而且照片……您不是看過了嗎?”
  瑞森最後一句話打消了羅西的不耐,他的確一看到那少年的照片就拍板同意了將人拉過來見見,畢竟圈子里走清純路線的明星不少,但像這樣真正純稚如天使一般的少年還真是少見。
  不知道這個小可愛走進維納斯的時候,會不會被這邊的場景嚇哭?
  羅西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嘴角帶著惡意的笑容。越是純潔的東西,越想讓人殘忍的蹂躪,所以他才選了這個地方見面。
  而且他看過了,少年的劇本寫得不錯,如果真人也像照片上那樣的話,他不介意養著他。
  瑞森看到羅西眼中閃過的趣味,暗自松了口氣,他在戲劇學院做老師很多年,這樣拉皮條的生意可是輕車熟路。但是他也知道,羅西在娛樂圈中背景深厚,要是找來個不識相的學生惹到了他,自己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瑞森以往拉的都是些表演專業的學生,但沈銘燁這個編劇專業的長得卻比他之前找的那些長得都好,瑞森一看就知道和羅西的胃口,所以註意沈銘燁有一段時間了。
  羅西目光時不時轉向包間的入口,他想起照片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少年就覺著心癢,隨手攬過身邊一個清秀的男孩玩弄著。
  其實他心里隱隱知道,能夠養出這樣氣質的少年的家庭絕對不會像瑞森說的那樣普通。羅西畢竟是個經驗深厚的導演,他看人也看的仔細。那張照片拍的清楚,少年握著書頁的手指白嫩細膩,那是正常生活的普通人絕對達不到的程度。
  只看那張照片,羅西就能猜到,這樣的少年在家中絕對是養尊處優,估計長那麽大除了看書連端杯水都要別人伺候著。
  越是這樣,羅西心里越是覺得有意思,一個為生活所迫的普通少年和一個被人放在手心里寵著長大的小少爺,玩起來絕對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至於少年身後的背景,羅西並不在意。以他的家族在e國的地位,僅有寥寥無幾的幾個家族需要他避開罷了,其他的玩就玩了,連個交代都不需要。
  羅西正享受著身邊男孩的服務,突然就感覺包間內安靜了一瞬,他下意識的往入口一看,頓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個跟周圍昏暗場景格格不入的少年,他像是教堂唱詩班里最優秀的男孩,每日都受到上帝慈愛的目光撫慰,否則他不可能散發出這樣純稚至極的氣質。栗褐色的發和琥珀般通透的眸子,即使是在包間內曖昧燈光的照耀下也沒有染上一絲一毫的陰霾。
  他就是一個誤入地獄的天使,對他們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因為物極必反,最極致的純凈,帶來的就是最上等的誘惑。
  不僅是他自己,羅西聽到周圍幾位夥伴的呼吸聲幾乎立刻就粗重了起來。


第71章 視若珍寶9
  卿雲掃了一眼室內辣眼睛的畫面,僅是挑了挑眉,沒做任何表示。他見多了人性的陰暗面,現在這個程度並不足以嚇到他。
  但是他這具身體太具有欺騙性,連他剛剛冷漠掃視室內的眼神,在其他人看來都如同小鹿斑比一樣閃著淚光楚楚可憐。
  羅西目光簡直黏在了卿雲身上,他幾乎克制不住起身,想親自迎過去,但又想到這樣的舉動實在太過掉價,於是輕咳了一聲又坐下,只是挑眉看著入口處的少年:“沈銘燁?”
  瑞森見狀立刻上前把沈銘燁拉了過來。
  卿雲躲開瑞森的拉扯,自己不慌不忙的走進,挑了張還算幹凈的沙發坐下。
  包間內的其他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跟著少年移動,同時斥責瑞森:“餵,瑞森,你動作太粗魯了吧,傷到我們的小可愛看羅西弄不死你。”
  “那麽嬌弱,看來待會兒羅西有福了。”
  欲望的躁動讓這些本就放浪形骸的人開始口不擇言的哄鬧,一言一語愈加的難以入耳。
  卿雲擡頭,那雙清透的眸子看了一眼羅西懷里表情迷醉的少年,這才緩緩的出聲道:“你就是羅西導演?這是……我的劇本。”
  羅西推開懷里的少年,伸手接過少年手中的劇本,目光卻是一直灼灼的盯著沈銘燁美好的臉龐,他隨意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劇本就放在了一邊。
  雖然少年的故事的確不錯,但羅西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少年本身。
  誘哄這樣心懷夢想的新手對羅西來說已經輕車熟路,他仰靠在沙發上,優哉遊哉的看著自己對面的沈銘燁,拖長了語調:“你的劇本的確很不錯,但是……”
  看著少年似乎緊張了一下,羅西這才伸出手,用手指比劃了一下:“但是離我的標準還差了這麽一點點。”
  說著,他緩緩傾身湊近卿雲:“這一點點差距,如果你想,完全可以用你自身來彌補,瑞森,你說對嗎?”
  瑞森立刻會意,湊到卿雲身邊勸導:“沈,你不是說你缺錢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不是嗎?娛樂圈都是這樣想必你也早有耳聞,而且你看喬可,他現在已經靠著羅西導演成了一線演員……”
  瑞森還指了指包間內的一個青年。
  “哦?”卿雲饒有興趣的在室內環視一眼,側著頭問羅西,“那我需要做什麽?”
  少年純真的發問讓關註著他的所有人都笑了出來,羅西扯了扯領口,招手道:“喬可,你過來教教他要怎麽做。”
  名叫喬可的青年走了過來,直接騎跨在羅西身上,扭動著身體,兩人熱情的擁吻著。羅西摟著喬可,眼睛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面發上鍍了一層天使光圈的少年。
  卿雲面上的表情依然沒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甚至眨都沒眨,更沒露出羅西想看到的驚慌惶恐,僅僅是扯了扯嘴角道:“好臟。”
  這樣的話語通過少年柔和軟糯的嗓音說出,立刻就讓包間內哄笑一片,還有人對著羅西起哄:“喲,羅西,這次你不行啊,竟然被嫌臟。”
  羅西立刻就冷下了臉色,他擡了擡下巴示意,立刻有兩個人就把出口給堵住。
  “來到了這里,你以為你有選擇的余地嗎?得罪了我,我可以保證以後你的劇本沒有任何導演敢用。”羅西甚少這樣強硬的威脅別人,要是其他人恐怕羅西還有心情慢慢跟他周旋,但是這個少年僅僅坐在那里就撩的他心中像火燒的一樣。
  羅西決定不管今天出了什麽事,他都得得到這個少年。
  “羅西你也太心急了吧?待會兒可要溫柔點,不然這個小可愛可受不了!”
  包間內又是一陣哄鬧,所有人看著孤零零坐在羅西面前的少年都像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目光中甚至帶著幸災樂禍的同情。
  凡是羅西看上的人,都逃過他的手掌心,當初一個小家族的少爺被羅西玩了,那家人還不是一聲不敢吭,反而得低聲下氣的把自家辛苦培養的繼承人乖乖送到羅西床上?
  羅西的話讓卿雲眼中終於滲出冷笑,羅西的確說到做到,沈銘燁當初不也就是因為他的一句話,過得生不如死嗎?
  精神力緩緩在眼中積聚,卿雲剛想發動精神暗示,讓羅西等人嘗嘗沈銘燁死前的掙紮和恐懼。突然站在門口的一人伸頭往外看了一眼,立刻面色一變,轉頭對著羅西叫到:“羅西,外面好像出了點問題!”
  羅西立刻不悅的扯著嗓子問他:“能有什麽事?要有事也是別人有事,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說完,他又轉向卿雲,冷笑道:“你可要考慮好了,為藝術獻身不是很正常的嗎?”
  “不不不,羅西,好像是埃爾蒙德家族的人!而且正往我們這邊走……”站在門口的人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聞言,卿雲眉頭一皺,收起了眼中的精神力。埃爾蒙德家族的人?約德爾?
  “什麽?”羅西臉色終於嚴肅了起來,但是他也沒有太過驚慌,他猜著來人最多也就是約德爾,他家跟埃爾蒙德家有生意上的來往,不管有什麽事總歸撕不破臉皮。
  不過……羅西看了眼沙發上的少年,約德爾來難道是為了這個少年?但是即使這樣羅西也不怕,約德爾在家族里顧慮頗多,這兩天更是被停了職,要真是想搶人,約德爾可搶不過他。
  羅西起身走了出去,他一出門就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外面安靜的太過詭異了。維納斯第二層本來就是最混亂的一層,隔音效果極好的墻壁也阻斷不了包間內的吵雜,這會兒走廊里怎麽安靜的只剩下憤怒沈重的腳步聲?
  羅西疑惑的擡頭看了看,一看到走廊上那個大步朝這邊走來的男人的臉,和那雙標誌性的祖母綠眸子,原本胸有成竹的他,腿一軟簡直要跪倒地上。
  竟……竟然是他?
  他已經多久沒再公共場合出現了?這會兒怎麽會突然來到維納斯?還朝著自己的包間走來?
  羅西因為在自己家族極為受寵,所以有幸見過埃爾蒙德家真正掌權人的樣子。他的長輩怕他惹事,特地把亞哈斯的身份仔仔細細的交代給他,所以羅西知道這個男人手里握著的可不只是埃爾蒙德家族,而是整個e國!
  亞哈斯怒氣翻湧,胸膛的起伏都清晰可見。在他身後跟著的不僅有埃爾蒙德家族的人,維納斯的幾位負責人更是垂頭耷耳的跟在後面,為首的那位負責人胸口還印著一個鞋印,像是被人憤怒的踹了一腳。
  但這個平日里高傲無比,面對任何權貴都禮貌而矜持維納斯負責人,現在像是只被打的落花流水的狗,臉上的驕傲早就碎成了渣渣,只剩下掩飾不住的惶恐。
  這位負責人不光惶恐更是滿心的不解和委屈,維納斯運行完全沒有出錯,自己也是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里優哉遊哉的品著紅酒,突然接到亞哈斯這位真正掌權人怒氣沖沖的電話,沒嚇得他把手中的酒杯扔出去。
  然而那個電話只是個開端而已,還沒等這位負責人調出所有監控將那個少年找到,亞哈斯本人就到了維納斯,負責人又忙不叠的跑下去迎接。
  誰想到,許久沒有露面的亞哈斯,一下車就給他來了一腳,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踹了個跟頭。
  負責人一看亞哈斯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要完,這位大佬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對維納斯內部烏煙瘴氣的氣氛意外的看不慣,一走進大廳就要求清場。
  這些玩得正高興的客人當然怨聲載道,不過識相的一看來人立刻利落走人,畢竟比起玩樂,還是命更重要不是嗎?
  亞哈斯步子邁的極大,甚至都不顧身份帶上了跑動,早在路上就已經查明了原委的他心里既是惶恐又是懊惱。他當初把暗號送給沈銘燁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違約金的事?不對!該死當初他為什麽要定下這個神經病的規定!
  將自己罵的狗血臨頭,亞哈斯萬萬沒想到少年竟然會為了錢去賣自己的劇本,竟然還遇到了羅西這個畜生。
  眼看著包間就在眼前,亞哈斯心中竟然泛起忐忑,他看著站在門口滿目呆滯但明顯衣衫不整的羅西,腦中當即“嗡”的一聲,眼球立刻充血變得通紅。
  “你竟然敢!”亞哈斯伸手捏住羅西的脖子,將人狠狠的摜到墻上。他還是來晚了嗎?想起少年可能遭遇的可怕的事,亞哈斯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碎裂。
  都是他的錯,他不該把少年一個人留在帕特森家族,如果早點把他納入羽翼,如果早點向整個世界宣告他的珍貴……
  亞哈斯呼吸粗重,手指更是收緊,眼看就要把羅西生生捏死。突然他眼角余光掃過包間內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那抹明亮,亞哈斯心神一松,不由松開手任由羅西落在地上,自己則是神情恍惚的向包間內走去。
  羅西捂著脖子連滾帶爬的就要逃走,卻被亞哈斯帶來的人擋住了去路。
  亞哈斯緩緩走進包間,看到那個坐在沙發上依舊纖塵不染,完好無損的少年時,心中終於湧出了一種慶幸和被救贖的感激,他甚至想當場跪下感謝上帝對少年的照拂。
  卿雲側頭看向走進來的男人,他原本以為來的是約德爾,都偽裝好了自己的表情,甚至連眼圈都紅了。這會兒卻看到來人竟然不是約德爾?那這人到底是誰?
  男人極為高大,在一群西方人里也是鶴立雞群,但高大強壯的身軀並未讓男人顯得粗魯,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很好的中和了身軀帶給人的震撼,將其轉變為一種氣勢上的壓制。
  棕褐色的發並未被精心打理過,帶著一絲狼狽的淩亂,襯著男人眼中尚未消退的紅意,讓男人多了一種狂野的氣質。
  這是亞哈斯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眼睛註視著少年,即使周圍人面色惶恐,但對亞哈斯來說這似乎也是個美好的夢境,讓他不由自主的放輕了呼吸,生怕自己哪一點做不好,少年就像幻影一般破碎。
  亞哈斯一步一步走進少年,看到少年微紅的眼圈和閃爍著淚光的眼眸時,心里一縮,先前壓下些許的怒氣又冒了上來,他轉頭朝著門外怒吼:“把那個該死的玩意兒給我帶過來!”
  轉而,他又放柔了語氣,輕聲詢問眼前美好易碎的少年:“你沒事,對嗎?”
  卿雲摸不清這人的來路,只好偽裝成沈銘燁的樣子,乖巧的點頭。
  見到少年點頭,亞哈斯祖母綠的眼眸中不由閃過一絲醉人的溫柔,讓剛剛跟著他進來的眾人驚訝萬分。
  這些人跟了亞哈斯那麽久,哪里不知道他的性格,一聯系到今天的事件當即心中通透,立刻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人的目光敢往沙發上的少年身上放。
  亞哈斯放輕了動作坐在少年身邊,握住少年一只柔軟的手掌撫弄,好似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心中持久不散的恐懼消退。但冷靜下來,亞哈斯心里又浮起一種淡淡的尷尬,這跟他之前想象的和少年的初見完全不一樣,他來勢匆匆,完全沒有掩蓋自己的身份,現在要怎麽跟少年解釋?
  羅西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了過來,包間內的大燈被打開,室內一掃先前的昏暗,變得如同會議室一般明亮,更照的先前包間內的醜惡無處遁形。
  亞哈斯沈默了一會兒,準備先把眼前幾個礙眼的玩意兒處理完再說,他示意身後的人將探頭探腦想著逃跑的瑞森也押了過來。
  羅西和瑞森一起趴在地上顫抖著。
  不明白亞哈斯身份的瑞森還在不依不饒的大吼著:“我是e國戲劇學院的教授,在藝術界地位極高,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你們這是非法手段!”
  亞哈斯一挑眉,立刻就有人一拳打在瑞森腦袋上,打得他只能抱頭癱在地上喘息。
  “教授?就你這樣的玩意兒也配談藝術?”亞哈斯嗤笑一聲。
  沒有再理會這兩人,亞哈斯先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本劇本,仔細的翻閱著。他一手翻著紙張,不太方便,但依舊不願放開另一手中少年的手掌。
  有人上前想幫亞哈斯翻閱劇本,卻被他不耐的拂開。少年的東西,除了他,亞哈斯不想任何人碰觸。
  這本劇本其實是亞哈斯看著卿雲創作的,少年在寫這本劇本時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里,連管家k都不給進。偶爾幾次,亞哈斯能看到少年在創作時,眼中閃過的淚光。
  從那時開始,亞哈斯就很好奇,少年寫下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故事?
  這本故事的主人公叫盛鋒,亞哈斯一看到這個名字,突然心里一顫,腦海中閃過一些讓他痛徹心扉的畫面。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敢再翻開下一頁。
  卿雲一直在關註著男人的神情,這個男人始終握著他的手,力道恰到好處,柔和的不會讓他產生不快,同時又讓卿雲不能一下掙脫。
  男人的手掌十分寬大,可以將卿雲的手整個包繞進去。卿雲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指尖劃過他的指縫,揉搓著他的掌心,最後滑到他的手腕內側細細的摩擦著。
  這簡直……像是調戲一樣,但卻沒有給卿雲帶來任何厭惡的感覺。
  卿雲心中隱隱閃過一個猜測,羅西的話卻將卿雲的猜測打散。
  “埃爾蒙德先生!請原諒我,我是帕米拉家族的幼子,先前父親帶我跟您見過面……”羅西一看亞亞哈斯對待卿雲的態度,哪里不知道自己踩了雷,立刻搬出自己的家族來求饒。
  羅西十分驚訝,他一直沒聽說亞哈斯跟任何人有過曖昧,見他那麽年輕卻始終只有約德爾一個兒子,很多人都猜測亞哈斯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同時羅西也沒想到,沈銘燁竟然能吸引到這個男人。
  不過,現在羅西只能期望,亞哈斯對這個少年只是玩玩,千萬不要因為這個少年的存在影響自己家族和埃爾蒙德家的合作。
  羅西自認為小心萬分,卻沒想到自己在稱呼上又惹到了亞哈斯。
  亞哈斯生怕卿雲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現在倒好,羅西直接給他抖了一大半。
  卿雲聽到羅西對亞哈斯的稱呼的確皺了皺眉,他不記得埃爾蒙德家還有其他值得註意的人,約德爾沒有任何的兄弟,而以這個男人的氣勢和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他不可能默默無聞才對。
  羅西說他父親帶他見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跟約德爾不是同輩?
  卿雲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亞哈斯·埃爾蒙德,約德爾的父親。
  但是……卿雲猶疑的掃過男人英俊的面容,約德爾的父親有那麽年輕嗎?卿雲接收到的信息中並未對亞哈斯有過多的描述,只知道他早早的就把生意交給了自己的兒子,後來僅是阻礙了一下約德爾跟沈銘燁婚約的解除而已。
  既然這人是約德爾的父親,那麽今天他的舉動就有理由解釋了,他只是在維護埃爾蒙德家的臉面,沈銘燁不管怎樣都跟埃爾蒙德家族有著關系,即使現在要解除婚約,也不能跟其他男人傳出緋聞,否則埃爾蒙德家族的臉面就太過難看了。
  但是……卿雲挑了挑眉,自己都這樣不給面子的拒絕了埃爾蒙德家族的婚約,這男人竟還對他如此維護,倒是真的溫和大度?
  這樣說,他之前的猜測是錯的?亞哈斯不是那個暗戳戳穿進了管家k身體里的男人?


第72章 視若珍寶10
  卿雲看著自己被男人抓著的手掌,突然就皺了皺眉,以他兩人的輩分,不該那麽親密才對。
  察覺到卿雲掙紮的舉動,亞哈斯楞了一下,怕用力傷到少年立刻松開了手,但是心中不可抑制的閃過一絲失落。亞哈斯眼神陰沈,將心中的怒氣全部朝著羅西釋放了過去。
  “帕米拉家的?你父親能養出你這樣的兒子也算是有本事了。”
  一聽亞哈斯毫不客氣的語氣,羅西的心臟就往下一沈。
  手中空著,亞哈斯下意識的想摟過少年的腰,卻察覺到少年躲避的舉動,心塞不已。他看著羅西的眼神越來越冷,幹脆揮揮手示意人將這兩個惡心的東西拉下去:“聽說羅西導演在娛樂圈很有名?不知道你有沒有為藝術現身過,現在就給你個機會吧。”
  亞哈斯話音一落,維納斯的負責人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立刻招來幾個彪形大漢將羅西和瑞森拖走。
  曾經也玩過這樣把戲的羅西冷汗頓時就下來了,他伏在地上涕泗橫流,手指緊緊的扣住地板上的縫隙,終於失去了冷靜:“不不!我大哥是帕米拉家族的繼承人,您多少要顧及帕米拉家族的臉面,您不能這樣對我!”
  看著羅西恐懼的樣子,卿雲終於翹了翹嘴角,這個男人現在惶恐無比,當初逼迫他的時候心中倒是沒有任何的憐憫。
  看到身邊小孩嘴角翹起的調皮弧度,亞哈斯心里一癢,下意識的又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
  卿雲這次猝不及防被他抓了個正著,微微睜大了眼眸,這個男人怎麽老對他動手動腳?
  “慢著!”
  包間外突然有人叫喊,卿雲轉頭看去,是個青年男人走了進來,面容與羅西有五分相似。
  羅西一看到來人,叫喊的更厲害了:“哥!救我!”
  羅西的哥哥格勒看到弟弟這樣的哀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沒經過亞哈斯的同意他也不敢貿然把人拉過來。
  格勒走上前,彎腰給亞哈斯點煙,同時點明自己的來意:“亞哈斯先生,我的弟弟羅西雖有冒犯,但是並未對您身邊這位造成實質上的傷害不是嗎?”
  “而且這位先生的劇本想要拍成電影絕對離不開帕米拉家族支持,我可以承諾給這位先生最優厚的待遇,他想用那位導演就用哪位導演,公司內的演員也任他挑,而且投資……”
  格勒已經知道,羅西就是因為對這個少年下手才得罪了亞哈斯,知道這個消息後格勒一邊斥責自己弟弟不懂事,心中同時也升起了點希望,畢竟只是個男孩而已,以亞哈斯的冷靜絕對不會因此而影響兩家的生意,而且他說得這些已經表明了帕米拉家族的誠意。
  格勒接手自己家的生意後,跟亞哈斯碰過幾次面,所以他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麽的冷靜自持,也不相信他真的會隨隨便便為了一個床上的人攪亂大局。
  但是這次,格勒卻料錯了,因為羅西動了亞哈斯的逆鱗。
  亞哈斯沒接格勒遞上來的雪茄,甚至看到身邊少年眼中的嫌棄冷漠的斥責格勒:“滅掉你手中的雪茄。”
  格勒伸出的手一頓,隱隱覺得有些不妙,果然他聽到亞哈斯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你跟你父親相比還是嫩了點。”亞哈斯笑笑,眼中的暗沈明沒有散去,嗓音也變得陰沈無比,“你該慶幸羅西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如果他碰了銘燁一根手指,你以為你還看得到他?”
  格勒長了張嘴,眼中閃過震驚,他沒想到亞哈斯對這個少年的占有欲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他身邊有了人為什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你說的那些東西,他完全不需要,因為他有我。”亞哈斯握著卿雲的手指緊了緊,他絕對不會放過羅西,甚至整個帕米拉家族都會承受他的怒火。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少年不是他們所認為的玩物,而是被他捧在手心的珍寶,任何惹得沈銘燁不快的人,都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給警局那邊送個消息,就說這邊有人聚眾淫亂。”亞哈斯揮揮手,羅西和瑞森被帶了下去,卿雲隱隱約約聽到慘叫的聲音傳來。
  聽著自己弟弟的慘叫,格勒面色蒼白,他知道自己家族就要完了!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里拿著一份合同走了進來,他恭敬的走到卿雲面前,將手中的合同遞了上去:“沈先生,我們對您的劇本很感興趣,您願意將劇本投稿到我們的公司嗎?”
  卿雲一楞,下意識的仰頭看向自己身邊的男人。
  亞哈斯被他依賴的眼神看得心中愉悅,伸手撫了撫他發頂,道:“是我的人,你看看合同,沒問題就簽,有問題就讓他們改。”
  穿著西裝的男人聽到亞哈斯的話差點沒跪在地上,什麽說改就改,四十分鐘前他才接到亞哈斯的信息讓他立刻拿出一份待遇優厚的版權合同,法務部一群人緊趕慢趕,將原來最高等級的合同修改了諸多條款才弄了出來。
  卿雲掃了眼公司的名字,心里就有了成算,但翻看了一下合同依舊被條件的優渥給震驚了。他目光複雜的掃過亞哈斯,最終還是在合同上簽了名字。
  西裝男人遞來一張卡,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後,這才離開。走出包間的門,他不由得擦擦腦門上的汗,這大佬想給錢就給錢,偏偏還要給的那麽又藝術性,這不是難為他們這些做屬下的嗎?
  西裝男人走後,亞哈斯揮揮手,整個包間就空曠了下來,只剩下他和卿雲面面相覷。亞哈斯看著少年琥珀色的雙眸,感受著身側少年的體溫,心中不由得緊張。
  但最終,和少年見面的興奮,以及能用自己身體碰觸少年的激動還是蓋過了亞哈斯心中的那一絲忐忑。
  他溫柔的看著少年,又伸出手觸了觸少年細膩的臉頰:“怎麽?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你是約德爾的父親?”卿雲直接了當的問,眉頭皺的死緊。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真的很像……他。
  亞哈斯被少年直白的話語問的頹喪下來,他扒拉著自己本來就有些淩亂的發,慌亂的解釋著:“他只是個意外,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是二婚……”
  誰他媽問你是不是二婚了!卿雲眉頭一跳,心情更差了。
  他打斷亞哈斯的話接著道:“那剛好,我懇求您承認我在個人主頁上的聲明,我跟約德爾沒有任何的感情,也不想跟他結為夫妻。而且我已經單方面宣布解除了婚約,根據規定,這婚約已經沒有了效力!”
  亞哈斯讓少年的話弄得一楞,隨後就撫著額發笑了開來,他雙手鉗住少年的腰,像當初在管家k的身體里一樣將少年抱在懷里。
  卿雲讓男人這熟悉的動作驚了一下,而後就感到了男人溫熱的體溫和胸膛的震動。
  亞哈斯抵著少年的額頭,如同最上等翡翠的祖母綠眸子直接望進少年的眸底,他似乎得了肌膚饑渴癥,每秒鐘都要接觸著少年才能心安。
  亞哈斯就著這個姿勢,低聲詢問少年:“你是……想解除你和約德爾的婚約,還是帕特森家族和埃爾蒙德的家族的婚約?”
  卿雲眉頭一皺,語氣不太好的問:“有區別嗎?”
  男人身上的荷爾蒙毫不掩飾的散發出來,卿雲基本上已經能確定男人的身份,這才讓他更為心塞。
  這男人這兩次穿越的身份都有點毛病,上一次成了主角不說,這一次竟然還搞出了個比他還大的兒子,關鍵問題,這兒子還是他前未婚夫?
  呵呵,以後他還是繼續住在機器人的身體里比較好。
  “當然有區別。”亞哈斯的呼吸越湊越近,他看著少年無意識咬住的紅唇,喉結不由滑動了兩下,“當初我可是只放出消息說帕特森家族和埃爾蒙德家族要聯姻,又沒有指定具體的人和你訂婚,所以,你的未婚夫當然也可以是我……”
  最後的話尾消失在兩人相交的唇舌中,卿雲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那麽放肆,下意識的向後躲去,卻被男人的手掌擋住了去路,只能仰頭承受著男人的唇舌在口中的掃蕩。
  亞哈斯終於嘗到了比想象中美好無數倍的甜蜜滋味,他胸腔內的心臟跳得極快,整個人也是失去了冷靜,噬咬著口中的柔軟。
  舌尖更是闖入少年的口腔,輕輕的掃過細嫩的上顎,惹得少年怕癢的輕哼。
  這軟糯的輕哼簡直點燃了亞哈斯渾身的血液,他越吻越深,靈活的舌尖將少年的口腔盡數占領。
  卿雲也沈溺在這種許久未有過的纏綿中,雖然不願承認,但卿雲也真的很想很想這個男人,想和他擁吻,想和他親熱,這是愛情中自然而然的需求。
  唇舌已經移到了耳根頸側,身下也有突兀的東西輕蹭著自己,卿雲閉了閉眼,強行剝離出一絲意識。
  不行,封斐銘那邊的事他還沒解決,還不能就這樣跟男人在一起……
  卿雲扯著男人的發,無聲的拒絕。男人雖然喘息粗重,但還是在意他感受的,立刻就擡起了頭,用一雙爆出了血絲的深邃眼睛看著他。從他眼中,卿雲甚至能看出一絲哀求。
  這讓卿雲險些笑出聲來,每個世界都是這樣,這男人在某些方面不滿足時常常就用這樣的眼神撒嬌般的看著他,實際上卻是狡詐無比,只要察覺到卿雲態度松動立刻就欺身而上。
  卿雲醞釀了好久的情緒,這才板起臉來看著這個男人。
  亞哈斯下意識的解釋著:“約德爾雖然真是我兒子,但只是因為我當初做基因配型的時候精子被人盜走了而已,我很潔身自好的,我……”
  卿雲剛拉平的嘴角又有些上翹的趨勢,誰管約德爾是怎麽來的?他知道這個男人跟他穿越的時間雖然有些差距,但基本不會差上太久,之前的事卿雲都可以既往不咎,但男人來了之後……哼哼!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世界原來的走向中是約德爾穿越成了管家k,原因好像是因為管家k身上的一個零件,所以能夠有機會穿成管家k的也只有他身邊的人。
  看著少年明顯拒絕的表現,亞哈斯心中溢出一股苦澀,少年哪兒是在意約德爾的存在和兩人的身份,他拒絕的原因分明是封斐銘……
  男人的表情瞬間頹喪了下來。
  看到亞哈斯的神色,卿雲頓時就知道男人想到哪兒去了。他心中不由泛起了心疼,下意識的想安慰男人,但礙於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只能作罷。
  看著少年拂開自己的手掌,然後從自己身上下來,亞哈斯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少年就要離開了,亞哈斯卻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
  但收拾好東西轉身欲走的少年,突然就轉過頭,伏在亞哈斯耳邊輕輕道:“抱歉,亞哈斯叔叔,我只把您當長輩。”
  少年溫熱的氣息伴著那聲“亞哈斯叔叔”鉆入亞哈斯的耳廓,讓亞哈斯的臉立刻漲得通紅,但身體卻像通電一樣有了極為強烈的反應。
  待亞哈斯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年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亞哈斯將自己通紅滾燙的臉埋進雙手,深覺自己就站在變態的邊緣。
  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
  亞哈斯立刻打通了一個電話:“把定好的拍賣會提到明天!”
  “……”電話那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下屬可憐巴巴的聲音:“boss……現在離明天就剩半個小時了?後天行嗎?後天我保證辦好!”
  最終把拍賣會的時間定在了後天,想到後天就能跟少年見面,亞哈斯內心的焦灼這才緩和了些許。
  交代完各種事宜,又安排人跟著少年,亞哈斯這才想起,自己完全不需要等到後天,他現在就能進入管家k的身體不是嗎?
  少年會拒絕和他的接觸,但是卻和管家k相處良好。
  卿雲跑出維納斯,外面的涼風一吹才吹散了臉上的熱意。他擡起冰涼的手背撫了撫通紅滾燙的臉頰,嘴角是帶著惡作劇成功的竊喜。
  想他一個活了一萬年的老妖怪,這次竟然伏在男人耳邊叫“叔叔”,猝不及防情趣了一把還讓卿雲有點不太習慣。同時他又克制不住的想笑,之前男人在管家k的身體里的時候,他就奇怪男人為什麽不告訴他他的真實身份,這不像男人一貫的風格啊?
  原來是怕自己嫌他老,哦,還怕自己嫌棄他有兒子?
  “沈銘燁?”
  有人驚訝的叫他的名字,卿雲立刻轉過頭去,竟然是約德爾。
  卿雲楞了一下才將自己偽裝出一貫的小綿羊模樣,經過剛剛跟亞哈斯的見面,不知為何卿雲面對約德爾的心情總有些微妙……


第73章 視若珍寶11
  看清了少年的面容,約德爾立刻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竟然這個時間能在維納斯外面看到沈銘燁。因為以少年的乖巧性情,壓根不該跟維納斯這樣的場所有任何的牽扯才對。
  又走近了些,約德爾借著昏暗的燈光,徹底看清沈銘燁腫脹的雙唇和頸邊的點點紅痕時,眼中立刻就閃過厲色,他拉著少年詢問:“是誰?誰帶你來這里的?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到底有多危險嗎?”
  “你……你別告訴斐銘。”少年脫口而出的竟然是這句話,約德爾心里泛起的憤怒緩緩的就沈澱下來。
  少年不依不饒的接著道:“我知道很危險,但我現在不是逃出來了嗎?我只是沒想到會被騙而已……”
  卿雲已經調整好了心情,演技再次上線,雖然約德爾是亞哈斯的兒子沒錯,但他該虐的還是要虐,想來那個男人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封斐銘,又是為了封斐銘,你怎麽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約德爾看著有些狼狽的少年,在心里無聲的詢問著,他看著沈銘燁沈默好久,直到少年面上都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忐忑,這才開口道:“你來這里是為了什麽?告訴我,如果我認為你做得對,就不會告訴封斐銘。”
  約德爾沒有察覺,他提到封斐銘的時候完全不像提到自己喜歡的人,反而帶上了些許敵意。
  “之前你們不是提到家主信物嗎?我父親將它存放了起來,現在時間還沒到,如果想要提前取出的話需要支付高額的違約金,所以我就想把自己的劇本賣掉,沒想到導演約在了這里。”
  約德爾眉頭皺的更緊了:“封斐銘平時沒給你錢嗎?”
  “我只是不想讓他知道而已,因為他那天也說了,說不會要我的東西,如果讓他知道,肯定會阻止我的!”少年緊張的抓住了約德爾的袖子,“斐銘的生日要到了,我只是想把信物當做禮物送給他而已,這樣他就沒辦法拒絕我了不是嗎?”
  約德爾看著少年為封斐銘解釋的樣子,一種熟悉的苦澀再次在口中蔓延。約德爾又不傻,他知道以封斐銘的性子,絕對不會拒絕少年的信物,而且少年說什麽?如果他動用了零花錢封斐銘就會知道,難道封斐銘一直這樣監視著少年嗎?
  對封斐銘的不滿在約德爾心中翻湧積蓄,但是封斐銘的這些舉動,少年都不會多想,因為他全心全意的信任著封斐銘。
  “所以,你為了他……大晚上的跑來了這里?”
  沈銘燁朝他點了點頭,再次哀求:“你不要告訴他好不好?”
  “……好。”約德爾苦澀點頭,但看著少年身上略顯淩亂的痕跡,聲音又轉為狠厲,“告訴我你身上的的痕跡是誰弄出來的?”
  卿雲臉上表情一僵,想了想還是沒把真相告訴這個可憐的孩子,只是搖了搖頭。
  當約德爾準備送他回去的時候,一輛帶有帕特森家族標誌的懸浮車停在了兩人身邊,車門打開,從里面出來的是管家k。
  一看到管家k眼中對約德爾毫不掩飾的敵意,卿雲就有些想笑。這男人手腳挺快的,趁著這一會兒的時間不僅穿進了機器人的身體,更是開著車來接他。
  再三確認了約德爾不會將今晚的事情告訴封斐銘後,卿雲這才坐上了懸浮車。他看著認真開車的機器人,突然就對這個世界的任務有些膩歪了,他寧願封斐銘是個走升級路線的主角,也不願整個世界的劇情就是圍繞著他的愛情展開。
  如果是前者,卿雲輕而易舉的就能弄得他不能翻身,而後者的話,卻要他耗費不少心力,將封斐銘的心徹底扭轉才行。
  關鍵現在他已經跟亞哈斯見了面,卿雲也想毫不顧忌的就跟男人過上沒羞沒躁的生活啊。
  聽見後座的少年苦惱的嘆息一聲,充當司機的亞哈斯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他不由出聲詢問:“怎麽了?是今晚……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
  聽到男人的問話,卿雲嘴角立刻就翹起了一個調皮的弧度,他假模假樣的又嘆息一聲,朝亞哈斯十分苦惱的傾訴:“k,怎麽辦,我好像遇到變態了。”
  亞哈斯一僵,本來就不如人體靈活的機器人身體此時更僵硬的像是出了質量問題。
  “而且,他還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說完少年還嘟了嘟嫣紅如血的唇。
  從後視鏡里,亞哈斯能輕而易舉的看到少年的舉動,更能清晰的看到少年微腫的唇瓣。那……可都是他的傑作。
  不過少年心中就是這樣想他的嗎?變態?還做了“過分”的事?
  亞哈斯一邊因為少年嘟唇的動作升起些說不得的欲望,一邊又因為少年苦惱的話語郁悶不已。
  他張了張嘴完全給不出一個合理的回答,但好在少年似乎只是自言自語的傾訴一番,並沒非要他的回應。
  兩人很快回到了住處,亞哈斯護送著少年回房。這兩天封斐銘的情緒很不穩定,他怕封斐銘看到沈銘燁今晚的樣子會發火。
  幸好雖然亞哈斯察覺到封斐銘還醒著,但他並未出現在少年面前。
  第二天,封斐銘出奇的又待在家里,他掃了一眼沈銘燁脖子上隱隱約約的痕跡,卻並未發問,只是遞給他一張邀請函。
  “明天附近有個拍賣會,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聞言,沈銘燁的視線從報道某知名導演因為聚眾淫亂而入獄的報紙上移開,轉而看向封斐銘遞給他的邀請函。
  他眼睛一亮,拿起那張邀請函著重看了眼拍賣行的名字,臉上不由做出了放松的神情。
  這個拍賣行恰好跟寄存家主信物的那個組織有關,他雖然什麽都準備好了但必須瞞著封斐銘,所以並不能大張旗鼓的直接聯系這個組織,這次的拍賣恰到好處的給他提供了機會。
  看到少年嘴角綻開的笑意,站在他身後默默凝視著他的亞哈斯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溫柔,頓時覺得自己費力將拍賣會安排在這個時間十分值得。
  但是一想到少年開心的原因是就要拿到他給封斐銘準備的生日禮物,亞哈斯的心情就不由的低落下來。
  昨天大晚上跑到維納斯也好,今天因為拍賣會喜形於色也好,全部都是為了封斐銘。
  而他,不管做了多少事情,都入不了少年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就連昨晚情不自禁的親熱都被少年視為變態。
  一股晦暗的苦澀在亞哈斯心底蔓延,讓他幾乎想什麽都不顧,直接將少年搶回來。把他綁在自己的床上狠狠的侵犯他,讓他忘掉封斐銘,口中吐出的全是他亞哈斯的名字。
  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的一句調侃,直接將男人搞得黑化起來。沈銘燁擡頭望了一眼封斐銘,即使心里對拍賣會十分期待第一句話也是問:“那……你陪我一起去嗎?”
  聞言,亞哈斯的目光更沈了。
  封斐銘靜靜的看著沈銘燁的雙眼,即使是現在,看到這個少年的眼神他依舊會產生一種悸動。他直視著少年的雙眼,道:“一起。”
  今天,是他容忍少年的最後一天,等他拿到信物,這個欺騙他的人就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想到明天自己策劃的事,封斐銘心中湧起一股夾雜著悲哀的解脫。
  站在沈銘燁身後的亞哈斯面色冰冷,他竟然從封斐銘眼中看到了一絲殺意?為什麽?就因為那天少年沒有立刻將帕特森家族的家主信物呈上?
  亞哈斯看著對封斐銘的殺意毫無所覺的少年,目光中帶上了心疼。
  你看,你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他完全不值得你這樣全心全意的對待不是嗎?
  亞哈斯十分矛盾,他既想讓少年看清封斐銘的真面目,徹徹底底的對他死心。又想保護沈銘燁真摯的情感不受傷害,寧願讓他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好夢境中,也不想讓他直接面對心愛的人竟然對他抱有殺意的事實。
  即使他的心中對少年充滿了占有欲,但放在亞哈斯心中第一位的卻是少年的感受。
  第二天一早,跟沈銘燁一起出去的不止封斐銘,還有約德爾。
  約德爾看到原本面色紅潤十分開心的少年,在看到自己後似乎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這是害怕自己把當天的事情告訴封斐銘?就那麽不信任自己?
  約德爾心里無奈,只能朝少年點點頭示意。
  亞哈斯站在院子里,目送著少年的離開,眼中卻是隱藏著冰冷和震怒。他沒想到封斐銘竟然真想對少年動手,並且已經在路上布置好了人手。
  等到三人回程的時候,拿到了家主信物的他,就能偽裝出簡單的交通事故奪走沈銘燁的生命,以絕後患。
  亞哈斯完全沒想到封斐銘竟然是這樣的狠毒,他明明獲得了少年最珍貴的愛意,卻完全不知道珍惜,反而放在腳底肆意的踐踏?
  看著懸浮車中沈銘燁純稚的笑顏,亞哈斯擡手捂住雙眼,遮住其中滔天的怒火。
  “我絕對不會,把你交給他,封斐銘不配得到你!”亞哈斯動搖不已的心在此刻堅定了下來,封斐銘會對少年動手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所以這次即使沈銘燁不願意,亞哈斯也要強硬的把他留在身邊,即使少年知道真相會痛苦不已,他也要扒開封斐銘那張溫柔的偽裝!
  三人一路無話,封斐銘臉色是慣常的冷淡,偶爾對著後座的少年露出微笑,眼中也是一片冰冷。而約德爾心中苦悶根本沒有對封斐銘多做註意,似乎僅有沈銘燁對此次出門是真正的期待和雀躍。
  這種雀躍一邊吸引了封斐銘的視線,一邊又讓他的心中異常嘲諷,今天就能拿到家主信物,明天就能在家族內部召開大會借力趕走他,所以才會那麽開心?
  而約德爾卻知道少年這麽開心的原因,一切都是因為封斐銘。封斐銘的生日還有三天就要到了,而今天少年就能拿到他給封斐銘費心準備的禮物。
  這樣想著約德爾又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少年,腦海中又浮現出前天晚上少年受盡蹂躪的樣子,為了封斐銘,竟然連那種事都能忍嗎?
  很快到了拍賣會的舉辦地點,因為這次拍賣籌辦的太過匆忙,又連續提前了好幾次日期,所以宣傳力度並不是十分到位。
  即使這樣現場也沒有呈現處冷清的狀態,現在拍賣會並沒有開始,只是一個宴會而已。
  沈銘燁一進場就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他磕磕絆絆遮掩的樣子簡直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撒謊。
  約德爾和封斐銘兩人雖然懷著不同的猜測,但卻不約而同的都沒有拆穿少年,就站在場內看著他鉆入看不見的角落。約德爾甚至還審視了一下這里的安全措施,那個組織舉辦的拍賣會,應該沒有人敢放肆鬧事才對,但約德爾依舊有些放心不下。
  卿雲在洗手間中待了一會兒,估摸著封斐銘和約德爾離開的時間。他當然知道今天封斐銘在路上和車子上動的手腳,但就是這樣才好。
  趁著封斐銘對他殺機爆棚的時候,他拿到信物直接甩到他臉上,然後他就能利落走人,再也不用面對封斐銘和約德爾兩個人渣。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卿雲也不由得有些小激動,說來他來到這個世界那麽久還沒跟亞哈斯有過太過親密的接觸,畢竟那個男人一直呆在機器人的身體里,就算想做也有心無力。
  想到男人狼狽的樣子,卿雲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麽開心?”約德爾走進來,剛好看到少年嘴角幸福的笑意,不由的苦澀出聲。
  少年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無蹤,這讓約德爾心中憋悶不已。他向沈銘燁走近,幾乎將人都壓在墻壁上時,才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就為了封斐銘?那你還記不記得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卿雲看著這個滿臉都是嫉妒的男人,心里全是嘲諷的笑意。
  這會兒開始談兩人的婚約了?一開始不是對沈銘燁嫌棄的要死嗎?
  察覺到封斐銘的愛意不如沈銘燁純粹,所以原本被封斐銘的強大所吸引的約德爾現在又想要沈銘燁的死心塌地了?
  做夢!
  “我們的婚約不是已經解除了嗎?而且我記得你已經同意了……”
  少年軟糯的話將約德爾嫉妒的怒火澆滅的一幹二凈,是的,他是已經同意了,更知道兩人的婚約因為少年的那篇聲明已經徹底喪失了效力,但是現在他偏偏後悔的要死!
  約德爾甚至幻想著,如果一開始他愛上的就是沈銘燁,馬上就到兩人的婚期,他們之間該是多麽的他甜蜜?
  少年愛慕的目光全是他的,他的生日也快到了,也許少年還會像對待封斐銘一樣,絞盡腦汁的給他準備一份最貼合心意生日禮物。
  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自己打碎了。
  約德爾內心後悔不已,根本不敢直視少年純凈的雙眼。
  他緩緩退後,卻被沈銘燁拉住了手掌。
  約德爾一楞,就看到少年扯著他的手一臉懇求:“待會兒我可能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把東西拿到,你能不能幫我拖住斐銘?千萬千萬不要告訴他,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好……”約德爾聽到自己沙啞的回答。
  得到了約德爾肯定的回答,少年小心翼翼的從洗手間出去,走向拍賣會的後臺。
  約德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發楞,他現在心亂如麻。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喜歡封斐銘的,畢竟他的強大與狡猾,一下就吸引住了約德爾的目光。
  但是在逐漸的相處中,約德爾依然承認封斐銘的強大,依舊會被他身上的某些氣質吸引,卻在某些時候隱隱的會感到一種心冷,特別是跟沈銘燁的對比下。
  約德爾走出洗手間,找到了封斐銘。此時兩人都沒興趣在宴會上交際,於是找了間休息室坐了進去。
  封斐銘伏在窗邊看風景,約德爾則坐在沙發上凝視著自己先前被少年抓住的右手。
  兩人之間的相處,不知為何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曖昧。
  “約拿。”封斐銘出聲叫了約德爾的昵稱。
  約德爾一楞,封斐銘只有在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才會這樣叫他。現在封斐銘心情很好?難道他已經察覺了沈銘燁的動作?
  約德爾隨即露出了一個苦笑,封斐銘又不傻,少年偽裝的手段又拙劣的可以,封斐銘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連冷心冷情的封斐銘都撐不住少年的熱情嗎?
  約德爾並未太過驚訝,畢竟少年的感情是那樣真摯,這樣的感情,不論是誰肯定都會捧在手心里細心呵護。
  “怎麽?今天心情很好?”約德爾心情複雜的跟封斐銘對話,他覺得自己在這場博弈中真是輸的徹底,不僅沒有得到自己一開始追求的人,最終竟然還愛上了自己的情敵。
  “當然。”封斐銘露出略帶自得的微笑,“因為今天我就能徹底執掌帕特森家族。”
  約德爾聽到封斐銘的話一楞,心里升起一種不可思議,什麽意思?難道封斐銘的開心僅僅只是因為能夠拿到帕特森家族的家主信物?
  “不替我慶祝嗎?”封斐銘轉過身來看著約德爾,其實他的心情並不像他表現的這樣開心,而是疲憊不已。
  封斐銘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微笑道:“還有我們之間的事,你追了我那麽久,現在倒是要我先告白?”
  乍一提起這件事,約德爾有些尷尬,不由得避開封斐銘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問:“沈銘燁他……不是很喜歡你嗎?”
  一提起沈銘燁,約德爾就聽封斐銘嗤笑一聲:“看來連你也被他騙到了。”


第74章 視若珍寶12
  封斐銘看到約德爾不解的神色,跟他解釋道:“沈銘燁先前的表現只是為了迷惑我而已,他等了那麽久終於開始動作了,今天你不會真以為他是去洗手間吧?”
  “他這幾日行為十分異常,暗中謀劃著要把家主信物提前拿到手,估計回去就要召開內部會議跟我奪權,但是我同樣早有準備,今天他回不到帕特森家族。”
  封斐銘一向不在約德爾面前掩飾自己的狡詐和心狠手辣,因為他知道,當初這個男人就是看上了自己在生意上的果決,才慢慢對自己傾心。
  但現在封斐銘的冷漠卻讓約德爾不能承受。
  “不……不……”好一會才消化了封斐銘的話,約德爾下意識想的替少年反駁解釋,這幾日行為異常?那全都是因為他暗中在給你準備禮物!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封斐銘,完全沒想到這個男人心思竟然這樣陰冷,連他這個旁觀者都看出了沈銘燁這幾日的動作到底是為何,封斐銘這個跟少年朝夕相處的人卻產生了這麽大的誤會。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麽看沈銘燁的?難道這個少年的一舉一動在封斐銘眼中都是不懷好意的嗎?
  封斐銘心里對帕特森家族到底有多麽看重,這樣才會一直用這種防備的心態對待少年?他不知道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從少年的手中搶回來的嗎?
  約德爾的心更冷了,竟然連少年這樣熱情真摯付出都完全不能打動這個男人。此時此刻,他對封斐銘的愛意終於消散的一幹二凈。
  卿雲走向拍賣會的後臺,攔住一個侍者道:“我要提前提取一樣東西,昨晚已經遞交了申請。”
  被他攔住的侍者面上閃過一絲了然,帶著他向不對賓客開放的內部走去。
  其實即使已經遞交了申請,提前提取寄存物品的手續也不應該那麽簡單才對,畢竟還要計算違約金等一系列的事件。
  不過在這場拍賣會舉辦之前,上頭就已經交代過,如果有一位特殊的顧客要提前提取物品的話,就直接跳過其他手續將他帶進來。
  甚至這些工作人員內部都在調侃上層這次匆忙的行動,簡直好像就是為了這位提取物品的客戶準備的一樣。
  走進一間類似休息室一樣的房間,卿雲坐在沙發上等待著,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卿雲沒料到這次的事情竟然那麽通暢,不過他急著取了信物砸到封斐銘的臉上,給他好好上完一課後利落的離開去找亞哈斯,因此也並未多想。
  但是他記得那個男人跟這個組織有什麽關系,難不成是他暗中運作?
  一個留著小胡子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先是脫帽給卿雲行了一禮,而後才直起腰來,認真的詢問:“您好我是此次拍賣會的直接負責人克瑞弗,請問您是沈銘燁先生嗎?能否讓我識別一下您的身份?”
  “哦?你們組織不是號稱只認暗號不認人嗎?”卿雲挑眉,他這會兒也沒心情偽裝,直接言語犀利的發問。
  克瑞弗嘴角一頓,心想這個少年跟boss說的不一樣啊?那里柔軟純真了,明明問問題一針見血,審視的目光讓克瑞弗都有些壓力。
  但是他依舊微笑著解釋:“您的這單生意有些特殊,當初您父親存放東西時,添加了一個條件,如果提前提取物品的話,必須您本人來才可以。”
  卿雲上前讓克瑞弗掃描了瞳孔,把交易暗號給他:“昨晚我已經遞交了申請,現在東西在這邊嗎?違約金多少?”
  確定了少年的身份後,克瑞弗哪敢收他的違約金,他想起了boss的吩咐,只好躬身道:“恐怕需要您跟我再去一個地方,然後您親自去取物品才行。”
  一聽克瑞弗的話,卿雲面色緩緩變冷:“按照程序,這時候你應該使用我提供的暗號密碼,用粒子傳送儀將我需要的物品直接傳送過來,並要求我支付違約金才對。你們組織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還需要我親自取貨?”
  “不不不……實在是您要提取的物品存放地點有些特殊,我保證不會浪費您太多的時間!”克瑞弗擦擦自己腦門上的冷汗,他倒沒想到這個少年發起火來竟然那麽具有壓迫感,可不愧是boss看上的人。
  卿雲冷冷掃他一眼,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帶路。這個異常的步驟的確讓卿雲起了疑心,而且他聽這個克瑞弗的語氣,他反複提起的是讓他親自去取東西,卻沒有保證將東西送到他手上。
  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到了地方自己還要經過什麽手續的測定才行?
  眼看就要拿到東西,現在卻給了卿雲一種不確定感,他幾乎都要以為是不是有誰從中作梗了。
  克瑞弗領著卿雲走進一個房間,而後就離開了。
  卿雲打量著這個房間,這根本不是什麽會客室,而是一間豪華無比的臥房。正中的大床上暗紅色花紋的真絲床單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光,此時床上正淩亂的扔著一件絲綢睡袍,而一旁的浴室中也傳來淋浴的水聲。
  一見這個場景,卿雲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到底是哪個蠢貨搞出來的事兒了。
  眼看著馬上就要拿到東西,這個男人突然給他來了這樣一出。把他帶到臥室是什麽意思?難道非得跟他睡上一晚才能拿到信物?
  卿雲腦門上青筋直跳,原本男人又是給他送暗號又是把拍賣會的時間提前到今天,他還以為這個男人終於懂事一回,現在看來是他太天真了。
  卿雲走向桌邊,桌子上放著一個小巧的盒子,如果他沒料錯的話,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打開盒子一看,一枚印著帕特森家族家徽的戒指果然躺在里面。
  剛準備不理會浴室里的男人,拿著盒子就走,卿雲轉身卻恰好好撞上男人濕潤的胸膛。
  亞哈斯將少年抱了個滿懷,他低頭嗅了一下少年頸側的清新氣味,並未松手,而是就這樣抱著少年坐在了桌邊。
  “拿了我的東西就想走?嗯?”男人帶著調笑的沙啞聲音在卿雲耳邊響起。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現在我來把東西取走而已,亞哈斯先生!”卿雲掙了兩下,沒掙開男人的懷抱,反而將男人松垮的浴袍磨開,自己的臉頰直接就貼在了男人滾燙的胸膛上。
  “你的?還是你要給封斐銘的?”亞哈斯將少年壓在自己的胸膛上,不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悲哀和怒意。
  “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回應他的是少年賭氣一般悶悶的聲音。
  但是你想給的人,完全不值得被你這樣對待!亞哈斯在心中怒吼卻完全不忍說出真相。
  他挑起少年的下巴,直視著他的雙眼道:“現在這東西在我這里,就該是我的才對。”
  卿雲簡直要被男人的無賴弄的笑出聲來:“但是我拿了暗號,也可以給違約金,按照交易,我可以將東西取走。”
  “寶貝兒你太天真了。”亞哈斯捏著少年的下巴,湊近在他唇上輕吻一下,“規矩都是我定的,別人能這樣把東西取走,但是你不行,你要拿你自己來換……”
  說著男人低下頭又要吻上少年的唇瓣。
  卿雲側開頭,擡手擋住了男人俊臉。他心中冷笑不已,呵,膽子大了,竟然敢跟他來霸道總裁這一套,寧潛遠那一世還沒教會他做人是不是?
  卿雲越想越氣,他這邊期待著快點把東西拿到,趕緊打臉完成任務,然後跑過來好好跟這個男人過日子。結果到了最後給他拖後腿的竟然是這個家夥?
  氣不過,幹脆就動了手,卿雲站起身來一巴掌就糊在男人的狗頭上,我讓你給我搞事情!
  亞哈斯讓卿雲打的一懵,雖然他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折斷少年纖瘦的臂膀,但他卻完全不敢反抗,只能抱著頭任打,心里也是破天荒的泛上了委屈。
  少年對封斐銘就是百依百順,對他就連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不能容忍嗎?
  打了兩下,看著男人抱著頭縮在那里的委屈模樣,卿雲心里又泛起了不忍。
  這個男人不像他一樣每個世界都帶著記憶,也不知道他每個世界要完成的任務,能準確的跟著他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穿梭並且次次都認出他來,就已經不錯了,他怎麽還能要求更多?
  況且,他這個世界對封斐銘的表現,估計真的讓男人很傷心,因此才想出了這個強取豪奪的點子。
  平心而論,如果是男人因為某種需求要跟別人虛與委蛇,即使知道是假的,卿雲也早就炸了好不好?
  其實卿雲不知道,這是男人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辦法。他既不放心讓卿雲跟著封斐銘,又怕卿雲知道封斐銘對他的殺意而傷心,所以才想強硬的把他留在身邊,隔斷他跟封斐銘的接觸並且動手對付封斐銘。
  即使自己要忍受著,最愛的人厭惡乃至憎恨他的風險。
  “抱歉。”卿雲將男人毛茸茸的腦袋抱進懷里,輕柔的撫弄著,“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東西,可不可以給我?”
  亞哈斯摟住少年的腰,悶悶的出聲:“如果是你想要,無論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就算你想給其他人也可以,但是不要送給封斐銘好嗎?”
  因為他拿到了東西,就會收起對你假裝的溫柔,甚至……
  “但是這是我給他準備的禮物。”
  “你愛封斐銘嗎?”亞哈斯苦澀的問。
  卿雲一楞,張了張嘴,卻不能用自己的演技給出回答。因為他現在做的一切,是替沈銘燁討債,是完成他自己任務的需要。但是如果他現在告訴這個男人,他愛封斐銘的話,這就是他對自己最愛的人的傷害。
  看著少年沈默,亞哈斯終於忍不住說出自己對封斐銘的憤怒:“可他根本不愛你,你知道他是用什麽樣的眼光看你的嗎?他留著你只是為了拿到信物徹底得到帕特森家族而已,甚至他還計劃著今天拿到信物就對你下殺手!”
  亞哈斯說完這些就楞住了,他不該說出來的,少年知道了這些一定會非常傷心。
  亞哈斯以為少年會激烈的反駁他的話,但是少年什麽也沒說,只是低頭沈默的摩挲著手中盒子上的花紋。
  少年的沈默讓亞哈斯心慌不已,他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兩下,怎麽就忍不住將這些話說出來了呢?
  “我不信。”少年低頭沈默了許久才出聲,“就算你說的這些是真的,我也要親自看到才行。”
  說完這句話,少年輕盈的從亞哈斯的腿上跳下,躲過亞哈斯的阻攔向外跑去。
  “銘燁!回來!”亞哈斯下意識的追了過去,這整個會場都在他的監視之下,他當然知道封斐銘和約德爾在談什麽,如果讓少年聽到……
  他剛追出門,才意識到自己緊穿著一件浴袍,衣襟還大敞著,不由煩躁的抓了抓頭發:“該死!”
  亞哈斯一邊吩咐人攔住沈銘燁,一邊匆忙的換著衣服。
  “封……在你心里沈銘燁就是這樣一個人嘛?”約德爾十分想將少年所作所為的真相告訴封斐銘,但又礙於自己對沈銘燁的承諾,沒法說出口。
  他看著封斐銘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你就沒感受到一丁點兒他對你的愛?”
  “約德爾,看來你被他騙的不輕。”封斐銘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
  愛,他當然感受到了。但就是那一瞬間的沈溺,差點讓他功虧一簣不是嗎?任何感情都是虛假的,只有掌握在手中的利益才是最有用的東西。
  封斐銘自小的經歷讓他十分沒有安全感,除了爭搶,他找不到任何安身立命的方式。他十分矛盾,心中最渴望真情的是他,最鄙夷這種感情的也是他。
  甚至對約德爾他也只是動心而已,他跟約德爾的感情更多經過細致的考慮謀劃。
  埃爾蒙德家族和帕特森家族的聯姻實質上是一場吞並,如果能把聯姻的對象換成他,即使帕特森家族被收入埃爾蒙德旗下,他也是帕特森家中名正言順的家主。
  所以,即使是對沈銘燁最為動心的時候,他也沒有沒有放棄和約德爾在一起的想法。
  看著封斐銘對少年的誤解,約德爾糾結不已,幾乎想把少年讓他保密的事通通告訴封斐銘:“封斐銘,你清醒一點!你忘了嗎,他辛苦的練習茶藝,就因為你喜歡;他還為你寫了好多……”
  突然,他自己停住了。約德爾看著封斐銘的眼神慢慢沈靜,他不會跟封斐銘在一起,也絕對不會讓少年繼續跟著他。
  封斐銘對沈銘燁有誤會?
  那就誤會著好了。讓著兩人因為誤會而分開,等到少年知道封斐銘對他的態度而傷心不已的時候,他恰好能夠趁虛而入,取代封斐銘再沈銘燁心中的地位,彌補兩人的婚約。
  婚約已經解除?那完全不是問題,埃爾蒙德家族還沒給出回應不是嗎?他只要求著自己的父親堅持兩家的婚約,在把少年哄好,這樣所有人只會以為先前婚約的解除只是他跟沈銘燁鬧別扭而已!
  等到兩人成婚,沈銘燁的愛就是屬於他的。
  封斐銘也不耐煩聽他為沈銘燁解釋:“好了,約德爾,你不要說了。我留下他僅僅就是為了拿到家主信物,徹底執掌整個帕特森家族而已,否則以我的性格,怎麽會留著一個潛在的競爭者?”
  “總之今天信物到手之後,他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至於他對我的愛?”封斐銘嗤笑一聲,“我對他這樣懦弱的人壓根就不感興趣,就算是真的,我也完全不在意,因為我愛的是你。”
  “哢嚓”
  門開了。
  那個稚嫩的少年,睜大了雙眼看著封斐銘,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是太過震驚,太過不可置信,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空茫。
  看到少年眼中自己的影子,封斐銘心中一驚,心底似乎下意識的溢出一聲哀求。
  哀求什麽呢?他的話並沒有說錯不是嗎?
  少年一步步的走進房內,封斐銘看到了他手中小心捧著的盒子,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在封斐銘心頭湧現。
  一直沈默了好長時間,沈銘燁這才好似消化了自己剛剛在門外聽到的話。
  約德爾看著面色蒼白的少年,欲言又止,他以為少年會哭,但沈銘燁偏偏沒有。
  他的雙眼似乎幹澀到流不出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幹澀沙啞的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當初在我爸媽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他們每個人都面色沈重的討論著,這個家族誰來承擔,生意怎麽辦。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走到我身邊,問我:‘你還好嗎?’”
  聽到沈銘燁的話,封斐銘一楞,當初的場景,他已經不記得了。


第75章 視若珍寶13
  “大伯之前來找過我,他說只要我想做繼承人,他會支持我,會把權利從你手中搶過來。但是我拒絕了,我知道你想要帕特森家族,所以我給你,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
  說到這里,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止住嗓音的顫抖。
  封斐銘瞳孔一縮,當初最讓他苦惱的就是沈銘燁的大伯,後來不知怎麽的,家族中這一支的反抗突然就弱了下去。
  他原來以為是自己的運作起了作用,現在卻告訴他,其實是沈銘燁安撫了他的大伯?
  不……這不可能,都是騙他的……
  封斐銘不敢相信少年的話,因為如果相信了,這對他自己就是一個天崩地裂的沖擊。
  “之前你因為家族里的事情很煩惱,約德爾先生說只要拿出家主信物就好。聽到這句話時我真的很害怕,因為我好像把它弄丟了,我怕我給你惹麻煩。但是還好,我終於找到了。我怕你拒絕,所以瞞著你,自己去掙夠違約金,自己拿到家主信物。想在三天後,當做你的生日禮物送給你……”
  看著唇色蒼白的少年,封斐銘覺得自己掌心發冷,忘了?他只是忘了?並不是不想給他,並不是暗中謀劃著奪權?
  還有這幾天,他的反常竟然是這個原因嗎?封斐銘只感到自己腦中嗡嗡作響,心里翻湧的情緒幾乎讓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真相猝不及防像封斐銘砸了過來,他突然想到,如果少年真的從頭到尾在欺騙他,那為何他眼中的感情是那樣的真摯,之後瞞著他拿回信物的動作卻是破綻百出?
  所以……錯的……一直是他?是他硬生生的掐斷了自己心中萌芽的感情?
  “做這些,沒有其他理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只要是我能給的,我都想給你……”
  說到這里,少年的聲線終於顫抖了一下:“你對我那麽好,我一直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只是和我一樣,因為我的婚約……”
  不……他想解釋他是喜歡少年的,他看著少年為他表演茶藝,看著少年對他露出全心全意信任的笑容時,其實他是動心的!
  但封斐銘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因為他這點虛偽的喜歡哪里值得說出口?
  “我沒想到,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在我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的時候……”
  “你想的竟然是怎麽……殺了我……”
  這句話徹底揭開了封斐銘的遮羞布,讓他自己能夠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自私和殘忍。是的……少年說的沒錯,他充滿欣喜的給他準備生日禮物,而他卻在路上布置好了人手要殺了他!
  想到這,封斐銘頓時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是疼痛,幸好……幸好……他還沒有動手。
  “看來,我準備的禮物,你並不需要吧。”少年松手,任手中珍貴的盒子滾落到地板上。
  封斐銘看著他朝思暮想的家主信物,碰的一聲砸在地上。盒子的卡扣被摔開,里面的戒指崩落在地。
  他該在意這個信物的,他該立刻跑上前把它撿起來,仔細看看上面有什麽破損。
  但是現在這些事情封斐銘一件都不想做,他只能楞楞的看著少年眼中一直閃亮的光芒,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砰”的碎裂。
  碎片似乎紮破了少年晶亮的瞳孔,讓一直盛滿了陽光的雙眸從此變得晦暗無比。
  封斐銘最愛的,最讓他感到溫暖的那雙眼睛,終於不見了。
  從小缺愛的封斐銘,親手將一份他最渴望的珍貴無比的愛情,摔的粉碎。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在封斐銘心中升起,他看著少年轉身,心中如同被人挖空了一塊一般,痛的他整個人都要蜷縮起來。
  “不……別,別走。”
  少年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更是沒有因為他的挽留又一絲一毫的停頓。
  看到少年這樣決絕的樣子,封斐銘卻覺得自己要瘋了。他又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跟少年之間為數不多的溫情,那時候他們離的是那樣近,為什麽他突然就產生懷疑了呢?
  他明明就心動過,他們明明有可能走向一個好的結果……
  少年的背影告訴封斐銘,他一點都不軟弱,他愛得熱烈又絢麗,如同飛蛾撲火,將自己的所有都投入到這份愛情中,更是暗地里替封斐銘承受了整個家族的壓力。
  他很堅強,只是他永遠都把自己最柔軟的內里,像封斐銘毫無保留的展開而已。
  這就是沈銘燁的愛。
  封斐銘想追過去,卻完全挪不動自己的腳步,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對他說:“你不配,骯臟又自私的你,不配得到這樣的愛。”
  是的,他不配。
  約德爾看著明顯落寞的少年下意識的起身追了過去,但是他一出門就楞住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先他一步攬住少年的腰肢,後來更是幹脆將失魂落魄的少年打橫抱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那雙讓約德爾恐懼戰栗的祖母綠眸子,冷漠的掃過他。約德爾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雙眼睛傳達的威脅,和對懷中少年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父……父親……”約德爾站在那里囁喏出聲。
  礙於亞哈斯的威懾,約德爾最終還是沒膽子追上去,心亂如麻的退回了房間。
  房間內,封斐銘正跪在地上撿起那枚印有帕特森家族家徽的戒指,他不僅撿起了戒指,連在地上摔碎的盒子都仔仔細細的撿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西裝上,一塊碎片都沒有放過。
  此時的封斐銘不像是那個在商場上狡詐如狐的商人,而是變回了當初那個被各家親戚推來阻去的孤兒,他抱著懷中少年留給他的最後的禮物,像是抱著自己的整個世界。
  封斐銘沒有理會約德爾,他所有的註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自己西裝包裹著的東西上,而後緩緩走出了這個房間。
  眼看著封斐銘要離開,約德爾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之前少年要求自己保密的事情說了出來:“前天晚上他出去,是因為想賣劇本,結果被一個別有用心的導演騙去了維納斯。晚上我遇到了他,他懇求我不要告訴你。”
  聽完約德爾的話,封斐銘整個人都搖晃了一下,似乎都要承受不住懷中重若千鈞的“禮物”。
  最終,他還是站穩了,緩緩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約德爾眼中,封斐銘的確罪有應得,所以他並沒有產生什麽同情的情緒。現在縈繞在他心中的是他父親跟沈銘燁的關系!
  他們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那麽親密?難道是少年去維納斯的那晚?
  亞哈斯將少年帶回了自己的臥室,像是捧著什麽易碎物品一般,將他輕柔的放在床上。拂開他柔軟的額發,輕聲詢問他:“還好嗎?中午到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卿雲享受著男人小心翼翼的照顧,靈魂乍然接收到世界反饋的能量,讓他現在還有點神情恍惚,剛好應了“失戀”的模樣。
  少年蒼白的臉色讓亞哈斯心疼不已,他想將少年摟進懷里好好的安撫,卻又怕自己的碰觸惹來他激烈的反應。
  也許是年齡上的差距,也許是靈魂潛意識中的某些記憶,亞哈斯對待少年時不僅有屬於戀人的占有欲,更有種長輩般的呵護。
  所以即使他再愛卿雲,再想擁有他,也舍不得用什麽強硬的手段。今天猝不及防讓少年接觸到傷人的真相,亞哈斯感到很抱歉。
  “你之前說……東西要拿我自己來換,現在話還算數嗎?”卿雲故作可憐的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一雙眼睛顯得十分無辜,“我沒有地方去了。”
  亞哈斯讓少年的話弄得心疼不已,終於忍不住將人摟緊懷里:“誰說你沒有地方去了?整個e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會永遠陪著你。再說帕特森家族永遠是你的家,該是你的東西,誰都搶不走。”
  男人溫柔又霸道的話語讓卿雲心中十分熨帖,但他還是低頭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猶豫道:“但是我還是想回去一趟……”
  亞哈斯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冷了臉色,不由挑起少年的下巴,讓他直視著自己:“他把話說成那樣,你竟然還想回去?”
  “我很喜歡家里的管家k,所有想把他帶走,不可以嗎?而且我跟你又不熟,你經常對我動手動腳的,所以我當然要有k在身邊跟著才安心。”
  少年睜著一雙如同清水洗滌過的清亮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亞哈斯。
  不熟?動手動腳?亞哈斯哭笑不得的同時,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封斐銘回到家中時,偌大的別墅顯得極為空曠,往常經常亮燈到深夜的窗戶,現在只是漆黑一片。
  他略過面色帶著些許惶恐的傭人,直接向樓上走去,在看到少年房間洞開的大門時,封斐銘瞳孔一縮,快步走了進去打開燈。
  一片空曠,那面巨大的書櫃已經不見蹤影,甚至連床上沾染著少年味道的被褥也已經被人帶走。
  竟然決絕到……沒給自己留下一丁點東西嗎?
  封斐銘頹廢的靠在墻上,突然他看到地上一本遺留下來的書,立刻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好像晚上一步就會有人給他搶走似的。
  這是他曾經送給少年的書,封斐銘摩擦著扉頁上少年的名字,淚水終於落下來氤氳了墨跡。
  封斐銘懷抱著西裝包裹的信物和這一本書,靠在墻上哭的像個孩子。
  為什麽他不能多付出一點信任?為什麽要帶著那麽多的惡意去揣測他?為什麽要等到他離開了,才開始懷念他帶來的溫暖?
  沒有人能給封斐銘回答,他只能一個人承受自己所有行為帶來的惡果。
  第二天,封斐銘去了公司,把自己掌權這些年來拿到手的股份全部轉給了沈銘燁,他將整個帕特森家族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第三天,封斐銘收拾東西離開了他和少年一同居住的別墅。
  臨走前,封斐銘最後一次扶著熟悉的樓梯扶手向下走去。他食指按壓著木質扶手上的“花紋”,突然察覺到上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單詞。
  這些單詞能夠完美的組成句子,組成一首詩。
  封斐銘楞住了,他想起有一次約德爾扶他上樓時說的話。
  “你們家的扶手很別致?”
  原本情緒已經沈寂下來的封斐銘像瘋了一向,從上到下狠狠的按壓著扶手上密密麻麻的字母。這些單詞刻得極為清楚,只要掌握了規律就能輕而易舉的識別出來。
  封斐銘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撫摸著整個樓梯扶手,直到手指都紅腫發紫。
  他邊哭邊笑,淚流滿面,嘴中更是呢喃著:“為什麽我沒發現?為什麽……”
  封斐銘再別墅中多停留了一晚,這一晚他不眠不休,拿著紙筆將整個扶手上的詩句都給細細的抄錄下來。
  然後,他就帶著一個破碎的盒子,一本書,和一沓抄錄的情詩離開了帕特森家族。


第76章 視若珍寶14
  “k,以後我就只有你了!”
  去帕特森家族搬東西的人已經回來,亞哈斯看著原本站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像小鳥一樣撲進了那個冷冰冰的機器人懷里,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他的表情頓時就僵了,不不不,現在那具身體里可不是他!平日里跟少年最親近的是他才對,根本不是這個任何感情都沒有的機器人。
  “銘燁,過來!”亞哈斯看著高大的機器人擁抱著少年的場面,完全沒覺得那是自己曾經占據過的身體,反而心中咕嘟嘟冒酸水。
  他一上前,機器人自動啟動防禦措施,環住懷里的少年並隔開亞哈斯的臂膀。
  而沈銘燁比起他,明顯更為信任陪了他好長時間的管家k。他待在機器人的懷里,僅探出頭看著亞哈斯,甚至還調皮的對著他做了個鬼臉:“死變態,以後你別想碰我,k我們走!”
  接到指令的機器人,立刻將少年抱在懷里轉身就要離開。
  卿雲看著男人乍青乍紫的臉色,心里笑的打跌。
  剛剛他跟男人說要把k帶過來的時候,這男人還礙於臉面不好意思告訴他,他穿越到k身體里的事實,現在好受了吧?
  亞哈斯突然意識到,他本人見到少年時並未感到生疏,自顧自的舉止親密。而在少年看來,他只是個隨便對他動手動腳的陌生人,根本不是平日里跟他朝夕相處的管家。
  看著少年跟機器人相依相偎的模樣,亞哈斯臉都要綠了,哪還記得什麽埃爾蒙德家主的面子,立刻對著少年說出了真相:“等等!銘燁,你該相信的是我才對,之前寸步不離照顧你的都是我!”
  埃爾蒙德家族內。
  本是個外人的稚嫩少年一臉高傲的坐在沙發上,反倒是作為家主的亞哈斯一臉急躁,垂頭耷耳的站在少年面前,慌張的解釋這什麽。
  年過半百的老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即使是看著自家家主狼狽無比,臉上也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
  卿雲高高的揚著下巴,審視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原本水潤的琥珀色眸子瞇了起來帶上了些許狡黠的意味。
  “哦?你說你的靈魂之前進入了k的身體里?”
  “對對對,就是這樣!”看少年終於弄明白了這驚世駭俗的事情,亞哈斯松了口氣,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那你有辦法證明嗎?”少年涼涼的看著他,明顯還是不怎麽相信。
  亞哈斯急沖沖的跑進自己的書房,小心翼翼的將那個零件拿了過來,信誓旦旦的對少年說:“我只要碰到了這個零件,就會進入這個機器人的身體,如果機器人關機,就會再回來,你看!”
  把零件放在了手心,緊緊握住。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亞哈斯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完全沒有任何穿越的征兆。
  看著男人傻乎乎的模樣,卿雲死死壓住自己的嘴角,轉而哼了一聲,道:“騙子,k我們走。”
  “不不不!你要相信我,讓我再試一次,再試一次!”男人慌忙的將少年按回沙發,又試了試,但是這次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就是穿越不過去。
  卿雲暗自發笑,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麽神奇的力量體系,這個類似bug一般的零件,也只是天道為了讓主角談戀愛,所以開的後門而已,當然有使用的限制。
  現在穿越的次數用完了,這個男人當然穿越不過去。
  他看著男人焦急的模樣,終於大發慈悲的開了口:“那你可以換種方式證明自己,k做的食物的味道我清楚,要不然你做一道我吃過的菜試試?”
  亞哈斯聽到少年的話,立刻一拍腦門,他怎麽沒想到呢?亞哈斯立刻興沖沖的沖進了廚房,卻沒看到老管家在他身後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出片刻,只聽埃爾蒙德家族豪華的廚房內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男人灰頭土臉的滾了出來,木楞楞的看著廚房不止作何感想。
  “主人,您從出生開始就沒進過廚房。”老管家面色慈祥的安慰著亞哈斯。
  看著男人狼狽的模樣,卿雲簡直要笑倒在沙發上,他是真的想給男人一個證明自己的方式,誰料到亞哈斯根本沒有點亮廚藝的技能。
  之前他在管家k的身體里,借著家庭機器人內部的程序設計,他能很好的把握火候口味,以及做飯的程序,可是在自己的身體里就不一樣了。
  灰頭土臉的男人蹲在地上,擡起頭憂傷的看著卿雲,即使身上穿著最昂貴的高定西裝,那可憐巴巴的表情也依舊像一只被主人丟棄的流浪狗。
  他一步步挪向卿雲,沙啞著嗓子道:“這段時間一直陪著你的真的是我。”
  男人可憐巴巴的語氣弄得卿雲一楞,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得太過了。
  “待在機器人的身體里,我可以肆無忌憚的接觸你,擁抱你。所以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吻你抱你不是不懷好意,只是我忍不住而已。”
  男人擡起頭,祖母綠的漲滿了愛意的眼睛中倒映著卿雲的倒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愛你愛了好長時間。”
  亞哈斯說完這句話,突然又想到了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的辦法。
  他輕輕湊近少年的耳側,用自己低沈醇美的聲音一句句念起了情詩,每一句都飽含著最熱烈的愛意。
  卿雲的臉騰地紅了起來,這是……這是他寫的那首詩!這個蠢貨竟然還記著!
  亞哈斯靜靜的凝視著臉色通紅的少年,這首詩他並沒有刻在扶手上,因此在這個世界上知道這首詩的只有管家k跟少年兩個人。
  “現在……相信我了嗎?嗯?”男人繼續湊近卿雲滾燙的臉龐。
  卿雲眸光閃爍,聽到最後那句告白的詩句從男人的口中念出,他心臟跳得快的要死。這不由讓他覺得自己落了下風,色厲內荏的瞪了一眼亞哈斯。
  卻不知他現在咬著下唇,瞪著眼睛的可愛模樣對男人來說是完全沒有任何震懾力,反而讓亞哈斯低頭輕啄了一下他緊咬著的唇瓣。
  “你……”卿雲沒有拒絕男人的吻,心里反而少見的有些忐忑,他這個世界對封斐銘表現的那麽死心塌地,這個男人會怎麽想?
  “就算我喜歡過其他人,你也不在意嗎?”卿雲的眼神看向別處,他問出這句話就後悔了。
  在意?這個男人要是敢,那就有多遠滾多遠!
  還沒等他在心里把各種酷刑給男人上個遍,卿雲就感到一雙手輕柔又霸道的捏著自己的下巴,將自己轉過去,讓他直視著那雙祖母綠的眸子。
  “在意,當然在意。”亞哈斯湊近少年白嫩的耳垂,輕咬了一下,“我嫉妒的都快瘋了,你知道嗎?”
  “但是……”他突然摟住卿雲的腰,將人整個抱進懷里。亞哈斯抵著少年的額頭,深深望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中,“但是我有信心,讓你的心中,從今往後都是我,只有我。”
  男人自信的模樣,突然就帥到了卿雲,就連男人臉上的黑灰蹭到他的鼻尖上都沒讓他發火。
  火熱的吻來的順其自然,兩人擁抱著彼此,像擁著自己的半身。唇舌交纏的聲音響徹空曠的客廳,管家早就識趣的離開,將空間交給這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氣喘籲籲的分開唇舌。
  男人有力的手臂直接將卿雲抱了起來,向臥室走去,他邊走邊頂著一臉黑灰,一本正經的對卿雲道:“我覺得肢體的接觸更有利於感情的培養,你覺得呢?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試……”
  亞哈斯克制不住的又吻上剛被自己噬咬過的紅唇。
  看著男人急不可耐的樣子,卿雲卻“噗嗤”一聲笑倒在他身上,就知道這個蠢貨帥不過三秒!
  亞哈斯度過了他人生中最為美好的一個下午,他看著懷中少年可愛的睡顏,只覺得整顆心臟都被填滿了。
  似乎只有擁著少年的時候,他的靈魂才是圓滿的,他的生命才有意義。
  低下頭吻了吻卿雲的臉頰,雖然立刻就被熟睡的少年不耐的撥開,但亞哈斯還是十分開心,抓著少年的手指吻了又吻,喉中更是溢出低沈的笑聲。
  床頭響起了細微的鈴聲,亞哈斯立刻皺了皺眉,擡手打開了通訊,壓低了聲音問:“什麽事?”
  管家的生意從通訊器里傳來:“主人,約德爾少爺找您有事。”
  “不見。”亞哈斯擡手就要關閉通訊,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改了口,“算了,讓他等著。”
  亞哈斯輕柔的托起少年的後腦,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手臂抽離,確保不會吵醒少年後才下了床離開臥室。
  約德爾站在客廳忐忑的等待著,腦海里一片亂麻。少年終於對封斐銘死了心,他也愛上了沈銘燁,他們的婚約能夠修複,能再完美的執行下去不是嗎?
  但是當時他父親的出現,卻讓約德爾心里泛起了不好的預感。
  他們……會不會是那種關系?
  更火上澆油的是,約德爾今天一回來就看到埃爾蒙德家族官方解除他跟沈銘燁的婚約的聲明。其實先前少年單方面拒絕婚約時,兩人的婚約就已經失效了,現在埃爾蒙德家族的回應更是證實了這個消息。
  他們……不,不會的。
  約德爾拼命的安慰自己,他的父親一向極有原則,平日里更是潔身自好。約德爾甚至沒見過亞哈斯人回過家,所以如果他父親知道少年的身份,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但是……他跟少年的婚約已經失效,沈銘燁現在跟他可以說一點關系都沒有,就算跟他父親在一起……又有什麽可指摘的呢?
  亞哈斯從臥室出來了,約德爾聽到聲響立刻看了過去,然而一看到男人身上的痕跡他就楞住了……
  高大的男人發絲淩亂,僅著睡袍,裸露的胸膛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吻痕。頸邊更是有一個還滲著血的小巧齒印,不難猜出這一定是某個可愛的小家夥,在最氣憤又最歡愉的狀態下狠狠咬上的。
  約德爾的手指幾乎都在發抖,是少年嗎?會是他嗎?
  約德爾沒有註意到,他甚至忘了自己對亞哈斯的恐懼,直楞楞的盯著他身上的痕跡,目光中全是掩飾不住的嫉妒。
  “父親……銘燁,沈銘燁是不是在……”即使心中一驚隱隱約約猜到了真相,約德爾還是試探的問出聲。
  “你找他幹什麽?”亞哈斯目光陰暗的掃過自己的獨子,他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管家遞上來的茶水,身上的壓迫感毫無保留的向著約德爾釋放過去。
  當然,亞哈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就是因為想給約德爾一個下馬威,才故意穿成這樣出來的。他就是要昭告所有人,他跟少年的關系,約德爾趁早把自己的心思收回去!
  “按照婚約,下個月我們就……”約德爾幾乎是哀求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把沈銘燁還給他好嗎?
  “婚約?”亞哈斯哼笑一聲,嘲諷的看著異想天開的約德爾,“你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當初你不是還為了解除婚約專門來求過我?”
  “我……”約德爾啞口無言,他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他剛有機會接觸到少年的內心,獲得他真摯又熱烈的愛意。
  他還等著好好的呵護少年,彌補他心中的創傷,讓後讓他像愛上封斐銘一樣毫無保留的愛上他……
  “不不,父親您不能這樣。”約德爾絞盡腦汁的想要阻止亞哈斯,“您不是想要帕特森家族的產業嗎?現在解除了我跟沈銘燁的婚約,這會影響我們兩家的合作不是嗎?”
  “和帕特森家族的合作?這並不會有任何影響。”看著約德爾的眼神,亞哈斯終於笑出聲來,“因為現在他的婚約者是我!”
  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向滿面震驚的約德爾,最後毫無心疼之意的捏著自己兒子的脖子將人拎了起來:“你以為他是你的誰?你不想要的時候就扔在一邊,而想要的時候他就必須待在原地等著你?做夢!”
  亞哈斯一下把約德爾甩到了地上,他壓抑的怒氣終於釋放了出來。
  不論是封斐銘也好,約德爾也罷,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貨。前者享受著沈銘燁的愛情卻只知道索取,不知呵護。
  而後者更是想得美,他喜歡封斐銘的時候就能隨隨便便要求跟沈銘燁解除婚約,看上少年的真心後,又想再回來修複著婚約將少年得到?
  “下個月就是我跟銘燁的婚禮,從今以後對他該用什麽態度什麽禮儀,你自己應該清楚。參加完婚禮你就到北部分公司去吧。”亞哈斯冷漠的給自己兒子日後的前途判了死刑,而後直接回了房。
  約德爾捂著嗓子蜷縮在地上,完了,他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了,不管是跟他有著婚約的沈銘燁還是整個埃爾蒙德家族……
  e國上流社會最近有一件事一直惹得人們津津樂道,那就是埃爾蒙德家族和帕特森家族的聯姻。
  這個消息早在好幾年前就已經放出,按理說即使兩家的婚期將近也不該惹得人們這樣關註才對。
  可壞就壞在,每個有頭有臉的家族都發現,他們收到的婚禮請帖上寫的名字竟然不是作為埃爾蒙德家族繼承人的約德爾,而是早年在e國經濟界掀起腥風血雨,近年來倒是甚少出現在公眾視線中的亞哈斯。
  要不是記得當初兩家定下婚約時,做基因配型的是約德爾和沈銘燁,他們都要是自己記錯人了
  但是有心人也發現,埃爾蒙德官方早就已經發布聲明解除約德爾和沈銘燁婚約,甚至沈銘燁早先也拒絕過婚約。
  礙於婚禮另一當事人的威懾力,並沒有人敢大肆調侃這件事,甚至連聞風而動的媒體這次也都乖乖的夾起尾巴做人。
  前些日子,作為娛樂圈巨頭的帕米拉家族的突然衰敗也被人提了出來。
  有知情人士放出消息,就是因為帕米拉家族的小兒子羅西不小心惹到了那個沈銘燁身上,最後才連累的整個家族。
  這消息一傳開,立刻有人羨慕沈銘燁,竟然得到亞哈斯這樣的維護。
  但是那些狡猾的商人卻不這樣看,因為他們可是註意到,原本執掌帕特森家族的封斐銘突然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帕特森家族的產業一夕之間全部回到不通商業事務的沈銘燁手中。
  沈銘燁哪懂得打理公司?於是還不是亞哈斯代為打理?
  一群商人不得不贊嘆亞哈斯的精打細算,這樣不費一絲一毫力量就得到了e國運輸業的龍頭,更是彌補了自家產業的短板。


第77章 視若珍寶15
  但是,這次現實和美好的童話故事似乎真的接了軌,不出多久帶著有色眼鏡看待亞哈斯和沈銘燁關系的人,臉就被打的啪啪作響。
  因為亞哈斯竟然將整個偌大的埃爾蒙德家族作為自己的新婚禮物,送給了沈銘燁。他名下的所有股份,房產,全都改成了沈銘燁的名字。
  一夕之間,沈銘燁成了世界首富。
  兩人婚禮當天,現場異常的火爆。畢竟當初亞哈斯雖然意外有了約德爾這個兒子,但卻一直沒有傳出和其他人的緋聞,他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一片空白。
  沒想到這次一有消息竟然就是結婚?
  婚禮當天,最難堪,最心如死灰的是約德爾。他必須站在門前,接受著所有賓客的祝賀,但是新郎卻不是他……
  約德爾轉頭看向跟亞哈斯並排站在一起的少年,他穿著潔白的西裝,之前封斐銘帶給他的傷害似乎也已經消散,少年臉上終於又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他時不時看向亞哈斯的目光中,滿滿的都是含蓄的愛意。
  今天的沈銘燁,真的就像一個天使一樣。
  視線滑落到少年腰間,緊緊摟著他的手臂上,約德爾痛苦的別開了臉,沈銘燁永遠不會屬於他了,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身份上的鴻溝。
  他又開始後悔,如果從一開始他就認真的對待沈銘燁,是不是現在沐浴在少年充滿愛意的目光下的就是他?
  與約德爾相反,這一天卻是封斐銘最近最欣慰最開心的一天了。
  他知道沈銘燁被亞哈斯帶走了,更知道男人的身份。同樣他也知道,是因為他……少年才會被這個男人看上,當初沈銘燁為了得到信物,付出的東西肯定比他能想到的多得多。
  一開始封斐銘也在焦慮,也十分擔心少年在埃爾蒙德家的處境,他甚至試圖找上亞哈斯,祈求他放過少年。
  但是當兩人的婚期放了出來,當他知道這個男人竟然將自己的所有都毫無保留的送給了少年的時候,封斐銘才幡然醒悟。
  少年那麽美好,無論是誰得到了他,肯定都會捧在手心里細心呵護。
  傷害少年,踐踏他愛情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而已……他有什麽臉面再去見少年?
  封斐銘沒有拿到婚禮的請帖,他只能守在外面,拼命的伸著頭祈求著自己能看少年一眼。當看到少年臉上的笑容時,封斐銘終於放下心來。
  他很幸福,這樣就好了。
  把生意上的事全部交給了亞哈斯,卿雲終於能夠放心的沈浸在戲劇的創作中,他創作的劇本也被搬上了熒幕,卿雲的名氣也在編劇界打響。
  今天剛好是他當初在維納斯簽約的那部劇上映的日子,亞哈斯帶著他去了影院。作為編劇,卿雲沒有參加首映禮,而是直接跟男人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一坐上椅子,卿雲的腰不由顫抖了一下,他的臉立刻就黑了下來。
  前些日子亞哈斯吵著要帶他去度蜜月,被他鬧得煩心的卿雲隨口懟了他一句:“都那麽老了,度什麽蜜月!”
  結果這個“老”字,一下就戳碎了亞哈斯脆弱的玻璃心。
  這個男人像抽風了一樣,為了證明自己不老,跑到健身房做了幾百個引體向上,他自己做不夠還非得拉著卿雲看著。
  做完這幾百個引體向上還不夠,這人在床上也像是磕了藥一樣,每次非得把卿雲弄哭了才行。
  看著自己寶貝投過來的陰沈目光,亞哈斯一個激靈,立刻面上賠笑,手也伸過去輕輕揉著卿雲的腰。
  “寶貝兒難受?要不要坐到我腿上?”
  卿雲忍無可忍,一巴掌拍上這男人的狗頭:“你給我適可而止!”
  電影開始放映,兩人才停止笑鬧。
  本來僅僅是陪卿雲出場的亞哈斯卻發現這個故事出奇的吸引他。他看得異常認真,甚至忽略了周圍的一切,專註的盯著屏幕。只是在看到一些畫面的時候,緊緊的抓住卿雲的手腕,似乎生怕他消失。
  卿雲卻沒有看電影,而是觀察著男人的表情。
  這個劇本,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創作的第一個劇本,素材就取自自己經歷的上個世界,甚至連盛鋒的名字都用上了。
  他寫這個劇本,其實也是想試試看這個男人看到的時候會不會恢複記憶,在看到亞哈斯書房里的那些畫時,卿雲更是對此充滿了希望。
  但亞哈斯整個人只呈現一種潛意識的震動,卻沒有恢複記憶的表現。
  卿雲暗嘆一聲,但也只能勸告自己不要著急,男人的靈魂絕對受到一種限制,不然不可能每個世界的記憶都忘記。
  看到屏幕上的兩人相擁從高塔上落下的時候,亞哈斯死死的捏住了卿雲的手腕,他似乎察覺到自己用力過猛,又猛地松開,轉過臉來眼眶發紅的看著卿雲。
  “如果是我,我也寧願整個世界都毀滅,也不願意犧牲我的愛人。”
  卿雲笑了,輕輕回握男人的手:“我知道。”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封斐銘離開了e國。
  沈銘燁的事,將封斐銘從小到大堅持的準則擊打的粉碎。因為最終失去了,他才發現比起帕特森家族,比起權勢和利益,他更在意的更渴望的是一份真摯的感情,是一個人全心全意看著他的目光。
  因為沈銘燁,是除了他父母之外,唯一一個毫無保留的對他好的人。
  封斐銘帶著沈銘燁留給他的那些東西,回到了自己的家鄉。沒有去找他那些刻薄親戚的麻煩,他只是在一個小小的充滿陽光的城市落腳,開一個小小的公司,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有人看到他,就會發現,他身上從小攜帶的偏執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淡淡的溫和。
  因為他學著像沈銘燁一樣生活。
  他的生命中不只有利益和爭奪,而是多了其他一些平淡卻溫暖的東西。只有封斐銘知道是誰改變了他,少年教會了他信任,教會了他付出,同樣教會他怎麽去愛。
  但是封斐銘卻始終孤身一人,因為即使他的生活已經進入正軌,午夜夢回的時候,出現在封斐銘腦海中的還是那雙盛滿了陽光的琥珀色眼眸。
  發呆的時候,他會想,如果能再來一次,他一定會將少年和他的愛情,視若珍寶。
  陪著亞哈斯過完一生,卿雲又回到了自己的空間。
  即使這個世界兩人是能擁有自己後代的,但是兩人默契的都沒有提起。畢竟對卿雲來說時不時哄著那個玻璃心的老男人就已經讓他的生活很充足了。
  那個男人的心思更是更是昭然若揭,他絕不會允許有其他的人或是分走卿雲的註意力,有時候卿雲專註於創作,他都會吃醋,更別說再造出個孩子……
  兩人死後,亞哈斯寧願將公司交給了旁支一個出色的年輕人,也沒有把約德爾從北部的公司召回來。
  沒辦法,這個男人的占有欲就是那麽重,他絕不會允許曾經對卿雲抱有那種心思的約德爾,再次回到他跟卿雲居住的家園。
  回想著上個世界的種種,即使是現在想起他跟亞哈斯一開始的身份,卿雲依舊有些想笑:“希望……下個世界這個男人不會再有什麽奇奇怪怪的身份吧。”
  卿雲這次一睜開眼就感到一陣濃郁的熏香,熏得他氣息不順,他不得不咳了兩聲才感到舒坦。
  聽到他咳嗽的聲音,外面候著的太監陳公公立刻扯著尖細陰柔的嗓子出了聲:“殿下,您醒了?可要洗漱?”
  聽到外面太監的稱呼,卿雲這才瞇了瞇眼,打量著自己周圍的環境,古樸的雕花床柱,其外罩著淺色的紗帳,這明顯是古代的場景。
  他隔著紗帳揮了揮手,示意陳公公下去:“把熏香撤了。”
  許是原主生性情乖張,見他語氣不耐,這陳公公應諾的聲音就帶上了忐忑,立刻指使著一邊的宮女將熏香撤了下去。
  細細查看了靈魂接收到的信息,卿雲饒有興趣的勾了勾嘴角,當了那麽多次小可愛,這還是他第一次穿到了一個有頭有臉的反派身上。
  卿雲現在的身體是大燕帝國的大皇子燕颯,他的母親為正宮皇後,與大燕現任帝王宏明帝感情甚篤。
  宏明帝對燕颯極為寵愛,常誇他聰慧,說其下兩個幼弟均不及他。照理說,燕颯身為皇子的路途應該一帆風順才對,畢竟他是宏明帝的嫡長子,又得帝王寵愛。
  但隨著這個世界的主角——三皇子燕嵐逐漸長大之後,原本屬意燕颯的宏明帝卻開始在太子的人選中搖擺。
  大皇子燕颯雖天資聰穎,在計謀上更勝一籌,但他的心思卻太過深沈,宏明帝的心慢慢偏向了心胸開闊,有帝王之相的三皇子燕嵐。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燕颯自娘胎中帶病,身體虛弱無比,成年之後甚至連獨自行走太長時間都難。
  這樣虛弱的體質,怎麽能勝任承擔著整個龐大帝國責任的皇位?
  兩相對比,宏明帝最終選擇了三皇子燕嵐。他怕燕颯知道消息後會對三皇子燕嵐下手,於是只是暗中準備了聖旨,可是這個消息最終還是讓燕颯知道了。
  燕颯心中悲憤,他天資聰穎,胸有溝壑,更是對時事有著獨特的見解,就因虛弱的身體就與皇位無緣了嗎?
  他的父皇說他心思陰沈,不如三皇子開朗豁達有容人之量,卻不知自己因為天生虛弱的身體,在宮中承受了多少風言風語。
  在他母後殯天之後,宏明帝獨寵三皇子的母親淑妃,他這個大皇子在宮中地位一落千丈。但燕颯從沒動過歪心思,他僅僅是努力在學業上拔得頭籌,就連在自己不擅長的騎射課上也是拼進全力。
  三皇子也正是抓住了燕颯的好勝之心,在他的馬上動了手腳,導致燕颯落馬,這才造成了燕颯不能長時間行走的後果。
  他燕颯刻苦萬分,拼命想要甩脫自己先天的不足,最終只在自己父親心中落下個心思陰沈的印象,而暗中陰狠計謀不斷的燕嵐卻被他的父皇誇贊心胸寬廣?
  燕颯心理徹底扭曲了,就此走上了跟主角作對的不歸。他偽造聖旨,拖住在外處理差事的三皇子,待宏明帝駕崩時,直接拿出假聖旨登基。
  但是宏明帝早有預料,他死前已經把自己準備好的聖旨,差人秘密的送到了三皇子燕嵐手中。


第78章 暴君1
  燕颯看似名正言順的登基,但只要有腦子的大臣都看出他幹了什麽,均對他嗤之以鼻,更有剛烈者,直接告老還鄉。
  登基後的燕颯不但沒有因為終於坐上了皇位而掃清心中的郁郁之氣,反而整日生活在被三皇子奪取皇位的恐慌之中,生怕別人對他登基的事懷有疑慮。
  燕颯被三皇子陷害,讓皇帝乃至大臣都認為他心思陰沈,氣量狹小。但最可悲的是,他自己經受不住流言蜚語的折磨,在與主角的作對中當真一步步走向了這個深淵。
  在朝堂上,他看不慣大臣對他的抵抗,動用雷霆手段直接將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斬首,弄得朝廷內部一片動蕩,燕颯更是得了個暴君的名聲。
  與此同時,三皇子燕嵐不僅拿到了聖旨,更是借著聖旨得到了鎮北大將軍戚嶽的支持。戚嶽抽調一部分鎮北軍,親自護送三皇子回京城登基。
  在燕颯的對比下,燕嵐越發的寬容,越發的出色,幾乎一開始就虜獲民心更得到幾位大臣的里應外合。他手持聖旨,很快就揭發當初燕颯篡位的真相,在一眾大臣的擁護下手刃燕颯,自己順利登基。
  而燕颯完全就起了個反面襯托的作用,在他為數不多的在位的時間,南部洪澇,北部幹旱,百姓怨聲載道。
  燕嵐一登基,北部就立刻下了場大雨,更讓人稱燕嵐為天命之子。篡位的燕颯則成為歷史上為數不多的暴君,遺臭萬年。
  現在,卿雲剛好重生在宏明帝大限將至的時候。燕颯經過近兩年的運作也已經控制住了皇宮中的大部分力量。
  他垂眸打量著自己這具虛弱乃至破敗的身體,身體的問題難不住他,現在他的靈魂已經開始對這副命不久矣的軀體進行修複。
  但燕颯的難處是因為這具身體嗎?並不,他想坐上皇位並不難,但想坐穩卻不容易。三皇子和他手中的聖旨只是一個原因,而更大的原因卻是燕颯自己在朝堂上甚至在百姓中的風評。
  若是卿雲像原來那樣,趁著宏明帝駕崩偽造聖旨登基,那麽他這將是他整個生涯中永遠抹不掉的汙點。只要三皇子活著,卿雲就擺脫不了被他借此攻擊的危機。
  但偏偏三皇子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卿雲這個外來力量還不能將他殺死。
  卿雲嗤笑一聲,一個普普通通的皇位而已,他可不像原主那般拼命去爭去搶。
  說來這次原身的經歷跟卿雲本身有幾分相似,身體同樣虛弱帶病,更是不被任何人看好。卿雲更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拼命搶來皇位即使走上了至高的頂點,迎接他的也是他人的諷刺和詬病,平白帶給三皇子翻盤的可能。
  所以,卿雲這次如果想徹徹底底沒有後顧之憂的完成任務,就要堂堂正正的坐上皇位。不僅如此,卿雲要讓不看好他的宏明帝,要讓那群攻訐他的大臣,求著他坐上這個皇位。
  但是卿雲想堂堂正正的坐上皇位,宏明帝就不能死。
  景陽宮中,躺在龍床上垂死的宏明帝揮手打掉蘇公公手中的藥碗,他扯著蘇公公的手喘息著問:“聖旨……聖旨可是送出去了?還有戚嶽……朕給他的消息……”
  蘇公公忙安慰他:“皇上您放心,不日聖旨就會送到三皇子手中,給戚嶽將軍的消息也一並送了出去。現在您最重要的是保重龍體啊!”
  說著他扶起年老的帝王,心里卻是深深的嘆了口氣。能想到把聖旨送出去,這就說明宮內的情況已經嚴峻到了什麽程度。
  現在皇上已經大限將至,景陽宮中竟然連位太醫都沒有,各位大臣妃子也不見蹤影。
  聽到蘇公公的話,宏明帝緩緩舒了口氣,他靠在床頭上,不由冷笑一聲,聲音蒼老:“龍體?朕清楚自己的身體。”
  說著宏明帝又咳嗽了幾聲,鮮紅的血絲頓時陰濕了金色的絲帕。
  對這種情況顯然習以為常,宏明帝冷漠的掃了一眼窗外依舊一片莊嚴肅穆的皇城:“朕原以為老大心思深沈,但還不至於陰鷙到這種地步。卻沒想到,朕還是低估他了。”
  現在景陽宮這副衰敗模樣,自然是因為燕颯已經控制住了整個皇宮。他當初知道宏明帝已經決定把三皇子立為太子的時候,就起了心思,先是裝成殘廢,降低宏明帝和三皇子對他的戒備,又借苦肉計激起宏明帝心中的溫情。
  這樣麻痹了宏明帝和三皇子之後,他才暗中接著皇後留給他的力量在宮中大肆攬權。等到宏明帝發現不對的時候,自己身邊就只剩下一個可信的蘇公公了。
  蘇公公低著頭不敢答話,心里卻是覺得心冷。大皇子能隱忍到這種地步,步步為營,甚至不惜假裝殘廢,也卻是應了皇上那句心思陰沈的評語。
  “朕現在最慶幸的就是當初選了三皇子,若把大燕交給老大這個心狠手辣的東西,朕的百姓,朕的江山怕就是要毀在他的手里!”
  說著,宏明帝臉上露出一股悔意,他捶著床上的絲帕痛心疾首:“原本朕只是憐惜他的身體,才將他留在身邊,沒像老二那樣趕出去出宮建府,沒想到竟然是養虎為患!”
  看著年老的帝王這樣頹廢的模樣,蘇公公悲從心來,不由得抹了兩下眼淚。
  但宏明帝突然又笑了起來:“他現在就是執掌了皇宮又如何,就算是篡了位,以他的行事手段不出三年就會被人趕下皇位!況且嵐兒手中還有聖旨,還有戚嶽相助。”
  兩人談話之際,蘇公公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應和聲,他頓時了然,雖然在現在這個時期,但是能夠不經任何通報就進入帝王寢宮的,怕是只有大皇子的人了。
  蘇公公轉頭,立刻就認出了來人,正是大皇子身邊的陳炳陳公公。
  對宏明帝忠心無比,哪怕到了現在依舊不離不棄的蘇公公當即迎上去,擋在了年老帝王的面前:“不知大皇子又有何事,竟然排了陳公公親自前來?”
  陳炳倨傲的笑了笑,他跟著大皇子,要的就是現在這一天。原本拿鼻孔看人的蘇公公,現在還不是要尊敬的叫他一聲陳公公?
  但是想到今早大皇子的一舉一動,陳柄眸光卻閃了閃,他總覺得大皇子與往日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之前,大皇子眼里有著極深的執念,那雙眼睛時時刻刻都刻著陰鷙,像是一個困獸臨死前的反撲,而現在大皇子整個人突然就沈靜了下來,一雙漆黑的眸子里全然都是冷靜。
  這股宛若能將人看透的睿智和冷靜,讓陳柄心中發寒,因為原本大皇子性格雖然乖張卻有跡可循,現在的大皇子一舉一動均讓人看不透。
  就比如說,現在差他來辦的這件事。
  想到著,陳炳將心里隱隱的疑慮壓下,朝身後招招手道:“陛下病痛纏身,大皇子心里掛念,親嘗湯藥,特地命令奴才給陛下送來一碗藥。”
  一個宮女端著碗漆黑的藥汁走上前來。
  蘇公公一看見那藥,某個念頭閃過心頭當即氣的他咬牙切齒:“大皇子竟敢行此逆謀篡位之事?也不怕遭天譴!”
  蘇公公當真震驚了,他完全沒想到大皇子竟然敢這樣明目張膽的謀殺自己的父王,縱觀大燕幾百年歷史,即使是再過荒唐的帝王,也幹不出這樣膽大的事。
  弄清了眼前的狀況,宏明帝臥在床上嘶啞的笑出了聲,想他一世英名,與政事雖無突破但也無錯處,最終竟然落得被自己親子毒死的地步?
  都說皇家無真情,當年爭奪皇位時宏明帝感受並不深刻,這時候卻是看得真真切切。
  蘇公公護主心切,哪里願意讓陳柄將這毒藥餵給宏明帝,立刻上前就要打翻藥碗。
  陳炳立刻攔住了他,他一揮拂塵:“來人,將蘇公公制住,可不要讓他將大皇子送來的要給弄撒了。”
  後面立刻站出了兩個帶刀侍衛,將蘇公公壓制在了地上。陳柄差人上前要給宏明帝強制灌藥。
  見狀,蘇公公立刻發絲散亂滿面狼狽的叫喊:“逆賊!你敢!你這是以下犯上,傷了陛下龍體,可是要誅你九族!”
  眼看跟隨自己到最後的蘇公公狼狽不已的掙紮,宏明帝深吸一口氣,硬撐著身體從床上站了起來:“大膽!給朕放了他!”
  他用盡全身力氣拂開要給自己灌藥的宮女,朗笑一聲:“朕就是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是你們這些奴婢能夠肆意磋磨的。”
  宏明帝心知今日自己是躲不過了,他寧願自己動手死的體體面面,於是伸手端過了藥碗。他蒼老但精明依舊的雙眸狠狠的掃過在場眾人。
  甚至陳炳在他眼神中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老大的手段,朕算是見識到了。”宏明帝看著漆黑的藥汁沈聲對陳炳道,“回去給老大帶個話,告訴他,朕最驕傲的就是有了嵐兒這個兒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怎麽掐死他這個孽子!”
  說完宏明帝一仰頭,將碗中的藥汁喝的幹幹凈凈。
  “不!皇上!”蘇公公痛哭出聲。
  “啪!”細膩秀麗的瓷碗摔碎在地上,瓷片迸濺的到處都是。
  宏明帝頹然坐倒在龍床上,他捂著胸口喘息,連眼睛也不由閉上。
  陷入黑暗中回想著自己一生的宏明帝突然覺得有些不對,苦澀的藥汁下肚,不但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不適。宏明帝反而覺得有股溫暖的力量在他體內流竄,迅速的修複著他瀕臨崩潰的五臟六腑。
  他甚至感覺連呼吸都通暢了起來。
  這是回光返照嗎?宏明帝睜開眼睛,竟然一下就從床上做了起來。
  他捂著胸口,表情驚奇。而哭的滿臉都是淚水的蘇公公也楞住了,看著狀況好了不止一點半點的宏明帝:“陛……陛下,您?”
  看著這主僕的模樣,陳炳嘴角帶上了諷刺的笑意,他陰柔的嗓音慢悠悠的對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跪伏著的太醫道:“太醫,還不快給陛下診脈,看看大皇子送來的藥湯療效如何。”


第79章 暴君2
  顧太醫依言上前,他手指搭在宏明帝腕上片刻,眼中立刻就閃過一絲驚奇,口中也驚呼出聲:“陛下的身體已然好轉,雖然病痛依舊存在,但此時陛下可算是沒了性命之憂。”
  說著他又犯了太醫的老毛病,立刻跪伏下來,朗聲祝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陛下乃天命之子,自有天佑……”
  恭賀的話說了一半,顧太醫臉色一僵,想起現在宮中做主的可是大皇子,於是顫顫巍巍的又加了句:“大皇子孝心可謂感天動地……”
  看著蘇公公和宏明帝目瞪口呆的樣子,陳炳挺直了腰桿一向被看做奸邪小人的他,這會兒心中竟然有些理直氣壯的激動:“大皇子孝心日月可鑒,可不是蘇公公口中的而謀朝篡位之人。”
  “殿下掛念陛下身體虛弱,疾病未愈,日後朝政當由殿下處理。每日殿下處理完政事,自會交由陛下,請您過目。所以陛下就安心養病吧。”
  說完,陳炳一甩拂塵,在蘇公公和宏明帝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帶著人離開了景陽宮。他一走出景陽宮的大門,臉色就陰沈下來,目光中也帶上了隱隱的焦慮。
  陳炳實在弄不懂大皇子是怎麽想的,謀劃了那麽長時間,甚至不惜背上殘廢之名等待的不就是現在這一天嗎?
  現在不趁著三皇子不在登上王位,等到三皇子回來京城局勢又會經歷一番變動。
  陳炳心知大皇子手段狠辣,不弒君也會將宏明帝囚禁起來,現在費盡心思弄來個神奇的藥方給宏明帝吊著命又是作何?
  還要把處理完的政事交由皇帝過目?難不成看著皇帝年老突然又心軟了?
  陳炳越想心情越沈重,他當初跟著大皇子做這謀反之事就是看中了大皇子的狠辣,現在他心里不由升起點後悔。
  古往今來,要是謀反不成,這下場……
  陳炳心中所想,卿雲並不在意,因為燕颯到了後期可謂是眾叛親離,就連自小同他一起長大的伴讀都對他失望,投入了三皇子的陣營。
  他現在留著宏明帝,並不是讓他再次插手朝政,而是讓宏明帝好好看一看在他眼中心思深沈不堪為帝的兒子,治下的大好江山。
  這個男人可不能早早就死去,卿雲要讓他好好看清燕嵐的真面目,要讓他真正意識到他對燕颯的虧欠。
  宏明三十五年,皇帝病重,大皇子攝政。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一片動亂,皇帝病重,這大皇子身體就好了嗎?
  今日早朝,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大皇子,在場大臣表情不一。皇帝年老病痛纏身已久,早朝也停了許久,但是並未聽說大皇子掌權的消息啊?
  在場眾人都是人精,稍一思索就知道宮中到底出了什麽事,現在三皇子外出,大皇子的這會兒攬權的手段倒是又狠又準。
  大臣們早已站隊,二皇子平庸早早的出宮建府,三皇子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選,所以不少大臣都以歸入他的陣營。
  至於大皇子,早年倒是風頭很盛,但五年前突然傳出了不良於行的消息,這不由讓原本歸入他陣營的大臣搖搖擺擺。但是在燕颯的運作下,依舊有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對他極為信服,倒也能夠跟三皇子相抗衡。
  但是三位閣老一位病重,一位僅忠心與帝王,另一位則知道皇上的心思已經將三皇子視為下一任帝王的不二人選。
  現如今,歸入三皇子麾下的楊閣老和禮部尚書臉色均不好看。特別是楊閣老楊輝,他一雙蒼老但精明依舊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坐在輪椅上面色平淡的大皇子。
  他作為首輔,雖然皇帝聖旨沒有頒發,但是他已經知道皇上屬意三皇子甚至暗中已經將他立為太子的消息。
  這些年,他雖然察覺到大皇子暗中的動作,但卻因大皇子殘疾的身體而內心懈怠,並未做太多防範。
  楊輝萬萬沒想到,大皇子雖然殘疾,但心里對皇位的念頭卻是完全沒有放下。
  “眾位大臣有何意見,可提出共同商討。”卿雲淡淡的掃了一眼吵雜不已的大臣們,面上並沒有任何的心虛慌亂。
  三皇子一系的大臣臉色幾變,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
  早朝照常進行,宏明帝自生病以來,已經罷了兩次早朝,所以事務積壓了不少。禮部尚書等人弄清狀況後,有心給大皇子一個下馬威,當即一人一句的將大大小小的政事報了上去。
  “吐蕃使者前來,該以何種禮制迎接?”
  “啟稟大皇子,南部地區已暴雨一旬有余,恐有水災……”
  “西部邊界紛爭不斷,蠻族似有反抗之相……”
  “成州太守苛責民眾,貪贓枉法……”
  大皇子年幼時聰慧之名人人皆知,但當時念他太過年幼,皇上並未讓其上朝,後來年齡漸長,卻是傳出了殘廢的人消息,更是不出現在人前。
  這還是眾位大臣第一次在早朝上見過大皇子,本以為皇子第一次上朝面對諸位大臣總會心懷忐忑,當年就算是三皇子不也小小的出了個錯嗎?
  但妄圖給大皇子一個下馬威的禮部尚書卻發現,輪椅上的青年雖然有病弱之容,身形看起來也是虛弱無比,但是一雙漆黑的眸子卻是不怒自威,更有一抹極致的冷靜存在。
  雖然面對著眾位大臣的刁難,大皇子清雋的面容上也沒帶上一絲的焦急和不耐,禮部尚書擡頭看了一眼青年的表情,震驚的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大皇子的心中所想。
  反倒是大皇子隱隱撇過來的一眼,讓他心中忐忑,竟然有種面對當年最強盛時期的宏明帝的感覺。
  更讓禮部尚書驚訝的是,這大皇子對眾大臣提出的各種繁瑣事件均處理的井井有條,遇到某些明顯故意刁難的雞毛蒜皮之事,也是毫不留情的斥責過去。
  就算是南部水災這種複雜之事,大皇子也緊緊皺眉片刻就提出自己的章程,並且將任務精確地分配下去。
  容止可觀,進退有度,謀略比之三皇子更是稍勝一籌。且用人唯賢,並沒有因為某些大臣歸屬三皇子而有所避忌。
  這一場早朝下來,禮部尚書不僅質疑自己之前聽到的關於大皇子的傳言,甚至有些懷疑大皇子如今攝政並不是他想的那樣要借機上位,而是當真因為皇上病重而協理朝政了。
  禮部尚書隱隱看了看大皇子陣營的吏部尚書一眼,在看到那老貨捋著胡子面帶得色的樣子,不由暗自咬了咬牙。
  而吏部尚書實在不像外表表現的那樣放松和自得,他兒子為大皇子伴讀,而且他是為數不多清楚大皇子暗中謀劃的人,所以自認比較了解大皇子。
  所以在一開始幾位大臣連番為難大皇子的時候,吏部尚書可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大皇子智多近妖,但有個太大的缺點就是戾氣太重。現在乍一上朝堂就被給了個下馬威,萬一繃不住情緒大怒可就壞了。
  但是今日的大皇子可著實出乎吏部尚書的預料,他看著輪椅上沈穩冷靜又自帶威儀的大皇子,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滿意,果然不愧是值得他追隨的帝王之才。
  楊輝卻不這樣禮部尚書想的那樣簡單,先前他並沒有參與刁難大皇子的行列,而是靜靜的觀察著坐在輪椅上的大皇子。
  這人對皇位明顯有意,而且從他處理政事的手段之老道,不難看出這些年即使殘廢,這個大皇子也沒有頹廢,肯定暗中謀劃著什麽。
  身體殘廢還能有如此風儀,不難看出此子心誌之堅,且多年沈寂只等今日攝政的機會,此子絕對擔得起一個忍字。
  但偏偏卻做了囚禁帝王,大逆不道之事,僅此一點,楊輝對大皇子就不看好,更何況他知道皇上已經暗中將三皇子立為太子。
  忠君到有些迂腐的楊輝,看著大皇子的眼神中泛起了怒氣。
  楊輝思索,現在大皇子膽敢攝政,肯定對在外處理差事的三皇子動了手,以此子的狠辣,三皇子必定面臨著很大的危險。
  經過先前一輪的政事轟炸,今日早朝很快就安靜下來,陳炳扯著嗓子叫了一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突然,楊輝站了出來,他並未看大皇子,而是對著皇位的方向拱了拱手。
  “臣有一事稟告。”
  見楊輝站了出來,朝堂上頓時一靜。楊輝極受宏明帝信重,雖是三位閣老之一,卻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相,偏偏他又與三皇子走得頗近,現在站出來不知有何打算。
  禮部尚書隱晦的跟楊輝對視一眼,頓時猜到了楊輝的打算,他是絕對不會讓大皇子安安穩穩的攝政的。
  “哦?不知楊閣老有何事?”卿雲看了楊輝一眼,這人的確極有才華,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卻隱隱變得太過固執,在一些方面反倒不如年輕的官員做得好。
  “臣以將近古稀,身體大不如從前,且如今朝中能人輩出,實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且臣近日午夜夢回,總看到家鄉之景,恐大限將至,故請殿下允臣乞骸骨歸鄉。”
  說完楊輝對著皇位深深的跪拜下去。
  所有人都沒預料到楊輝竟然會告老還鄉,頓時一片嘩然耳語紛紛。往日可不見楊輝說自己大限將至,現在大皇子一攝政就提出要乞骸骨,這不是讓大皇子沒臉嗎?
  聽著在座眾位大臣的喧鬧,楊輝臉色不變。他知道自己這個舉動很危險,也許一不小心惹得大皇子不快,這條老命可就沒了。
  但楊輝同樣對自己有信心,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大皇子絕對不敢貿然動他,不過與此同時他想告老也不容易。
  不過楊輝心意已決,他一定要離開。一是,他要強硬的表現出對大皇子執政的不滿;二是,如果留在京城,他的一舉一動肯定受到大皇子的監視,且三皇子身邊無人,急需人來幫襯。
  朝中有禮部尚書和他的眾多門生存在,楊輝並不擔心,不管大皇子用什麽手段,他都要堅持離開。
  吏部尚書看著楊輝目光不善,他自然想讓楊輝滾蛋,但他心里也清楚楊輝身居要職,在朝中作用極大,決不能說走就走。
  對楊輝的話早有預料的卿雲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甚至執起杯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這才慢悠悠的勸說楊輝:“楊閣老言重了,本宮看您生龍活虎,哪像大限將至的模樣?”
  “世事變遷,這朝堂已經不是老朽容身之所,望大皇子成全。”
  楊輝這話說的可就是難聽至極了,幾乎明打明的表示他對大皇子攝政的不滿。說出這句話楊輝已經做好了大皇子雷霆震怒的準備,他思索著自己在朝中的布置,想著待會兒的對策。
  誰料他話音剛落,就聽青年清冽平靜的嗓音響起:“既然楊閣老心意已決,那本宮只能成全。擢衛閣老衛臨為首輔,楊閣老將手中事宜交接完畢,即可離開。”
  卿雲此話一出,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在場大臣又經歷了一重驚訝,他們聽見了什麽?楊閣老要告老還鄉,大皇子竟然就這樣答應了?不僅答應,還說要讓楊閣老將手中權利交接完畢才能離開?
  楊輝怎麽也沒想到大皇子竟然答應的這樣幹脆利落,沒有震怒沒有威脅,就這樣放他走?楊輝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爛在了肚子里。
  吏部尚書看著楊輝那張向來不露情緒的臉上明顯的震驚,終於忍不住撇了撇嘴。得,還以為自己多重要,這會兒臉疼了吧?
  “大皇子三思啊!”
  沒有理會楊輝門生祈求的話語,待到衛臨領命之後,卿雲就幹脆利落的退朝。
  三皇子的根系在朝堂內紮根已深,並不因楊輝是否存在而改變,所以對於楊輝這個不能為自己所用的人是走是留卿雲根本不在意。
  楊輝也是老了,自視甚高,才想起用這種手段來落大皇子的臉面,等他冷靜下來就會知道有卿雲在,他留在朝廷遠比跑到燕嵐身邊有用。
  畢竟卿雲不像燕颯,他可是活了上萬年,對世事極為通透,一個大燕帝國的朝政完全難不住他,不需多久就能填補楊輝離開的漏洞。
  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燕颯登基之後也面臨著楊輝這樣的刁難,但燕颯性情暴虐直接要將楊輝斬首,不過收到大部分大臣的阻撓,不僅沒有殺了楊輝反而給自己狂暴的名聲。
  經此一役,所有大臣都意識到了大皇子行事的老道和不可捉摸,一些站隊三皇子的大臣暗地里又開始了謀劃。
  北部邊關,風沙如刀割得人臉疼。
  這邊界是大燕和蒙族的交界之地,蒙族善戰,與大燕多有摩擦。每次到冬季牧草枯萎食物匱乏的時期,邊界處的大燕百姓都會受到蒙族的侵犯。
  牲畜,糧食,女人均被一搶而空,這種搶奪不是偶然,而是蒙族軍隊有意為之的挑釁。
  大燕一向尚文,武官缺乏且沒有實權。往年在於蒙族軍隊的對峙中,大燕往往是失敗居多。
  但如今大燕的邊界已經有近二十年的時間,沒有收到蒙族的侵犯了。邊關處的百姓也多了起來,雖與中原不能相比,但逢集市也有一番熱鬧之相。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頑童在邊界處跑鬧玩耍,這可是往常見不到的場景。
  邊關之所以如此平靜,就是因為有如今的鎮北大將軍戚嶽在。他無父無母,是當年宏明帝微服出巡時在路邊撿到的。
  為報恩情,戚嶽十歲從軍,尚未及冠就到了邊關。自他領兵之後,勇猛的蒙軍像是見到了天敵,被打的落花流水。
  一改往日大燕軍隊的柔弱,戚嶽甚至領兵打到了蒙族的內部,硬生生將蒙族向北逼退萬里。
  所以戚嶽現在三十出頭就封了鎮北大將軍,極受邊關百姓愛戴,他手下的鎮北軍也是出了名的兇悍。
  按理說戚嶽這樣的認為應當受到帝王猜忌,但由於戚嶽身份特殊,幾乎是跟在宏明帝身邊長大,所以極受宏明帝信任,宏明帝甚至決定待到他回朝就將他封為鎮北侯。
  “報!將軍,有一人自稱三皇子,攜聖旨前來拜見。”
  軍帳外突然傳來通報,沙盤旁邊的男人聞言皺了皺眉。
  這男人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虬紮,即使未著盔甲,一股兇悍之氣也撲面而來,但男人偏偏目光睿智,又帶著一種武將身上難有的儒雅之氣。
  將才將兵,帥才將將,男人顯然是後者。
  戚嶽看了看自己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沈聲道:“讓他進來。”


第80章 暴君3
  燕嵐被領著進入了軍隊,他一路走來極為震驚。原本只聽說戚嶽禦下極嚴,手下軍隊也與一般不同,現在真是看到了才知道這些傳言並非言大於實。
  即使實在邊關這樣艱苦的環境下,吃喝粗糙無比,這些或肅立,或操練著的軍人也有一種與眾不同的精氣神。這種在生死之中磨煉出來的肅殺之氣,震得燕嵐頭腦發懵。
  大燕的禦林軍,趕不上鎮北軍半分,這是宏明帝對戚嶽的稱贊,燕嵐總算感受到了。
  他雖多智,也不如表面上看來的那樣爽朗,心里雖然已經對備受帝王信賴的戚嶽十分看重,但是心中實則隱藏著一股傲氣,現在一路走來,燕嵐心中的傲氣已經收到了很大的沖擊。
  鎮北軍中的每一個軍人,沒有對他皇子的身份表現出任何諂媚,反而看著中心軍帳的眼神中隱隱帶著些狂熱。
  而且軍隊中時不時有周圍百姓送來食物牲畜等前來慰問,一看到這個場景,燕嵐就知道鎮北將軍在軍營乃至在整個邊關的影響力有多大,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
  生性謹慎的燕嵐心里升起的不是找到一個強大幫手的喜悅,反而產生了一些猶疑。宏明帝信任戚嶽,但是燕嵐並不,他腦海中開始思索的是戚嶽現在乃至將來對他的影響。
  因為戚嶽的身份極為特殊,硬說是宏明帝的養子也沒有什麽問題。
  由此不難看出三皇子燕嵐心思的深沈,他能在皇子的鬥爭中戰勝大皇子燕颯,抹黑他在宏明帝心中的形象,同時又偽裝成一個能讓帝王放心的乖巧兒子,這足以說明他的心智並不低。要說計謀,恐怕燕颯根本比不上他。
  其實卿雲早料定了燕嵐的反應,他並沒有像燕颯那樣在路上攔截回京的燕嵐。但燕嵐拿到從宏明帝手上送來的聖旨之後,略一思索就知道宏明帝能想到把聖旨送出,宮中形勢一定十分嚴峻,說不定燕颯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回京。
  於是他不等戚嶽前來相助,直接策馬轉向了北面邊關,想要借戚嶽的人手護自己周全。
  遠遠的看到軍帳前站著等候的戚嶽時,燕嵐已經收起了心中的各種心思,臉上也掛上了一貫爽朗的笑容,朗聲道:“勞煩戚將軍出帳迎接!”
  他雖滿面笑容,眼中卻是閃過一絲震驚。這個男人身上的威懾力未免也太強了些吧,而且戚嶽給燕嵐的感覺跟其他武將均不相同,他眼中的冷靜和睿智絕不是一介莽夫所能呈現出來的。
  戚嶽目光隱隱掃過燕嵐手中的聖旨,心里立刻就有了成算。他一抱拳,朝著三皇子跪下:“參見三皇子,因軍中事務繁忙,未能外出迎接,請三皇子恕罪!”
  “參見三皇子,請三皇子恕罪!”
  隨著戚嶽跪下,整個軍營中的所有軍人整齊劃一的跪成了一片。仿佛戚嶽就是他們心中的標桿,戚嶽本人就是他們的軍令。
  成千上萬人同時跪下,同時請罪,卻有一股滔天的氣勢升了起來,燕嵐險些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
  這戚嶽難不成是給他個下馬威不成?
  其實燕嵐是想多了,鎮北軍隨戚嶽下跪,這個場景要是被宏明帝看到當場就要贊一聲“好!”,但是燕嵐心中已經埋下了懷疑的種子,戚嶽的一舉一動在他眼中均有深意。
  若是戚嶽不跪,怕是燕嵐又要認為他以下犯上。
  “戚將軍快快請起,本宮為何而來,相信將軍已經知曉,你我快進帳中好好商量才對。”燕嵐故作恐慌的連忙將戚嶽扶起,兩人相攜進入軍帳。
  戚嶽一看燕嵐表情,就知道這三皇子的所思所想。但戚嶽並不在意,皇家之人向來要比別人想得多,更何況還處於宏明帝被軟禁,朝堂動亂的時期。
  對於皇子奪嫡之爭,戚嶽並沒有任何想法。他是鎮北將軍,日後沒有意外就在邊關紮根。他與幾位皇子都沒有接觸,甚至連個照面都沒打過,因此不管是誰當皇上都跟他無關。
  但是他向來滴水之恩以湧泉相報,幼時宏明帝對他多有幫扶,所以戚嶽此時聽的就是宏明帝的命令,宏明帝想立誰為太子,他就扶誰上位。
  況且他從宏明帝送來的消息中就已經知道,大皇子燕颯竟然軟禁了宏明帝,掌握了禦林軍。想到這戚嶽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次恐怕需要他親自回京一趟了。
  “戚將軍,你有所不知,我大哥他竟然……”燕嵐坐在桌邊朝戚嶽傾訴,說到這里他嘆了口氣,“本宮也沒想到,大哥竟然幹出這樣不孝之事。”
  “三皇子不必擔心,逆某犯上之人,人人得而誅之,屬下抽調三隊人馬,快速將您送回京城。”戚嶽沒心思聽三皇子絮叨,他行事利索,立刻差軍師將軍令發布下去,並安排好後續事宜。
  “僅有三隊?”燕嵐卻隱隱皺了皺眉,“本宮的大哥可是掌握了整個禦林軍,還有護城軍……”
  聽到燕嵐的話,戚嶽並沒做太多解釋,僅道:“三隊夠了。況且我們既要趕路,又不好打草驚蛇惹得大皇子註意。”
  戚嶽已經開始整頓隊伍,不日就要帶燕嵐回京。
  即使在這樣皇帝被擒,他要前去護駕的時刻,這個男人也冷靜依舊,似乎現在各種事宜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完全不能擾亂他的心境。
  卿雲這幾日在宮中也頗為忙碌,他雖沒有中途攔截燕嵐,但也絕對不準備讓他順順當當回京。
  批閱完今日的奏折,卿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身後的宮女見狀想要幫他按揉肩膀,卻被他揮手拒絕。
  算了算自己來到這邊的日子,卿雲半閉著眼睛對一旁候著的陳炳道:“將皇上被囚禁,三皇子手中有聖旨的消息放給二皇子。”
  陳炳立刻應聲,著手去做。
  他這幾日跟在卿雲身邊,心里的震驚是一重又一重,一開始對大皇子決策的懷疑已經消退的無影無蹤。
  陳炳著手安排人,將這個消息神不知鬼不覺的放給二皇子,還要讓他認為這是自己手下費心打探來的。
  但是陳炳又有些不解,為什麽要把皇帝被囚禁的消息放給遠在封地的二皇子呢?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這種不解最近時常在陳炳心中縈繞,但是他不再覺得是大皇子的決策有誤,反而是認為自己的心智不足。
  陳炳離開大皇子寢宮之後,想啊想,終於連事情都辦好了,這才一敲腦袋想到大皇子的用意,當即贊了聲妙。
  若是二皇子知道皇帝被囚禁,肯定要來掙這勤王之功。畢竟他雖出宮建府,但也不能說完全於皇位無緣,若是此次立功說不得就能改變他在皇帝心中的印象,一舉打敗大皇子和三皇子。但偏偏他又知道三皇子手中已經拿到了立太子的聖旨了呢?
  想坐上皇位的二皇子絕對不會讓三皇子先他一步回朝,必定會百般阻攔三皇子,這樣壓根不需要大皇子動手,三皇子和二皇子自己就能爭個頭破血流。
  而趁著這段時間,以大皇子的能力,一定早就將整個京城整治的如同鐵桶一般。
  終於想通了的陳炳,美滋滋的回去複命,深覺自己跟著大皇子後計謀可是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安排好陳炳的差事之後,卿雲又去監督禦林軍的訓練。他知道燕嵐又鎮北將軍戚嶽相助,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整個禦林軍在鎮北軍的攻擊下就像紙糊的老虎一般,一個照面就被打的落花流水。
  這次卿雲可不想重蹈覆轍,久駐皇城的禦林軍已經安逸太久了,即使是訓練也只是按部就班的消磨時間而已。
  而卿雲卻要將他們的惰性狠狠的打散。
  坐在輪椅上,將整個訓練的場地巡視一遍,看著禦林軍慢慢變得堅毅起來的眼神,卿雲這才緩緩的點過頭。
  在他身後,禦林軍首領方銳恭敬的站立著,一雙眼睛中慢慢的都是嘆服。他當年之所以被大皇子收服,僅僅是因為大皇子燕颯抓住了他的軟肋,逼得他不得不就範而已。
  實則因為早年的事情,方銳心中一直有著芥蒂,也不是那樣的心服口服,並且因為大皇子的身體,方銳其實並不認為他是個登基稱帝的好人選。
  一開始大皇子要插手禦林軍的訓練時,他還心懷不滿,別說他所有禦林軍,對這個病榻上長大的皇子均嗤之以鼻。
  訓練?怕也就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是按照大皇子的一套套章程執行下來,方銳驚訝的發現幾乎是每一日禦林軍都會呈現處新的面貌。方銳知道,禦林軍常被邊關的均對戲稱為皇城里養的貓,僅僅只能亮亮爪子而已,但是這一天天蛻變下來,雖然依舊缺少那種血腥氣,但是氣勢卻漸漸的鋒利起來。
  僅僅這些,並不足以讓方銳對大皇子本身產生嘆服的情緒。現在整個禦林軍之所以都用這種眼神看著卿雲,當然是因為他本身。
  他們真正的見識到大皇子這副看似虛弱的身體里,到底蘊含著怎麽樣的力量,強者值得每個人追隨。
  卿雲垂眸,其實他這副身體還沒有完全被修補好,長時間行走還是會感到疲累,所以卿雲幹脆還是坐在輪椅上。
  前些日子設法徹底收服這些禦林軍,可是費了他不少功夫。
  卿雲正思索著,卻見陳炳匆忙前來,跑到他耳邊耳語幾句。
  聽清陳炳話中內容,卿雲忍不住朗笑出聲,他搖搖頭,道:“難為是個人都把我當成洪水猛獸,他這樣防著我,我要是不去倒是對不起他了。出宮,去看看。”
  景陽宮內,完全不知道大皇子已經出宮的宏明帝又砸了一個茶盞。
  蘇公公一邊忙前忙後的勸他消氣,一邊在心中暗道,陛下近幾日服藥之後是越來越有精神了,罵起大皇子來也是越發的中氣十足。
  “這個孽子!他怎麽能讓楊輝走了呢?還把衛臨提拔上來?”宏明帝氣得在室內轉圈,“把那個孽子給我叫過來!”
  宏明帝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心里也知道,燕颯是不可能過來的。因為他已經叫叫嚷嚷了好幾天,老大那個東西卻從來沒過來看過他,反倒是每天一碗的藥汁日日都送了過來。
  這些天,宏明帝也有些摸不準自己大兒子到底打得什麽主意,要是真的想登基謀反,為何不幹脆放他這把老骨頭病死,還天天送來藥物?
  要說是為他好,為何又將他囚禁起來?
  想到這里宏明帝就氣,那孽子之前說會把政務交給他過目,但也僅僅是交給他過目而已,卻完全不容他插手。
  雖說生氣,日日了解朝中政務的宏明帝心里卻也泛起一些其他的滋味。
  一開始陳炳將大皇子處理好的政務送過來的時候,宏明帝一邊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朝政,一邊又帶著找茬的心思想好好找一找大皇子的毛病。
  但這一天天看下來,卻發覺燕颯於政事上無比精通,不僅極有條理,而且一針見血,只要是他著手要做的事情,定有極佳的成效。
  甚至有些事情宏明帝乍一看覺得燕颯這樣處理不妥,但略一思索卻覺得此子想的竟然比他還周到,隨之而來的就是發自內心的贊嘆,畢竟能有這種眼界,這種謀略可算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
  宏明帝的這種贊嘆,在燕颯兒時極為常見。但是不知何時,似乎就在皇後去世的那一年吧,他對這個兒子漸漸就沒了欣賞,不知為何還總想挑他的錯處。
  畢竟早年宏明帝可是做好了打算,就算大皇子身體虛弱,也要立他為太子的。
  又想起了亡妻,想起了往事,宏明帝滿心感慨,滿心的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在這種被囚禁被篡位的情況下,他看到自己早年引以為傲的兒子又表現出這樣的才華,定會十分欣喜。
  但是現在……宏明帝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想法。他沒有發現,現在他每日思考的已經不是三皇子何日能回京城,戚嶽是否已經與三皇子會和這類事,而是行事難以捉摸的大皇子。
  藥又送了上來,宏明帝一拍桌子,斥道:“把那個孽子給我叫來!他不來我就不喝!”
  並不知道景陽宮里宏明帝又開始找事兒,就算知道也不打算管的卿雲這會兒正帶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在他坐在馬車里,僅撩開了簾子,似笑非笑的遠遠看著官道上依依惜別的兩人。
  這兩人,正是卿雲前些日子剛任命為內閣首輔的衛臨,和他唯一掛念的妻子。


第81章 暴君4
  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傳來,衛臨眼含溫柔的撫了撫面帶病容的妻子的發。他十八歲就中了進士,身後並不想其他官員一般有世家相助。他出身不佳,求學路上全靠一個默默操勞的女人支持,所以衛臨現在最掛念的就是她。
  宏明帝喜好重用孤臣,衛臨幾乎是一路順風的爬上了閣老的位置。但他自己也清楚,現如今朝中各勢力林立,孤身一人的他反而是最危險的。
  特別是時局如此動蕩的情況下,別看他代替楊輝成為首輔,但衛臨心里清楚,楊輝之所以如此堅定的支持三皇子,一定是皇上有所表示,三皇子手中也定有倚仗。
  現在大皇子有重用他的意思,日後三皇子回朝他不知是什麽下場。
  但這還不足以讓衛臨把妻子送走,真正讓他下這個決定的正是大皇子本人。衛臨早就聽聞大皇子為人心狠手辣,內心猜忌頗多,在這幾日的又一打聽下,更是聽聞現如今的禦林軍統領方銳就是被大皇子拿捏住了把柄,才歸他所用。
  所以衛臨不由擔心自己的妻子,更何況他的妻子還患上了肺病,病情一天天加重衛臨更是不忍她再收磋磨。
  “外面風大,快進馬車里去吧。”衛臨攏了攏妻子身上的披風,“離開了京城,生活可能不及往常精細,又要勞煩你受苦了。”
  “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麽要把我送走?你的處境又怎麽樣?大皇子不是剛生了你的官嗎?”女子雖然病弱,但生性潑辣,拉住衛臨非要問出個好歹。
  “我能有什麽事,現在都坐上了首輔,送你走不過是看你生病心情不好,想送你出去散散心罷了。”衛臨裝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掩住心中的沈重。
  “真的?”女子猶疑的問,但吸了口涼風又止不住的咳了起來。
  衛臨看著心疼,連忙把人推進馬車里:“真的真的,快走吧,待到我休沐就去看你。”
  馬車終於軲轆軲轆前行,衛臨雙手背後,站在官道上看著馬車遠去的背景終於憋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
  楊輝走了,衛臨要補上他的空缺,還得慢慢抽開楊輝布下的勢力網絡,近日里著實疲憊。但他完全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松,他曾跟三皇子打過交道,當然知道這些個皇子沒有一個心思簡單的。
  對三皇子,衛臨憑著自己老辣的眼光還能琢磨出這人的七分心思,但是對大皇子卻是連三分都猜不到。
  大皇子手段利落,行事老道,自有一番風範。自執政以來非但沒被百官打壓,反而將朝中暮氣一掃而空,更是快速的將朝中幾股勢力打散,從上到下一切運行都規範無比,貪汙腐敗之風也是大受打壓。
  凡是他布置下的任務,若有人像往常那般懈怠或是故意的偷奸耍滑,大皇子從來不與他們廢話,直接革職,罰俸祿,提拔新人。
  老實說,這樣的手段衛臨是佩服的,他有時看著那個年輕的殼子,總覺得其中住的是個精明到極點的妖怪。
  智多近妖,當真的智多近妖。衛臨自愧不如,又因為始終看不透大皇子的所思所想,隱隱帶上了一種捉摸不透的恐慌,這才下決心將妻子送走。
  卿雲坐在馬車里,看著遠處矗立在風中的衛臨,不由得搖頭失笑。他提拔衛臨,自然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朝堂上他看似幹脆利落,但重用本為閣老的衛臨而不是提拔其他人,這是卿雲將朝中狀況考慮周到後才做出的決定。
  沒想到這個決定倒是把衛臨這個當事人嚇得不輕,這也足以體現出大皇子燕颯的風評在百官甚至在百姓中差到了什麽地步。
  看來燕嵐這幾年可是沒少敗壞他。
  收起手中的毛筆,卿雲吹了吹紙張上的墨跡,朝著陳炳揮了揮手。陳炳示意,立刻讓車夫駕著馬車往衛臨身邊走。
  衛臨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混亂的時局,加上突然冒出來的大皇子,均給了他很大壓力。畢竟如今他這是被逼著站隊,生怕自己哪里表現的不如大皇子的意,就會牽連家人。
  苦思無果後,衛臨苦笑著搖了搖頭,一甩袖子就要轉頭離開。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一輛馬車緩緩的停在自己身前,衛臨心中“咯噔”一聲,心中瞬間湧起不好的預感。
  這馬車中該不會是……
  “衛閣老與夫人當真是伉儷情深。”
  青年特有的清冽嗓音,帶著些許不可察覺的笑意從馬車里傳了出來,衛臨一顆心徹底沈了下去。
  他沒做反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臣參見大皇子。”
  大皇子什麽時候來的?他跟妻子的話又被聽去了多少?衛臨心中思緒飛快旋轉,思考著自己是否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但思慮過後,衛臨又忍不住苦笑。以大皇子的精明,看到現在的狀況可不是什麽情況都清楚了,即使他半分防備大皇子的話沒出,但這舉動可不是把他的懷疑完完全全的表露出來?
  衛臨心中一片灰暗,他只後悔自己今日為何不更小心一點。
  不顧地上泥土,衛臨深深地跪伏下去,以頭搶地。
  他最近也摸索出了一點大皇子行事的規則,於是沒有沒有半分辯解:“衛臨如今有如此成就,全靠內人辛苦幫扶,當初進京趕考的盤纏均是內人一分一厘攢出來的。所以衛臨別無所求,只希望內人能夠平安無憂。”
  “為此衛臨願意做牛做馬,全心全意幫扶殿下。”
  衛臨的話點到為止,卿雲倒是笑了笑,看來這人與妻子當真感情甚篤,不然不可能到了這個份上想著的卻是唱苦情戲讓他饒了他的妻子。
  燕颯啊燕颯,你在這些人心中到底是個什麽妖魔模樣,卿雲感嘆。
  其實他不知道,燕颯名聲再過不好也只是個普通的暴君罷了,現在衛臨對他如此恐懼還是卿雲這個老妖怪的作用,畢竟年紀輕輕能有如此謀劃,還背著個陰郁狂暴的名聲,可不是讓人害怕麽?
  卿雲揮揮手,陳炳立刻拿著卿雲剛剛寫好的那張藥方走了下去。
  陳炳也是個人精,看卿雲的表情哪里不明白他對衛臨的態度,一下車就語氣親切的將衛臨扶起:“衛閣老,殿下感動於您與夫人的感情,特賜下藥方一張,對尊夫人的肺病應有奇效,您還不快收下?”
  就算陳炳來扶,衛臨也沒敢起來,他滿臉茫然的看著陳炳遞來的藥方。其上墨跡還新鮮,一看就是剛寫下沒多久的。
  這……這是何意?
  “衛閣老還不快起來?難不成要本宮親自來扶才成嗎?擢你為首輔,僅是本宮為了朝廷考慮所為而已,莫要多想。”仿佛親眼看見了外面的場景,青年帶著笑意的嗓音再次響起。
  衛臨心里的恐懼和哀愁還沒有散去,扶他起來的陳炳就已經上了馬車,這輛低調的馬車已經調轉過去慢悠悠的離開了,徒留衛臨獨自一人站在官道上滿面茫然的拿著手中的藥方。
  青年的話遠遠的從風中傳來,讓衛臨無地自容:“衛首輔的話,本宮記住了。無需你為本宮做牛做馬,衛首輔只要時刻心系朝廷,本宮便心滿意足。”
  就……就這樣,就給了他一張藥方就完了?
  衛臨剛剛滿心的戒備簡直無處釋放,他看著慢慢消失的馬車背影,恍惚覺得自己尚在夢中,腳下如同踩著棉花一般有一種軟綿不踏實之感。
  在寒風中矗立許久衛臨才平複了心情,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方。他妻子肺病纏綿三月之久,尋訪各地名醫均沒有醫治的辦法,甚至禦醫衛臨都求來了,妻子的病情卻沒有任何好轉。
  略通醫理的衛臨一看到這藥方,當即心里一動,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知道大皇子為了自己的身體各處尋醫問藥,而且久病成良醫,萬一這藥方……有用呢?
  沒有躊躇,衛臨朝著身邊小廝一揮手,幹脆利落的道:“備車,去追夫人!”
  “是,老爺。”小廝連忙應聲。
  衛臨繃著張臉手指的顫動卻將心中的激動傳達的一清二楚,他算是看清楚了,今天這事兒完全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皇子為人坦蕩,壓根沒有挾持他家人的意思,甚至也沒有逼他歸順的意思。
  一想到這,一想到自己先前說的那些投誠的話,想到心中先前的緊張和哀愁,衛臨就覺得自己老臉火辣辣的疼。想他活了半輩子,心胸竟然還沒一個剛剛弱冠的青年來的豁達,來的通透。
  到底是哪些個不要臉面的人,在外面盛傳大皇子的喜怒無常,狡詐善妒?竟惹得他今天出了如此大醜,以衛臨的涵養都不由得低罵一聲。
  大皇子心系朝廷,大公無私,禮賢下士,偏偏又足智多謀。這次皇子奪嫡之爭,他衛臨站隊站的心甘情願!
  卿雲忙著整頓京城,戚嶽也帶著三皇子以極快的速度從北部邊關趕向了京城。
  他們剛好遇上辭官前往北方支持三皇子的楊輝。
  一看到楊輝,戚嶽眉間嚴苛的痕跡更為濃厚:“楊閣老,您為何在此地?”
  “皇帝病重,大皇子借機執政監國,老夫不服他管束,以告老還鄉之名辭官,前來追隨三皇子。”楊輝捋了捋胡子,雖然說得理直氣壯,但是眼中卻閃過一絲尷尬。
  當初在朝堂上,他可是擺足了架子辭官,誰料大皇子竟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哼,不知道他離開之後,朝廷亂成了什麽樣。
  “胡鬧。”一聽楊輝的話戚嶽就斥責一聲,不止是訓斥楊輝還是遠在皇城的大皇子。他雖常駐北方,但對朝中的勢力也是一清二楚,他知道楊輝此人雖然有自傲的毛病,但是的確是有才之士,而且把控著朝中大部分的力量。
  他這一離開朝中的確會有一番動蕩,再加上皇帝病重,那個自小養在深宮身體殘疾,眼界閉塞的大皇子執政,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老師,您如此待我,嵐心中感激無以言表。”燕嵐握著楊輝的雙手熱淚盈眶。
  楊輝見狀,心中這幾日時不時升起的猶疑和後悔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看著燕嵐越發的滿意。
  燕嵐眼中閃過思索,他可是摸清了楊輝恃才傲物的性子,知道自己怎麽表現才能讓這位楊閣老徹底的為自己所用。
  戚嶽沒心思看著兩人寒暄,他遠遠的望了眼皇城,對身邊的軍師道:“到了這里,後面的人馬就要先停下了,再往前恐怕就要惹起恐慌。你我幾人快馬加鞭,先進入京城探一探朝內情況,再作打算。帶兵攻城這是最後的手段。”
  簡單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計劃,戚嶽轉身對三皇子道:“殿下身上帶著聖旨,恐怕大皇子早有預料會誘您入城,所以為保聖旨安全,殿下先隨軍隊駐紮在此處吧。”
  燕嵐巴不得有人替自己去探探風頭,當然無不答應。
  戚嶽帶著兩三人,快馬加鞭趕往京城。其實在他看來三皇子並不善於應對現在的情況,大皇子執政理由又讓人無可指摘,但皇帝病重情況說緊急倒也十分緊急。偏偏三皇子擅長的是長時間細水長流的謀劃,所以眼前的情況對三皇子十分不利。
  不需用腦子想就知道,即使三皇子手中有著聖旨,但是聖旨只要不完好的帶到百官之前就算是無用的。
  這次前往京城,戚嶽打算速戰速決。三皇子遇到的一切阻礙,說白了就是有大皇子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攔路虎,若是這次能將大皇子殺掉救出皇上,一切危機均可解除。


第82章 暴君5
  戚嶽等人很快來到了京城之外,未免大皇子早有防備,他們裝扮成進城送貨的腳夫通過城門的檢查。
  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檢查,就讓戚嶽皺了眉頭。倒不是說遇到了什麽麻煩,而是城門駐紮的士兵風貌與往日大不相同,戚嶽乍一看到有些不可置信罷了。
  往日城門處的士兵僅僅有入城排查的職責,慢慢的除了那一身鎧甲,幾乎已經消磨掉了身上屬於軍人的氣質,嚴肅兇悍之氣也只是硬裝出來嚇嚇初次到京城的外地人罷了。
  但現在呈現在戚嶽面前的風貌卻大有不同,這些護城軍不說目光如鷹,單就執行任務的態度來說就認真了許多,往日里亂糟糟的城門一片秩序井然,堵塞吵鬧之相一掃而空。
  本以為宏明帝被軟禁,大皇子攝政的京城會亂成一團糟的戚嶽大感意外,他擡頭往城內忘了一眼,城內繁華依舊,但往日囂張無比的世家公子卻收斂了不少。
  因為卿雲看不慣世家盤踞的狀況,早就著手打散了這一股股抱團而立的勢力,這些世家弟子擔心自己處境還來不及,哪里敢像往常一樣在京城里惹事?
  正要接受官兵搜查時,戚嶽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馬蹄聲傳來,不由轉頭看了過去。
  城墻上的士兵看到遠處情景,立刻朗聲喊道:“禦林軍回城,閑雜人等靠墻肅立!”
  官道上策馬奔來的軍隊逐漸出現在人們眼前,身上鎧甲鋥亮,武器精良,更有一股威懾力傳來,特別是為首幾人目光炯炯,自有一番龍精虎猛之氣。
  臨到城門,隨著為首之人一聲低喝,整個隊伍整齊劃一的停了下來,徐徐的進入城門。這些士兵顯然是剛剛訓練歸來,身上帶著一股汗水夾雜著血腥的氣味。
  隊伍雖長,但從頭到尾均是一片肅然,沒有一人面上帶著松懈之色。
  這個氣勢……這是禦林軍?
  看了看這隊人馬鎧甲上的標誌,戚嶽等人均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特別是戚嶽,他心中一種奇異的感覺漸漸升了起來,他才一年沒有回京,難不成這京城的禦林軍已經蛻變成如此精良的模樣。
  戚嶽自己就是將軍,當然看得出這隊人馬的優勢,雖說身上血腥兇悍之氣不足,但已顯出虎狼之相。更為特別的是,這些禦林軍有一個戚嶽見過的所有軍隊,甚至他自己麾下的鎮北軍都比不上的優點,那就是紀律。
  軍紀嚴明,但規範到如此地步的軍隊卻是極為少見,戚嶽甚至註意到,這從頭到尾不管是前方騎兵還是後方的步兵,連手中的持槍姿勢乃至步伐大小均如精細丈量過一般,分毫不差。
  這種對自己身體精細的控制,以及整個隊伍的團結與配合,看似不起眼,但放在實戰中絕對是制勝必要因素。
  戚嶽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愛才之意,這隊人馬如果再經過多次實戰的磨煉,畢竟成為銳不可當的戰爭利器!
  不知禦林軍現在的首領是誰,竟能訓練出這樣的隊伍?
  戚嶽知道,這對人馬絕對經受過最為嚴格的訓練,但是支撐這種訓練的有兩個必備要素,一個是軍人的意誌,另一個就是首領的絕對支配。
  這兩者缺少其一,都訓練不出這樣紀律嚴明的軍隊。
  但是要保證首領的絕對支配,就必須讓每一位軍人心中對這首領絕對的信任,乃至狂熱的崇拜才行。
  首領是帶頭的那人?戚嶽暗中觀察著為首的統領,著重掃過統領的眼神。
  不,不是,這人並沒有如此才能,而且這每個軍人雖然連臉上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嚴肅,不過看著遠處皇城的目光卻隱隱帶著一種狂熱。
  訓練這批軍隊的人,絕對是皇家之人,難不成是大皇子?
  戚嶽心中泛起一波波疑慮,他僅在早年皇後還在世的時候見過大皇子一面,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是個精明的孩子罷了。後來皇後過世,戚嶽早已經到了邊關,偶爾回京也只是聽說大皇子殘疾,人也變得陰郁,卻從未提起大皇子有這種領兵才能。
  禦林軍有序快速的通過城門,向皇城走去,雖然穿過繁華的集市,卻沒有給任何百姓帶來困擾。周圍攤販似乎已經對此見怪不怪,除了偶爾用驚嘆又自豪的目光看看禦林軍之外,並未顯出任何恐慌之色,顯然禦林軍出城訓練,在京城已是常態。
  凝神看著禦林軍緩緩走遠,又看了看恢複熱鬧的集市,戚嶽眼中第一次泛起了凝重之色。他想了想自己帶來的三隊人馬,有對比一下今日見到的禦林軍,皺了皺眉頭輕聲呢喃:“失策了。”
  戚嶽一直料事如神,在軍事上更是毫無遺漏,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輕敵。
  雖然對付現在的禦林軍,戚嶽帶來的三隊鎮北軍遠遠不夠,不過已到京城今日他們幾個的計劃還是要執行下去的。
  幾人通過了城門官兵的盤查,走進京城。
  先前僅是遠遠一撇,城內呈現的繁華有序就已經給了戚嶽很深的印象,但是越往里走他就越驚訝。大燕已經繁華百年有余,自從當年去往邊關時戚嶽就發現,這個看似鼎盛的王朝已經有了衰敗之相,許多嚴重的問題隱藏在繁華的表象之下,若是爆發定然給大燕帶來滅頂之災。
  宏明帝同樣察覺了這個問題,他雖與政事上勤勤懇懇,卻沒有將這種衰敗之相扭轉。
  但是今日再次回到京城,戚嶽卻發現,這個繁華的城市某些糜爛腐敗的情況已經被止住,甚至有些隱隱的生機煥發出來。
  皇子奪嫡,皇帝被囚,閣老楊輝告老還鄉,按理說最先受到這種動蕩時局影響的就是京城才對,為何現在京城的氣氛如此平和,如此的秩序井然?
  戚嶽越往京城內部走,眉頭皺的越厲害,京城能呈現出這種面貌,就說明現如今的管理者已經被百姓所接受,甚至被他們所推崇。
  這就直接表明,如果此時發生戰亂,不說兩軍交戰情況如何,僅僅是京城的百姓就會為了保護自己和平生活的家園而拼死抵抗。
  一路走到了落腳的客棧,戚嶽都沒在京城中看到有關三皇子的通緝令,大皇子根本沒有著手對付三皇子,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的。
  戚嶽眸色又深了一層,他原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皇子奪嫡之爭罷了,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複雜。
  皇帝病重,大皇子攝政,還做出了一番功績,而且又沒直接撕開臉面與三皇子爭奪皇位,這完全讓人挑不出錯處。
  況且大皇子的聲望已經在京城打響,這對三皇子來說是絕對不利的。
  將自己看到的信息細細整理一番,戚嶽的眉頭已經皺成了死結,一雙眸子也是黑沈黑沈的,幸虧他沒有莽撞的直接帶人攻城,否則即使三皇子手中有聖旨也會被打成反賊。
  這個大皇子,絕對是極有謀略之人。但是想到自己這些年,陸陸續續接到的關於京城局勢的消息,戚嶽眸光卻閃了閃。
  若是大皇子有如此才能,應該早就大放光彩吸引宏明帝目光才對,絕對等不到現在。現在行事風格轉變那麽大,應是身邊有了幕僚指導。
  戚嶽在京城觀察兩日之後,他手下的人也聯系上了他早年在京中埋下的暗線。
  “將軍,屬下得到消息,大皇子今日微服出宮去了青陽樓。屬下認為……這是個好機會。”軍師將自己得到的消息稟報給戚嶽。
  戚嶽沈吟片刻,很快硬下了心腸。他與這大燕王朝唯一的牽扯就是宏明帝罷了,雖然大皇子執政時百姓安樂,但他此次回京的目的就是救出宏明帝,若是宏明帝有了意外,就扶持三皇子登基。
  所以,不管如何,這個大皇子都不能留。
  “走,去青陽樓。”
  卿雲一襲白衣,手握折扇,正向著青陽樓走去。他穿梭在人群中,渾身貴氣全隱在眉宇之中,也並未因為身邊普通百姓的碰觸而產生不悅。
  反倒是跟在他身邊粘著假胡子的太監陳炳急的滿頭冒汗,在卿雲身邊格擋著人群,還時不時的攙扶著他,生怕這個身體虛弱的大皇子摔倒:“殿……公子,您可慢點。”
  “起開。”卿雲拿著折扇,將陳炳那張貼滿了絡腮胡子的臉推遠了點。
  這可不只陳炳一人緊張,卿雲身後的衛臨也是滿臉慌張,生怕卿雲磕了碰了:“公子,陳公……咳,說的沒錯,您身體本就虛弱,現如今乍一行走,自然要當心。”
  大皇子執政已經兩月有余,不少大臣都臣服在其計謀之下,如今已經成為整個朝廷主心骨的大皇子在那些不管儲君人選,僅一心為民的官員眼中可是個金貴的瓷娃娃,哪里能傷到半點?
  當初得到大皇子贈藥衛臨,現在已經完全臣服於卿雲,更是幫他把楊輝在朝中的勢力拔除了大半。此時衛臨的妻子服了卿雲給的藥方,身體已然大好,得知藥物是大皇子所贈的她,沒少借此諷刺當初衛臨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畢竟,大皇子燕颯的名聲現如今在京城不說口口相傳,也是極受贊頌,衛臨的夫人更是大皇子的頭號腦殘粉。就沖著他整治了許多貪官汙吏,受世家磋磨依舊的平頭百姓就要叫一聲好。
  反倒是先前名聲盛極一時的三皇子,慢慢的淡化下去,畢竟百姓能記住的都是真正讓他們感受到好處的統治者。
  其實當初衛臨見證了卿雲的才能和手段之後,就已經決定,即使大皇子身體殘疾終身離不開輪椅,也要將其推上王位,畢竟大燕的開國皇帝也是個殘疾。
  但是今日的大皇子卻是給了衛臨一重驚喜,他沒想到大皇子身體竟然恢複了,只要能下地行走,那作為儲君可是一點可指摘的地方都沒有了。
  “先生喚我表字翔風便可,今日我們也算是微服私訪,萬萬不可泄露了身份。”卿雲雖如此說著,但其實若是沒見過他真容的人,定不會認出他大皇子的身份。
  畢竟京城人人皆知大皇子身體虛弱不良於行,但於政事又勤懇異常,身殘誌堅讓人敬佩。
  想到這卿雲不由笑了笑,他今日也算是出來放松一下,整日憋在深宮中處理事務,他也是頗為疲憊。
  更讓卿雲有些心焦的是,往常在其他世界,他都是很快就遇到那個男人,現在卿雲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個多月,卻還沒見到可能是他的人。
  只盼著今日出宮,能見到他吧,卿雲嘴角翹起個輕微卻愉悅的弧度。
  幾人很快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卿雲仰頭看著青陽樓,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若是我沒記錯,這樓的主人應是楊輝最有出息的門生吧?”
  衛臨躊躇了一下,勸說卿雲:“翔風,這青陽樓的文人一向膽大,大燕尚文,且於政事上也沒有限制……不若去別處?”
  “無妨,整個京城,也就這青陽樓名氣最盛,怎可錯過?”卿雲搖搖扇子,踏進了青陽樓,朝樓上包間走去。
  他轉身踏上樓梯之際,一個身材極為高大氣質卻十分儒雅的男人與他擦肩而過,卿雲束發的發帶甚至掃過男人的臉頰。
  感到臉頰一陣輕柔拂過的戚嶽下意識的轉頭,卻只看到一個猶如青竹一般瘦弱卻挺拔的身影。
  先前被青年發帶掃過的臉頰一陣發燙,這熱意詭異的燒到了戚嶽的心底,讓戚嶽移不開自己追隨青年背景的目光。
  看著戚嶽發楞,他身邊的軍師立刻湊過去詢問:“將軍,怎麽了?找到大皇子了?”
  被打斷思緒的戚嶽眉頭一皺,但看清樓梯上其余兩人的時候,眸光立刻轉為鋒利,若是他沒看錯跟那青年一起的明明是衛臨衛閣老,而旁邊那人明顯是個太監。
  戚嶽已經打探到消息,衛臨早已歸順大皇子,這樣說先前那個青年也是大皇子的人?
  “看到衛臨了。”戚嶽收回視線,跟軍師交談。
  “可是並沒有看見坐著輪椅或者不良於行的人啊?”軍師不解,但他隨後又自言自語道,“興許是我們來晚了,大皇子身體殘疾怕是早就在包間內等待。”
  “的確有此可能。”戚嶽目光凝重的掃過樓上包間。
  “那我們……”軍師朝戚嶽比了個動手的姿勢。
  但戚嶽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剛剛那白衣青年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如同貓抓一樣不得安穩,因此只是搖了搖頭,道:“先看看情況,弄清大皇子在哪個包間。”


第83章 暴君6
  卿雲在包間內坐下,接過陳炳遞來的茶水,他皺著眉頭總覺得剛剛似乎忽略了什麽,但是從包間的窗口往下看去時,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戚嶽坐在下方最隱秘的位置也是隱隱的朝著樓上包間張望,他身邊的軍師察覺到他的失常,但只以為戚嶽在搜尋大皇子的所在,並沒多想。
  很快,青陽樓揭開了今天的論題,正中的條幅上僅有四字“殘花斷木”。
  一看到這論題,卿雲包間內的一人立刻一拍桌子,怒道:“豈有此理,這青陽樓也太過膽大包天!”
  說話的人是大皇子燕颯的伴讀,吏部尚書之子,他知道今天大皇子要到青陽樓看看,所以提前在這邊定了包間。
  也不怪他如此反應,衛臨陳炳也是面色不佳。
  這青陽樓是京城文人雅士聚集之地,每隔三天就會放出一個論題,讓在場的眾位文人各抒己見,眾所周知,這青陽樓放出的論題往往與朝政有關。
  今天這帶有侮辱之意的“殘花斷木”四字不是明擺著嘲諷大皇子的殘廢?
  卿雲優哉遊哉的喝著茶,並沒有因為這極具指向性的論題而露出不悅的神色。
  衛臨一看他表情,立刻了然於心,心中怒氣也漸漸消散。大皇子為人通達,定不會因這遮遮掩掩的四字就會大發雷霆郁結於心。以大皇子的涵養,就算有人當真站上來指著鼻子罵他,殿下也不會發怒。若是那人說得有理,說不定還會誇贊一番。
  更何況……衛臨暗笑著抿了口茶水,這青陽樓的主人,乃至朝廷百官,應當還不知道大皇子身體已然無事的消息。
  衛臨老謀深算自然看得開,陳炳一向以卿雲馬首是瞻,看卿雲沒有表示也不會說什麽。但卿雲伴讀王銘卻尚還年輕氣盛,更想在大皇子面前一表忠心,於是開始慢慢盤算起來,等著一會兒發表一番言論將暗中侮辱大皇子之人說的啞口無言。
  但王銘顯然多慮了,這青陽樓今日的論題一出,不像往日那般立刻有人站出來各抒己見,反倒樓內一片詭異的安靜,只剩搖扇喝茶之聲。
  衛臨見狀,微笑著捋了捋胡子。
  青陽樓內均是文人不錯,但卻不是沒腦子的人,遇到這種論題自然不敢貿然發聲。畢竟,論題影射當今的攝政之人大皇子,偏偏這大皇子除了身體殘疾的名聲之外,一舉一動均得民心,甚至讓這些不幹實事只掉書袋的文人都有些佩服。
  細想開來,若是不謀帝位,大皇子的殘疾不僅不值得詬病,反而會為他勤於政事的名聲錦上添花。
  某包間內,三皇子麾下的禮部尚書與青陽樓主人對視一眼,均是無奈。今日這論題正是他們揣摩許久才放出來的,為的就是再次提醒京城眾人大皇子身上不可忽視的缺點。
  畢竟眼看著大皇子的威望一天天變得強盛,而三皇子卻始終沒有動靜,他們這些已經歸屬三皇子的官員自然心焦不已。
  偏偏大皇子一舉一動完全沒有可詬病的地方,只能不要臉面的拿著人家的身體說事兒。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青陽樓聚集各地有誌之士,卻沒有一人願意站出來指責大皇子。這說明在京城,大皇子的名聲已經到了什麽地步。
  在大街上甚至都有三歲稚兒,仰著臉詢問:“大皇子什麽時候登基當皇上?”
  “哎。”禮部尚書嘆了口氣,“若是楊閣老還在就好了。樓內不能再安靜下去,否則也也有損青陽樓的名氣,若是再沒人出聲,找個書生捧場吧。”
  戚嶽看到樓內現狀,也是一驚。他可是知道這青陽樓的文人可是出了名的口無遮攔,如今僅僅面對這個模糊的論題竟然沒有人敢出聲嗎?
  大皇子身邊的人到底有什麽手段,能將大皇子的名聲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徹底扭轉?
  看了看大堂中央掛著的條幅,戚嶽不由皺了皺眉,不管怎樣,扯著別人身體上的殘疾不放,這青陽樓做的也太過沒臉了點。
  盡管心中對青陽樓的做派不喜,戚嶽還是吩咐身邊軍師:“你站起來說幾句,要言辭犀利,勢必要將大皇子包間內的人引出聲,這樣我們才能準確分辨出大皇子到底在哪,以防動手時出現大範圍的躁動。”
  軍師點點頭,站了起來。他與戚嶽均做書生打扮,雖然常年待在北部臉皮糙了點,但是也沒引起他人懷疑。
  軍師拱了拱手,朗聲道:“既然諸位均不敢出聲,那小生便來笑談幾句。”
  “這殘花斷木,殘花無裝飾之能,斷木又非棟梁之才,皆不能登大雅之堂。況且,這要用什麽花來裝飾,用什麽木材來築房,可要依房子主人的意思才對……”
  軍師這番話可是直接指責大皇子身體殘疾無法繼位,同時又指出他不是宏明帝屬意的太子人選。如此尖利的一番話,當即讓青陽樓內躁動起來。
  包間內的禮部尚書,見狀終於松了口氣,心想這京中不滿大皇子的人還是有的。
  他卻不知,這軍師雖看起來說的胸有成竹侃侃而談,心里卻心虛無比,想他在北方駐紮多年,可是見多了身殘誌堅之人,鎮北軍中就有一斥候,雖是獨眼但偵察的能力卻比了張了兩只眼睛的人高得多。
  軍師向來佩服這類人,現在卻要讓他以此作為攻擊的理由,他怎能不心虛?
  卿雲包間內,王銘當即坐不住了,他立刻站起身,率先出聲,壓住了原本幾個站起來反駁軍師的書生。
  “這位兄臺此言差矣,此花此木可不能一概論之。大雅之堂,即使是微瑕的牡丹來裝飾,也比普通的野花來的適宜;這木材,長一丈者,即使折斷也比不足半米者有支撐之能。”
  王銘這話既不著痕跡的拍了大皇子一番馬屁,又將三皇子踩到了泥土里,更是將青陽樓內氣氛點燃。
  加上禮部尚書找來的人攪混水,還真有兩方觀點碰撞起來,樓內一片亂糟糟的議論聲。
  卿雲面色並沒有變化,外界的評價一向影響不到他的心境。
  聽到王銘聲音的戚嶽和軍師對視一眼,目光掃過整個青陽樓,來尋找待會兒偷襲時的最佳路線。但是戚嶽向來心思細膩,他註意到,這大皇子雖是微服出行,身邊卻沒有侍衛跟隨。
  照理說,即使是在京城,皇家之人所到之處也會有多個暗衛隱在周邊,大皇子這種多慮而且謀劃篡位之人,應該更為惜命才是。
  戚嶽心中隱隱有了疑慮,當初他們可是在樓上轉過了一圈,並沒有見到輪椅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跡,這大皇子當真出宮了嗎?
  青陽樓內辯論不休,突然一道清冽的嗓音從剛剛王銘所在的包間內傳出,奇異的壓下了青陽樓的騷亂。
  “殘花也好,斷木也罷,有用便可。”
  這話一出,青陽樓內為了維護大皇子,爭論到臉紅脖子粗的文人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在苦思冥想的相出巧思以爭勝敗而是優雅坐下。
  大皇子之能,京城之人均可見證,壓根不需要在言語上爭辯。殘花斷木,有沒有用,這不是有目共睹的嗎?
  衛臨看著面色閑適平靜的大皇子,搖頭失笑,一雙眼睛內滿是嘆服。
  而包間內的禮部尚書,聽到這個每日早朝都能聽到的威嚴聲音,直接嚇得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大……大皇子竟然在這兒?
  沒有關註青陽樓內的變化,戚嶽一雙鷹目死死的鎖定剛剛聲音傳出來的包間,若是有人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鎮北大將軍的耳尖竟然紅了,甚至還微微顫動。
  剛剛那聲音如同最清冽的山澗,直直鉆入戚嶽耳朵,而後傳到他心底,像一只勾人的小手一般撩撥著他的心尖。
  這個聲音……是他?
  戚嶽又想起剛剛自己臉頰上的輕柔,忍不住收起臉上的嚴肅,低笑出聲,沒想到那人說話竟然如此幹脆利落,一針見血,倒是與他那瘦弱身軀極不相符。
  “將軍!”看戚嶽表情恍惚,軍師不由急切的提醒他,“今日的辯論要結束了,若是再不動手,待會兒人潮湧出,必定傷及無辜。”
  聞言戚嶽眉眼里一凜,頷首道:“動手!”
  為保一擊必殺,自然是戚嶽動手。正準備離開的青陽樓眾人,只見一道黑影攜著雄渾的氣勢朝著樓上某一包間疾馳而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黑影已經刺破了包間屏風。
  驚呼聲立刻響起。
  刺殺大皇子,戚嶽本應用盡全力,但他心中對大皇子是否在場存有疑慮,且不知為何總是怕傷了那個白衣青年,所以十分功力只用了五分。
  而且他襲向的方向極為巧妙,正對著包間的主位,因為若是大皇子在場定然坐在主位。
  然而一突破屏風,戚嶽卻看到一雙含著冷光的鳳眸,是他!
  眼看自己手中握著的匕首已經堪堪刺到青年的脖頸,戚嶽心中湧出一陣恐慌,差點叫出一聲“小心”。
  他不顧功力反噬就要收手,卻見那白衣青年不疾不徐的擡起了手中的折扇。
  削鐵如泥的匕首碰上竹制的扇骨,竟然發出金屬撞擊之聲。
  戚嶽發現這青年扇子拿的十分巧妙,既擋住了他的攻勢,又不能讓他輕易收回匕首。心中那陣莫名湧起的恐慌褪去之後,戚嶽一向漆黑嚴肅眼中爆出一股贊賞。
  這扇子自然是普通的扇子,但卻在青年手中發揮出這樣的效果,沒想到這人看著孱弱竟然有這樣的功力?
  “有刺客!救、救……命!”
  眼看大皇子被刺,衛臨顧不上自己,立刻撲上去營救,一聲僅用於帝王的“救駕”差點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了出來。
  沒理會自己身後的慌亂,其實卿雲早有準備。早在一開始他就感到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自己所在的包間,到後來簡直是肆無忌憚的凝視。
  “呵。”卿雲看著眼前匆忙蒙著臉的男人,這人絕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氣勢明顯收放自如,卿雲剛進入青陽樓的時候明明沒感到樓內有如此氣勢之人。
  察覺到扇骨卡住的匕首有往後收回的力道,卿雲諷笑道:“怎麽,一擊不成就要退走?”
  這人笑起來怎麽這樣好看?
  戚嶽覺得自己瘋了,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在這一不小心就暴露身份的危險情形下,他看著青年微微挑起的嘴角,心里想的竟然是這個。
  手上用了八分力氣,這才將匕首收走,戚嶽翻身欲走,卻被青年纏住。
  這白衣青年,僅持一把折扇,就能跟他打成平手。
  一來二往之下,兩人已經快速過了二十幾招,從包間內打到包間外,又從青陽樓內打到樓外,最終兩人飛身上了青陽樓屋頂纏鬥起來。
  越打戚嶽眼中的欣賞之色越濃,後來幹脆放開了限制,將渾身內力全部釋放。
  戚嶽心中既是驚奇又是贊賞,他於武道從未遇到過敵手,沒想到今日卻打的如此酣暢淋漓,這青年……可是說不出的得他心意。
  不光是戚嶽驚奇,卿雲動起手來心里也漸漸有了思索,整個大燕能有這樣身手的人絕對不多,盤算一番,卿雲便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他湊到男人耳際,諷笑道:“沒想到堂堂鎮北大將軍竟然做出這樣偷襲謀殺之事。”
  被青年猜出了身份,戚嶽並未惱羞成怒,反而朗笑一聲,目光灼灼的問卿雲:“你見過我?”
  見男人幹脆利落的答應,卿雲皺著眉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突然伸手反手持扇敲上男人腰間的某個穴位。


第84章 暴君7
  戚嶽猝不及防被他偷襲成功,立刻感到一股熱意在身體內亂竄,馬上就要讓他出醜。戚嶽不得不立刻分出一份內力壓下身體的反應,但是不知為何胸腔內卻依舊躁動無比。
  他反手鉗住卿雲的手臂,猛地將人拉進自己懷里。
  近距離的接觸,立刻讓卿雲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表情馬上變得陰沈。
  這個對三皇子忠心無比,最終一劍削下燕颯頭顱的鎮北大將軍,竟然就是他要找的男人!
  他今日剛思念著何時能見到他,結果這個男人卻盤算著怎麽刺殺他?
  “公子竟然也作出這樣狡詐之事?”戚嶽調笑,他並未感到危機即將到來,看著青年微微顯出蒼白的唇色,溫聲道,“你身體根基有損,莫要再動武力,否則身體會受不住的。”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感到一陣勁風襲來,當即被卿雲踹的倒翻出去。
  “滾!”青年氣惱厲和在戚嶽耳中也悅耳無比,他不知青年為何惱了,只想再次湊上前去。
  看著兩人在屋頂上翻飛,已經派人去調遣禦林軍的衛臨卻嚇得幾乎要暈過去,大皇子,那可是身體虛弱無比的大皇子啊,要是摔著半點……
  陳炳雖然擔心,但畢竟見證過卿雲馴服禦林軍的場景,於是安慰衛臨:“衛閣老無需擔心公子為了強身健體,自小習武,雖然身體依舊受病痛折磨,但於武學上還是有一番建樹的。”
  在場還有一個比衛臨還要急的人,那就是戚嶽的軍師。見到卿雲竟然能跟戚嶽打成平手,他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但是今天將軍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往日里的沈穩冷靜被丟掉了九天雲外,竟然像吃錯藥了一般,打著打著還上癮了?
  大皇子不在,刺殺不成,當然要立刻逃走,否則等到禦林軍圍城,他們要離開可就麻煩了!
  看著戚嶽再次朝著白衣青年粘了過去,軍師抓耳撓腮的跟著戚嶽的身影亂轉,卻無法加入戰局,終於忍不住一聲大吼:“老大,再不走來不及了!”
  戚嶽一楞,一擡頭就看到遠處升起一股熟悉的信號煙。
  軍師和戚嶽面色立刻凝重起來,三皇子那邊出了什麽事,竟然連這緊急的信號煙也放了出來?
  看到戚嶽臉色,卿雲譏諷道:“怎麽?你主子燕嵐出事了?”
  戚嶽下意識想辯駁自己並非燕嵐的奴才,但身後禦林軍已到,他只好抽身離開。
  臨走之前,戚嶽使個巧勁奪走了青年手中的扇子,與此同時留下一句話:“大皇子並非良主,望公子另謀出路!”
  卿雲從樓上騰空而下,衛臨立刻跑上去緊張兮兮的詢問:“翔風可安好無事?”
  翔風?他叫翔風?
  已經走遠的戚嶽隱隱約約聽到了衛臨的話語,不由將這個名字放在嘴邊輕輕呢喃出聲。
  念著念著,戚嶽再次低低的笑出聲,眉眼間滿是欣賞,更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傾慕,看得軍師滿臉驚恐,只覺得自家將軍從北部來到京城後莫不是水土不服,怎麽這樣奇怪?
  卿雲面無表情的凝視著戚嶽離開的背影。
  這人最後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一直到現在都沒認出他就是大皇子本人?
  看著卿雲臉色,衛臨王銘和匆忙趕來的禦林軍統領方銳,以及早就嚇得跪在他面前的禮部尚書大氣不敢出一聲。
  大皇子執政這兩月,他們可是也逐漸摸清了大皇子的性情,只知道他為數不多的幾次發怒,都是像現在這樣,臉色平靜至極,但是一雙鳳目卻是幽深至極暗含怒意。
  而且,大皇子輕易不會發怒,若是發怒定有雷霆之勢,弄不好他們這些人都要遭殃。
  禮部尚書的臉簡直白的發青,他萬萬沒有料到,大皇子今日竟然會來到青陽樓,偏偏還看到了今日的論題。
  可是他更沒想到,大皇子竟然會在青陽樓遇襲,那歹賊簡直放肆至極,最後更是對大皇子口出不遜。
  想著想著,禮部尚書也漸漸動了心思,大皇子今日遭到刺殺,會不會是三皇子的手筆?
  禮部尚書能想到的事,衛臨自然能想得到。而且他怕大皇子出事,不顧自身安危,與打鬥的兩人離的極近,隱隱約約也聽到了卿雲的話語。
  今日那蒙面人是鎮北將軍戚嶽?三皇子竟然能將他請來?
  略一思索,衛臨便想到戚嶽回京的原因。眾所周知,戚嶽是宏明帝手下一員大將,極受宏明帝信任,宏明帝出事,他自然會馬不停蹄的從北面邊關趕來救駕。
  想到宏明帝,衛臨皺了皺眉,他平日里可要再加把勁兒了。
  在場眾人各有所思,卿雲也收回了目光,他看看周圍漸漸圍過來的百姓,一揮手,沈聲道:“莫要引起騷亂,回宮。”
  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離開。
  “大皇子遇刺?”被軟禁在景陽宮的宏明帝,聽聞這一消息,立刻一拍桌子怒道,“他身邊的人是做什麽吃的?竟然在京城就能讓堂堂皇子遇到刺客!”
  說著宏明帝似乎覺得自己話中太過關心那個不孝的大兒子,當即一甩袖子又道:“哼,自己心里也沒個數,身體不好還往宮外跑什麽!”
  蘇公公跟在帝王身後團團轉,一邊勸著宏明帝消氣,一邊心想,陛下這些日子對大皇子的態度可是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讓蘇公公更加奇怪的卻是大皇子對待皇上的態度,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宏明帝,自然對他的身體十分了解。皇上之所以能夠托著破敗的身體活到現在,全靠有大皇子送來的藥支撐。
  但試圖謀朝篡位的大皇子,為何又這樣辛苦求藥,拖住皇上的生命呢?
  還有日日將朝中狀況送過來的舉動,這簡直就像……就像不受父母重視的小孩,拿著自己手上的成績來討父母一個贊賞一般。
  這念頭一出來,蘇公公立刻搖搖頭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猜想甩開,他可是見證了大皇子的心狠手辣,如今更知道他手段成熟老道,哪里會做出這樣的事。
  宏明帝現在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處境,嚎了兩嗓子除了蘇公公沒人理會之後,自己便平複下了心情,坐在桌邊湊著光看起了衛臨今日送來的東西。
  衛臨自從知道卿雲並不限制宏明帝了解朝政之後,就時不時的將大皇子的驚人之語,或者讓他贊嘆不已的事跡寫下來,送到宏明帝手中。
  看著紙上“殘花也好,斷木也罷,有用便可。”這句話,宏明帝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哼了一聲,斥道:“這衛臨倒是一條好狗,知道怎麽為自己主子辦事兒。”
  但是,他雖語氣不虞,目光中卻是露出思索之色,最終搖搖頭頹喪的嘆了口氣,苦笑道:“衛臨倒是想多了,他日日送來這些消息,想要扭轉老大在朕心中的印象。卻不知道,朕現如今如虎落平陽,朕的話又有何用?老大登基,難道還缺朕的一句話?”
  其實宏明帝現在早就了解,如今的大燕帝國,他的話已經不算數了。也許三皇子燕嵐想要登基還需要他的聖旨支持,但燕颯卻不同,他的所作所為完全比宏明帝的一張聖旨來的有用。
  一次次感嘆於這個孩子的才能,宏明帝有時甚至既是自豪又是自愧不如。但是即使這樣,宏明帝卻對當初大皇子逼宮囚禁他的事不能釋懷。
  老大若是對他封老三為太子的決定不滿,大可早就表現出自己的才能,為何逼宮做出篡位之事?
  越是年老的帝王,越不能容忍親子的背叛,所以他寧願扶持一個看起來聽話的三皇子上位,也不便宜了自己這個不肖的大兒子。
  蘇公公看著宏明帝又陰沈下來的臉色,心里一個念頭滾來滾去,想說又不敢說。但這些日子跟宏明帝的相依為命,已經讓蘇公公不再像先前那般懼怕宏明帝。
  於是他猶猶豫豫,還是將心中想法說出口:“陛下您說大皇子登基已經不缺您的一句話,但為何……大皇子把持朝政至今,卻始終沒有登基的意思?”
  一聽連身邊的蘇公公也在為大皇子說話,宏明帝下意識的就要張口訓斥,但是心里卻是猛然一動。
  是啊,為何這個孩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卻是遲遲沒有登基呢?
  越想越覺得其中似有隱情,宏明帝再次朝著外面的宮女叫到:“傳大皇子來見朕!”
  但是宏明帝類似的話已經說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見到大皇子。這次他是當真有心詢問,所以見到沒人搭理他,宏明帝心中異常煩悶,脾氣也越發的大了。
  陳炳今日送藥來的時候,險些被帝王摔過來的茶盞砸破腦袋。
  “老大呢?讓他來見朕!”宏明帝看著陳炳,語氣不善。
  陳炳一看他這個樣子,心里立刻就笑出了聲,這老皇帝怕不是現在還弄不清自己身份吧,竟然如今還是如此囂張。
  雖然這樣想,但陳炳卻沒敢做出無禮的樣子。
  畢竟大皇子對待宏明帝的態度的確讓陳炳捉摸不透,若說是關心,為何又要將宏明帝囚禁起來,讓他頂著至高無上的身份,卻過著這樣堪稱屈辱的日子?若是不關心,又何苦用藥物吊住宏明帝的命?
  “陛下息怒,大皇子日日忙於政事,身體又纏綿病榻,怕是不能來見您。”陳炳恭恭敬敬的回答宏明帝的話。
  怕是陳炳恭敬的態度,讓宏明帝又找回了昔日在朝堂上的意氣風發,立刻斥道:“忙於政事?纏綿病榻?他有時間跑出宮去,就沒時間來看看他父皇?”
  “如此不孝,若是讓媛媛知道,必定不會認他這個兒子!”
  宏明帝此話一出,室內一片靜默,甚至宏明帝也略有些後悔。媛媛是皇後的名諱,皇後於大皇子十三歲的時候,毫無原因的就生了重病,沒多久便殯天。
  這整個後宮中,皇上最愛的女人就是皇後,就連後來受寵的三皇子之母淑妃也是因為與皇後有五分相似,才得到宏明帝的寵愛。
  一直跟著大皇子的陳炳更是知道,皇後之死就是大皇子處境和心態轉變的一個分水嶺,而且大皇子心中一直對皇後的死因有所懷疑。
  再次熟稔無比的叫出皇後的閨名,宏明帝像是突然老了十歲,他頹然的坐在床上,無力的朝陳炳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皇後去世已有七年有余,整個皇宮已經物是人非,昔日讓宏明帝最為寵愛的兒子,如今卻讓他最難面對。
  但是男人感慨起來,往往只會埋怨他人的變化,卻是沒有看到皇後死後他對淑妃母子的大肆寵愛,和對大皇子燕颯的漠視。
  陳炳回去後,將今日宏明帝的話盡數告訴了卿雲。他匯報時心情極為忐忑,因為自從從青陽樓遇刺回來之後,向不輕易發怒的大皇子便一改常態的氣得摔了兩個茶盞。
  “哦?他這樣說的?”卿雲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折,這才擡了擡眼皮看了看明顯忐忑的陳炳,見陳炳點頭後,立刻嗤笑一聲,“他倒是有臉再提起母後的名字。”
  其實燕颯的懷疑並不是沒有理由的,當初皇後的死的確有貓膩,而且絕對與三皇子的母親淑妃有關。
  雖然淑妃去年也已經病逝,但是卿雲依舊揪出了當初涉及整個事件的人,並從其口中挖出了真相。
  “你先下去,本宮自有打算。”卿雲揮揮手。
  陳炳彎著腰退了下去,一出書房的門立刻徐徐吐出一口氣。看來大皇子的確因為今日遇刺的事情耿耿於懷,一言一語帶著異樣的壓迫力,讓陳炳喘不過氣來。
  卿雲的確火大,他萬萬沒想到這次那個男人竟然徹底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上,雖然傻乎乎的沒弄明白他的真實身份,但是推翻大皇子扶持三皇子的意圖卻不減。
  一想到這人一心以燕嵐馬首是瞻的模樣,卿雲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執筆在宣紙上寫下“戚嶽”這兩個殺氣騰騰的大字,卿雲冷哼一聲。
  想讓燕嵐登上皇位?做夢。
  他要讓戚嶽親眼看著燕嵐一敗塗地,然後讓這個蠢貨跟著他的三皇子有多遠滾多遠!
  出了京城的戚嶽突然感到背後寒毛直豎,以為有人偷襲,回頭一看卻沒察覺有任何殺意。
  他帶領著軍師等人馬不停蹄的趕回三皇子所在的駐紮地,遠遠地,便看到兩方人馬交戰。一方是正是他帶來的鎮北軍,另一方則看不清標誌,似乎是某個王侯家中豢養的私軍。


第85章 暴君8
  鎮北軍雖然占了上風,但另一隊人馬明顯在數量上占優勢。
  這又是誰的人?
  戚嶽眉頭皺的死緊,他目光凝視住對方的首領,突然從馬背上伏下撿起地上的散落的弓箭,而後兩臂用力直接將弓拉成滿月,兩劍齊發直接將對方的兩個首領射下了馬。
  眼看首領倒地,這隊私軍立刻顯出頹勢,鎮北軍乘勝追擊。
  戚嶽走進駐紮地,找到帳篷中的三皇子,臉色嚴肅道:“此地不宜久留,鬧出那麽大動靜,京城那邊一定早有察覺。”
  三皇子一看戚嶽回來,壓根沒聽他的話,反而一臉激動的問:“戚將軍此去京城可有什麽收獲?”
  楊輝也走了過來,看著戚嶽。
  看著三皇子急切的模樣,戚嶽皺了皺眉,他倒是想問這邊怎麽突然打了起來,但是礙於身份,只好先回答三皇子的問題:“京中狀況不同往日。”
  聽到戚嶽這句話,三皇子並楊輝目光立刻一亮。京中混亂他們早有預料,但是他們自是希望京城越亂越好,這樣他們拿著聖旨領兵平反才更能受到百姓的支持。
  然而戚嶽下面的話,卻徹徹底底的打消了他們的希望:“京城中秩序比昔日更勝一籌,且世家勢力大為收斂。更重要的是整個京城已經被大皇子牢牢把握,甚至青陽樓中都無人敢非議大皇子。”
  “不可能!”三皇子大吃一驚,立刻反駁道,“戚將軍多年沒有回京,莫不是有什麽誤會?”
  戚嶽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敢這樣質疑他的人不多,何況這三皇子還不足弱冠,在戚嶽眼中實在只是個毛頭小子。
  沒有察覺到戚嶽的不悅,楊輝也被七月的話震住了,他踉蹌兩步,扯住戚嶽的袖子問:“戚將軍所言當真,當真在那青陽樓中也、也無人……”
  戚嶽深深的頷首。
  楊輝滿目震驚,立刻頹坐在桌邊,戚嶽死忠於宏明帝,自然不會在這些事情上撒謊。他萬萬沒想到,大皇子竟然把整個京城把控到這個地步。
  但是說實話,現在這種狀況楊輝其實是早有預料的,只不過自己不願相信罷了。
  楊輝雖已是一介布衣,但朝中門生眾多。剛開始離開朝廷的時候,楊輝每日都能收到門生和禮部尚書傳來的信件。這信件中不僅詳細的給他講明朝中狀況,更是將大皇子的一言一行反映出來。
  看到大皇子的種種手段,楊輝不由吃驚。但是讓他更為吃驚的是,他在朝中的那些門生竟然慢慢的減少了跟他的通信。
  一開始楊輝只以為是大皇子攔截了他們的信件,但後來楊輝接到的一封信卻打消了他這個猜測。
  給他寄信的是去年的進士,楊輝對他十分看好,平日里多有栽培,這個年輕的官員對楊輝也十分信服。
  但是在信中,這個年輕的門生卻只留了一句話:“僕已擇明主,枉費老師栽培。”
  這封信可是讓楊輝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是這個年輕的官員行事稚嫩,跟他直說了。那其余慢慢跟他斷了聯系的官員又是什麽情況?
  一向自負,認為即使遠離朝廷也對朝中狀況了如指掌的楊輝,第一次對自己告老還鄉的舉動升起了後悔之意。雖然這種後悔被三皇子的盛情相待沖散了些許,但是現在隨著戚嶽的話,這種後悔夾雜著恐慌更為兇猛的襲了上來。
  他就是仗著自己在朝中強大的控制力,所以告老還鄉來給大皇子一個下馬威。沒想到朝中非但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大亂,反而被大皇子管理的井井有條,甚至連他的眾多門生都已經……
  眼看楊輝的臉色變得蒼白,三皇子做出關心的姿態走到楊輝身後:“老師莫慌,嵐知道您掛心朝廷,但現在若真如戚將軍所言,你我只好再做謀劃,嵐可是離不開您啊!”
  燕嵐的話立刻讓楊輝打起了精神,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燕嵐的手。
  的確,三皇子說的沒錯,他此次告老本就是為了支持三皇子。三皇子燕嵐是他和皇上共同看好的儲君人選,無論是品行和智謀都沒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在這種嚴峻的情況下,只要能扶持三皇子登基,他楊輝做出的任何事都是對的,都是有價值的。
  此時此刻,楊輝已經把自己的所有期待都放在了三皇子身上。
  看了一眼楊輝的模樣,戚嶽有些頭疼,深覺這兩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局勢的嚴峻。他接著道:“皇上健在,僅是病重。大皇子也僅僅是攝政而已,一言一行均沒有逾矩之處,若是帶兵前去,我們占不了上風。”
  室內的氣氛隨著戚嶽的話變得更為沈重,三皇子臉色幾變,最終凝視著戚嶽道:“先不說這些,戚將軍此行可是見到了本宮的大哥?他如今,身體如何?”
  這話乍一聽還像是燕嵐關心他那個身體虛弱的哥哥,但戚嶽一下就聽出三皇子話中之意,搖搖頭道:“大皇子久居深宮,微臣未能見到。”
  三皇子臉色立刻變得更為陰沈,就連看著戚嶽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他原以為以戚嶽的身手,在侍衛的重重包圍下,就算不能殺了大皇子也會弄得他重傷,沒想到竟然幹脆就沒有見到嗎?
  懷疑瞬間在燕嵐的心中升起,因為在他看來,戚嶽的話簡直太過匪夷所思。楊輝離開,他那個已經被他陷害到心態崩潰,身體殘疾的哥哥執政,整個京城怎麽會一片風調雨順?偏偏戚嶽此去本就是奔著刺殺大皇子,這會兒卻告訴他連大皇子的影子都沒見到?
  看到燕嵐眼中的猜忌,又想到今日在京城的所見所聞,戚嶽破天荒的有些懷疑宏明帝的決定。看來大燕帝國的皇子還是太少了,大皇子陰沈暴虐不擇手段,三皇子既是多疑又是自大,而那個二皇子卻幹脆是個不長腦子的蠢貨。
  想到這,戚嶽心中一動,問燕嵐:“本來微臣在京中還要呆上幾日,但是看到這邊燃起了鎮北軍特有的信號煙,才匆忙趕來,不止此地出了何事,剛才那隊人馬又是哪方勢力?”
  一聽戚嶽的話,燕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那是我二哥的人馬?”
  “哦?不知二皇子如何知曉三皇子您的所在?”戚嶽一雙烏沈沈的眸子極具壓迫感的看著燕嵐。他離開之前為防出事,已經叮囑三皇子萬事都要小心,要是被其余兩位皇子發現他的所在,丟了聖旨不說,一不小心還會被套上一個造反的名聲。
  被戚嶽在沙場磨礪出眼神看得瑟縮了一陣,燕嵐磕磕絆絆道:“本宮只是將父王立本宮為太子的消息散不出去,得到周圍鄉紳乃至官員的支持而已,沒想到二哥竟然也同大哥一樣……”
  戚嶽簡直要被燕嵐氣笑了,他第一次懷疑自己大老遠從邊關跑過來扶持三皇子上位是否正確。什麽叫沒想到二皇子也會對他出手?皇上大限將至,所有皇子當然削尖了腦袋向往皇位上鉆,難不成二皇子還會支持他不成?
  燕嵐說出這句話也知道自己蠢了,他之所以能幹出這樣的事,一是往日里用輿論給自己造勢順便抹黑燕颯的事做的太過順手,二是完全沒有將遠在封地的二皇子看在眼里,所以才一下出了大醜。
  其實,若是沒有卿雲特異的將消息放給二皇子,二皇子也不會如此快速的跑來攪局。
  楊輝看著戚嶽面色不善,心中當即一凜。楊輝也算是見證著戚嶽一步步在戰場上打拼到如今的地步,所以他對戚嶽極為看重。
  這人其實極難駕馭,至少他敢說如今的三位皇子,沒有一人能讓戚嶽真心輔佐。但偏偏這人又極忠於宏明帝,所以只要三皇子有聖旨在手,就不怕戚嶽不幫他。
  但是即使如此,楊輝也不能看著戚嶽對三皇子產生芥蒂,畢竟戚嶽手中的鎮北軍在亂世中絕對是最鋒銳的武器。
  楊輝出聲幫三皇子解圍:“其實三皇子所作所為均合常理,畢竟三皇子為人磊落,且的確手握升值,若能得到地方官員支持,積少成多定能對抗大皇子把控的京城。今天唯一的意外就是,二皇子怎會如此快速的就知道如今朝廷上的狀況,並從封地趕來?”
  聽到楊輝的疑問,戚嶽腦海中立刻就閃過那個白衣青年,嘴角情不自禁的就翹起來。
  除了他,還能是誰?
  大皇子如今能將京城和朝廷整治到如此地步,定然是有此人相助。
  戚嶽毫無理由的就覺得,將消息放給二皇子,這個乍看起來對大皇子也多有不利的計謀就是出自這個青年。
  狡猾如狐。
  戚嶽暗嘆一聲,手指下意識的撫向自己身後的折扇。
  戚嶽並沒有將青年的事告訴楊輝和三皇子,在他看來,楊輝和三皇子該針對的是向來風評不佳的大皇子,而不是為大皇子出謀劃策卻一舉一動均讓百姓得益的幕僚翔風。
  不知道自己在男人心中已經完全分裂成兩個人,卿雲在早朝上再次動了怒。
  他看著手中寫著南部災情的折子,面無表情,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想法。但是在場大臣均低著頭屏息靜氣,不敢直視大皇子威嚴的雙眼。
  特別是幾個工部的大臣已經顫顫巍巍,汗如雨下。
  “本宮記得,早在兩月前初夏之時就有人上報南部暴雨。那時本宮已經安排下去,修築江邊堤壩,賑災的物資也已經分配下去,怎麽現在卻告訴本宮南部水災成患,民不聊生?莫不是你們工部把本宮的話吃了下去嗎?”
  折子“啪”的砸在了水部侍郎腦門上,水部侍郎立刻跪伏下去:“請大皇子明鑒,微臣已將事宜一絲不差的安排下去……現在為何出此狀況,微臣也不知……”
  就在此時,禮部尚書突然站了出來:“啟稟大皇子,微臣聽聞發生水災的湘州太守貪贓枉法,苛待百姓,這賑災的錢款怕是全進了這太守的肚子。”
  “哦?竟有此事?”卿雲淡淡的掃過禮部尚書,他知道這幾日三皇子那邊終於有了反應,朝廷上為數不多的心向三皇子的官員,也有些躁動了。
  衛臨皺眉看著禮部尚書,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於是開口問道:“竟有這樣的事,不知禮部尚書為何此時才提出,早在兩月之前禮部尚書就該早些提出才對。”
  衛臨現在比之以往更具威嚴,沒有了楊輝的壓制,他的才能已經一點點顯露了出來。
  禮部尚書聞言跪下,回答道:“微臣之所以沒有提起,只因這湘州太守身份略有特殊。皇上曾將其女指婚於鎮北大將軍戚嶽!”


第86章 暴君9
  一聽到鎮北將軍的名號,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畢竟戚嶽在整個大燕帝國的地位特殊,之前就有很多言官多次向宏明帝建議削弱戚嶽的軍權,因為戚嶽功高震主,且在北方邊關處有著絕對的話語權,若是有反心,整個大燕的都抵擋不住他的鎮北軍。
  衛臨看著提起湘州太守身份的禮部尚書,眼中閃過思索。
  前些日子殿下遇刺,若是他沒弄錯當時跟殿下打成一團的就是鎮北將軍戚嶽。按理說來戚嶽應當是為三皇子辦事才對,這禮部尚書也屬三皇子麾下,怎麽就如此具有針對性的暗示湘州太守狐假虎威借戚嶽之勢貪贓枉法呢?
  禮部尚書看似滿面愁容,似乎在思索如何解決湘州之事,但實則一直密切關註著大皇子的表情和對此事的反應。
  他之所以今日在朝堂上特意提起此事,是因為受到了楊輝的示意。楊輝信中信息十分簡短,僅是說到三皇子懷疑鎮北將軍和大皇子早有聯系,讓他試探一下。湘州太守自從一年前女兒同戚嶽訂婚之後,行事就極為大膽,正巧現在湘州又發洪水,禮部尚書這才提起此事。
  戚嶽從京城空手而歸的消息自然引起了三皇子的懷疑,若是禮部尚書知道戚嶽就是那天的刺客,當然會與楊輝好生解釋。可偏偏楊輝信件中力圖簡潔,並未提及戚嶽到京城刺殺大皇子之事。
  “禮部尚書此話何意,莫非就因湘州太守與鎮北將軍有姻親關系,就要放任他欺淩百姓?”大皇子一貫清冽的嗓音響起。
  但所有人都察覺到,這嗓音與往日不同,更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陰沈。
  卿雲隱在袖袍中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若是某個男人在,怕不是會被立刻揍成豬頭。
  呵,他倒不知道戚嶽身上竟有了婚事,若不是蒙族在北部邊關虎視眈眈,這男人怕不是早就回京成婚了吧?
  “殿下應知戚嶽將軍在大燕是什麽樣的地位,戚將軍對此樁婚事又甚為滿意,因此……”禮部尚書此話一出,朝堂眾人立刻就感受到大皇子掩飾不住的怒氣,均惶恐不已。
  這戚將軍手中勢力也是忒大了,竟然連大皇子也忍不了了嗎?
  察覺到大皇子的怒氣,禮部尚書心中暗道:大皇子在我煽動性的言語下,竟然反常的動了怒,足以說明大皇子對鎮北將軍戚嶽早有不滿,三皇子應是多慮了。
  其實這婚事是宏明帝一年前突發奇想定下的,戚嶽一年多沒有回朝,他還壓根不知道這婚事,哪里是禮部尚書嘴里的“甚為滿意。”
  若是卿雲仔細想想,定會知道禮部尚書話中多有虛構的成分。但就是精明如他,只要動了心,在某些事情上也如一葉障目,聽到禮部尚書的話自然怒不可遏。
  心里想了百八十種將那男人大卸八塊的方法,卿雲甚至都想,若是那人這一世當真對三皇子忠心無比,同時又心有所悅,那他這一世完成任務後就幹脆利落的離開。
  一種沈悶的怒氣在朝堂蔓延,各位大臣均兩股戰戰,禮部尚書也訕訕額閉上了嘴不敢多加言語,甚至連對大皇子多有了解的衛臨心中都升起了疑惑,大皇子向來不喜形於色,這次情緒怎會如此外露?
  但是卿雲畢竟是卿雲,他很快壓下了心中的怒意,將關註點再次放在治水上面。他垂眸抿了一口茶水,出聲問:“不知諸位大臣對湘州之事有何看法?”
  “這……湘州之事情況複雜,還要從詳計議。”
  “對對對,設計到鎮北將軍,行事可不得莽撞。”
  “哦?在此狀況下,本宮的命令就算是到了湘州,怕也沒有任何作用。”卿雲擡起頭,掃過面露難色的眾位大臣,“各位面對戚將軍也多有退縮,但湘州百姓此時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怕是連果腹都做不到,如此怕是要本宮親自前往湘州治理水患了。”
  卿雲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一片勸阻之聲。
  “殿下三思!湘州濕熱,好發疫病,且此時水災泛濫,境況不佳,不宜前往!”第一個出聲的就是衛臨。
  當著眾位官員,他的話其實還沒有說完,這幾日三皇子在外動作頗多,慢慢傳出了三皇子已被立為太子,現在大皇子執政實為謀朝篡位的消息。
  現如今,大皇子絕對不該離開京城,萬一要被三皇子鉆了空子,或者在路上再次遇刺,那可就糟了。
  其他官員也紛紛出聲:“大皇子體弱,實在不該離開京城。”
  “臣等均知大皇子心系湘州百姓,但若要治那湘州太守,大可派欽差前往,萬萬不可親自冒險。”
  卿雲執政兩月,朝中除了那些死忠於三皇子的官員外,大部分官員以對他心服口服,將其視為明主,又知他天生體弱,自然多有關懷。平地走都怕摔了,哪里會同意他前往湘州?
  更有甚者,差點冒出一句“保重龍體”。
  禮部尚書也被大皇子的決策嚇了一跳,他看著大皇子燃著怒火的眼眸,心想三皇子這次當真是錯的不輕,大皇子這個樣子哪里像是跟鎮北大將軍早有勾結,分明是極為看不慣才對!
  但是大皇子托著病體仍願意親自前往湘州治水,的確讓禮部尚書心中稍有震動。他低頭掩住某種感慨,只是自我安慰一般的想,大皇子雖好但三皇子比之也不差,大皇子離京剛好給了三皇子機會。
  但這樣想著想著,禮部尚書心里破天荒的有些不太自在。這大皇子為民心切前去治水,結果三皇子卻趁著這個空子……
  實在有些……勝之不武?
  衛臨對大皇子的決策也極為不解,但看了看大皇子堅毅的眼眸後心里卻慢慢有了思索。大皇子雖然將整個京城把控的滴水不漏,但早年在全國的確沒有什麽存在感,反倒是三皇子不斷被宏明帝派到全國各地處理差事,名聲已經漸漸打響。
  現在三皇子在地方上謀劃著組建自己的勢力,的確對大皇子極為不利,而湘州治水這個機遇若是把握好了,剛好能在地方上與三皇子抗衡。
  沒有理會其余大臣的勸阻,卿雲沈聲道:“多謝各位大臣關懷,但本宮心意已決,且災情嚴重事不宜遲,本宮即日便要離開,京中事宜交予衛臨衛閣老處理。”
  退朝之後,卿雲未坐步輦,大步向自己的寢宮走去。
  湘州水患,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是整個大燕對大皇子燕颯群起而攻之的源頭。
  因為剛登基的燕颯遇到此種情況非但沒有把精力放在賑災上,反而一門心思的追捕三皇子,為此不惜集結軍隊和戚嶽手中的鎮北軍打了起來。
  在燕颯的忽視之下湘州水患更為嚴重,最終整個南部都是民不聊生,世人被燕颯這種只顧奪嫡,不顧百姓死活的舉動徹底激怒,舉兵起義。
  而三皇子燕嵐卻抓住了這次機會,把領兵的任務交給了戚嶽,自己跑去南部賑災,不僅獲得了南部百姓的感激,更是獲得了至高的贊揚。
  對燕颯不滿百姓和官員們,徹底朝著三皇子倒戈,所以即使燕颯已經登記還是被推翻了王位,死的極為難看,死後也受到萬民唾棄。
  卿雲打算徹底扭轉燕颯所做的錯事,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雖然著重訓練了禦林軍,但是並未有打仗的心思。
  因為在這樣平和的盛世,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的戰事都會遭到百姓們的反抗。但是湘州他還是打算去上一趟的,不管那個湘州太守是否跟那個男人有著該死的姻親關系!
  至於燕嵐會不會趁機回京?
  卿雲饒有興趣的笑了笑,他可是藏著一份大禮還未送給宏明帝,要是讓宏明帝知道自己晚年寵愛的女人和兒子是什麽個惡毒模樣,怕是燕嵐就是拿著立太子的聖旨回朝,也會立刻被宏明帝給廢了。
  這就是卿雲為何一直費心將宏明帝救活的原因,因為只要宏明帝在,太子可立就可廢,燕嵐手中的聖旨永遠算不了什麽。
  卿雲著手南下,他輕裝出行並未帶多少人手,甚至連陳炳都留下了。
  離京之時,卿雲回首望了一眼京城,朝著滿臉不舍的陳炳交代道:“父皇近日里怕是無聊的緊,陳炳你把那當年給我母後治病的太醫和淑妃身邊的大宮女送去給父皇解個悶吧。”
  陳炳連忙應聲。
  前來相送的衛臨一聽卿雲的話,心里立刻就有了計較,他就知道大皇子這樣幹脆的離京,必然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馬車晃晃悠悠前行,卿雲指了個方向,坐在車廂內閉目沈思。戚嶽和三皇子之前從北部趕往京城,所帶的人馬也駐紮在京城以北。
  但是上次戚嶽來京城刺殺他之時,正好遇到信號煙升空,三皇子估計是遇到了他設計引來的二皇子。經此一役,戚嶽定然會將人手再次轉移,這一轉怕不是就就轉到了京城以南,恰好在卿雲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戚嶽不知那個總是在自己腦海中縈繞的青年就要前來,他面色凝重的思索著現在的情況。
  大皇子牢牢盤踞在京城,而三皇子也開始繼續將自己太子的身份散布出去,拉攏著地方勢力。看三皇子的意思,這是想借地方官員的支持直接打到京城去。
  但是戚嶽雖帶了三隊鎮北軍前來,卻沒有想引起大範圍戰爭的意思,畢竟他原本只以為這只是一次簡簡單單的勤王罷了,卻沒想到大皇子有如此謀劃。
  不,該說是那個叫翔風的青年有一顆玲瓏心,竟然能在短短兩月之內不僅將京城面貌煥然一新,更是扭轉了大皇子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印象,讓這次皇位之爭中原本處於弱勢的大皇子竟然壓了三皇子一頭。
  想到這,戚嶽再次將那柄扇子拿了出來,展開來細細觀摩著扇子上提的詩。
  這幾日,他時常有這種舉動,連扇子上的詩都已經熟讀成頌,對扇子的主人更是越發的欣賞欽佩。
  戚嶽從沒見過這樣,無論是計謀還是武力均讓他欣賞不已的人。他站起身,執著扇子將那日青年與他比鬥時的一招一式演練出來,但雖這一招一式都爛熟於心,戚嶽卻覺得自己連青年的一半風範都武不出來。
  深深嘆了一口氣,戚嶽又想到,自己對那青年欣賞不已,但他對自己呢?又是什麽態度?
  現在他們兩人立場相對,自己礙於皇帝的命令不得不扶持三皇子登基,而那青年明顯對大皇子忠心耿耿,不知自己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他有沒有放進心里?
  大皇子素來風評不好,戚嶽更是通過自己的眼線知道,燕颯經常不擇手段的拿捏住一些大臣的弱點,來逼迫這些大臣為其做事。
  那這個叫翔風的青年又是因為什麽原因歸附於大皇子呢?他現在為大皇子出謀劃策,大皇子現在形象轉變估計也是全靠他的計謀,若是大皇子日後登基又會怎樣對待青年這個大功臣?
  會不會怕翔風威脅自己的帝位而對他下手?
  越想越覺得憂心,戚嶽甚至將三皇子的事都拋到了腦後。戚嶽知道三皇子已經對他起了疑心,否則也不會大肆招攬自己的勢力。但是面臨著這樣的狀況,戚嶽沒有擔心自己扶持三皇子登基後的下場,反而開始沒頭沒腦的擔心起了青年。
  一開始察覺到自己對青年的關心時,戚嶽是不解的。畢竟他活了三十余年,從沒有哪個人值得他這樣掛心,就是對宏明帝戚嶽也僅僅是出於一種報恩的想法。
  但即使想不出緣由,戚嶽也沒有太過糾結,他對這種情緒接受的水到渠成自然無比。在這整個世界中,他不關心青年又要關心誰呢?
  戚嶽定然想不到,他此時的目光有多麽的柔和。
  “將軍!三皇子……”軍師走了進來,一看到號稱鐵血無情的鎮北大將軍臉上堪稱溫柔的笑容,頓時覺得有些辣眼睛。
  往將軍手上一看,不出預料的又看到了那柄折扇,軍師嘴角抽了抽。自從那日從京城回來之後,將軍就經常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時而憂心,時而傻笑,時而就像這樣目露溫柔之色。
  這表現簡直就像話本上寫的懷春少女一般,起先軍師還擔心自家將軍是不是得了什麽奇怪的病,但慢慢他也算看明白了,這叫什麽?這就叫英雄難過美人關。
  畢竟軍隊里把兄弟搭夥過日子的也是不少,軍師對這些事情也略有了解。
  一開始軍師的確沒想到沒想到將軍竟然對那天那個白衣青年一見鐘情,但是想想也覺得合情合理。畢竟那人風姿綽約,在青陽樓的辯論中雖寡言少語卻一針見血,更讓軍師驚訝的是,那人竟然能跟將軍打成平手!
  也不怪將軍一見之下不可自拔。
  但是兩人立場對立,怕是有些麻煩。不過鎮北軍中人人均對戚嶽十分信服,軍師也不例外,在他看來這也不算什麽麻煩,等到將軍開竅了把人搶過來便是。
  僅僅只是大皇子手下的一個幕僚而已,又不是大皇子本人,怕什麽?


第87章 暴君10
  輕咳一聲打斷戚嶽的思索,看到將軍表情變得正常,軍師這才開始說話:“將軍,三皇子有事與您相商,傳您去他帳中。”
  戚嶽應了一聲,一聽是三皇子,眉間立刻現出兩條嚴苛的痕跡,渾身氣勢也變得深不可測。他站起身來,將那柄折扇仔仔細細的用絲帕裹好,這才轉身。
  看著戚嶽像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將那柄扇子珍藏起來,軍師又感到一陣牙酸,好好平複了心情,這才湊上去跟戚嶽詳細的說起三皇子的事。
  “將軍,三皇子最近收攬了不少地方軍隊,怕是想要來硬的。”
  來硬的?戚嶽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哪里不知道三皇子最近招兵買馬的舉動,可他拉攏來的那些地方軍隊根本無法跟大皇子手下的禦林軍抗衡,就算到了京城也是個被當做反賊擒下的下場。
  為了確保將大皇子拉下馬,戚嶽已經傳訊到北部,又調了一部分人馬前來。
  走進了三皇子帳中,燕嵐正與幾位地方軍官站在沙盤前謀劃,看到戚嶽前來立刻遣退了身邊幾人,滿面熱情的迎上去:“戚將軍快來,本宮正有一件差事要交給你。”
  戚嶽行禮之後走上前去。
  燕嵐已經收到了禮部尚書的回信,雖然信中禮部尚書十分肯定戚嶽絕對不是大皇子的人手,但燕嵐心中疑慮卻是始終沒有消散。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是認為這個常駐關北的鎮北將軍跟他那個病秧子大哥有些關系。
  而且對於戚嶽用兵入神的傳言,三皇子也是嗤之以鼻,當初他已經勸說戚嶽多帶些人馬,畢竟大皇子手中的禦林軍不可小覷,那人自負不聽,現在卻又說人手不夠,這是哪門子的用兵如神?
  燕嵐此時還不知道禦林軍的變化,僅僅是之前的禦林軍在他看來就十分精良,若是見到現在禦林軍蛻變後的模樣,燕嵐定然不會如此匆忙的決定攻打京城。
  他現在已經做好了打算,現如今他還沒有打入京城,急需戚嶽的軍隊幫扶。但是即使重用戚嶽,他也不會讓這人接觸自己核心的利益集團,僅是將其當做打手工具一般。
  只要等他一坐上皇位,就會秘密謀殺戚嶽,接手他的鎮北軍。至於傳聞中戚嶽武功卓絕,燕嵐完全沒有考慮,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杯毒酒就能解決的問題。
  敏銳的察覺到了三皇子眼中的殺意,戚嶽簡直要諷笑出聲,這人還當真看不清形勢。現如今是三皇子本人拿著聖旨來尋求他戚嶽的庇護,而且他手握兵力,若想推翻三皇子毀掉他的聖旨簡直易於反掌。
  這三皇子現如今不但不好好安撫拉攏他,反而對他產生這樣明顯的敵意?莫不是真認為他戚嶽奴顏媚骨,定要奉他為主不成?
  其實不怪三皇子表現的明顯,他雖善於偽裝,但畢竟有年齡限制,在戚嶽面前那些偽裝的手段簡直拙劣的可以。
  “哦?不知三皇子有何打算?”戚嶽低垂著眸子掩住眼中情緒,躬身詢問三皇子。
  聽聞戚嶽的詢問,三皇子故作深沈的嘆了口氣:“本宮聽聞京城中各位官員和眾多百姓,均被大哥的手段蒙蔽,一心奉他為主,甚至不知道本宮的父皇已經被囚禁多時。嵐心中極為掛心父王,所以這勤王之師必要組建起來。”
  “恰巧,本宮接到京中消息,湘州水患嚴重,大哥離京前去治水,所以這是個絕好的機會!”燕嵐眸色堅毅,一口一個勤王,仿佛自己此去就只是為了解救宏明帝一般。
  戚嶽聽到三皇子的話,卻眸色一閃?大皇子親自南下治水?
  前些日子剛遭到謀殺,雖然被翔風擋住,但那大皇子定當有所防備才對,怎會趁著這個混亂的時期外出?
  沒想到大皇子為了湘州竟然做出這樣冒險的舉動,戚嶽想到,這大皇子就算離京身邊也會帶上一部分人馬,而且若要南下必定會經過此地引起不大不小的騷動,如果能夠抓住機會,倒是能將大皇子一舉擒下。
  想到這,戚嶽不由又露出苦笑,若是擒住大皇子,那個叫翔風的青年定會對他極為憤恨吧?僅僅是想到那人朝他看來的清亮目光中會摻雜上怒火,戚嶽心中就一陣憋悶。
  沒有發覺戚嶽的走神,三皇子說著說著面上又露出躊躇之色:“雖然各地官員知道本宮的打算後多有支持,軍隊人手也已經湊齊,但是二哥的私軍時不時挑撥,再加上禦林軍強橫,添加了許多額外的消耗,所以現如今我們的糧草極具缺乏。”
  糧草?看來這三皇子是鐵了心要挑起戰爭了。
  戚嶽的臉色更沈了,他在邊關呆了很長的時間,自然知道戰爭給百姓帶來了多麽大的傷害,這三皇子莫不是被皇位迷了眼,手握禦林軍和中央軍隊的大皇子還沒有來追捕他這個手持聖旨的“太子”,他自認名正言順卻要率先挑起戰爭?
  三皇子的確心中激動,不知道宏明帝把他立為太子時還好,他還能耐著性子細心謀劃,但是自從接到聖旨之後,燕嵐就完全把自己堪稱了大燕帝國的主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如今只能看著大皇子攝政,且聲望越來越高,自然心焦不已。
  他甚至已經決定,等到他打到京城,宏明帝年老病弱就讓他在皇宮中永遠養著吧,大燕更需要的是他這個年輕的帝王。
  “不知……殿下認為該如何獲取糧草?”戚嶽沈聲詢問,一雙眸子烏沈沈的極具壓迫力。
  但是燕嵐近幾日在地方官員的吹捧下,自信心爆棚,對戚嶽已經不像往日那般懼怕,反而在他的目光下侃侃而談:“本宮聽聞戚將軍在北部極受邊關百姓愛戴,若是戚將軍開口,定能在北部湊足此戰所需糧草!”
  一聽三皇子的話,戚嶽心中怒氣驟然翻湧起來,脫口而出的回答也喪失了恭敬:“此事不可,北部幹旱三年有余,農田幾乎顆粒無收,百姓緊靠余糧和鎮北軍糧草的救濟生存,三皇子怎能人心再來剝削吃不飽穿不暖的北部百姓?”
  戚嶽所言非虛,北部百姓之所以對他極為崇敬,就是因為戚嶽在鎮住蒙族之後,軍中所余糧草便分發給周遭百姓,甚至鎮北軍中也沒開辟出農田自給自足。
  但現在這個往日里名聲在外的三皇子竟然想出這樣的主意,這中原的百姓是他的百姓,北部的百姓就不是了嗎?
  戚嶽看著三皇子的眼神完全變了,以往刻意收斂的威嚴毫不猶豫的釋放出來,震得三皇子臉色發白。
  他開始思索這個三皇子當真是儲君的最佳人選嗎?大皇子親自前往南部賑災,而這個三皇子卻想著如何剝削北部受旱災困擾的百姓?
  燕嵐此話也是想壓榨盡戚嶽的利用價值罷了,他知曉戚嶽在北部幾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所以對北部的百姓當真沒有什麽愛護之情,大意之下才在話語中露出此等漏洞。
  看著周圍官員同樣不可置信的眼神,燕嵐一陣心虛,立刻彌補道:“竟是如此?本宮對北部情況尚不了解……”
  燕嵐慌亂之間的解釋,讓一向對他多有支持的楊輝臉色都變了,看著燕嵐的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不了解?
  北方可是幹旱了三年有余,三皇子涉政怕也有三五年,竟然不了解北部旱情?
  沈默了許久,楊輝最終還是站出來替燕嵐解圍:“糧草之事的確急需解決,戚將軍可有其他辦法?”
  “糧草之事再作打算,總之殿下莫要再打北方的主意。”說完戚嶽甚至都未行禮,轉身離開了帳中,身後猩紅的披風都因為他隱含怒氣的動作蕩了起來。
  帳中其余人等也慢慢告退,僅剩三皇子和楊輝,一陣淡淡的尷尬彌漫開來。三皇子看著楊輝不同以往的眼神,迅速的思考著對策。
  楊輝暗自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告誡燕嵐道:“今日情況嚴峻,殿下不可專註內鬥,團結起來才有可能與大皇子抗衡啊。”
  說完這句話,楊輝也背著手離開了帳子,佝僂的背影像是突然間老了十歲。
  他當然看出來燕嵐對戚嶽的猜忌,畢竟這糧草他大可以像他拉攏來的地方官員索要,卻偏偏針對北方,不是針對戚嶽又是什麽?
  禮部尚書已經傳來戚嶽可信的消息,三皇子依然這樣對待戚嶽,莫不是對他們這些朝中官員也不相信了嗎?他從前怎麽沒發現三皇子如此多疑?
  想到禮部尚書傳來的消息,楊輝又發自內心的嘆了口氣。他畢竟是個皇帝重用的官員,自然對政事關註無比,知道湘州水患時擔憂不已。
  北部幹旱多年,現在皇子奪嫡,朝廷內部也混亂無比,整個大燕帝國一不小心就要露出破敗之相。此時南部又發洪水,災情嚴重,偏偏還是在太守胡作非為貪贓枉法的湘州,這讓楊輝怎麽不憂心?
  原本楊輝極為擔心大皇子遇刺之後,會將重心放在對付三皇子上,而忽略賑災的各種事宜,僅派遣一個小小的官員前往。
  打死楊輝他也沒能想到大皇子竟然決定親自前往湘州,畢竟楊輝能想到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大皇子派遣衛臨這個重臣前去賑災罷了。
  想到這,楊輝眼中又多了一重慨嘆。
  不說湘州太守的身份,就是如今的天氣和當地惡劣無比的環境就能將一波官員阻住,而這個身體帶病虛弱無比的大皇子卻毅然決然當機立斷的決定親自前去賑災,這不由讓楊輝既是震驚又是佩服。
  設身處地來想,如果他是大皇子,在三皇子虎視眈眈的情況下,絕對不敢貿然離開京城。
  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帶給楊輝透心的涼意,京城周圍都下起了雨,南部定當暴雨傾城。轉身看了一眼三皇子的帳篷,楊輝目光中滿滿的複雜。
  他所看好的儲君人選,在國家天災降臨的時候,為了自己利益謀劃著挑起人禍,而先前被他嗤之以鼻的大皇子卻心系湘州,不顧自身安危前去賑災。
  楊輝站在淋漓細雨中眺望著模模糊糊的皇城,在心中無聲的發問:皇上啊皇上,您與老朽真的選對了嗎?
  對三皇子的計劃一無所知,宏明帝今日心情異常暴躁。
  即使衛臨依舊如往常一般將朝政一一上報,但宏明帝心中的憋悶卻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身上限制被放寬而消散。
  他喝了兩口藥,揮手就把藥碗推開,怒視著恭敬候在一旁的陳炳:“老大呢?把他給我叫過來!”
  衛臨現如今已經完全一心為了大皇子謀劃,他怕宏明帝知道大皇子離京賑災之後再有動作,所以並未對他說明大皇子的去向。
  而宏明帝今日里頻繁的要求見大皇子,卻遲遲沒有等來回應,先前因為蘇公公提醒而升起的一些疑慮全部消散的一幹二凈,只余下越燒越旺的怒火。
  想他之前還以為這個孩子莫不是有什麽隱情,現在卻覺得老大遲遲不敢跟他相間,分明是心虛無比。畢竟有什麽隱情能促使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宏明帝捏了捏腰間一直佩戴者的荷包,這荷包還是皇後在世時親手給她縫制的,原本只是被宏明帝珍而重之的放置起來,畢竟他身邊不缺女人,淑妃蘭質蕙心與皇後有七八分相似,所以之前他身上佩戴的大多是淑妃繡的荷包。
  可是一場重病之後,感到自己大限將至的宏明帝腦海中最常想起的還是他的皇後,他的媛媛。
  所以宏明帝把皇後的遺物全拿了出來,放在身邊睹物思人。直至此時,宏明帝才發覺,替身永遠是替身,淑妃永遠替代不了媛媛的位置。
  但是因為一直將其視作皇後的代替品,宏明帝時不時的還是會對淑妃產生一種愧疚,對她和三皇子不由多照拂一點。
  看著荷包上精致的花紋,宏明帝想起大皇子,想起自己現如今的遭遇,不由心生感嘆:媛媛,我們的颯兒,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陛下,大皇子事務繁忙,怕是抽不出空來看您。”陳炳向往常一樣搪塞著宏明帝的要求,不過這次卻又想了想道,“大皇子怕您無聊,特地讓奴才帶兩人給您解解悶。”
  一聽這話,宏明帝狐疑的皺起了眉頭,那孽子竟然還有這種心意?
  陳炳拍拍手,宏明帝就見到一個看起來十分眼熟的宮女和告老還鄉已久的老太醫被帶了上來。


第88章 暴君11
  那宮女一見到宏明帝,立刻哭嚎著朝他撲了過去:“皇上!皇上饒了奴婢吧,那些事情都是淑妃娘娘指奴婢做的,奴婢家人被她控制,不得不聽她的命令啊!”
  淑妃?關淑妃什麽事?宏明帝心里驚疑,手上卻是下意識的捏緊了腰間的荷包,他忽略宮女的哭聲,嚴肅的看向陳炳:“你將這兩人帶來是何意?”
  陳炳沒有回答,事關淑妃和大皇子的母後,他不便旁觀轉身去了外室。
  這宮女的精神狀態極不正常,狀若瘋狂的跪在地上磕頭:“皇後賢良,奴婢不想殺了她的,都是淑妃娘娘指使的!”
  皇後?一聽清宮女模模糊糊的話,宏明帝渾濁的雙眼中立刻爆出一陣精光,像一匹嗜血的狼一樣走到宮女面前,呼吸急促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說什麽?皇後是怎麽死的?”
  他胸膛急劇起伏,明顯呼吸不暢,嚇得蘇公公立刻跑上去給宏明帝順氣:“皇上您別急,別急!”
  蘇公公一邊安撫著宏明帝,一邊仔細打量著地上的宮女,看清她淩亂發絲之下的容貌,不由驚訝的叫出了聲:“你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當初淑妃薨了之後,你不是也病逝了嗎?”
  那宮女明顯陷入癲狂,壓根聽不清蘇公公的話,時而狀若瘋狂的磕頭,時而滿面恐懼的叫到:“皇後娘娘饒了奴婢吧,是淑妃指使奴婢將大皇子推下水的!大皇子馬上的手腳是三殿下做的,不是奴婢啊!”
  皇上剛微微平穩下的呼吸,因為宮女的話又是一頓,他扶著胸口,指著那宮女道:“給我問!給我問清楚,媛媛是怎麽死的!”
  他又看到那個垂垂老矣顯出日暮之相的老太醫,轉而對蘇公公道:“問他,給我問他!”
  那老太醫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將往年自己所做錯事一一道來:“啟稟陛下,當年皇後病逝,是淑妃娘娘差臣在皇後娘娘養生的藥湯中下了毒藥。”
  “此藥進展緩慢,先是皮膚發紅發癢,繼而潰爛,若是不治自會痊愈,若是與治療皮膚的某種藥物相結合後,就會轉而侵犯人體內臟,最後全身器官衰竭而死。此藥也給大皇子下了,可大皇子平日服用的一味藥物與治療皮膚的藥物相沖,於是大皇子並未用藥,才會幸存……”
  隨著這老太醫的一言一語,當初皇後死前的所有癥狀一幕幕閃現在宏明帝眼前。他記得皇後當初皮膚上突然就起了疹子,所以有好幾日並未侍寢,當時他的媛媛還怕他染病將他據在門外。
  那時大皇子臉上也出現了如此病癥,他只以為大皇子與皇後親近,才染上此病。
  日後大皇子痊愈,而皇後皮膚痊愈後身體卻一天天衰敗下去,所以當時所有的太醫並未將這紅疹與皇後日後身體的衰弱聯系在一起。
  蘇公公被這老太醫的話驚了一跳,他便說皇後之前並未顯出病癥,最後怎麽年紀輕輕就內臟衰竭如老人了呢?
  聽著這老太醫的一言一語,蘇公公心底一陣陣發冷。若是這人此話不假,那這淑妃娘娘是要將皇後娘娘和大皇子同時置於死地啊,要不是大皇子自小體弱……
  想到這,蘇公公心里下意識的又有些懷疑,這大皇子體弱,莫不是也是那淑妃娘娘動的手腳?
  不怪蘇公公現在竟然會稍稍替大皇子著想,雖然大皇子從沒來過景陽宮看望宏明帝,但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宏明帝所喝藥湯也是改良了多次。
  不說大皇子於政事上的勤懇通達通達,就單看他費心給宏明帝找來的神藥,蘇公公就不信這大皇子真是像表現的這樣冷血無情大逆不道。
  且蘇公公見慣了宮中的腌臜事,知道皇後死後皇帝獨寵淑妃給大皇子帶來的傷害,更能想到大皇子對宏明帝的複雜感情,所以心中慢慢也有了自己的思索。
  但是宏明帝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蘇公公怕宏明帝吃不消,密切關註著宏明帝的臉色。
  他只見這個年老的帝王臉上面無表情一片空茫,宏明帝聽了老太醫的話,又轉頭看著那個囈語的宮女。
  “是三皇子推了大皇子……”
  “是三皇子將大皇子的課業燒掉……”
  “是三皇子害大皇子落馬……”
  “是三皇子……”
  宏明帝臉色幾變,先是震驚,後是茫然,最後顯出一種極端的痛苦。
  最終他目光沈沈的掃過地上跪著的兩人,半晌之後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一句話:“朕,不信!”
  “定是那孽子,差人來騙寡人,你們以為這故事編好了寡人就會信嗎?”
  宏明帝大發雷霆,他怒氣沖沖的一袖子拂落桌上的各種飾品,指著那老太醫和宮女道:“給朕拉下去,打八十大板!竟然敢編造謊言來騙寡人,這可是欺君之罪,給朕誅他們九族!”
  那個垂垂老矣的太醫,並未被宏明帝的怒氣嚇到,他深深的跪伏下去,口中說道:“草民句句屬實。草民壞事做盡,喪盡天良,早年風光無比,晚年家族破敗親人均無緣無故離世,皆為報應。只願此番坦白,能為來世積德。”
  這時,陳炳又領了一批人進來。
  這些人均是天牢里的死囚,被餵了當時皇後服用的毒藥,各個階段的狀況極為真實的呈現在宏明帝眼前。
  宏明帝雙目通紅如泣血一般,他仔仔細細一瞬不瞬的掃過幾位死囚,突然踉蹌一下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卿雲離了京迅速的朝著湘州趕去。
  夜晚下起了小雨,他的幾位隨從怕他著涼生病,於是商量了一下住進了沿路的客棧。
  沐浴過後,卿雲看著手中傳來的密報,諷刺的扯了扯唇角。
  三皇子在京城有人,他在三皇子那邊自然也安插了眼線。看到密報中提及鎮北將軍和三皇子的沖突以及楊輝的表現,卿雲著重在“戚將軍憤怒至極,甩袖離去”一句上掃了掃,輕哼了一聲。
  他帶著人馬從此地路過,看到周圍一些做農夫打扮卻手腳粗壯孔武有力的男子,自然知道此地應該就是戚嶽和三皇子的駐地。
  此次去往湘州,卿雲雖未帶太多人馬,但以那個男人的機敏,應該不會察覺不到他的到來才對。
  呵,管他來不來。
  卿雲收回心思,又看了看陳炳從京城傳來的消息,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張藥方。
  宏明帝早就壽元已盡,是卿雲用藥硬生生的吊著他的命。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麽逆天改命的方法,宏明帝今日服藥頻繁,效果已經大不如從前。
  所以要想讓宏明帝活下來,卿雲還要費心改進藥方。
  想到宏明帝的表現,他嘴角諷刺的笑意更濃。不知現如今宏明帝乍然知道他原以為賢良淑德,寵愛異常的淑妃竟是個毒婦,原以為正大光明豁達開朗的三皇子,竟是一直心思陰沈連親兄弟都能陷害的餓狼,會是什麽反應?
  盡管陳炳心中說道宏明帝大發雷霆,卿雲卻不怕他不信。因為宏明帝並非不信,僅僅是不敢讓自己相信罷了。
  戚嶽領著幾個兄弟走進了客棧,他一邊朝小二要了酒,一邊暗中觀察著旁邊一桌上的幾個帶刀侍衛。
  “老大,京城來的。”軍師朝他使了個眼色。
  掃過侍衛刀柄上的標誌,戚嶽哪里不知道,這些人不僅是京城來的,更是出自皇宮。聽說大皇子已經離京南下,算算日子,若是速度快也該來到了這里。
  目光隱晦的往樓上客房望了一眼,大皇子現在也在客棧中?
  但是除了這幾個侍衛之外,客棧外僅有幾匹禦馬,兩輛馬車,又無軍隊護送。若是皇子出行,這隊伍也太過寒摻了點。
  低頭隱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戚嶽突然覺得他此時的疑惑似曾相識。
  當初去青陽樓刺殺大皇子時,他便覺得大皇子周圍人手不夠,最終大皇子果然不在,包間內的只是那個青年罷了。
  想到這,戚嶽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那今日……說不定也是他?
  這個念頭讓戚嶽頓時雀躍了起來,也將他心中那股模模糊糊的疑惑壓了下去。
  近日里戚嶽因為三皇子挑起戰爭的舉動而煩躁的心情也慢慢好轉,他想著若是青年面臨著自己目前面臨的處境,又會怎樣做?
  三皇子一心用兵攻打京城,楊輝和他相勸並沒有任何用處,而青年卻能把本來暴虐陰沈的大皇子勸服的沒有一絲錯處。
  戚嶽目露慨嘆,他微微側頭,眼角余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樓梯上徐徐走下,當即連手中的酒都忘了。
  果真是他?
  軍師也看到了那人,立刻心中一凜。他想起這位叫翔風的青年當初可是跟他們家將軍打過一場,說不得就會把人認出來。
  但軍師轉念一想,又放下了心。雖然那青年因為將軍的伸手認出他的身份,但當時他和將軍兩人均蒙著臉,現在若是不動手到不一定認得出來。
  一見卿雲下樓,鄰桌的幾位侍衛立刻站了起來,恭敬道:“公子!”
  “莫要多禮。”青年擺了擺手,施施然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隨著青年走進,軍師心里一陣陣發緊,他想到這青年可是能跟他們將軍打成平手,武者對他人的氣息非常敏感,萬一憑著直覺將他們認出呢?
  將軍受命鎮守關北,照理來說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貿然從關北回到京城的,更別說還帶著三隊軍隊。
  萬一此時這青年認出了他們的身份,立刻就能將他們打為反賊,說不得連三皇子他們都會暴露,然後一鍋端了。
  軍師在桌下捏緊了拳頭,一擡頭卻看到自家將軍像被迷住了一般,眼珠子幾乎黏在了那青年身上,當即捂臉哀嘆一聲。
  將軍啊將軍,你得記得當初你是去謀殺人家,不是去相親的啊,怎麽這會兒一點被抓住的自覺沒有,反而滿臉欣喜雀躍像見了老情人一般?
  似乎是察覺到某人越發火熱的目光,軍師見到那青年轉過了臉,朝著這邊桌子掃了一眼。
  卿雲目光玩味的掃過那個盯著他看的雄壯男人,這人身高九尺,身上肌肉虬紮,將身上的灰色短打襯的極為有型。五官也極為深邃,邊關風沙的磨礪,更是給這個男人帶上了些許說不出的魅力。
  但現在,這張成熟威嚴的面孔上卻透出一股傻氣,莫名讓人想到某種對外兇殘面對主人卻傻里傻氣的大型犬。
  那註視了他好幾個世界的專註火熱的目光,幾乎毫不掩飾的向卿雲彰顯出這男人的身份。
  被這人傻楞楞的表情愉悅到,卿雲心里嗤笑一聲,就這個蠢樣子還裝農夫?
  感受到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目露戲謔的掃過自己,戚嶽只覺這人目光所及之處均是一片火熱,雙耳不由變得通紅。
  他這是認出我來了?
  心中沒有任何恐慌,戚嶽心里反而破天荒的湧出一股欣喜,腦子里的謀劃和冷靜全都飛到九天雲外,只是“騰”得一聲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青年道:“好久不見,公子可是別來無恙?”
  聽見戚嶽的話,軍師一下嚇得摔到桌子下面去。
  得,他在這邊擔心別被人認出來,正主倒是自報了家門。


第89章 暴君12
  “好久不見?”卿雲目光玩味的掃過眼前的男人,悠悠然坐下抿了口茶水,眉毛微挑斜睨了他一眼,“不知兄臺與我何時見過?”
  聽到卿雲的話,戚嶽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他張張嘴欲要解釋,但這會兒腦子也稍稍清醒過來,並未直接點名自己所在身份。
  軍師眼看事情還有補救,立刻結賬拉著戚嶽走人。
  看著戚嶽等人匆匆離開的背影,卿雲持杯擋住嘴角笑意。他倒是想要戳穿男人身份,將他抓捕到天牢里好好磋磨一番,但他也知道鎮北軍被戚嶽把持,若是戚嶽出事,鎮北軍定會拼進力量護主,到時候造成不必要的騷亂就不好了。
  況且他趕著去湘州治水,也沒時間陪這個男人玩耍。
  戚嶽回到軍營,軍師圍著他苦口婆心的勸說,幾乎都要給他跪下了:“我的將軍喲,您的心可不要那麽大了,萬一今日那些侍衛將你我認出來……”
  “認出來又如何?還是你當真以為翔風沒認出我們來?”戚嶽瞥他一眼,走到桌邊坐下。
  離開了卿雲的面前,他還是那個威嚴謹慎的鎮北大將軍。他心中知曉,看那青年的表情絕對已經將他們的身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是卻並未將他們拆穿,反而似笑非笑做出那種表現。
  想到青年那雙靈動無比的雙眸,戚嶽臉上就不由泛起笑意。
  “不……等等……”軍師有點搞不懂了,疑惑的看著將軍,“將軍您說他已經將我們認出來了,那為什麽不立刻抓捕我們?”
  “我們並未刻意偽裝,從身手面容上一看便知道並非普通農戶,而且你們行走之間隊列嚴明,一看就是軍隊中的人,以他的聰慧,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戚嶽笑了笑,低頭看著手中京城探子傳來的消息,接著回答軍師的話,“至於為何今日他不將我們抓捕,是因為他跟那個三皇子不一樣,並不想無緣無故挑起戰爭。”
  “試想若是你我被抓捕,邊關的鎮北軍知道會作何打算?”
  “那肯定得反了天。”軍師腦子一轉便想了明白,隨後搖搖頭朝戚嶽道,“這樣的人,跟著那個名聲不佳的大皇子,倒是可惜了。”
  戚嶽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低頭嚴肅的看著手中東西,果然不出塔所料,京城的禦林軍並未有任何動靜,朝中雖傳出大皇子赴湘州治水,卻沒有人看到京城有朝臣送別大皇子的場景,僅有兩輛馬車離開了進城。
  擡手將手中的紙張扔在桌上,戚嶽臉色陰沈眸光不善,心中因為傳聞中大皇子赴湘州治水而對其升起的些許好感消散的一幹二凈。
  他就知道,在遭到刺殺又逢三皇子作亂的時期,這個謹慎的大皇子絕對不會貿然離京,沒想到傳出這個消息只是為了給自己造勢,真正去湘州的竟然還是翔風。
  湘州環境困苦,又逢水災,說不定還會繼發時疫,他怎麽敢差翔風前往?難不成他自己的身體不好,翔風的身體就好了嗎?
  之前跟青年打鬥之時戚嶽就發現,青年的身體根基極差,一看便是從小泡在藥罐子里長大,就連修煉的內力一個不慎都會對他的身體帶來極大的負擔。
  但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覺得青年的智謀和武功來之不易,戚嶽相信,翔風這樣的人才,值得任何人好生供奉,而不是不顧他的身體,將他派到困苦的湘州治水。
  戚嶽的心中不由對大皇子的惡感更重,先前只是聽說大皇子品行不佳,現在他也算是實實在在的見識到了。
  擡手揮退了軍師,戚嶽獨自一人在帳中坐到夜半,而後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的從營中離開,朝著先前他回來的客棧飛奔而去。
  來到了客棧,戚嶽圍著客棧轉了一圈,輕巧的跳到二樓,很快就找準了青年所在的房間。
  因為整間客棧,只有一間房尚還亮著燈。
  戚嶽伏在窗外挑開窗戶往內望了望,看到青年披著衣服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燭光查看著手中的信件。
  竟然這會兒還沒睡?
  戚嶽一雙略顯淩厲的眉毛不由皺了皺,他飛身從窗口竄了進去。
  雖然悄無聲息的落地,但依舊立刻引來了青年的註意。
  因熬夜而微微沙啞的嗓音立刻就響起:“沒想到堂堂鎮北大將軍,竟然屢次淪為刺客?”
  聽到青年準確無誤的叫出自己的名字,戚嶽立刻就笑了出聲,獨屬於他的低沈笑聲在室內回蕩,引來桌邊青年側首一瞥。
  戚嶽撤下自己遮臉的面巾,朝著青年走了過去,語氣愉悅:“你果然早就將我認了出來。”
  他走近看到青年身上單薄的衣衫,立刻皺了皺眉頭,一雙嚴肅的黑眸中閃過擔心,而後自顧自的將床上薄毯拿來輕輕披在青年的身上:“夜已深了,竟然還沒睡?”
  因為知道你這個蠢貨肯定會大半夜照過來,我當然不能睡。
  卿雲睨了他一眼,扶住肩膀上的薄毯。在其他世界中,這男人向來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但是在這個世界兩人倒是因為立場的關系不常見面。
  戚嶽彎腰低頭之間瞥到青年手中的信件,一些朝政有關的字眼映入眼簾,他怕引起青年猜忌,立刻轉開了臉。
  雖然青年隸屬於大皇子的陣營,但戚嶽總覺得自己跟青年絕對不是像現在這種敵對的關系,而且也不能對他升起半分防備,心中更是有著親近的欲望。
  他這是把青年當做了什麽?戚嶽不通情事,只以為自己這是將聰慧的青年引為畢生的知己,所以盡管與青年離的極近,心中更是一片火熱,可腦海里卻是朦朦朧朧沒有任何旖旎。
  “不知戚將軍今晚來到這兒,又是為了什麽?”卿雲揚起臉了看著男人,“難不成又是要刺殺大皇子?”
  他將大皇子三字咬得極重,自認為已經給足了戚嶽暗示,但卻見男人眉頭一皺,看著他鄭重道:“翔風還要騙我?大皇子怕是還在京城吧?說是他前去賑災,實際上卻是讓你代替他前往湘州。”
  卿雲額角不由跳了跳,這人對大皇子的印象到底有多差勁,才能到現在還認不出他的身份?看著這男人一本正經的模樣,卿雲簡直氣得有點想笑。
  沒待卿雲再次出聲,戚嶽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又緊了緊,他嘆息一聲:“之前我說的話,你怕是沒聽進去。”
  說著他坐在了卿雲的身旁,註視著他的眼睛,言辭誠懇:“以翔風你的才華,天下自有容身之所,為何非要為那個暴虐無比手段卑鄙的大皇子謀劃?”
  哦?暴虐無比手段卑鄙?卿雲挑了挑眉,他倒沒想到一直到現在,自己在男人心中竟然依舊是這樣的形象。
  戚嶽察覺到卿雲的異樣,僅僅覺得他是因為自己詆毀大皇子而不悅,於是將自己的擔心全部傾吐出來:“你現在一心為他謀劃,不僅前往湘州替他積累名望,更是連政事上都多有幫扶。但你可有想到,日後他登基之後會怎麽對待你?開國時期的那些功臣的下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戚嶽說著說著心中對那個大皇子的敵意更甚,甚至冒出了點莫名其妙的酸意。
  卿雲手肘擱在桌面上,一手托腮看著男人對他苦口婆心的勸說。
  說來他心里極為複雜,一邊因為男人對“大皇子”詆毀而產生不悅,一邊又因為這人言語中真切的關懷而感到心中熨帖。
  他倒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男人僅僅見了他兩面,就會這樣真情實意的為他著想。男人每一世都對他多有照拂,卿雲簡直都有些懷疑,自己在穿越前是不是見過這個男人了。
  自己苦口婆心的勸說著,這人竟然開始走神?
  戚嶽心里不由湧起一陣無奈的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住青年精致的下巴將人喚回神,拇指的指腹卻不慎碰觸到青年柔軟的唇瓣,一陣柔軟濕熱驚得戚嶽立刻將手收回。
  卿雲也被戚嶽的舉動下了一跳,不由撤回身體斥責一聲:“放肆!”
  戚嶽撚著右手指腹,那抹柔軟幾乎從指間傳入他的心臟,更是炸的他腦海中嗡嗡作響,哪里聽得清楚青年在說什麽。
  兩人沈默了許久,直至那股曖昧的氣息消散殆盡,戚嶽這才開始張口繼續勸說青年。
  一張口卻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他輕咳了一聲才繼續說道:“湘州之行,翔風定要小心,我聽聞此地太守搜刮民脂民膏,對付朝廷來的欽差更是有一套,手段卑鄙同大皇子不相上下……”
  聽清男人的話,卿雲的身形微不可查的一頓,一雙鳳眼幾乎睜圓,帶了些貓樣的可愛。
  什麽意思?這男人竟然敢拿那個湘州太守跟他相提並論?
  呵呵?竟然還敢提起湘州太守,看來這人倒是對他那老丈人印象頗深?
  看到青年如此表情,戚嶽心中不由更為沈重,翔風竟然如此信服大皇子嗎?聽到他詆毀大皇子揖讓如此生氣?
  他撚著指腹,心中對大皇子的怒火尤為高漲。
  又想起了男人身上所謂的婚約,卿雲氣的一甩袖子,諷道:“戚將軍倒是還有臉提起湘州太守?你辛辛苦苦說了這些,不過也是替三皇子拉攏我吧?”
  有了個未婚妻,又忠於三皇子,男人此世的身份當真好極了!
  聽見青年怒氣沖沖的話,戚嶽連忙解釋:“我將翔風視為知己,希望翔風聽我一言。”
  卿雲怒氣尚未消散又被戚嶽的話說的怔住。
  知己?這男人跟他睡了好幾輩子,結果這會兒告訴他僅將他引為知己?
  他冷冷的瞪視著依舊對他勸說不斷男人,想來這人是對那未婚妻極為滿意,所以他就只能淪為知己?
  卿雲怒不可遏,先前心中因為男人的關懷而升起的愉悅早被怒氣壓下,想都不想便斥責出聲:“滾!”
  青年斥責的話讓戚嶽心中一陣刺痛,他張口語言,卻見青年明顯極為憤怒,怕他氣傷了身體只能作罷:“今日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莫要再熬夜。”
  轉頭不舍得看了眼青年的背影,戚嶽這才心情複雜的從窗戶離開。
  他在夜幕中狂奔,若是有人與他打個照面,定會發現這人此時雙目通紅,一雙眼睛中盛滿了嫉妒。
  戚嶽轉頭死死的盯住皇城的方向,心中滲出陰狠的冷笑,他倒想知道這大皇子到底有何才能,竟然能讓翔風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隨,連一句壞話都忍受不了!
  景陽宮中,宏明帝昏迷了一天一夜,才終於醒來。
  他醒來之時正值黎明,通紅的霞光從窗外照來進來,映在明黃色的紗帳上。蘇公公坐在地上睡得正熟,宏明帝躺在床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僅是瞥向窗外看向那抹生機勃勃的霞光。
  昏迷前的所見所聞已經被宏明帝消化,他也不能在欺騙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料想他活了一輩子,自認越老越威嚴,越老越精明,卻沒想到卻被一個女人當成傻瓜戲耍,不僅對不起亡妻,更是與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漸行漸遠。
  此時的宏明帝身為帝王的尊嚴已經被擊得粉碎,他只是個垂垂老矣的普通人,悔恨著自己一生的自大猖狂。
  微微側頭打量著如今荒涼無比的景陽宮,宏明帝不像往常那樣升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憤慨,反而一股淅淅瀝瀝的心酸冒了出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憤慨不滿,那當年媛媛被人害死的怨憤,颯兒年幼體弱卻因為他的忽視而遭受的欺淩,又有誰能看得到?
  身為一個帝王,他被淑妃一個女子戲耍的團團轉,更是被三皇子的表象懵逼,誤將砂礫當成了寶石。而身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不僅沒能保護好自己的愛妻,更在妻子死後沈迷淑妃相似的表象,只顧自己心中寬慰,卻將孤苦無依的兒子置於深宮之中受盡磋磨。
  枉他還自認為深情!
  蘇公公頭一歪醒了過來,他連忙爬起身來查看床上的帝王,一見到宏明帝轉醒,他欣喜若狂道:“皇上您……”
  但是仔細看清宏明帝的表情後,蘇公公的話卡在了喉嚨中。
  這個年老的帝王,面容悲切,老淚縱橫,淚水順著玉枕蜿蜒而下,在明黃色的床單上留下一片片陰影。
  “蘇明德,皇宮中被帝王厭棄的皇子,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宏明帝蒼老的聲音傳來,蘇公公表情為難,想勸慰又無法勸慰,說實話又怕給如今的宏明帝帶來更大的刺激,只好囁喏出聲:“皇上……這……您現在,不都知道了嗎?”
  宏明帝現在的處境還是比當年的大皇子要好上一點,畢竟大皇子雖囚禁他,卻每天一碗碗藥供著,所以宮中奴才尚不敢欺淩。
  而當時最不受寵的大皇子,可是……
  聽到蘇公公的話,宏明帝嘶啞的笑了出聲:“是,朕知道,朕怎能不知道呢?”
  他擡起手,示意蘇公公將自己扶起來:“這孩子是讓朕親自來感受一下啊。”
  宏明帝想起自己當時總是斥責大皇子心思深沈,現在想來當時颯兒一舉一動皆被他誤解,更是受盡三皇子欺淩,颯兒要怎樣才能做出歡顏模樣?
  蘇公公連忙將宏明帝扶起,他聽到宏明帝的話表情更為複雜,大皇子自逼宮以來的各種舉動,終於在他腦海中連成了線。
  蘇公公不由深深的嘆息一聲,誰能想到,這聲勢浩大的逼宮之舉,竟然無關皇位,僅是一個孩子對父親的報複呢?
  這舉動乍看無情無義,細細挖掘起來卻又覺得至情至性。
  宏明帝一坐起來,立刻覺得身體一陣無力,他知道他的身體幾乎已經到了極限。但是看了看窗外冉冉升起的紅日,宏明帝咬咬牙還是坐穩了。
  他還有要做的事,他不能倒下。


第90章 暴君13
  “那兩個奴才口中的話都問出來了嗎?”宏明帝坐在桌邊問蘇公公。
  “皇上,其實這兩人已經被大皇子審問過了,這是當時審問的筆錄,是大皇子身邊的陳公公送來的。”蘇公公遞上一沓紙張。
  一看紙上的字跡,宏明帝幾乎瞬間就認了出來,這是燕颯親自一筆一劃寫上的。看著紙上力透紙背,筆鋒銳利的字跡,宏明帝幾乎不能想象,那個孩子親自將真相從這兩人口中詢問出來時,心里是怎樣的憤怒。
  將手中的紙張仔仔細細的看過一遍,宏明帝眸色越來越深,此時他的心態竟然奇異的回到了一生的巔峰狀態,即使紙上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他心中泣血,卻維持住了冷靜的狀態,直到看到最後紙上墨跡略新的一行字,才猛然間瞳孔一縮。
  “你我父子之情,早已消磨殆盡!”
  扶著紙上銳利的筆鋒,宏明帝一雙眼睛中滿是悲哀。
  蘇公公這時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走了進來,正巧看到宏明帝翻閱到了最後一頁,走過去寬慰道:“皇上,來喝藥吧,這可是大皇子費力尋來的藥方,是大皇子的一番孝心啊!”
  宏明帝一怔,轉頭看向蘇公公手中的藥碗。這藥他喝了無數次,卻未曾想到,藥物久服則無效,這藥物能一直保持療效,到底費了颯兒多少心力。
  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宏明帝眼中感慨,這孩子還是太過心軟,都做出了逼宮之舉偏偏還費心費力的挽留他的生命。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隱隱約約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宏明帝往窗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問蘇公公:“近日禦林軍操練頻繁,是有什麽狀況發生?”
  蘇公公朝宏明帝點了點頭,道:“奴才昨天打聽到,京城外面有些騷亂,怕是……三皇子集結軍隊要攻打京城。”
  “胡鬧!”宏明帝立刻沈著臉拍了拍桌子,“如今京城一片繁榮,他這是要幹什麽!”
  其實就算是一開始宏明帝傳訊戚嶽,讓他保護三皇子,也只是起個護衛的作用,並非示意三皇子借鎮北軍的力量挑起戰爭。
  現在宏明帝略一思考便知道三皇子為何做出這樣的打算,必定是發現京城被大皇子整治的如同鐵桶一般,朝廷重臣均臣服於大皇子,這才慌了手腳。
  不過,戚嶽和楊輝竟然也由著三皇子胡鬧?宏明帝面色陰沈,他知道戚嶽的本領,如果真是他帶兵攻打京城,禦林軍定要面臨一場血戰。
  等等,戚嶽?
  宏明帝想到自己之前對戚嶽下的命令,立刻慌忙對蘇公公道:“快!傳訊給戚嶽,就說寡人已經收回成命,讓他切莫針對大皇子!”
  蘇公公面露難色:“皇上,這戚將軍已經從邊關到達京城周邊,且不說現在我們傳不出訊息,就算是能往外傳,也不知道要傳到哪兒啊?”
  “找陳炳!此事他一定會幫忙!”宏明帝慌亂不已,生怕戚嶽真的遵循自己的命令為了扶持三皇子而對大皇子不利。
  蘇公公應聲,慌忙跑了出去。
  宏明帝在房內轉了兩圈後,拿出了兩卷空白的聖旨,面色陰沈的在其中一卷上寫著什麽。
  既然老三要攻打京城,就讓他來,這些年的賬他可是要好好算算了。
  戚嶽坐在軍帳中,正聽著軍師講述這幾日三皇子的動作。
  “三皇子不是為了糧草問題要先拿下冀州,結果怎麽樣?”
  聽到戚嶽問話,軍師立刻繪聲繪色的跟他講了起來:“他哪里拿得下。將軍你不知道三皇子都已經帶兵快到達冀州,卻聽一個斥候說道有一隊禦林軍暗中向著我們營地行進。”
  “哦?”戚嶽挑了挑眉毛,“他讓我坐鎮營中,我怎麽沒看到禦林軍來襲?”
  “嗨,他這不是被人給耍了嗎,當時三皇子一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立刻就變了,因為他的寶貝聖旨沒隨身帶著,而是留在營中。於是三皇子當機立斷,放棄了攻打冀州而是立刻回援。等到回到營地卻發現哪有什麽禦林軍的影子?”
  聽到這里,戚嶽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那等他再次回到冀州,是不是就發現城墻上已經站滿了禦林軍,若要拿下冀州必要苦戰一場?”
  “咦,將軍您怎麽知道的?”軍師驚奇的發問,不過他對戚嶽的能力也有了解,僅僅驚訝了一瞬就繼續跟戚嶽描述三皇子難看的臉色。
  三皇子手中糧草本就不足,最後當然沒能耗費心力攻打冀州。
  戚嶽沒再聽軍師的話,只是自顧自的端著茶杯笑了起來。這樣狡詐的計謀自然只有今日從附近路過,知曉了營地大致位置的翔風才能使得出。
  大部分軍人此時並不想挑起戰爭,即使三皇子以加官進爵誘哄,但這些士兵知道沒能攻下冀州之後依然心中一陣輕松。
  戚嶽現如今已將三皇子這個儲君人選從自己心中劃了出去,以他看來就算宏明帝和楊輝把三皇子誇上了天,這人在他心中也不堪為帝。
  但是要擁護大皇子為帝,戚嶽心中更是一百個不願,他甚至已經盤算著與二皇子接洽或找個聽話的宗族之子,將其推上王位了。
  因為翔風在大皇子手下做事,若是三皇子登基定不會饒了他,而大皇子又更有可能因他功高震主將其處死。
  戚嶽眸色陰沈,心里甚至想著造反將青年推上王位。宏明帝對他的恩情雖種,戚嶽卻寧願做個忘恩負義之人,也不願因為他固守著這恩情,最終給翔風帶來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鎮北軍的人馬正從北部趕來,戚嶽也開始了自己的謀劃。
  正在他思索之時,外面有人通報:“將軍,三皇子傳您過去。”
  戚嶽走到三皇子帳中的時候,發現三皇子手下的人均齊聚一堂。
  “戚將軍來的正好,本宮正在詢問是否有人願意代本宮去湘州治水。湘州水患嚴重,本宮雖忙於勤王,但依舊掛心無比,所以特地將幾位招來,詢問你們的意向。”
  三皇子此舉,實是被楊輝念叨的不得已了才做出來的。近日里連連不順,他並沒有心思去管湘州的事。
  燕嵐之所以並不擔心湘州的民心所向,是因為他之前就去過湘州幾次,已經在此地打響了名聲。而且他知道湘州太守身份特殊,大皇子就算前去也不一定能受到成效。
  聽到三皇子的話,帳中幾位官員和地方武將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
  戚嶽掃了他們一眼,沈聲道:“末將願意前往。”
  “哦?戚將軍此話當真?”三皇子聞言眸光一亮,裝模作樣的挽留兩句,”你可是留在此地更有大用!”
  “末將心意已決,請三皇子成全。”戚嶽低頭行了一禮。翔風獨自一人前往湘州,看他平日里忙到深夜的模樣,到了湘州定然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戚嶽本就因此焦心不已,現如今三皇子的決策剛好正中他下懷。
  而且三皇子對他多有猜忌,戚嶽暗中的謀劃已經開始,任務也布置了下去,他本人在這反倒容易引起三皇子的主意。雖然現在控制三皇子輕而易舉,但戚嶽並不準備幹掉三皇子,平白為大皇子鏟除障礙。
  三皇子又勸阻了兩句,最後只能應允,其實戚嶽願意前往湘州,三皇子樂得接收他的鎮北軍。他看著戚嶽笑道:“湘州此地,戚將軍你去倒是剛剛好,剛好能與湘州太守的女兒相會,以解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他跟湘州太守的女兒有個什麽相思之苦?
  戚嶽心中不解,奇怪的看著三皇子,但他並未貿然詢問,而是回到自己帳中才將此話複述給自己的軍師,詢問三皇子是否又有什麽謀劃,不然怎麽特意提起湘州太守的女兒。
  軍師乍聽到這句話也是不解,他撓了撓頭,在帳中轉了兩圈:“湘州……湘州……”
  往日在鎮北軍中,一向是他充當文書的職責,給戚嶽整理京城傳來的信息。軍師總覺得自己似乎什麽時候聽過有關湘州的事,但以下又想不起來。
  “湘州太守的女兒……女兒?”軍師念叨兩句,忽然一拍腦袋驚叫出聲,“我想起來了,湘州太守的女兒可不就是將軍你未過門的妻子?”
  “胡說,本將軍何時跟他人結過姻親?”聽到軍師的話,戚嶽心中頓時升起不悅,這話能亂說嗎?一個不小心可是要被人誤會的。
  看到戚嶽黑下的臉色,軍師頓時想起他與那青年之間的事,表情不由變得訕訕:“這個……一年以前,京中傳來消息說是皇上給將軍您指了個婚,但是當時蒙族那邊又造成了小小的騷亂,將軍您帶兵作戰,所以此事就被忽略過去……”
  軍師越說聲音越小,說來這事兒的確是他失職,現在將軍心有所悅再聽到這個消息怕不是想撕了他。
  戚嶽的確想直接掐死他!他現在立刻就想到那天晚上青年提起湘州太守時的憤怒,那太守喪盡天良之事可是幹了不少。而這太守莫名其妙又險些要成為他的“嶽丈”,青年可萬萬不要以為他做的那些腌臜事都是自己縱容的!
  這湘州他不僅要去,還要盡快趕到地方,否則……戚嶽不敢想象青年對自己的印象會差成什麽樣。
  “備馬,我即刻便要趕往湘州!”戚嶽當機立斷道。
  不知道某個男人就要趕來,卿雲連夜趕路,舟車勞頓,終於到了湘州。
  一入湘州境內,卿雲便看到被淹沒的大片農田,許多農戶瑟縮在高地上,即使正直盛夏也凍得瑟瑟發抖。
  卿雲眸中閃過一絲怒氣,他預料到湘州水患嚴重,所以一開始批下的賑災錢款就不少,現在看來怕是一分一厘都沒有用到湘州的百姓身上。
  眼看著這輛印著大燕帝國標誌豪華的馬車前來,一些百姓眼睛亮了亮,但那亮光轉瞬即逝,很快他們眼中就回複了死寂。想來朝廷派來的官員,已經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的希望。
  馬車一路向著地勢較高的湘州內城駛去,一到城門口,卿雲就聽到城門處有人叫喊:“請問馬車中可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人?湘州太守張林攜小女拜見欽差大臣!”


第91章 暴君14
  “張太守不必多禮,湘州災情嚴重,無需在禮節上大費周章。”卿雲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城門口的父女倆穿著光鮮亮麗,即使在此惡劣的環境下也面色紅潤,跟城外災民好似完全不是生活在同一世界。
  目光在那低著頭的女子身上轉了轉,卿雲淡漠的移開了眼。看來這父女倆還不知道從京城來的並不是什麽欽差而是大皇子本人,否則這張林不可能像對待其他欽差一般,將自己與鎮北將軍有婚約的女兒擡了出來。
  大燕男女之防並不重,但未婚女子拋頭露面也並不為世人所贊同,這張林為了榮華富貴倒是連女兒的名聲都不要了。
  張林與其女張落煙對視一眼,均有些奇怪,往常所來欽差都對張落煙和戚嶽的婚事心知肚明,往往對張落煙也會問候兩句,哪像現在竟然冷冷淡淡一句話打發。
  心里湧上了點不妙的預感,但張林瞥了眼這輛單調的馬車,和其後五六個侍衛便放下心來,按照往常自己對付這些欽差的方法道:“大人舟車勞頓已久,不若先安定下來,本官已在府內設宴,請大人前往。”
  “哦?如此甚好。”卿雲輕輕放下了簾子,他也沒時間跟著太守打太極。湘州情況嚴峻,已經等待不了多時,今晚他就要讓這湘州太守將他吞下去的賑災錢款完完整整的給他吐出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想著太守府行進,綴在最後面的小小侍衛朝著卿雲的馬車唾了一口。這群朝廷來的窩囊廢,哪一個乍看都要生啖張林之肉,偏偏到太守府吃了頓飯之後就像被打敗了的兵一樣,對湘州之事視而不見,更有甚者直接落荒而逃!
  偏偏這些欽差走了之後,本就魚肉百姓的太守張林,更要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所以在這小侍衛的眼中看來,這些朝廷來的官員跟太守張林均是一丘之貉!
  若是……若是三皇子能來就好了。小侍衛默默地想,雖然三皇子走後這張林更是舊態複萌,但至少三皇子在的時候他會消停幾分,就這幾分便能讓整個湘州的百姓感恩戴德了。
  不僅小侍衛這樣想,他們進入城內,城內墻角路邊佝僂著的災民見到京城來的官員,均眼帶希冀的看過來,更有大膽的人悄悄詢問小侍衛:“是京城來的人?是三皇子派來的人嗎?”
  “不是……”小侍衛只能面帶苦澀的搖搖頭,“聽說如今大皇子掌權,來的是大皇子派來的欽差……”
  這話讓前來詢問的災民頓時像掏空了身體一般頹坐在墻角,如水患嚴重,農田付之一炬,江河兩岸浮屍遍野,再有欽差前來惹得太守不快……
  那這張林可不得生食百姓之肉啊!
  沒有人對卿雲的前來表示歡迎,因為他們是在被張林的手段弄怕了,欽差一個個來,但均未帶來他們想要的結果,反而讓張林更加變本加厲的剝削。
  現在京城來的官員對湘州的百姓來說不是喜訊,反而是個巨大的噩耗。眼看著京城來的馬車朝著太守府前進,站在街邊註視著的湘州百姓,心中甚至對派這欽差前來的大皇子產生了怨恨,若是大皇子登基,不知道他們的日子會變成什麽樣……
  卿雲來到太守府中,一看這府中擺設,便知道張林在湘州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這太守府還是張林待客之所,說不定比他的私宅還要再“簡陋”一點。
  張落煙幽幽的看了眼父親,一雙略顯精明的眼中露出一陣狐疑。她挺說現在是大皇子掌權,他派來的欽差不知是否像前面幾個那樣好打發。
  張林安撫的看了自己女兒一眼,並朝她使了個眼色。
  張落煙得到自己父親的示意,立刻踉蹌了一下,她頭上的金色飛蝶步搖立刻顫動起來,並發出奇異悅耳的聲響,引得府中眾人註目。
  “你看你,怎麽把鎮北將軍下的聘禮中的首飾帶出來了?萬一摔了該如何是好?”張林佯裝發怒的訓斥。
  而張落煙聽了父親的話,非但沒有惶恐,反而嬌俏的一跺腳,捧著通紅的臉蛋嬌嗔道:“將軍送我的,我為何不能戴?”
  那步搖隨著張落煙的動作,又是一陣顫動,兩只展翅欲飛的蝶翼栩栩如生的扇動著。不知這張落煙是不是故意的,她一轉身那晃動的步搖簡直毫無阻攔的呈現在卿雲的面前。
  卿雲掃了眼那金色飛蝶,心中冷笑一聲,這父女倆,不管是親自出去迎接也好,請他赴宴也罷,均是要拿戚嶽來壓他罷了。
  “哦?這步搖的確極襯張小姐。既是未婚夫婿所送,無論何時佩戴皆是合宜。”卿雲語帶冷意的說完這句話,而後目光如電的看向太守張林,“本官欲與太守詳談賑災之事,不知太守合適有時間?”
  跟著卿雲從京城前來的侍衛聽到自家殿下與往日不同的語氣,不由的驚訝的看了卿雲一眼,隨後自我解釋,必定是這湘州之景讓殿下極為惱怒,否則為何言語中露出如此怒意?
  張林一聽卿雲如同其他欽差一般誇著張落煙發上的步搖,立刻面帶微笑的捋了捋胡須連卿雲明顯冷淡的語氣的忽略了。
  京城來的哪個欽差不是對他多有意見,結果讓他借著戚嶽的名聲一威脅就夾著尾巴逃遁?
  “大人莫急,先用過晚膳再談公事不遲!”張林引著卿雲向大堂走去。
  聽見張林的話,卿雲心中冷意幾乎掩飾不住的溢了出來。每時每刻都會有湘州百姓因為饑餓而死去,而這太守張林卻還想著用過晚飯再談公事?
  他倒是有興趣看看,這太守府的晚宴是何規格!
  晚宴開始,一道道精致至極的菜品擺上了桌,卿雲看著桌上的大魚大肉,完完全全一點胃口都沒有,整個湘州哀鴻滿地,餓殍遍野,而這太守卻吃的油光滿面,其女也還有心思操心手腕指甲上的裝飾。
  就連卿雲身後跟著的侍衛,看到這整桌的晚宴都面露怒色,這整個太守府,莫不是湘州百姓的血肉堆砌成的?
  本來看著這滿桌的魚肉,卿雲就毫無胃口,而這湘州太守猶嫌不夠,絮絮叨叨的給卿雲介紹著菜品。
  他介紹菜品為假,炫耀盛菜的器皿為真。每介紹一物,定要假模假樣的斥責下人:“放肆!怎麽能把戚將軍所下聘禮中的東西拿出來?”
  而那張落煙雖未閨閣女子,看來卻對其父所做之事心知肚明,時不時的幫腔,或是訓斥下人弄壞了戚將軍給她寄來的信件,或是炫耀自己身上所帶首飾。
  這信件當然是張落煙杜撰出來的,她被宏明帝指婚戚嶽將近兩年,一開始她還盼望著有一天鎮北大將軍能將她迎娶回門。但是一天又一天過去,這戚嶽好似把她忘了一般,他們又沒膽去邊關找戚嶽催婚,就只能硬生生的憋著。
  張落煙心中不滿至極,一開始她對父親所做之事還有些心虛,現在倒覺得自己父親借戚嶽的名聲撈點好處實在是正常無比了。
  這父女倆你一言我一語,將屋內每一件擺設都介紹了個遍。
  他們自以為這些話都是對這京城來的官員的威懾,畢竟在張林看來,能被派來做欽差大臣的均是心系國家的重臣,而重臣首要任務便是顧全大局,自然不敢得罪戚嶽引來動亂,特別是在宏明帝病重的情況下。
  若是其他人,甚至是衛臨前來,說不定都要被這父女倆唬住了,要稍稍顧忌一下戚嶽手中的兵力。但偏偏他們遇到的是身為大皇子的卿雲,所以這父女倆的話不但沒有讓他心生躊躇,反而徹徹底底點燃了卿雲心中的怒火。
  他面無表情,喜怒難辨的盯著圓桌中間的金彩翡翠琉璃瓶。據張林所說,這琉璃瓶是戚嶽所下聘禮中最為珍貴的一樣物品,極受張落煙喜愛,每日用膳都要看到才可。
  張林父女說的口感舌燥,看到沒什麽可說的了,這才堪堪停下喝了口水。
  卿雲一直並未執筷,此刻更是做的筆直,一雙眼睛中滿滿的具是威嚴:“太守及令千金可是說完了?要是說完了,我可是要再說上兩句。”
  一看卿雲的態度,張林父女齊齊一楞。連周邊卿雲身邊侍衛都屏息靜氣等待著卿雲發話,他們發現殿下先前表現出的怒意已經隱而不露,現在正是大皇子大怒的前兆。
  卿雲食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幽幽的掃過這兩人介紹過的所有物件,冷笑一聲道:“依太守所言,這些器皿均是鎮北大將軍所下聘禮,但為何每一件都刻著禦賜之物特有的標誌?”
  張林一頓,冷汗立刻就流了下來。
  “拿著禦賜之物宴請賓客,太守這條大不敬之罪可是摘不掉了。”卿雲的嗓音變得陰沈,“若是那鎮北大將軍若是拿著此物下聘,便與汝同罪,均罪不可赦!”
  太守被這句“罪不可赦”砸的頭腦發懵,自從和戚嶽結親以來他便從未聽過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自然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禦賜之物,但往常這些大臣知道後均以為戚嶽膽大無比連禦賜之物也敢用來下聘,定是對著太守女兒極為愛慕,今天這欽差怎麽是這樣怒不可遏的反應?
  其實這聘禮並非戚嶽所下,而是宏明帝指婚之後念到戚嶽遠在邊關,於是自作主張的賜下一番物品差將軍府的人送來的,沒想到卻讓這張林以為是戚嶽下的聘禮了。
  飯桌上氣勢劍拔弩張,眼看軟的不行,張林想想這人來時簡陋的馬車,想到這人估計地位並不高,於是幹脆利落的直接威脅:“大人此話何意?您可要想好了,戚將軍手中的鎮北軍在整個大燕無人可敵。而且戚將軍對小女極為愛護,若是我張家出事,戚將軍沖冠一怒為紅顏,要是造反可就麻煩了。”
  越說張林心中越是自信,所說出的話愈加底氣滿滿:“若我沒猜錯,大人當是隸屬於大皇子麾下,大皇子若要登基必定不敢對上戚將軍。”
  看著卿雲臉色越來越差,張林哈哈一笑,極為得意:“大人可要看清楚了,連你主子也是不敢動我張林的!”
  張林話音剛落,就見對面渾身貴氣的青年輕輕啟唇:“哦,本宮怎麽不知道,自己還要怕那個鎮北將軍?”
  說著,青年解下腰上玉佩,重重往桌上一放。瑩潤的白玉上,威武的龍紋赫然環著一個“颯”字。
  這“啪”的一聲聲響,簡直響在了張林心里,他怔怔的看著桌上的玉佩。
  本宮……本宮?
  “噗通”原本胸有成竹的湘州太守,連人帶板凳摔到了地上。
  天上轟轟隆隆下起了大雨,雷電攜著豆大的雨滴劃破漆黑的夜空。
  在這樣凜冽的暴雨中,城中的難民連躲雨的棚子都沒有,只能蜷縮在墻角。
  有人在饑餓中悄無聲息的閉上了眼睛,而更多活著的人,在暴雨中也嗅到了太守府中傳來的陣陣香味。
  哦,太守府在宴請朝廷來的欽差啊。
  他們遲鈍的想著,饑餓至極的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朝著太守府移動,好似能聞聞那香味都是好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已經有好多流民聚集過來。
  太守府的門房看著心酸,但礙著張林的淫威只能皺著眉驅趕。
  但是這驅趕並沒有任何用處,更多人嗅著香味從遠處趕來,圍坐在周圍,用一雙渴望至極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太守府,祈求著自己能拿到一丁點兒的殘羹剩飯。
  就連不懂事的稚童也忘了哭喊,咬著手指看著太守府緊閉的大門,像看著可望不可即的天堂。
  突然,“轟隆”一聲巨雷炸響,伴著雷聲的似乎有大門打開的聲音。
  待在太守府門前的難民揉揉眼睛,竟然當真看到了太守府的大門打開,幾名侍衛魚貫而出,為首一名朗聲道:“大皇子有令,太守張林貪贓枉法,魚肉百姓,不堪為官,撤其太守之位擇日問斬!太守府一切物品充公,皆作湘州賑災之用,若有阻攔者斬立決!”
  此聖旨一出,太守府門前像炸開了鍋一般,所有難民均不敢想象自己有聲之年竟然能看到太守府抄家之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先前的炸雷炸昏了腦袋。
  “你聽見沒有,太守府要被抄家了!”
  “賑災,糧食……我們有糧食了……”有婦人直接抱著孩子嗚嗚的哭了起來,即使這是一個夢也讓他們得到片刻安寧吧。
  城門口一片議論紛紛,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難民不斷地從各地湧了過來,將整個太守府圍的水泄不通。
  聽到消息的人均奔走相告:“太守府被抄家了,欽差大臣說太守府一切充公,做賑災之用!”
  “不不不!不是欽差大臣,是大皇子,大皇子親自下令啊!”
  “什麽是大皇子?不是三皇子?”
  大皇子親自前往湘州的消息,隨著太守府被抄家的喜訊傳遍了整個湘州城,今夜對湘州的百姓來說定然是個不眠之夜。
  太守府里一片慌亂,但原本對張林不滿的侍衛頓時集結起來,在卿雲所帶人馬的帶領下將整個太守府翻了個底朝天,更是有人指出了張林的幾處私宅所在帶著人手一並抄了。
  今早對欽差大臣憤憤不平的小侍衛,此時快步跟在京城來的侍衛身後,給他們帶路:“這是庫房,里面全是金銀財寶,那邊是糧倉,我帶你們去!”
  說著他轉過頭,背著火光狠狠地擦了把自己的眼淚,今日早些時候他還怨恨過朝廷來的欽差,沒想到那在他眼中看來無能的大皇子竟然親自來到的湘州,更是一刻沒停徹底將這個蛀蟲拔除!
  他的家園終於有救了!
  這小侍衛遠遠地看了一眼大皇子所在之地,而後快步跟上前面吵架的隊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毅。
  從太守府的糧倉中拿出了極為豐厚的糧食,卿雲沒有停頓,立刻讓人在暴雨中搭起棚子架起大鍋,濃稠的粥燒了起來。
  整個湘州城你呼我喊熱鬧一片,此時的場景,對湘州人民來說簡直像是做夢一般。僅僅是三皇子來時,太守張林的那點收斂都能讓他們感恩戴德,今日將太守府徹底推翻更是讓他們心中忐忑,如同踩在雲朵上一般毫無踏實之感。
  直到天微微亮,一碗熱乎乎的粥下肚,他們才真實的感受到什麽叫幸福。太守府與張林的幾處房產均空了出來,容納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卿雲更是打開城門,讓城外境況更是淒慘的百姓進入地勢較高的內城,並差人搭上了棚子,供人居住。
  自此湘州的百姓望著大皇子所在的太守府,簡直像看著天神的居所。
  從來沒有人像大皇子這樣將他們從苦難中拉出,對他們來說大皇子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然而面對他們的感謝,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大皇子卻深深作了一揖,請罪道:“讓百姓承受剝削,實為颯辦事不利,請罪還來不及,怎敢承受大家的感謝?”
  這渾身貴氣的青年言語誠懇,竟然連自稱都換掉。經此一役,湘州的百姓對大皇子更為信服,而三皇子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已經慢慢淡化,畢竟孰好孰壞顯而易見。
  解決了張林之事,卿雲並未放松,而是專註於治水。兩岸河堤尚還堅固,這也是張林為何敢對治水之事如此懈怠的原因,但是江水瘋長,總有決堤的一天,卿雲只好遣人疏通江河與湖泊之間相連的河道,雖要犧牲一部分的農田,但是有兩湖蓄水南方水患將不再是問題。
  由於人手不足,卿雲一邊忙著從周圍州郡調人,一邊讓被捕的張林等人充當了苦力。這群人畢竟不怎麽老實,為防他們作亂,卿雲日日都到江邊視察,更是獲得了湘州百姓的贊譽。
  今日他像往常一樣頂著小雨視察江岸,卻看到施工之處一片騷亂。
  “殿下小心!讓屬下先去探一探。”跟在卿雲身後的侍衛如今滿心均是對卿雲的欽佩,怎敢看著他涉嫌,立刻撥開人群詢問。
  一看到人群中那個跪在地上的婀娜身影,卿雲哪里不明白,這是張落煙又在作妖了。
  卿雲並未為難張落煙,只是按照大燕律法將其貶為奴僕而已。如今湘州人手不夠,雖然她由小姐變成了燒火的丫頭,可是要比那些病死餓死的災民要好的多了。
  這張落煙一席素淡衣衫,面色淒苦的跪在泥水里,跟張林兩人哭作一團,乍一看來,這兩人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而卿雲像是個惡人一般。
  看到了大皇子的身影,張落煙即可朝著他伏跪下來,淚眼淋漓道:“大皇子!民女知道父親做的錯事很多,但父親畢竟做了多年的湘州太守,往年他可謂是勤勤懇懇,只在近兩年犯了錯,殺頭之罪太重,民女懇請大皇子允許父親將功補過,民女給您磕頭了。”
  沒等張落煙頭頂觸地,卿雲就出了聲:“你不需要給我磕頭,也不需要懇求我。”
  卿雲的話讓張落煙一楞,而後他便聽到青年一貫清冽的聲音變得狠厲:“你轉頭看看你的身後,你看看江水里打撈上來的浮屍,你再看看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難民,那些瘦的皮包骨頭的兒童。張落煙,你需要向著他們磕頭,向著他們懇求,若是湘州百姓同意放了張林,本宮二話不說就收回命令!”
  青年嚴肅的話讓張落煙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動作轉了轉頭,她看到了一雙雙飽含著怒意和恨意的眼睛,這一雙雙眼睛看得張落煙心中發慌,無地自容,當即便捂著臉跑掉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湘州城外的官道上響起,官道已被水淹,隨著馬蹄的踐踏水花四濺。
  戚嶽帶著一隊人馬終於進入了湘州境內,他雖來的極,但想到翔風為了趕路身邊並沒有其他人手,於是不顧三皇子的阻攔從自己帶來的三隊人馬中抽調出了一隊。
  畢竟每逢天災,必有流民出現,青年雖有武功護體,但天生體弱保不準有其他狀況出現。想到這,戚嶽又對派遣青年前來治水的大皇子一陣怨懟。
  他總要讓這大皇子知道,這芝蘭玉樹的青年雖一心為民,更是為此忽略自己的安危,但卻並非他能欺侮的!
  沿著官道往里走,越走戚嶽眉頭皺的越緊,他這一路走來,竟然並未見到一個難民,只留一片被江水淹沒的田地。
  “將軍……這湘州的災情已然嚴重到如此程度了嗎?竟然無一人生還?”有軍官湊到戚嶽身邊問道。
  “不。”戚嶽嚴肅道,“你看,雖無難民,但水中也並無浮屍,說明為了避免瘟疫,這浮屍已經被人打撈去了。會費力氣打撈浮屍,災民定然已經安頓了下來。”
  “將軍,那個方向好像有人!還很多!”一位眼睛極為尖利的斥候朝著戚嶽叫道。
  戚嶽凝眸一看,當機立斷道:“過去看看!”
  眼看著張落煙跑走,溝渠之處的張林等人卻沒有消停,而是紛紛面帶兇相的站來起來,目光兇狠的看著即使咱在一片泥濘之中渾身貴氣也絲毫不減的青年。
  卿雲看著這些人的動作,冷漠的扯了扯嘴角。
  這些身強力壯之人均是張林極為信重之人,他們平日里幫著張林為非作歹慣了,乍一被當做罪人抓起來,哪里會服氣?
  一連四五天的辛苦勞作,已經讓他們怒氣爆棚,卿雲早就料到他們遲早會爆發,因此今日只帶了一個侍衛前來,給張林等人一個爆發的機會。
  張林緩緩地上爬了起來,先前知道青年正是大皇子的慌亂和恐懼已經消散,他的雙眼又恢複了一貫的精明。那天晚上僅僅是因為知道卿雲身份的他太過驚訝,再加上皇權階級的壓迫,才讓他慌亂不已,讓這看起來才剛及弱冠的大皇子占了上風罷了。
  現在張林已經冷靜下來,並且早就開始暗中謀劃。湘州人手不足,大部分百姓已經飽受洪災之苦身體虛弱不已,而臨近州郡調撥的人還沒有到來,所以現在治水的主力軍正是張林和他手下那些魚肉百姓的打手。
  歸順卿雲的太守府侍衛雖也在,也有一些身體還算健壯的難民幫忙,但是與張林這幫健壯的打手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所以眼看大皇子勢單力薄,張林怎麽還會忍的住?
  張林慢慢走向前,雖然滿身狼狽,但是氣勢已經恢複,他看著卿雲冷笑道:“大皇子為人也太過不識相了點,張某托著一把老骨頭累死累活的疏通河道,不說其他,將功補過也是應該的吧?可您之前的話是何意?難不成是逼著我們造反嗎!”
  他“造反”兩字一出,圍在他身邊的打手立刻上前一步,虎視眈眈的看著卿雲。
  周圍幫忙的難民見勢不妙,立刻跑過來支援。他們圍在卿雲身邊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是勇敢的拿起了鋤頭和張林對峙著。
  沒有躲在難民身後,卿雲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目露嘲諷的看著張林:“哦?不知太守此刻又是誰給的膽子造反?莫非又是那鎮北大將軍戚嶽?”
  看著這大皇子依然如此從容不迫,張林握著農具的手緊了緊,但是掃過這群烏合之眾的難民和大皇子身後孤零零的一個侍衛,頓時膽子就大了起來。他心里冷笑兩聲,這大皇子還是太過年輕竟然不知道多帶些人手傍身,現在可不就讓他鉆了空子?
  這般想著,張林昂首闊步的走到前面,舉著手中鋤頭高呼:“今日張某就是造反了如何?兄弟們聽著,鎮北大將軍若是知道大皇子這樣對待他未過門的妻子和嶽丈,定然會怒不可遏,今日張某幹脆就替鎮北大將軍造了這個反!”
  話音剛落,張林豪情壯誌還沒消散,就聽一陣整齊嚴肅的馬蹄聲響起,一隊威風凜凜殺氣十足的軍隊從一旁河道上繞了過來迅速來到了幾人面前。
  這隊人馬數量雖少,但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從肅立的士兵身上傳來,趁著漆黑鋒利的盔甲直讓人膽戰心驚。
  突然帶頭之人一勒馬韁,那批神駿的黑馬長長嘶鳴一聲,兩蹄高高翹起,其上之人隨著馬匹的動作,猩紅的披風在細雨中飛翔。
  張林還沒弄清楚這是什麽狀況,就聽帶頭之人威嚴而夾雜著陰沈怒氣的聲音響起:“鎮北大將軍要造反?我戚嶽怎麽不知道?”


第92章 暴君15
  張林被戚嶽的話嚇了個半死,一個踉蹌趴倒在泥濘里,一句話都說不利索:“戚、戚將軍?”
  戚嶽黑沈的目光看著張林,他一揮手,身後士兵立刻動作,不出片刻便將這群揚言要造反的人五花大綁。
  他沒理會嚎叫著的張林,而是率先走向了那立在細雨中的青年,擡手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支開,給那個讓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擋著雨。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戚嶽總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他貪婪的描畫這青年清雋的眉眼,過了好久才溫聲道:“是我來晚了。”
  眼看這人如此放肆的站在大皇子身邊,卿雲身後的侍衛阻擋不急,剛想厲和一聲,卻想到出京時衛臨衛閣老囑咐他們幾個的話:“在外莫要暴露殿下身份,切記要小心鎮北將軍戚嶽。”
  現如今看到需要他們“多加小心”的鎮北將軍,跟自家殿下如此親密的模樣,這侍衛憋紅了臉,最終只對著卿雲憋出了一句:“公子……這人……”
  卿雲揮了揮手止住侍衛欲要上前的動作,自己則仰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這眉眼之中都飽含著思念的男人:“哦?戚將軍哪里來晚?是來晚了沒見到你那未過門的妻子?張家小姐此前不久才剛剛跑走,將軍理應在路上遇到才對。”
  這暗含酸意的話不由自主便脫出口,卿雲卻皺皺眉有些後悔,於是臉色不由自主又冷淡了點。
  戚嶽看著他,直覺這人一顰一笑均美好無比,無論是先前淺淡的嘲諷笑意,還是如今微微冷肅下來的眉眼都看得他晃神。
  他低頭滿面饑渴卻渾然不知的靠近青年的臉龐,順從自己心意低聲說道:“張家小姐?跟我有什麽關系?當年那婚事我至始至終都沒答應過。”
  那張林聽見了戚嶽的話,跪地嚎叫:“戚將軍,你與小女的婚事可是皇上賜下的!”
  聞言,戚嶽表情一肅,他摘下披風披在青年身上,自己大步走近張林,一馬鞭扯著這人的脖子將人拉了過來,一字一頓道:“我戚嶽寧願抗旨承受砍頭之刑,也不願隨隨便便娶一個並不心儀的女子,更何況還是你這畜生的女兒!”
  看著這兩人對峙,侍衛湊到卿雲耳邊,躊躇道:“公子,這人危險無比,我等要如何行事才好?”
  “無礙。”卿雲淡淡搖頭。
  但聽到這侍衛話語的周圍難民卻起了心思,知道這新來的戚將軍恐怕會對大皇子不利,均圍了過來防備的看著戚嶽,同時言語上也小心翼翼,學著那侍衛並不敢輕易泄露大皇子身份。
  收拾完張林,戚嶽安排手下的士兵接替這些人治水的人物,而後才回到了卿雲身邊。
  看到青年身邊人對自己的防備,戚嶽哭笑不得中又有一種自豪,青年的好自然人人都能看得出,這才來湘州幾天就已經被湘州百姓這樣愛護?
  唯有那大皇子……
  戚嶽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快,湊近了,執起青年的手道:“怎麽就帶了這麽少的人手前來?那大皇子難道不知湘州的危險?”
  看著男人幹脆利落的解決掉婚事,卿雲這幾天心中的郁氣終於消散了大半,連男人言語上的不遜都沒有引得他生氣,反倒還悠哉的擡眸看了看這男人臉上複雜的表情。這一看還真讓卿雲發現了點有趣至極的東西。
  這蠢貨提起大皇子的時候,眼中怎麽閃過一股明晃晃的酸意?
  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卿雲被挑起了興趣,於是故意用維護的語氣道:“大皇子自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此話一出,卿雲明顯感到男人握著自己手掌的手收緊了一瞬,與此同時那雙漆黑的眸子中的嫉妒幾乎要沸騰。
  再次聽到青年維護大皇子,戚嶽心中好似被插進了一把利劍攪動,痛的他眼眶發紅。
  他怎能這樣溫柔的提起他人?他們之間……應該只有彼此才對……
  妒意在戚嶽心中翻騰,惹得他心底封存的某些念頭就要破土而出,但是之前詆毀大皇子惹得青年生氣的場面還歷歷在目,戚嶽只能將自己對大皇子的怒意壓在心底。
  看到男人眼中隱忍又壓抑的妒意,卿雲簡直要笑出聲來。
  這個蠢貨!
  他到沒想到,這男人每一世倒是都蠢得與眾不同,沒認出來他倒罷了,心里倒還嫉妒上了?
  卿雲心中因為張落煙引起的郁氣終於消散的一幹二凈,他看著男人眼中的掙紮,竟然還升起一種爽快。
  呵呵,把他當知己?那就讓他抱著這嫉妒的心情過一輩子吧!卿雲此刻腦海中甚至都在盤算,要如何偽造出自己與大皇子實為兩人的假象了。
  眼看天上又要下氣暴雨,幾人只好先回城。
  聽到大皇子回來了,湘州城內的百姓們立刻出來迎接,遠遠看到大皇子的身影,城內百姓便跪成了一片,真心實意的道:“參見大皇子!”
  “恭迎大皇子回城。”
  “大皇子辛苦了!”
  雖然這呼聲並不整齊,但勝在情義真切,凡是聽到之人均能看出這整城的百姓定對這大皇子無比信服。
  看到這萬民相迎的場景,戚嶽下意識一楞,狐疑的看向身邊的青年。當看到青年腰間的玉佩時,才恍然大悟道:“沒想到燕颯竟然把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給了你,見玉佩如大皇子親臨,這事他做的倒不錯。”
  見那大皇子的貼身玉佩竟然掛在青年腰間,戚嶽語氣更加酸溜溜的了,又伸手攏了攏青年身上的披風,這股酸意才微微緩解。
  卿雲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戚嶽。
  看到湘州百姓相迎的時候,他便暗道不妙,只覺得那麽快就讓這人知道真相真是便宜這男人了,但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這人的智商。
  戚嶽能坐到鎮北大將軍的位置上,定然不是蠢人,但偏偏他第一眼見到這青年就像把世上各種美好的詞匯堆砌到這人身上,哪里會把他與風評不佳的大皇子聯系到一起?更別說後來察覺到青年與大皇子的“親密”關系之後。
  戚嶽一路跟著卿雲,他走走停停,大半個湘州城走過來,已經對湘州百姓之前的處境十分了解。
  待到回到住處之時,戚嶽已經滿面愧疚,他看著面帶諷笑的青年,捂臉苦笑道:“翔風莫要這樣看我,湘州百姓淪落如此境地,我戚嶽當真是……罪不可赦!”
  “哼,你倒也知道。”看不得這人露出頹廢的模樣,卿雲大發慈悲的擡起腳尖踢了踢這人小腿。
  僅僅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便讓戚嶽滿血複活,他對湘州的百姓愧疚無比,更是對張林恨之入骨,但是最終讓他露出如此頹態的還是心中那抹恐懼。
  他害怕青年萬一因為此事心里對他有了不好的印象,他該如何是好?但是青年腳尖的磨蹭好似傳到了他的心底,讓戚嶽一瞬間就安定下來。
  他不由露出笑容,死皮賴臉的湊上去:“是,我該死,我罪不可赦,翔風罰我!”
  “我哪有能耐懲罰三皇子派來治水的鎮北大將軍?”卿雲哼笑一聲,上挑的鳳眼輕輕刮了一眼這又開始賣蠢的男人。
  聽到青年提起三皇子,戚嶽沒像往常那般與他爭論儲君之事,而是想了想再度執起青年的手,眼帶笑意道:“我知翔風支持大皇子,但我則不然。你我不若比上一比,看看最終是你能把大皇子推上皇位,還是我扶持其他人上位?”
  “哦?”看不出這男人的心思,卿雲揚了揚下巴,忽而笑了,“比就比,當我會怕了你?”
  反正最後贏得人總會是他,他敢保證,不管這男人要扶持誰上位,最終知道大皇子是他時定當俯首稱臣。
  看著青年少見的流露出這種驕傲又狡黠的模樣,戚嶽貪婪地凝視著他的眉眼,心中卻已經決定,即使背上反賊的名聲,即使在史書上留下忘恩負義的汙點,他戚嶽也要扶持翔風上位。
  這世間危險千千萬萬,雖說那至高的位置也不太平,但總能震懾大部分的陰謀詭計,他就算費勁千辛萬苦也要保青年一世平安,一世張揚。
  既然他心系天下,他就給他一個能大展拳腳的位置,而不是屈居在大皇子之下。
  鎮北將軍戚嶽竟然來到了湘州?
  知道這一消息的湘州百姓一陣慌亂,畢竟張林借著戚嶽的名聲危害四方,湘州百姓們對戚嶽實在沒有什麽好感,反而像面對張林一般忐忑無比。
  有人安慰道:“大家莫要慌亂,有大皇子在,這鎮北將軍不敢作亂的!”
  但是當初看到卿雲侍衛反應的前去治水的百姓卻滿面嚴肅:“那戚將軍聽說是三皇子麾下,恐怕要對大皇子不利,我等看到大皇子身後的侍衛都不敢在那戚嶽的面前暴露大皇子的身份。這鎮北將軍現在並未做什麽出格之事,我們可萬萬不可拖累大皇子。”
  “是是是,定然不能讓那戚嶽對大皇子不利!”現如今湘州百姓已對卿雲十分信服,哪管這鎮北將軍是誰派來的,他們受著大皇子恩惠,只要對大皇子不利對他們來說就是敵人。
  這樣的話一傳十十傳百,所有湘州人都對此事上了心,只要是戚嶽在的時候,沒有一人敢點破大皇子的身份。
  知道戚嶽來到湘州的還有一人,那就是張林之女張落煙。
  張落煙並不是蠢人,更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她很早就開始插手家族生意,後來親自出面幫助張林震懾朝廷來的欽差,也是她自己的主意。甚至先前跑到治水之地做出那副求饒的模樣,也只是假象,當時張落煙前去的目的是將城中大皇子身邊的人手狀況告訴張林,幫助其謀反。
  但張落煙萬萬沒想到繼大皇子之後戚嶽本人竟然也來到了湘州,而且二話不說的鎮壓了她父親謀劃多日的造反。
  事到如今,張落煙不會蠢到認為戚嶽當真對她有什麽情感,但城中盛傳之事還是讓張落煙心中有了謀劃。
  如今鎮北大將軍戚嶽隸屬三皇子麾下,自然與大皇子不合,現在這戚嶽還不知道朝廷來的欽差就是大皇子本人,所以兩人之間才維持著平靜。
  而張落煙卻不打算讓兩人之間的平靜再繼續下去了,她趁著四處無人跑到一處小院,於院中積水上撿起幾朵極為嬌艷的花朵。
  看著這幾朵雖然零落,香氣卻極為誘人的花,張落煙眼中滲出一抹精明。她不知道這戚嶽跟那大皇子之間的恩怨到了什麽地步,不過她料想,只要是個男人,知道自己未婚妻被他人強迫玷汙定會對那人恨之入骨,即使這個未婚妻並不得他心意。
  將那花朵藏入懷中,張落煙匆匆離開,那雙眼睛中的精明已經轉為明晃晃的得意。
  兩個男人之間的矛盾爆發,而她這個作為受害者的弱女子恰好得以在夾縫中生存。而且以她這幾日對那大皇子的觀察,說不得她更能借著這個男人的愧疚一舉救下她的父親。


第93章 暴君16
  三皇子籌辦多日,終於決定攻打京城。
  夜半時刻,燕嵐帶著他集結的那些地方軍隊,將京城圍了個水泄不通。看著京城緊閉的城門,終於等到此日的燕嵐,心中自是激動無比。
  但楊輝站在燕嵐馬前,卻懇求道:“三皇子三思,您手握聖旨本就占了上風,這些軍隊僅做自保手段便可,萬萬不可做這攻城之事啊!”
  這話楊輝說了無數遍,現在臨近京城,是他對燕嵐最後一次提醒。此時的楊輝比之剛離開朝堂之時,好似老了二十多歲,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特別是那雙眼睛,其中的精明自信已經消失不見,隱隱的顯出一種頹喪。
  眼看著作為正兒八經的儲君人選的燕嵐,一步步走向現在攻打京城的反賊之路,楊輝內心怎麽也想不透,原本讓他欣賞無比的三皇子怎麽變成了如此模樣?
  若是那大皇子政事上出錯,或是率先使用武力,那三皇子帶兵攻城無可厚非。但偏偏那大皇子一舉一動均坦坦蕩蕩得人贊譽,如今還親自赴想湘州治水。到此種情況,三皇子應該正大光明的拿著聖旨與之對抗才對,為何就選擇了這帶兵攻城的手段?偏偏還是最上不得臺面的夜襲。
  “老師不必多說,事已至此,嵐心意已決,不管那燕颯做出何種模樣他都是個囚禁帝王,妄圖謀朝篡位的反賊,待本宮救出父皇,誰是誰非自見分曉!”
  燕嵐揮揮手示意楊輝下去,自己則策馬走到隊伍的最前面。
  楊輝看著三皇子冷硬的面容,目光中的期待終於消失殆盡,他原地跪下朝著皇城沈沈的叩首一拜,而後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了三皇子的陣營。
  即使三皇子還頂著太子的頭銜,即使他今晚可能成功的拿下京城登基為帝,但楊輝卻已經失望透頂,燕嵐再也不是他要追隨的帝王之才了。
  沒有在意楊輝的離開,燕嵐目光沈沈的盯著京城的城門。他自是知道帶兵攻打京城定會給他的名聲上添上一個汙點,但是除此之外他毫無辦法不是嗎?
  京城里已經傳出大皇子身體痊愈的消息,整個京城均將燕颯視為下一任的帝王,他燕嵐就算拿著聖旨昭告百姓他才是大燕的太子,也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燕颯已經是民心所向,他燕嵐就只能用暴力手段將這民心給打散。
  眼中閃過一絲厲光,燕嵐舉起手中的劍,高呼道:“眾位將士聽令,大皇子軟禁當今聖上,欲行謀朝篡位之事,父皇必然危在旦夕,今夜我們便要進京勤王,挽救大燕!”
  “進京勤王!挽救大燕!”
  後方的均對被燕颯的話激勵,隨著他一起振臂高呼。
  隨著這群人震天的呼喊,漆黑的城墻上突然有了亮光,瞬間一根根火把被點燃,燕嵐一仰頭便看到一隊隊身穿戰甲,氣勢雄渾的禦林軍悄無聲息的站在城墻上,恍若等候多時。
  被這突然顯現出來的精良軍隊嚇了一跳,燕嵐陣營的呼聲頓時弱了下去。
  禦林軍統領方銳慢慢的走上前,厲聲詢問:“城下何人,為何私自集結軍隊,是想要造反嗎?”
  燕嵐被如今禦林軍呈現出來的嶄新面貌驚了一跳,他定了定神,這朗聲回到:“吾乃大燕三皇子燕嵐,此次前來特為援助帝王,捉拿反賊燕颯!”
  一聽燕嵐的話,方銳立刻仰頭大笑起來:“大皇子是反賊?這位自稱是三皇子之人,你可好好看看,大皇子勤勤懇懇心系百姓,如今更是親自到湘州治水,而您倒枉顧京城百姓性命,私建軍隊做這夜襲之事,到底誰是反賊?”
  燕嵐被方銳毫不客氣的言語弄得臉色乍青乍紅,他沈著臉一揮手,對身邊人道:“宣讀聖旨!讓這群受反賊利用的禦林軍知道,本宮便是父皇欽定的太子!”
  “三皇子燕嵐,器質沖遠,仁為重任……朕擇其為太子,望其仁厚愛民,保我大燕江山永固。”
  方銳等人,一直聽著這冗長的聖旨內容念完,這才看向身後幽幽出聲:“剛好,陳公公您不是也有一道聖旨要宣?”
  拿著聖旨等候已久的陳炳,此時終於上前,扯開了尖細的嗓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燕嵐殘害兄長,欺上瞞下,不忠不孝,且結黨營私,意欲謀反,朕心甚痛!撤其皇子頭銜,打入天牢!”
  收了聖旨,陳炳看著三皇子冷笑道:“三皇子還不快認罪?”
  聽完這道聖旨,燕嵐不怒反笑:“這反賊燕颯實在大膽,竟然敢偽造聖旨,更是罪不可赦!各位將士不要被其蒙蔽,給本宮開始攻城!”
  這聖旨說他殘害兄長,欺上瞞下,燕嵐起先還真心驚肉跳一瞬,但後來確是欣喜起來,燕颯若是偽造聖旨,當真是一樁大罪。
  燕嵐人馬呼和這朝著城門攻去,但有人不經意仰頭一瞥卻驚了一跳當即停住了腳步。
  他們看到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被人攙扶著慢慢出現在了城墻上。與此同時,蘇公公尖細的嗓音劃破夜空,即刻震住了燕嵐集結起來的地方軍隊。
  “皇上駕到!”
  乍一聽到蘇公公蒼老卻熟悉異常的聲音,燕嵐一驚,險些從馬上跌下。他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城墻,就看到那個白發蒼蒼的年老帝王,面色陰沈眼含怒氣的看著他。
  攻城的士兵均看到宏明帝的身影,剛剛升起的氣勢如同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宏明帝立在夜風之中,眼眶發紅的看著這個欺騙了自己多年的兒子,就是他還有他的母親,徹徹底底的破壞了宏明帝心中最珍貴的東西,更是讓他的颯兒直到如今都不願跟他相見。
  帝王威嚴的聲音在城墻上響起,壓下了所有的騷亂:“老三,朕還活著呢,你帶著軍隊是要作甚?”
  “父、父皇……您沒事?”親眼看到宏明帝出現,燕嵐太過驚訝,踉踉蹌蹌從馬上下來,“兒臣,兒臣擔心您的安危才……”
  宏明帝竟然真的活著,燕颯沒囚禁他?
  燕嵐現在心中極為震動,既然宏明帝出現為真,那剛剛的聖旨且不是也是真的?聖旨上說他殘害兄長欺上瞞下……難道他當年所做之事……
  宏明帝陰沈無比的嗓音,徹底讓燕嵐的心墜入了深淵:“當年颯兒所遇禍事,朕可要好好跟你算算了,禦林軍聽令,即刻將這反賊拿下!與這一幫玩忽職守的地方軍官一起押入天牢!”
  “末將遵命!”方銳領旨。
  下方被燕嵐誘哄,只以為自己做了勤王之師的地方軍官們,聽到宏明帝的話均惶恐不已,立刻跪地求饒:“皇上饒命!臣等均是受了三皇子的哄騙,臣等並無反心啊!”
  眼看下面士兵跪成一片,禦林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些反賊壓下。
  塵埃落定,宏明帝沒有急著回宮,而是問陳炳:“你跟朕說實話,颯兒到底去了何處,為何朕在整個皇宮中都找不見他?”
  陳炳眼看瞞不住,只能跪下請罪:“請皇上恕罪,湘州水患嚴重,大皇子親自前往湘州治水已有多日!”
  “什麽?颯兒竟然親自去了湘州?他的身體哪兒能撐得住?你們這些做奴才的幹什麽吃的,竟然不知阻攔!把那衛臨給朕叫來!”
  宏明帝震怒無比,生怕自己如今剛有悔改之心,便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
  此時,禦林軍統領又上報:“啟稟陛下,屬下未見鎮北將軍戚嶽等人,聽聞戚將軍以代替三皇子赴湘州治水。”
  宏明帝的心立刻變得冰涼無比,之前他可是對戚嶽下令若是有必要,殺了大皇子也無礙,如今他與燕颯同在湘州若是碰見了……
  那戚嶽向來對他忠心無比,想到最壞的結果,宏明帝直覺一口氣卡在喉嚨里,當即眼一翻暈了過去。
  對宏明帝“忠心”無比的鎮北大將軍戚嶽,這會兒早一顆心都撲在了“大皇子”身上而不知。他領著跟著他前來的那隊鎮北軍,在青年的命令下乖巧無比的挖通溝渠治水。
  這隊鎮北軍在自家將軍的帶領下,像被戴上項圈的猛獸,伸出自己能夠撕裂敵人的鋒利爪牙乖巧無比的挖著河道里的淤泥。
  今日湘州是個罕見的晴天,看著日頭西下,戚嶽手上挖著淤泥的動作不停,心思卻明顯早就不在這里,人也是頻頻轉頭看著湘州城的方向。
  一看自家將軍這魂不守舍的模樣,這群士兵就知道,將軍肯定又在想大皇子手下的那個青年。
  戚嶽的確想的抓耳撓腮的,往日里即使他頻頻勸阻,翔風也會日日來到治水之地看望他,更是會送來食物和水,今日怎麽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沒來?就連食物也只是差別人送來的。
  莫不是出現了什麽狀況?戚嶽心中擔心無比。
  在湘州的這些日子,可以說是戚嶽經歷過的最快活的時光。他與青年離的那樣近,日日得以相見,晚上偶爾也會秉燭夜談,而且兩人這段時間都為了湘州之事出謀劃策,相談甚歡,也沒有往日立場的限制,雖然……
  雖然青年總會莫名其妙談起大皇子,讓他心塞不已。
  眼看最後一條河道也已經疏通的差不多了,戚嶽帶著眾人收工,急急忙忙的趕回湘州城。
  湘州城內同往常一般一片安詳,連看著他戚嶽的表情也是一如即讓讓人摸不到頭腦的防備。
  現如今水患已經平息,城中積聚的難民也多回了自己的家,城中百姓的生活逐漸變得井井有條,而且少了張林的剝削,人們臉上時時刻刻都掛著紅潤的微笑,簡直讓人看不出此地剛剛經受一場水患。
  雖說城內氣氛並未大變,但看到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談論的人們,戚嶽還是敏銳的察覺到有些變化。
  “聽說大……”在墻角討論著的幾位勞工,看到戚嶽前來,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稱呼吞了下去,“聽說公子明日就要回京,可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我在太守府內的親戚說看到公子帶來的侍衛已經收拾好的行李。”
  模模糊糊聽到這幾句話,戚嶽心里便有了成算,翔風竟然已經打算回去了嗎?為何沒有告訴他?
  火急火燎的回到太守府,戚嶽連洗漱都沒來得及,就頂著一身臭汗敲響了卿雲的房門。急切的敲了兩聲,卻沒有聽到青年特有的悅耳嗓音,戚嶽一急想也不想便推門進去。
  戚嶽一進門便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香氣,他皺眉看了看屋內的香爐。近日里為了防止疫病的傳播,日日都要點燃一些草藥熏一熏,所以戚嶽並沒在意,而是熟門熟路的轉到里間。
  一進入里間,戚嶽便看到屏風後一道瘦削還帶著些許孱弱的身影,那身影長發披散明顯在穿著衣服。
  是剛沐浴完?
  非禮勿視,戚嶽覺得自己該把頭轉開,但他的眼睛卻像不聽使喚一般死死的黏在屏風上。
  那模糊的輪廓輕而易舉的便讓他熱血沸騰,但戚嶽心里卻始終像是被什麽的東西蒙蓋住,滾燙的情感找不到爆發的出口,弄得他渾身憋悶。
  “誰讓你進來的?”青年的嗓音從屏風後響起,似乎帶著些往常沒有的沙啞,弄得戚嶽耳尖不由自主的動了動。
  卿雲隨後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微濕的發披在身後,更有兩縷發絲垂在身前,發梢在雪白的中衣上氤氳出一道蜿蜒的水漬。
  “你……”怎麽沒擦凈頭發,身上都濕了。
  戚嶽想這樣說,但混著這室內的香氣,他總覺得自己這話一說出口便像是調戲,只能咳了一聲移開眼:“你明日便要離開?”
  卿雲坐在榻上,斜睨他一眼:“湘州之事已經告一段落,我不走留著作甚?”
  其實卿雲靈魂強度不斷增加,如今也能漸漸感受到世界規則一點一滴的變化,他察覺天道對這個世界的把控似乎變弱了些,便猜測三皇子應該出了事,所以才決定盡快回京。
  說著卿雲皺了皺眉,今日沐浴過為何還是感覺一陣燥熱?卿雲不由扯了扯自己中衣的領口,讓微涼的風灌進來。
  居高臨下的瞥見青年的動作,戚嶽視線一掃而過便覺腦袋一陣炸響,身體也幾乎瞬間就起了反應。
  這反應讓戚嶽不知所措,他怎麽能對青年升起這種念頭?但這念頭又好像藏在他心中千年萬年,讓戚嶽完全不能自控。
  離開,立刻離開,不能傷害他。
  理智瘋狂的吼叫著,但戚嶽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反倒一步步緩慢走到青年對面坐下,隔著矮幾遮住自己身上的反應。
  “那我送你回京。”
  “嗤,我可不敢讓你送,萬一你把我綁去送給三皇子,我可敵不過你的鎮北軍。”卿雲嘴上調笑,眼神卻是隱隱瞥向里間也放著的香爐。這香氣不對勁,今日的草藥是誰送來的?
  “胡說,我怎麽會把你送給他人。”就算是綁也是綁在自己懷里。戚嶽隱去後面半句話,卻感到自己心里的欲望像是被放出閘門的猛獸,完全不受控制。
  此時此刻,往日在他心中縈繞的朦朧情感全部變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夢中隱隱約約的旖旎都變得清晰可見。
  他竟然從第一次見面就想著把青年……
  怕青年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戚嶽又欲蓋彌彰的解釋著:“翔風說笑,你我昨日秉燭夜談時,怎麽不見你防備我?”
  秉燭夜談?
  一聽這話卿雲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這人昨晚在他房里留到了三更才走,夜深人靜,他們談完湘州之事又天南地北的談了許多。
  但卿雲萬萬沒想到,這男人當真一晚上就只與他純聊天,一改前幾個世界粘著他求歡的蠢樣子,這個世界反倒是柳下惠附身一般。
  若不是這人看著他的眼神中滿滿都是情意,卿雲都要以為自己這回認錯人了。兩人都老夫老夫了,這男人突然純情一回,卿雲可以說是非常不滿意。
  卿雲看了一眼香爐便沒再理會,他巴不得今天能把男人給憋死。嗔怒之間,卿雲不慎揮落了茶盞,瓷片迸濺,立刻引得戚嶽站了起來:“小心!”
  他顧不上隱藏自己身體的反應,匆匆忙忙繞道卿雲這邊,執起他的手仔細查看著。兩人肌膚甫一接觸,便覺一陣顫栗傳來,卿雲不由瞇了瞇眼,狹長的鳳眼中一陣水光閃過,他不由咬了咬唇。
  “咬什麽?咬破了該如何是好。”戚嶽看著青年嫣紅似血的唇,只覺得自己好似幹渴的要死了一般。他鬼使神差的拉著青年的手腕,極為放肆的湊過去在那嫣紅的唇上輕舔了舔,瞬間嗅到一片清新的水汽,他便像饑渴的魚一般離不開青年的唇。
  這是讓戚嶽靈魂炸裂的甜美。
  “唔!”熟悉的兇狠霸道再次將卿雲席卷,他瞇起來的雙眼閃過一絲得意,哼,讓你裝,裝不下去了吧?
  男人一如既往的兇狠,噬咬的他脖頸一陣疼痛。卿雲卻不準備讓這男人如意,擡腳便將人踹了出去。
  戚嶽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察覺到青年拒絕的動作,頓時覺得一桶涼水自頭頂澆下,整個人都頹廢了。
  他在拒絕他,他……不想要,他會不會覺得他可惡可憎?
  恐慌一陣陣襲來,戚嶽捂住自己通紅充血的雙眼,嗓音卑微的哀求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孟浪了,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我今天不對勁,我將這香爐帶走。”
  卿雲側躺在床上,扯了扯自己中衣的帶子,欣賞夠了男人頹廢心痛的模樣,這才哼笑一聲,挑了挑下巴道:“誰讓你走了?去屏風後,把自己洗幹凈了再送上來。”
  聽見青年沙啞軟糯的鼻音,頹喪的戚嶽像是突然又點燃了生命的火焰,整個人沖向屏風後,跳進卿雲剛剛沐浴的浴桶,水花四濺,竟然連屏風都帶倒。
  看著男人火急火燎的模樣,卿雲愉悅的笑出了聲。
  夜幕降臨,一個女子的身影穿過花園中的小道朝著大皇子居住的房間走去。張落煙在卿雲門前停下,她看了看屋內搖曳的燈光皺了皺眉,大皇子竟然這會兒還沒睡?
  側耳聽了聽,喘息聲夾雜著大皇子異常誘人的悶哼傳來,張落煙臉色一變,屋里有其他人?她的一番謀劃竟然都替其他女人做了嫁衣?
  張落煙臉色奇差,她在門前走了走,最終還是不甘心,咬了咬牙打開門走了進去。
  不到片刻,便聽某個男人怒氣沖沖的爆呵一聲:“滾!”
  張落煙連滾帶爬的從屋內出來,她面色驚惶,什麽鎮北將軍與大皇子不合,這兩人明明是、是那種關系……


第94章 暴君17
  次日一早,卿雲掀開沈重的眼皮,扶著隱隱作痛的腰坐了起來。
  瞥見屋內悄無聲息的香爐,卿雲不由捏了捏鼻梁,那張落煙也不知道燒的什麽東西,藥力雖不強勁卻纏纏綿綿,竟然讓他都有些受不住。
  戚嶽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半夢半醒間摸索著抱住身邊溫熱的軀體,他嘴角扯出一抹幸福的笑,剛要轉醒卻感到後頸被人重擊一下,整個人又陷入沈沈的昏睡。
  看著這男人嘴角尚未消散的笑容,卿雲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昨晚這人借著藥力簡直胡作非為,他不過像往常一樣隨口提起“大皇子”逗一逗戚嶽罷了,結果這男人竟然在情深之時,非得逼著他親口答應日後好好防備大皇子才作罷。
  想到昨晚自己難得展露的柔軟,卿雲滿腦袋青筋直跳,擡手朝男人的狗臉上糊了一巴掌,而後又覺不解氣幹脆將人踹到了地上。
  呵呵,這幾日男人的乖巧倒是差點讓他忘了,他跟戚嶽的比試還沒結束,不知道這蠢貨拋棄了三皇子又要扶誰上位。
  眼含羞怒的刮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卿雲利落的穿衣洗漱。前來伺候的丫鬟看到趴在地上衣衫不整的鎮北大將軍,縱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也沒敢出聲。
  卿雲洗漱完畢,門外就響起了侍衛的敲門聲:“公子,馬車以備好,何時回京?”
  “這便離開,切記莫要叨擾城中百姓。”
  卿雲同來時一般,僅乘一輛簡陋的馬車離開。
  天還未亮,卿雲原以為城中不會有人出現,一從太守府出來,才發現整個湘州城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門前都站著人,一看到他的馬車便整整齊齊跪地相送:“恭送大皇子,大皇子平安順遂,一世安康!”
  湘州的百姓,這一跪均跪的真心實意。湘州大難剛過,他們實在拿不出什麽東西贈予大皇子,只能以如此的禮節聊表心意。
  出城的路很長,路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年過八十的老嫗,有不足五歲的稚童,均誠摯的祝福著卿雲。
  他們深覺大皇子在湘州呆了如此時日,對他們來說便是極大地恩惠,並不敢貪心挽留,只是留下最純稚的祝福。
  即使是卿雲也被這一路所見所聞震動,他被萬人唾棄過辱罵過,也被瘋狂的迷戀崇拜過,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目睹這些備受苦難的淳樸之人,這樣小心翼翼又真心實意的感謝著他,祝福著他,僅僅就是因為他做了份內之事。
  卿雲下了馬車,一路稽首,在出了城門之後又步行了一段,才再次坐上馬車,以極快的速度趕回京城。
  京城中因為那晚三皇子攻城之事,而躁動了一陣。
  三皇子一系的大臣,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竟然是宏明帝親自出面將三皇子以謀反之罪打入了天牢。
  這病重已久的帝王怎麽突然就出現了呢?先前傳言大皇子囚禁宏明帝,難道是假的嗎?
  不管怎麽說,三皇子已成反賊,這些大臣們均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被牽連進去。最為恐慌的自然是禮部尚書,其實那晚之前他已經收到了三皇子回京的消息。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三皇子竟然是帶兵打過來的,畢竟在禮部尚書看來,大皇子又不在,這三皇子手握聖旨,大搖大擺進來也沒人會把他趕出去,這是腦子抽了自己帶兵攻城嗎?
  還打著勤王的口號,結果被突然出現的宏明帝抓了個正著。
  禮部尚書滿心晦暗,如今根本沒心思跟自己的老對頭吏部尚書打嘴仗。
  讓百官驚訝的是,皇上那晚出現之後,竟然又是重病一場,並未上朝。如此看來,宏明帝的身體已經是徹底的不可挽回了。
  戚嶽一直到正午才悠悠轉醒,他一醒來就感到脖子酸痛無比,不由苦笑。能悄無聲息打暈他的,除了昨晚與他顛鸞倒鳳的枕邊之人,還能有誰?
  “真狠。”戚嶽捂著脖子呻吟,但想到昨晚經歷的一幕幕,臉上笑意卻更為燦爛,“卻很甜很軟很……”
  青年帶著哭腔的軟糯嗓音再次在戚嶽腦海中閃現,他直覺一股熱氣頓時就竄了上來,讓他身體立刻起了反應不說,更是險些流下鼻血。
  戚嶽抹了把臉站起來,雖然知道平日里驕傲的青年昨晚露出那種狀態,今日必定會發上一頓火,但沒想到竟然氣的直接把他打暈過去了。
  戚嶽不由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太過分了,但那時他正被那藥物燒的神誌不清,又聽青年在那種時刻竟然以維護無比的語氣提起大皇子,他那里能忍得住?
  捂了捂臉,戚嶽還是覺得有些心虛,翔風……翔風可不要丟掉他提前離開了,轉頭一看室內擺設,戚嶽便徹底垮了臉。
  果然還是丟下他了。
  但是戚嶽卻沒有太過頹廢,在他看來他跟青年已有夫妻之實,不怕青年丟下他。想到自己現在跟翔風的關系,戚嶽便不由得低笑出聲。
  他們合該就是這樣的關系不是嗎?那大皇子跟青年的關系,總歸不會親密過他。
  完全沒有危機感,戚嶽整理好衣衫,推門出去,他想了想又沈著臉回去查看了一下屋內的香爐,整個湘州城,所有人都對翔風尊敬有加,定然不會有人搞出這樣的腌臜手段,除了張落煙那個女人。
  拍掉手上的灰,翔風不願和女子計較,他戚嶽可沒這樣好的品格,戚嶽雙眸變得漆黑如墨,那女人竟然想爬青年的床?僅這一點便是不可饒恕。
  完全沒有對自己曾經的“未婚妻”仁慈,幹脆利落的收拾完張落煙和張林父女,戚嶽這才領著自己的人馬趕回京城。
  這一拖便讓他徹底追不上卿雲,但即使心中焦急,戚嶽也不敢放任張落煙和張林不管。翔風將這兩人留下,必然是交予他處置,若是他沒將此事辦好,日後他也別想再見到青年了。
  戚嶽回京路上,恰好跟從北部邊關趕來的鎮北軍會和。看著陣容嚴肅的鎮北軍,想到自己的計劃,戚嶽的面色再次嚴肅起來。為了確保此次能夠成功,他可是抽調了三分之二的鎮北軍。畢竟他與三皇子不同,三皇子再怎麽說也是皇家之人,他與大皇子之爭頂多算是皇子之間的奪嫡。
  而他戚嶽此次卻是真真正正的造反,而且事關青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此次回京,諸位應知戚某打的什麽主意,若是不願者大可離開。”戚嶽冷聲說道,他這番話也只是試探罷了,鎮北軍已經被他打造的如同鐵桶一般,這些士兵向來只認他戚嶽不認兵符。
  果不其然,聽見戚嶽的話,鎮北軍不但沒有退縮,反而鎮臂高呼:“吾等願誓死追隨將軍!”
  見狀,戚嶽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並未偽裝,而是大搖大擺的帶著這龐大的軍隊,氣勢洶洶的趕往京城。
  跟戚嶽匯報三皇子情況的軍師見戚嶽看似嚴肅,實則透露出喜悅的表情,不由調侃道:“將軍可是成功抱得美人歸?”
  “就你多事。”戚嶽沈沈的瞥了一眼軍師,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軍師悚然一驚,立刻整了整表情,他倒是沒想到將軍竟然對那青年這樣看重,連別人一句調侃都容不下。
  沒等京城再次動亂起來,卿雲便已經回京。而他在湘州治水的事跡,以及回來時萬民相送之景也借由前去湘州治水的臨近州郡之人緩緩傳開。如今更是隨著他的回程,傳到了京城,讓朝堂之上各位大臣均贊不絕口。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這年輕卻威嚴的大皇子,各位大臣只覺得湘州之行讓大皇子變得更為深不可測。
  “本宮不在之時,可是有什麽狀況?”青年一如既往清冽的嗓音,在宣政殿上響起,衛臨等人頓時覺得心中像有了主心骨一般,立刻安定下來。
  不少大臣心中慨嘆,沒想到大皇子執政短短數月,就已經在他們心中有了如此穩固的地位,這地位不僅沒有因為他離開的數日而消弭,反而變得更為穩固。
  因為大皇子離京,所有政事都壓在他們頭上,他們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不足弱冠的青年是如何的足智多謀,才能舉重若輕的將整個朝堂治理的井井有條。
  如同往常一般高效的處理完各種事宜,卿雲略帶疲憊的靠在椅背上,道:“眾位大臣可還有其余事宜?”
  “臣有一事!”出列的竟是衛臨,“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久病不愈,每況愈下,外有夷族虎視眈眈,內有三皇子引發事端,大燕急需賢良坐鎮,故,臣懇請大皇子登基,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乍聽到衛臨的話,卿雲略挑了挑眉,竟然比他想的還要快一點。
  衛臨話音剛落,殿中便有其他大臣附和:“臣附議!懇請大皇子登基!”
  宣政殿中聲音此起彼伏,湘州之事已經將大皇子的能力與品格昭告天下,之前關於大皇子的謠言不攻自破,更是將“謀反”的三皇子襯的一無是處。
  眼看呼聲越來越強,殿中大臣已經跪成一片,齊聲高呼,請卿雲登基。
  卿雲擡手止住呼聲,站起身來,沒有露出任何驕矜之色,也並未矯情自謙,僅僅拱手道:“颯恭敬不如從命。”
  大皇子要登基的消息傳了出來,整個皇宮都在風風火火的籌辦著,而京城的百姓得到消息也均是喜氣洋洋。
  以往每逢皇位交替之時都要動亂一番,而不管儲君人選是誰,登基之後定有一批大臣落馬,所以每逢這個時刻,京城內部人們還是憂心居多。
  但大皇子卻不同,大皇子攝政以有幾月,手段雖淩厲,但卻從來不會殃及無辜,朝中腐敗勢力也均清除一空。京城之人可以說均盼著大皇子登基,生怕有其他皇子捷足先登造成動亂,如今一聽大皇子終於要登基了,哪能不奔走相告?
  戚嶽也得到了消息,他下令手下士兵加快速度,勢必要趕到大皇子登基之前回到京城。
  通宵趕路之後,終於在大皇子登基之日來到了京城,望著京城的城門,戚嶽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策馬走過去。
  “鎮北軍回京!”
  鎮北軍的名頭一出,守城的士兵立刻悚然一驚,鎮北軍竟然回來了,還如此的大搖大擺,如今正趕上大皇子登基,莫不是要有什麽不測?
  禦林軍得到消息,立刻前來阻攔,方銳看著戚嶽身後氣勢震天,血腥之氣十足的鎮北軍不得不咬了咬牙。他們禦林軍辛苦訓練多日,竟然還是完全比不上戚嶽的鎮北軍。
  畢竟鎮北軍中均是與驍勇善戰的蒙族廝殺了十年有余的老兵,他們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而京城的禦林軍即使是訓練也只是演習罷了,哪里經歷過實戰,他們跟鎮北軍一比高下立現。
  同樣是老虎,養在籠子里與廝殺在叢林中,自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
  即使被鎮北軍讓人心驚膽戰的氣勢所攝,方銳也沒有退縮,而是咬了咬牙厲聲道:“前方可是鎮北大將軍戚嶽?皇上差你駐紮邊關,此時為何無故回京?”
  戚嶽坐在馬上,並未因禦林軍的阻攔而收住腳步。他身後整齊劃一的黑甲軍隊,邁著沈重的步伐同他一起前進,每往前邁一步,氣勢就攀升一節。
  “哦?大皇子登基,本將軍前來祝賀,有何不可?”戚嶽悠悠回道,十足的強勢。
  這邊是整個大燕都懼怕鎮北軍的原因,因為只要戚嶽有反心,整個大燕無人能攔住他。他無需冠冕堂皇的理由,無需懼怕他人口舌,只要把身後的軍隊一放,便能用武力絕對的鎮壓。
  頂著鎮北軍巨大的壓力,方銳額頭話落一滴冷汗,手上的長槍卻是挽了個槍花:“將軍止步,除禦林軍以外,其余軍隊無聖上之令不可入京,否則便與謀反同罪!”
  一看到這人手上招式,戚嶽漆黑的雙眸中卻驀地閃過一絲溫柔,看來這禦林軍當真是翔風訓練出來的。
  但是陡然間,這溫柔又變成深沈的占有欲。
  翔風教的?是怎樣教的?跟這人又有怎樣的接觸?
  眼看戚嶽身下馬蹄不停,目光也變得不善,方銳頂著壓力率先上前與其纏鬥起來。
  戚嶽看著這人一招一式,眸色越來越深,幾乎爆出殺意。不知出於何種想法,他與方銳用了同樣的招式,但卻招招壓制,最終長劍一挑直接將方銳挑下了馬?
  眼看雙方首領交戰,自家首領完全不敵,禦林軍氣勢頓時落了下去。方銳捂著胸口爬起來,看著戚嶽的眼神卻震驚無比:“你……你與大皇……”
  沒待方銳將話說完,戚嶽便哼笑一聲:“你,不及他萬一。”
  眼看鎮北軍就要進入城中,方銳心中焦急,剛要下令阻攔,卻看到一人從皇城策馬前來,湊到他耳邊耳語兩聲。
  方銳眉毛一皺,但還是尊令,朝著鎮北軍稽首:“之前是在下魯莽了,戚將軍恕罪。戚將軍請,大皇子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聽到方銳的話,戚嶽挑了挑眉,他倒沒想到這大皇子竟然有膽識請他入宮?


第95章 暴君18
  一路帶兵通暢無阻的進入皇城,戚嶽內心疑慮越來越重,心里也漸漸升起了防備。
  如今皇城之內日頭正盛,百官均已就位,而大皇子已經祭天,就差由內侍扶著踏上上百道階梯登上皇位。
  城內百官均迎著日光看向龍椅的方向,期待著新皇即位,突然聽到又內侍通報:“鎮北大將軍戚嶽到!”
  頓時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在陽光下依舊寒光陣陣的黑甲軍呈現在眾人眼前。
  各位大臣倒抽一口涼氣,不由議論紛紛。
  看到戚嶽和密密麻麻的鎮北軍,衛臨簡直覺得天旋地轉,馬上就要暈過去。新皇即位在即,怎麽這戚嶽那麽湊巧就在這時前來,竟然還能帶著軍隊進來。
  這禦林軍難不成是紙糊的嗎?怎麽這樣輕易的就讓這幾萬軍隊就走了進來?
  他伸手拉住身邊的一個內侍詢問:“殿……不,陛下可知此事?”
  “衛閣老無需擔心,皇上已做好萬全準備。”
  萬全準備?能有什麽萬全準備?
  衛臨一顆心哇涼哇涼的,在整個大燕,什麽樣的萬全準備能擋得住戚嶽的鎮北軍?大皇子精明一世,難不成在現在這個檔口犯了糊塗?
  皇城之下跪伏的百官,均面無人色的看著戚嶽。
  其後的步兵隨著他的腳步大步向前,整齊的腳步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戚、戚將軍莫要在向前了!您的位置在那里……”一名內侍顫顫巍巍的攬住戚嶽,卻被他伸手拂開。
  看到戚嶽的態度,眾位官員更是心中打鼓,難不成今日的
  戚嶽面色嚴肅,與身上鎧甲同色的黑眸中一片冷意,他沒有在意宣政殿前的百官,而是仰著頭搜尋著青年的身影。
  如今大皇子登基,對他多有助理的翔風應該也在場才對,為何各位官員跪了一地,卻不見翔風?難道他還是來晚了?戚嶽心中一片陰沈,他仰頭迎著刺眼的陽光,怒氣沖沖的看向站在宣政殿前,就要登上那百級階梯的身影。
  然而看清這身影的一瞬間,戚嶽便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整個人身上一步步積蓄起來的威勢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
  那身影瘦削孱弱,又風骨天成,如同挺拔如翠竹青松,更帶著一股尊貴之意,與身上玄色繡金的袞服互相映襯。
  戚嶽睜圓了雙目,一瞬不瞬的看著高臺上的青年,甚至怕自己認錯,揉了揉被陽光刺痛的眼睛,又往前走了幾步,直到他都能看到青年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他……是他?!
  即使青年額前冕旒遮臉,戚嶽不可能認錯,因為一寸寸吻過這人俊美臉龐的體驗,還深深的刻在他腦海中。
  更別說此時,高貴無比的青年清冽的嗓音還恰好響起:“戚將軍逾矩了。”
  這熟悉的嗓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戚嶽腦海中響起,他感覺莫名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翔風就是大皇子燕颯?讓他愛到骨子里,不惜為其造反的青年,竟然就是他戚嶽心中嫉妒無比,絞盡腦汁想要推翻的大皇子燕颯?
  颯,翔風也。
  這是最為簡單明了的暗示,偏偏他忽略過去了。
  戚嶽楞在當場,他想到自己與青年的初見,身居高位的衛臨也恭恭敬敬的走在青年的身後。
  他想到那次夜探客棧,自己以張林詆毀大皇子時,青年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怒意。
  他又想到在湘州之時,青年頻頻提起大皇子,嘴角奇異的笑意。
  “你我不若比上一比,看是你扶持大皇子上位,還是我將其他人推上皇位。”當初自己帶著笑意的話語似乎再次在耳邊響起。
  戚嶽眼中的不可置信消散,只余下滿目的慨嘆和哭笑不得。他穩穩的停住,單膝跪地,朗聲道:“臣鎮北將軍戚嶽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比試,青年贏了,而他也贏了。
  戚嶽身後的鎮北軍被自家將軍突然的舉動弄得嚇了一跳,第一次失了軍紀,零零散散的跪下,隨他一起高呼萬歲。
  此起彼伏的破鑼嗓子惹得在場大臣均木了一張臉,皇城之內,氣氛一度變得十分奇怪。
  這鎮北將軍戚嶽莫不是腦子抽了,大費周章的領著幾萬軍隊回京,更是氣勢洶洶一副造反的樣子,讓他們的心提的老高,結果就是為了叫一聲萬歲?
  這莫不是新皇來考驗他們忠誠程度的?
  衛臨也木著一張臉不知作何表情,他看著跪在地上面上已經顯出臣服之色的戚嶽,心里盤算著皇上到底做了什麽萬全準備,竟然能讓氣勢洶洶的鎮北軍一瞬間變成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的存在?
  實際上鎮北軍中的士兵也是一臉懵逼,看著自己以往用兵如神的將軍,恍若像看著一個二傻子。
  說好的造反呢?
  靠前的士兵關註點倒不是自家將軍,而是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的軍師。他們紛紛目露疑惑,大家雖然跪的不怎麽整齊,但好歹都是跪下,這軍師怎麽幹脆就手軟腳軟的趴下了呢?
  你們懂個屁呀!軍師感受著四周仿若看傻逼一樣的目光,一張臉全都貼在滾燙的地磚上。
  他們將軍竟然一開始就看上了大皇子,前些日子還成功抱得美人歸,那他們、他們倆……
  非人哉,這是耍著人玩兒呢!
  軍師心中現在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三皇子輸得不虧!
  宏明帝在景陽宮中聽到外界喧鬧,不由悠悠轉醒,他一開口便是問道:“颯兒今日可來看朕?”
  蘇公公面容苦澀的朝宏明帝搖搖頭,他想了想又道:“皇上,今日……大皇子在百官的擁護下,要登基了。”
  “哦?颯兒竟然今日登基?”宏明帝扶著床榻坐了起來,今日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每日也是昏迷的時候居多。陳炳送來的幾碗藥物均不能緩解他的病情,畢竟宏明帝陽壽已盡,已經不是藥物能扭轉的了。
  被蘇公公攙扶著走到窗邊,宏明帝往外一探,卻看不到喧鬧的場景。他轉頭看了看自己桌上攤開的那卷聖旨,不由露出了苦笑。
  那孩子自從治水回來之後,也不肯見他。雖說解除了他的禁錮,但每當他親自去尋他時,往往也是躲著。
  宏明帝故意拿聖旨拖著,更是對陳炳道,若是颯兒同意見他一面,他便立刻下旨退位,讓颯兒繼位。
  但是即使這樣,那孩子還是硬氣無比,始終沒有答應。
  宏明帝眼中既是激賞又是慨嘆,他早該想到,以這個孩子的才能,他要登基,哪里還需要他的聖旨幫扶?
  怕是戚嶽,也讓颯兒降服了吧?
  但是即使這樣,宏明帝也不想他這個最讓他掛心的孩子留下汙點,於是提筆在那空白的聖旨上寫下禪位之詞。
  如今百官皆已歸心,他這聖旨也不便在百官面前宣讀,只能以防日後他人挑事,所以宏明帝故意將聖旨的日期寫錯。
  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吩咐蘇公公道:“你去給颯兒宣讀即位詔書,快!”
  蘇公公領命,立刻向宣政殿小跑過去。
  扶著卿雲的陳炳,看著下面跪伏成一片的鎮北軍,當即松了口氣。他看了看新皇似笑非笑的面色,不由一陣感嘆,鎮北軍都到了近前,皇上還是如此平靜,果然是心性堅韌!
  卿雲看著那個遠遠跪在地上的男人,勾了勾唇,這人反應倒是挺快。但轉而他眼中又閃過一絲狡黠,反應快有什麽用?先前他詆毀“大皇子”的那些話,他可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先前辱罵大皇子之人數不勝數,卿雲均可以不在意,但是這個男人不行,他口中若是吐出惡語,卿雲定要好好調教回來才行。
  轉身就要扶著新帝登上階梯,陳炳眸光一轉竟然看到蘇公公朝著這邊跑來,立刻又提起了心,這人這會兒來要幹嘛?莫不是那老皇帝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蘇公公一路前來,也被其他人註意到。
  百官均知蘇公公乃是宏明帝面前紅人,這大皇子登基雖然是眾望所歸,但畢竟不是經過立太子等程序,若是這蘇公公大鬧起來,雖不說耽誤新皇登基,但必會給新皇留下汙點。
  頓時又是一陣小聲的喧鬧傳來。
  蘇公公跑到臺前,氣喘籲籲的跪下,扯著嗓子道:“奴才受太上皇之命,前來為皇上宣讀即位詔書!”
  一聽蘇公公的話,衛臨立刻舒了口氣,捋了捋胡子,他就知道宏明帝早就屬意大皇子,怎會派人來攪局?
  蘇公公此次前來,的確一下彌補了大皇子登基的不足之處。
  “準。”卿雲看著蘇公公,點了點頭,他轉身揮退陳炳,自己孤身一人,拖著先天不足的身體,一步步踏上百級階梯,坐在那威嚴又高貴的皇位上。
  自此,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即位不足三月便被推翻統治的暴君燕颯,終於在百官的擁護之下,在宏明帝的支持下,堂堂正正的登上了王位。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這已是常規,百官被鎮北軍到場,和蘇公公前來兩件突發事件已經弄得身心俱疲,所以一看到新皇終於登上了皇位,就以渾身癱軟,沒再關註他們提前合力擬出的詔書。
  然而這詔書讀到了他們擬完的部分,竟然還沒到結尾。
  眾位官員不由支起耳朵,聽著蘇公公突然變得顫顫巍巍的聲音:“……鎮、鎮北大將軍戚嶽,私自帶兵回朝,玩、玩忽職守,故朕罰其戍邊三年,不得回朝……”
  該令一出,剛舒了口氣的衛臨踉蹌了一下,扶了扶身邊的柱子才沒讓自己摔倒。
  今日可真算是狀況連出,好不容易坐上了皇位,皇上為何要這樣刺激這鎮北軍,萬一戚嶽大怒當場造反該如何是好。
  其余官員也冷汗淋淋,悄悄瞥向鎮北大將軍戚嶽。
  這一看卻發現當真是不得了,這戚嶽怎麽好似比他們嚇得還厲害,面無血色,竟然忘了不能直視聖顏的規矩,不可置信的看著龍椅上的帝王。
  戚嶽一顆心直往下沈,他本以為即使青年就是大皇子,那兩人也依舊相處甚歡,但他們想到不久之前才與他纏綿的青年竟然下了這樣的命令。
  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但青年竟然讓他三年不準回京,也就是三年……連見他一面都不準……
  這對戚嶽來說完全不亞於酷刑!
  青年為什麽下這樣的命令?莫不是誤會了他今天的舉動?戚嶽腦袋中嗡嗡作響,下意識的露出示弱哀求的目光,卻只看到皇位上的青年表情平淡,滴水不漏,讓人完全看不出想法。
  戚嶽臉色又白了白,卻根本無法抵抗青年的命令,只能苦澀應道:“臣……遵旨。”
  原本緊張的大臣們看到戚嶽慘白一片的表情,竟然奇異的不緊張了,他們抹了把汗撇撇嘴,心想,不就是戍邊三年嗎?這鎮北大將軍往日里不是都樂意待在北部,此刻聽到這命令怎麽活像有人要砍他的頭似的?


第96章 暴君19
  此次登基大典可以說是狀況百出,但卻又有驚無險,甚至最終效果還有點搞笑?
  但不管怎樣,看著大皇子穩穩當當的登上了皇位,衛臨幾人還是松了口氣,待到登基大典結束之後,各位大臣均面帶喜色的回了府。
  當然,除了鎮北大將軍戚嶽,一直到登基大典結束,他都沒能接近卿雲,更別說解釋上一句。似乎君臣的界限,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橫跨在他和青年之間。
  盡管在湘州的那一晚,他們是那樣的親密。
  夜半時分,倏爾一道煙霧襲來,帝王寢宮外的侍衛倒了一地。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潛了進去。
  這黑影自然就是今天大受打擊的鎮北大將軍戚嶽,他自今天被貶黜邊關之後,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
  他在北部邊關活得如魚得水,自然不會因為這個命令而忐忑頹廢,他害怕的是青年的態度。
  他今日帶兵回朝是否讓青年感到威脅?他手中的鎮北軍是否讓青年忌憚?他的翔風,是否覺得他功高震主對他有了防備?
  各種念頭在戚嶽心中糾結成團,才讓他貿然幹出了夜闖皇宮之事,若是青年對他手中的勢力又一丁點的不滿,他即刻便能拱手相讓,換得青年像往常一樣對他似嗔似怒的一瞥。
  他一踏進帝王的寢宮,就聽一道清冽中透著懶散的聲音響起:“戚將軍夜闖皇宮,還迷暈了朕的侍衛,莫不是對朕今日的命令不滿?”
  聽到這聲音,看到桌邊依舊在伏案批改奏折的帝王,不知為何,戚嶽的一顆心反倒安定了下來,隨後還冒出了一絲委屈,那日在床上他們可是極為合拍,親密無比,怎到今日這人就如此無情的把他趕到邊關去了呢?
  他沒做偽裝,擡手就把蒙臉的黑布扯下,委屈巴巴的看著年輕的帝王道:“你我已有夫妻之實,怎麽反倒要把我趕到邊關去?”
  一聽這人委屈的跟個小媳婦似的話語,卿雲險些繃不住表情笑了出來:“哦?鎮北將軍是何意?難不成朕還要封你個皇後?”
  本是調笑的一句話,卿雲卻看到那男人眼睛一亮,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戚嶽滿臉認真,完全不覺得這後宮女子的位份安到他一個手握實權的大將軍身上是對他的侮辱。反而真心實意的覺得青年這提議不錯,若是他為皇後,自然能夠日日與這人待在一起。
  卿雲忍了又忍還是無奈的瞪了一眼男人。這蠢貨這輩子怎麽跟塊滾刀肉一般,簡直不要臉至極。
  他哼笑一聲,臉色轉冷:“戚將軍竟然如此心系於我燕颯,畢竟朕可並非良主,暴虐無比手段卑鄙,比之那張林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著這一句句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詆毀之話,戚嶽身上氣勢一點點變弱,臉色也變得既忐忑又尷尬。
  他倒是忘了,青年驕傲又有些記仇,看現在瞇著眼睛將他罪行細細數來的可愛樣子,指不定早在一開始就在心里盤算著如何整他了呢。
  眼看著青年眼中如同貓戲老鼠一般狡黠的光芒,戚嶽簡直愛極了他這樣活潑的模樣,幹脆舍棄了自己所有尊嚴撲通跪倒在地上,膝行到帝王身前,隔著龍袍抱住這人的小腿:“翔風莫要生氣,是我不對,是我聽信讒言,是我不好好查看情況就妄加論斷。那翔風罰我,把我打進天牢,各種酷刑施展一遍好不好?但是不要讓我離開好嗎?”
  看著在他人面前既強大又威嚴的男人皺著臉懇求自己,卿雲輕哼一聲,擡腳踩上男人小腹:“若要罰你,一個宮刑便可。”
  戚嶽小腹一緊,繼而笑開:“翔風可舍不得。”
  “哦?你想試試?”卿雲清清涼涼的目光掃過男人身上的某個部位,戚嶽頓時覺得胯間涼颼颼的,馬上閉上了嘴。
  見男人終於安靜下來,卿雲這才繼續批改奏折。
  戚嶽也沒再出聲,而是脫了帝王鞋襪,手上用了內力輕輕揉按著卿雲的腳底。他今日看著這人獨自一人登上了百級階梯,當時便心疼不已,恨不得能背著他走上去。
  寢宮內的氣氛漸漸的安寧下來,戚嶽心中最後一絲忐忑,終於也消散了。乍一知道青年的身份,聽到青年的旨意,戚嶽是害怕的,他一想到日後青年看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防備,戚嶽便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痛苦的碎裂,恨不得把一顆心剖開贈予青年。
  這並不是不信任,而是因為太過在意,所以恐懼便隨之而生。
  低頭吻了吻手中白皙如玉的腳踝,戚嶽低聲道:“翔風,我把鎮北軍給你可好?”
  他左思右想,自己能拿出手的便只有鎮北軍了。
  “嗤,我要你的鎮北軍作甚?”卿雲斜睨他一眼,腳上也不客氣的踹了踹男人的下巴,“你有鎮北軍,還不是我贏了?”
  因為,我有你。
  聽出青年話中未盡之意,戚嶽心中竟然升起一些感激與救贖相混雜的情感,他虔誠的吻遍的青年的腳趾,這才笑道:“我也未輸。”
  卿雲一楞,立刻就明白了這人辛辛苦苦調幾萬鎮北軍回京城的用心,既想罵這男人蠢,心中卻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他批完最後一本奏折,轉頭看著抱著他雙腳卻滿面幸福的男人,問道:“前些日子你還對大皇子恨之入骨,如今怎麽變了?我是翔風是大皇子還是皇帝,難道有什麽不同?”
  “自然不同。”戚嶽又湊近了點,笑的賤兮兮,“你是翔風時,我想與你在馬車中顛鸞倒鳳,但看你登基之後,我卻最想把你壓在龍椅上……唔!”
  還沒等他說完,卿雲便一腳踹在他嘴上。
  就知道這男人永遠沒個正行,若是讓他得逞,那他每日上朝之時……卿雲頓時氣得又踹了男人兩腳。
  看著卿雲微紅的耳根,戚嶽低沈愉悅的笑聲在整個寢宮中回蕩。兩人笑鬧一陣,戚嶽才認真的解釋:“之前我對大皇子的印象,僅僅是通過京中的探子罷了。你那時身體不好,也不常露面,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才那麽一點兒。”
  戚嶽比了個跟桌子差不多的高度:“宮中情勢複雜,太上皇之前又專寵淑妃母子,你在宮中的情況定是十分難過。”
  想到青年身體虛弱的根基和腿上的暗傷,戚嶽眼中便閃過一絲陰沈。希望三皇子在天牢里多活些日子,他可不想就這樣簡單的放過他。
  又心疼的吻了吻青年的膝蓋,往日不知道青年是大皇子時,他對大皇子的情況完全不關心,僅是一顆心撲在與他相交的青年身上,但是知道青年就是大皇子燕颯之後,戚嶽心中便是心疼無比,不僅是三皇子,甚至對宏明帝都怨上了。
  看著男人雙標的這樣明顯,卿雲忍不住輕笑出聲,盡管之前那些不佳的名聲是原身留下的,但是男人這樣毫無保留的接納,還是讓他十分愉悅。
  年輕的帝王終於露出了笑意,戚嶽打蛇隨棍上,又開始哀求:“不要罰我去北部好不好?我想跟在你身邊……”
  “不好。”完全沒有心軟,卿雲毫不留情的拒絕,“你以為蒙族都跟你一樣蠢嗎?你調走了將近三分之二的鎮北軍,他們哪里看不出你不在,估計過幾日又要侵犯邊境,難不成你要看著朕的邊境毀於一旦?”
  戚嶽語塞,但他也知道卿雲說的是實話,而且擅自離開邊關也是他不對,於是只能垂頭耷耳的答應。
  看著男人頹廢的模樣,卿雲終於又露出了狡猾的微笑:“明日你便要回邊關,今日朕特許你留在這兒。”
  一聽卿雲的話,戚嶽下意識道:“不,今天你累了……”
  “對,朕甚為疲憊,所以,你給朕安安靜靜的睡覺。”卿雲起身,對著男人挑了挑眉,一雙鳳目中隱隱顯露出誘惑,“戚將軍,給朕更衣。”
  一瞬不瞬的看著穿著皇袍異常誘人的青年,戚嶽喉結上下滑動兩下,心里卻是抱頭哀嚎。他總算弄明白青年的意思了,這是讓他只能看不能吃,連自己暗地里悄悄動作都不行?
  雖然心中各種哀嚎,戚嶽卻完全拒絕不了卿雲的任何要求,只能任他誘惑,同時又死死的克制住自己。
  待到躺到了龍床上,看著青年近在咫尺的酣睡面容,戚嶽還在哭笑不得的感嘆:“怎麽能這樣狠心,這樣記仇?”
  但他吻了吻年輕帝王的額頭,很快也陷入了酣眠。
  且不說被戚嶽迷暈的侍衛醒來是怎樣一番騷亂,也不用說次日一早發現將軍躺在皇上床榻上的陳炳有沒有嚇暈過去,戚嶽從宮中回來就直接整頓軍隊回了邊關。
  不出卿雲所料,蒙族果然開始侵犯邊境,戚嶽把離京的怒氣全都釋放到這些不知悔改的蒙族身上,他這次發了火,一狠心幹脆就將蒙族劃入了大燕的國土範圍內。
  但即使這樣,戚嶽也沒用完三年時間。
  天元二年,鎮北軍大獲全勝,班師回朝,天元帝親自迎接。
  在冊封將士之時,朝堂上百官看著雖跪在地上,但一雙眼睛毫不避諱的看著帝王的鎮北大將軍,哦不,是鎮北侯,均又感到登基大典之時的忐忑。
  皇上與鎮北侯定然不合,若非如此,那鎮北侯看著皇上的目光,怎會這樣如狼似虎,恍若要將人吃進腹中一般?
  戚嶽這兩年過的可是極為難熬,若是從來沒有接觸過青年,從來沒有與青年親密過還好,他便不會像如今這般魂牽夢繞。
  但偏偏他嘗過最美好的滋味,一旦失去,便更是瘋狂。那一晚的經歷簡直都要成了戚嶽的夢魘,每一晚不僅折磨著他的身體,更是折磨著他的心。
  天知道,他的靈魂,他的身體,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渴望著與青年的接觸,就像幹渴致死的魚渴望著水。
  如今,看著坐在皇位上,近在咫尺的卿雲,戚嶽簡直都想不管不顧扯開他繁重威嚴的龍袍,將他壓在寬大的龍椅上,狠狠的侵犯。
  冊封完將士,就在戚嶽心中默念著“退朝,退朝”之時,卻又見那衛臨站了出來。
  戚嶽心中暗罵一聲,但他知道衛臨是朝中重臣,只能耐心的等待著。
  只聽衛臨朗聲道:“陛下繼位以來,尚未選秀,且後位空懸。現如今先皇孝期已過,為了皇家子嗣,為了國泰民安,臣懇請陛下選百家秀女,充實後宮。”
  衛臨話音一落,就見皇上身邊的宣旨太監陳炳一個踉蹌,差點禦前失儀。
  跪在戚嶽身後的軍師也是腿一軟,又差點趴到地上,此時他跟陳炳的腦回路竟然出乎意料的對上了。
  兩人心中均在哀嚎:“完了,皇上要選秀,將軍可是要造反啊!”
  在場諸位大臣也發現鎮北侯戚嶽的氣勢變了,他雙目充血,眼帶殺意的看著衛臨,朝中重臣均兩股戰戰,連衛臨都感到不妙,停下了話語。
  選妃?戚嶽腦袋里嗡嗡作響。他倒是忘了,身為帝王,身邊怎能少了女人?
  嫉妒頓時像毒蛇的毒液一般,腐蝕著戚嶽的心臟。
  就在鎮北侯就要克制不住自己,沖過去一口把衛臨給咬死的時候,皇位上的天元帝出聲了:“衛閣老所言差矣,國泰民安,無需皇後,朕有鎮北侯便可。”
  皇上此話一出,眾大臣便發現鎮北侯臉色瞬間轉晴,更是笑得像個二傻子,於是心中均嘀咕不停,這鎮北侯莫不是腦子有毛病,情緒變動也忒大了點兒吧?
  陳炳見狀昂首挺胸,果然,皇上不愧是皇上。
  而軍師卻瞥了眼笑得傻乎乎的鎮北侯,嘆了口氣:活該造不了反。
  過了這兩年,鎮北侯就如願以償的過上了沒羞沒躁的日子了嗎?
  做夢。
  且不說朝中大臣時不時的要求皇帝選秀,各處邊境也經常有些小騷亂,所以鎮北侯可是東南西北都跑了個遍。
  按理說他不該如此積極,但他一看到當今聖上因為這些小事眉頭微微一皺,一顆心當即就穩不住了,分分鐘領兵打了過去。
  這些周邊國家若是乖巧還好,戚嶽樂得在宮里當他的“皇後”根本不去理會,但若是一不小心打擾了鎮北侯的“皇後”生活,那可是要被打的落花流水,幹脆就被吞並進了大燕。
  戚嶽只覺得這樣便一勞永逸,卻沒想到下次邊境再出問題的時候,他要跑到更遠的地方。
  總之,天元帝並非窮兵黷武之人,但他在位之時大燕的國土卻是擴展了一倍有余。且天元帝在位之時風調雨順,政治開明,大燕極為繁盛,所以史上又稱天元盛世。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天元帝一生未曾選秀,後位始終空懸,下一任帝王也是從宗室中選出。而且天元帝與鎮北侯關系極為複雜,正史上記載兩人不和,鎮北侯常有造反之念。
  但某些野史上卻說兩人關系極為親密,且經常同塌而眠,鎮北侯府形同虛設。
  到了晚年之後,即使是邊境騷亂,戚嶽也沒再理會,他幾乎寸步不離的跟在卿雲身邊,生怕哪天他便消失不見。
  卿雲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空間中,現如今他的靈體已經極為凝實,幾乎沒有任何虛幻之感。他心念一動,周圍場景便變成了上一世帝王寢宮的模樣。
  坐在軟榻上,卿雲想起自己死前,那個七老八十的男人哭的跟個孩子一般的模樣,又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他倒沒想到,上一世他身為帝王,死之前竟然不是面對百官。那個男人竟然隔絕了所有人的探望,只讓自己與他共處一室,似乎生怕有人能把他搶走似的。
  對他來說,每一世的死亡都是下一世的開始,而對那個男人來說,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
  閉了閉眼,平複了一下心情,卿雲這才開始查看自己的靈魂,穿越了這幾個世界,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快速的壯大,而且一直以來的殘缺也被修補,似乎被他穿越的人身上有著本來就屬於他的東西一般。
  一切均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是卿雲卻察覺到一些不對勁兒,那便是天道,它太安靜了,像是被什麽事絆住一般。卿雲的靈魂都壯大到如此地步,也沒有被它察覺。
  這……會不會與那個男人有關?
  但是那男人始終沒有記憶,他總不好莫名其妙詢問起來吧?
  這樣一楞神,卻是呆了較長的時間,卿雲才投入下一個世界。
  這次穿越之後,卿雲一睜開眼便覺得呼吸不暢,低頭一看,竟然沒看到自己的腳尖……
  作者有話要說:下個世界:公主與龍
  排個雷,卿雲要女裝一段時間。


第97章 公主與龍
  蕾絲與華麗輕紗做成的寬闊裙擺幾乎將卿雲整個人都圍了起來,但是他最先註意到的不是裙擺,而是自己胸前突兀的兩團……
  木著臉仔細用靈魂查看了一下這具身體,卿雲無比確定,以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性別,絕對不可能長出這樣的……東西才對。
  不過卿雲並沒有慌亂,因為他發現他的“胸”是沒有感覺的,只是像一件衣服貼在他的身上。但是神奇就神奇在,在他肩頸以及前胸大片皮膚都裸露在外的情況下,並沒有任何痕跡表示他的“胸”是假的。
  察覺到這個現象,卿雲下意識的想把這兩團東西,並自己身上緊的要死的束腰扯下來,但此時坐下的軟墊突然一震,卿雲所處的這輛豪華的馬車停了下來。
  “公主,天已經晚了,要不要在此處駐紮下來?”探進頭來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精靈,尖細的耳朵極為惹人註意。
  “好。”一邊梳理著腦海中驟然傳來的信息,卿雲一邊輕輕頷首,肩上一縷淡金色的卷發隨著他的動作滑了下來,俏皮的彈了彈。
  聽到“公主”絲毫與嬌柔沾不上邊的聲音,精靈瑟洛迪楞了楞,隨即恭敬地應聲,放下了手中的簾子。
  待他走後,卿雲還能聽到這個精靈帶著憂心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壞了,公主的感冒好像更嚴重了。”
  卿雲眉頭挑了挑,他扶額嘆了口氣,卻不知道以自己現在這這副身體,這動作做來簡直就是一個嬌俏可愛又尊貴無比的少女皺著臉故作憂愁。
  他現在已經摸清了這個世界的劇情。公主莉迪雅,是斯圖帝安王國的最美的女孩兒,更是被精挑細選來贈予這片領土的真正主人——一條強大巨龍的禮物,盡管她是如今皇室唯一的繼承人。
  這一整片大陸上有精靈,有矮人,還有人族,他們共同構成了斯圖帝安王國,也一通抵禦著境外的魔族。如今魔族入侵,整個斯圖帝安王國苦不堪言,於是人們毫無辦法,只能祈求與沈睡的巨龍。
  有人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那個強大又邪惡的巨龍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從睡夢中醒來,尋找他的珍寶。在巨龍的沈睡的莫爾里斯山脈上,它甚至用龍語承諾,如果有人找到他的珍寶,他願意實現那個人的任何願望。
  巨龍沒有說明這“珍寶”究竟是什麽,但是這個承諾還是引得所有生靈瘋狂。畢竟每一個強大的巨龍能力都是十分神奇的,甚至有人幻想著,如果他找到了所謂的“珍寶”是不是就能幹脆收服這個強大的巨龍?
  一開始每一年都有數不清的勇士帶著各種各樣珍貴的寶石,甚至是神器前往,但是這些珍貴的東西均沒有喚醒巨龍。
  時間慢慢的流逝,巨龍一直在沈睡,壽命短暫的人類也漸漸的只把這個承諾當成了一個傳說。
  但是,每個人從莫爾里斯山脈經過時,都能看到經歷了百年都沒有被塵土草木掩蓋住的“珍寶”二字。
  面臨著強大而不可抵禦的魔族,每一代均生活在巨龍庇護下的斯圖帝安人一開始不停的禱告著巨龍醒來,再次將可惡的魔族趕走。但是這一次巨龍似乎真的放棄了他們,遲遲沒有醒來,斯圖帝安王國外圍的矮人族幾乎已經淪陷在魔族的利爪中。
  恐懼的人們,終於想起了這個傳說,他們想到,珍寶不僅可以是東西當然還可以是人!於是人族,精靈族,矮人族聯合起來選出三族之中最為美麗的女孩,將其獻給巨龍,以求得到他的庇護。
  美麗善良,天生被自然眷顧,一出生便帶有強大治愈系魔法的莉迪雅公主被選中了。
  卿雲穿成了莉迪雅公主?並不是。他只是一個替身,一個出身低下,在貧民窟摸爬打滾長大,卻奇異的有著與公主相同美貌的少年。
  莉迪雅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她的美麗善良讓任何人都不忍心傷害他,斯圖帝安王國的大魔法師更是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大魔法師自然不願意將自己心愛的公主獻給巨龍,但是他又不能枉顧三個種族的死活。就在他兩難之時,他發現了與公主長相相同的少年喬伊斯。
  為了挽救莉迪雅的命運,大魔法師將喬伊斯抓來,用了兩年的時間,用了各種的魔法,將這個出身低下的少年養成了如今養尊處優的模樣。
  為此,他更是找來了一個能夠屏蔽巨龍感知的神器,也就是卿雲現在身上的兩團。
  梳理到這里,卿雲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胸。呵呵,竟然有這樣的神器,這個世界也算是挺無聊的。
  其實這個神器作用並不只是這兩團而已,它的真正作用是屏蔽人的感知,完美的隱藏少年喬伊斯的真正性別。
  扯著自己臉頰邊微卷的金發,卿雲眸光泛冷,那個大魔法師為了讓喬伊斯真真正正的偽裝成一個女人,可是下了大功夫,竟然連他及腰的金色長發都是從他頭皮上真真正正長出來的。
  探出一絲力量,小心翼翼的查看著自己身上的“神器”,卿雲驚訝的發現,這個神器上面,竟然有著一絲規則的氣息。
  卿雲的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這就表示著,即使他有能力,也不能貿然用暴力脫掉這件神器。若是一個不慎便會觸動規則,惹得天道註意。
  所以說找到那個大魔法師解除神器之前,他必須得拖著副不男不女的身體過著?
  卿雲的臉色更黑了,他深吸一口氣,緩解一下束腰帶來的憋悶感,而後冷笑一聲,扯著寬大的裙擺緩緩下了馬車。
  看著穿著鵝黃色長裙緩緩走下來的少女,馬車外幾人均楞住了神,一瞬不瞬的看著這個在寂靜的夜晚中也似乎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少女。
  她卷翹的睫毛下一雙湛藍如大海的眸子,泛著閃亮的星光,小心翼翼提著繁重裙擺的動作,顯得是那樣的嬌憨可愛,但是緊緊抿著的唇似乎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驕傲和高貴。
  呼吸聲一瞬間停滯,僅余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今天的公主……似乎異常的安靜,安靜又高貴,十足的吸引視線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這就是……巨龍的“珍寶”嗎?
  驟然升起這一念頭,護送公主去莫爾里斯山脈的精靈瑟洛迪,以及知道大魔法師打算負責監視喬伊斯的人類侍衛休斯,頓時從這一美好的畫面中清醒,惶恐的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休斯心中更是驚訝無比,他可是知道,真正的公主並不在這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僅僅只是一個粗鄙無比的貧民窟少年而已。
  但是往日那個少年總是咋咋呼呼,更是想要趁著他們不註意逃跑,今日怎麽突然像是換了個模樣,乍一看甚至讓休斯誤以為他就是真正的公主,甚至比莉迪雅公主還要……
  察覺到外面幾人的目光,卿雲心里惡心的要死,畢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因為別的男人把自己當女人看,還驚艷無比而開心吧?
  卿雲深吸口氣,盡量讓自己變得嚴肅在嚴肅,力圖用氣勢蓋住這副身體天生的嬌柔感。但他不知道,自己這種故作嚴肅的模樣,倒是讓少女矜貴的面容上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可愛。
  周邊的精靈騎士們眼中紛紛染上了笑意,但同時也別開眼,不讓這個明顯開始“害羞”的少女繼續覺得不自在。
  卿雲揚了揚下巴,剛想說什麽時,卻突然聽到周圍有了異樣的聲響,魔法特有的光亮也隨之閃現出來。
  休斯和瑟洛迪頓時臉色一凝,站起來對著周邊侍衛吼道:“快,保護公主!”
  外圍的偷襲者也慢慢顯出了身形,為首之人瞬間就看到篝火旁那個仿佛發著光的少女,當即一揮手:“把公主搶來,巨龍的承諾就是我們的!”
  兩方人馬頓時打的不可開交,有人扶著卿雲,讓他進入馬車。但是卿雲卻沒有動,他靜靜的站在篝火旁看著雙方的交戰。
  對方人數不少,而且顯然有備而來在這森林中埋伏已久,竟然做好了空間魔法陣,將他們全都囚禁在這個窄小的空間之內。
  瑟洛迪焦急不已,他轉頭想讓公主進馬車躲一躲,卻看到在他想象中本該嚇得走不動路的少女卻是一臉沈靜的站在那里,似乎完全沒有被血腥的打鬥嚇到,反而看到閃爍的魔法的光芒時,一雙湛藍的眼睛中還閃過好奇。
  真是天真的不合時宜!
  瑟洛迪狠狠的皺了皺眉頭,只好咬牙轉身拋棄作戰的同伴,想要把公主帶回馬車。然而他一動,卻看到少女那雙沈靜的眸子轉了過來,對著他唇瓣輕啟:“九點鐘方向的樹梢上,用你能穿破空間的金色箭矢。”
  瑟洛迪被少女命令式的語氣一驚,下意識的抽出一根金色箭矢,朝著卿雲所說的方向射了過去,頓時一人悄無聲息的倒地,空間魔法陣瞬間破潰。
  沒有了魔法陣的禁錮,休斯和瑟洛迪領著周圍的騎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妄圖搶走公主的一群人斬殺殆盡。
  眼看打鬥已經結束,了解了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卿雲淡淡的留下一句:“我餓了,把食物送進來。”便進了馬車。
  看著少女像剛剛那樣拎著裙擺的笨拙身影,瑟洛迪心中卻滿滿都是驚訝,公主竟然能穿破空間,看到空間魔法師的所在?
  下意識的因為自己先前不敬的想法感到羞愧,瑟洛迪彎腰朝著少女的背影以精靈族最高禮儀致歉。
  清理戰場回來的休斯,看到瑟洛迪的舉動,心里頓時感到不妙。往常這冒牌貨即使吵鬧也是待在馬車里,瑟洛迪對其也是例行公事的恭敬,怎麽這會兒竟然露出這種臣服的模樣?
  休斯只看到了瑟洛迪射殺空間魔法師的場面,所以並不理解瑟洛迪和他身後精靈族的舉動。
  夜深之後,休斯趁著瑟洛迪等人休息的時候悄無聲自的進了馬車。
  看著清醒的少年,惡聲惡氣的威脅:“喬伊斯,你要知道,你的性命還掌握在大魔法師手中,所以不要做什麽奇怪的舉動,你的任務就是偽裝成莉迪雅公主……”
  “然後替她去送死嗎?”卿雲側著頭問他,聲音中滿滿的諷意。


第98章 公主與龍2
  “那你大可試著逃走,沒有我們的保護,像今天那樣想拿你去換巨龍的承諾的人可不少。”休斯冷冷的看著少年,卻又因他惑人心神的容貌晃了眼,只能把目光移開。
  “這對我來說並沒有區別,不是嗎?”卿雲眼中泛起冷笑,這群人還當真一點自知之明沒有,不管喬伊斯是男是女,是不是被逼迫,他都是為了整個斯圖帝安王國奉獻自己的生命,結果就得到這群人這樣的對待?
  “因為你永遠只是個冒牌貨,也許公主會幸運的得到巨龍的寵愛,但是若是沒有大魔法師的幫助,你這個冒牌貨只有死路一條!”休斯聲音中充滿了惡意和不屑,他轉身離開,卻不知是說服自己還是在強調少年的身份,“記住了,你只是個冒牌貨!”
  “但是,她逃走了,來救你們的只是我這個冒牌貨。”少年的聲音穿過馬車,傳到休斯的耳中,讓他的目光克制不住的產生動搖。
  冒牌貨?卿雲嗤笑一聲,休斯的話讓卿雲瞬想響起喬伊斯的下場。
  他被裝上了這可笑的神器,又被大魔法師威脅著生命,即使跟公主有著同樣的面孔卻不得不舍棄自己的姓名,頂著一身可笑的女裝和莉迪雅公主的名字,承受著像貨物一般被人搶奪的難堪,去為整個斯圖帝安王國尋找生命的出路。
  最後看到巨龍的他,緊張了退縮了,卻還被世人斥責一聲:“冒牌貨果然就是冒牌貨,永遠沒有真正的莉迪雅公主美麗勇敢。”
  而作為這個世界主角的莉迪雅公主,他躲在喬伊斯的身後,在大魔法師的愛護下,竟然還有心情跑出去玩耍。但是主角就是主角,所有見到莉迪雅公主的人,都不禁被他美麗的面容和善良的心縮吸引。
  精靈王,魔獸之王,以及魔族的魔王,全都陰差陽錯的愛上了莉迪雅,連被喬伊斯這個“冒牌貨”吵醒的巨龍也對莉迪雅公主產生了興趣。
  但是此時魔族和斯圖帝安王國已經因為莉迪雅公主休戰,他們已經不需要巨龍,於是莉迪雅公主的幾位愛慕者合力殺死了巨龍,莉迪雅公主不服吹灰之力,就成為了這片大陸真正的主人。
  而真正承受了一切,到了後期親眼目睹魔族兇殘,所以真心實意的想要挽救斯圖帝安王國的喬伊斯,卻永遠擺脫不了一個“冒牌貨”的稱呼。
  卿雲靠坐在馬車中,他突然笑彎了眼,溫暖的笑容中卻傳出冷意。誰是冒牌貨,可不是那個躲在男人身後,輕輕松松就得到一切的莉迪雅說了算。
  遙遠的莫爾里斯山脈,一個漆黑的山洞內,一只暗紅色的豎瞳突然閃現,繼而整條山脈一陣動蕩,周邊各種魔獸慌亂逃走。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威壓降臨,讓那些尚未逃離的魔獸像是見到了天敵一般,連逃都不敢逃,只能趴伏在地上。
  巨龍,墨瑞斯醒了。
  漆黑的鱗片幾乎與黑夜同色,僅僅在月光照耀時有光華流轉,墨瑞斯伸展著身體,讓自己的而力量徹底蘇醒。
  他已經沈睡了很多年,在他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墨瑞斯遵循著自己心中的指引,興沖沖的闖入這片大陸尋找著他的“珍寶”,但是很可惜,墨瑞斯並沒有找到。
  墨瑞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珍寶”到底是什麽,只知道是非常珍貴,能讓他放在手心里好好呵護的東西或人
  不管他是什麽,墨瑞斯知道他都需要他,如果找不到他的珍寶,那麽他自己也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了,而且內心的這種空虛會控制住墨瑞斯的心神,讓他變得暴虐狂躁。
  未免自己在瘋狂之下毀掉這片藏著他的珍寶的大陸,所以失望至極的墨瑞斯選擇了沈睡,等待著靈魂深處的呼喚。
  今日他從沈睡中醒來,就是因為墨瑞斯察覺到了他的珍寶的氣息,即使並不準確,即使似乎有什麽在幹擾著墨瑞斯的感知,他還是能模模糊糊的察覺到他所在之地。
  仰頭發出一聲極為威嚴的龍吼,一陣狂風襲來,墨瑞斯張開巨大的翅膀飛向漆黑的夜空,他充滿了暴虐的暗紅色眸子中現在滿滿的都是激動。
  他的珍寶有一雙清澈如同山澗一樣的眼睛,他還會鬧小脾氣,會高高的揚起下巴做出驕傲無比的模樣。
  哦,最重要的一點,他一定是個男孩子。
  墨瑞斯旋轉了一下巨大的身體,而後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公主的護衛隊們依舊向著魔法森林另一端行進,他們要穿過危險的森林,來到斯圖帝安王國的邊境,而後穿過精靈的領地,最終才能到達巨龍沈睡的莫爾里斯山脈。
  這一路不僅有著不懷好意的人類,更有魔法森林深處狂躁危險的魔獸,魔獸順從著野性的本能捕獵,而有智慧的生靈則被巨龍的承諾誘惑,來爭奪莉迪雅公主,這個古往今來最有可能符合條件的“珍寶”。
  幾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危險出現,而護衛隊的人數也在慢慢的減少。但是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騎士們發現,原本只會躲在印有防禦魔法陣的馬車中尖叫的公主,竟然頻繁的在他們眼前出現。
  雖然她依舊穿著那身拖沓無比的繁重裙裝,雖然那一絲嬌柔的美麗一直縈繞在她的臉龐,但是如今的公主卻是敢於站出來同他們並肩作戰,戰力更是強大到驚掉人的下巴。
  就如同此時,那個金發的少女站在一群魔狼的包圍圈內卻沒有任何的恐慌,反而面色沈穩的將手中的弓箭拉成了滿月,三只箭矢齊發均準確無比的貫穿了魔狼的身體,甚至有一只劍穿過了為首魔狼堅硬無比的頭骨。
  看著狼王死掉,其余的魔狼頓時散開褪去。
  站在戰場中央的“少女”拂了一把自己礙事的長發,海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動作說不出的颯爽。
  在場的騎士們已經熟悉了少女如今略顯強勢的模樣,但還是為少女如今展露出的實力而感到驚訝。
  他們看著少女拖著裙擺,微揚下巴的高貴身影,雙眼中因為性別而升起的那一絲輕視已經完全消失。
  在老弱婦孺都有自保手段的精靈族眼中,現在的少女才是真正的一國公主的模樣,她不僅僅是因為容貌而享有盛譽的菟絲花,也不僅僅仰仗於高貴出身帶來的光環。因為她強大的實力已經讓這個少女帶上了領導者的魅力,更是最好的詮釋了高貴兩字。
  瑟洛迪上前查看了一下狼王頭頂的傷口,隨後倒抽了一口涼氣,他聳了聳肩看著面色不佳的休斯,感嘆道:“沒想到你們人族的女孩,竟然也會練習騎射,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道。”
  休斯木著臉,想要辯解,但最終還是什麽話也沒說。
  戰鬥完的卿雲並沒有回馬車,而是走到受傷的騎士身邊,手上發出柔和的光芒治愈著他們身上的傷口。
  這就是大魔法師選中喬伊斯的另外一個原因,因為喬伊斯跟莉迪雅一樣有著相同的治愈系魔法。治愈系魔法極為稀少,所以卿雲懷疑喬伊斯跟斯圖帝安王國的皇室應該有些關系。
  想到這,卿雲眼中閃過諷意。那個大魔法師看來還真是對莉迪雅公主愛的深沈,相同的樣貌再加上相同的魔法體系,只要是個人都能想到兩人的血緣關系。大魔法師之所以選擇讓喬伊斯代替莉迪雅去餵龍,也是怕他奪走莉迪雅皇位繼承人的位子吧?
  多想無益,卿雲擡頭看了看遙遠的森林盡頭。如果他沒猜錯,現如今莉迪雅公主應該逃出了皇宮,而大魔法師也追了出來。最終兩人都會到達精靈的領地,他等著到那里弄死那個大魔法師,順便把自己身上的這個鬼玩意兒弄下來!
  心里再次唾棄了一下這個世界的“神器”,卿雲面上卻是板著臉毫無表情,自從照了鏡子看到自己如今的這副模樣之後,卿雲就沒再笑過。
  “好了。”
  治愈了一個精靈的斷肢,卿雲起身卻被那個滿面感激的精靈扯住了手。
  這個精靈騎士虔誠的將額頭貼在卿雲的手背上:“感謝公主殿下,願神的光輝永遠照耀著您。”
  這樣包含尊敬的祝福常常會出現在這些侍衛的口中,現如今,在他們的眼中,卿雲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換取安定和幸福的祭品,而是真真實實讓他們感激的救世主。
  精靈話音剛落,還沒等到卿雲回應,就聽一陣陣動物瘋狂跑動的聲音響起。
  周圍騎士立刻站了起來,他們驚訝的發現,之前因為狼王被殺死而逃走的魔狼竟然又原路返回。
  “小心!這些魔獸瘋了!”
  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對準狂奔而來的魔獸,然而這些狂奔魔獸壓根沒有註意到他們,這些魔獸像是被某種最為可怕的天敵追殺一般,忘記了捕獵,只會遵循本能瘋狂的逃命。
  “怎、怎麽回事?”瑟洛迪也是一臉驚訝,他們精靈常年生活在森林中,對魔獸的習性十分了解,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冷下了臉色,“這群魔獸這樣恐慌的逃命,只能說明,前面有更可怕更強大的東西!”
  聽到瑟洛迪的話,所有的人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畢竟剛剛他們可是看到一只八級的魔獸跑了過去,那麽這後面的魔獸會有多強大?
  在所有人的屏息中,幾道黑影緩緩的浮現,待他們走到近前,大家驚訝的發現竟然只是三兩個來森林里捕獵的人?
  但是瑟洛迪卻沒有放松,因為看到為首的黑發男子的一瞬間,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危險,十足的危險!
  “閣下是何人?剛剛那陣獸潮可是跟你們有關?”休斯並沒有瑟洛迪那樣敏銳的感覺,他看到這零零散散兩三個人的時候就松了口氣。
  聽到休斯的問話,為首那個黑發男子卻沒有回答,印在他蒼白面孔上的暗紅色眼瞳,如同某些冷血動物一般緩緩的掃過休斯和瑟洛迪等人後,又失望的移開了目光。
  眼看自己的主人並不想回答問題,黑發男子身後一人站了出來:“我們的主人是邊境之城的奧爾森伯爵,此次僅僅是前來魔法森林打獵,先前的獸潮我們也並不了解。”
  “奧爾森?”休斯皺了皺眉頭,他記得自己好像聽過這個稱呼,這似乎是個十分古老的貴族家族,如今已經慢慢沒落,但爵位卻神奇的傳了幾百年之久。
  為首的男子冷漠至極,他並未將目光停留在瑟洛迪等人身上,而是看過一眼之後,確定並未尋到自己想要的人便調轉馬頭欲走。
  這時一道極為清冽悅耳的聲音穿了過來:“邊境之城?我們要到了嗎?附近有沒有集市?”
  聽到這聲音,黑發男子耳朵一顫,轉過頭,立刻將自己暗紅色的雙眼鎖定在這聲音的主人身上。然而看清說話之人的身形,人形的墨瑞斯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和不解。
  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第99章 公主與龍3
  “不,公主殿下,這還只是在森林的內部,還要一段時間我們才能到達邊境之城。”卿雲身邊的精靈騎士回答著。
  卿雲點了點頭,頓時失去了興趣就要往馬車里走。他盼望著能夠找到集市,然後將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洋裝換掉!
  天知道每天扯著裙擺在森林里走有多痛苦,氣得卿雲簡直都想把裙擺撕了。他也的確這樣做了,但是隨行的侍女下一秒鐘又給他拿出了一套更為華麗的裙子,現在卿雲已經對這種衣服已經有了心理陰影。
  卿雲一只腳還沒有踏上馬車,就聽到了魔法發動時熟悉的聲音。
  又來!他仰天翻了個白眼,這些天不僅魔獸的打攪,想來搶他的人更是一波接著一波,卿雲已經極為厭煩現在這種像貨物一樣被他人搶奪的生活。
  卿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戾氣,不僅如此,女人的裝扮和身上神器的禁錮都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特別是他身上那件有著規則氣息的神器,簡直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動,更是讓他的靈魂不能輕舉妄動,只能暗地里慢慢的改造著這副身體。
  眼看攻擊就要來臨,周圍的侍衛熟門熟路的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戒備的看著周圍以及墨瑞斯和他身後的人。
  然而這次的攻擊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個閃爍著光芒的大網竟然從天而降,眼看就要將公主和馬車一起籠住。
  瑟洛迪一眼就認出了這張大網上的傳送魔法,簡直目眥欲裂,若是被這張網籠住,少女怕是會立刻消失在他們眼前。
  “公主!快逃!”
  墨瑞斯並沒有參與兩方人馬的爭鬥,實際上以他的感知,他早就察覺到有不懷好意的人類到來,但是跟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不是嗎?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矮人,都是他豢養的牲畜,他之所以留下他們,僅僅是為了等待他的珍寶的出現。
  但是不知為何,也許是少女剛剛的聲音太過美好,也許是那雙湛藍眼眸中的光芒太過熟悉,墨瑞斯在掉轉馬頭時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回頭他便看到了巨網幾乎將少女籠住的場景,這個本該跟他無關的場景,卻莫名的讓墨瑞斯瞳孔一縮,目光中屬於巨龍的暴虐霎時間閃過,龍語魔法幾乎立刻就隨著墨瑞斯嘴唇的顫動傳出。
  然而處於危機中心的少女動作比他更快,她沒有拎著笨拙的裙擺恐懼逃竄,反而腳尖一挑,將腳邊不知誰掉落的長劍挑起握在手中。
  “刺啦”一聲聲響,隨之晃了在場眾人雙眼的是公主身上飄逸的裙擺。
  撕掉了裙擺的少女,輕盈無比的兩步踏上馬車,舉劍準確無比的刺碎了那張大網上鑲著的晶石,網上閃爍著的魔法光芒頓時消散,而這張眼看就要隨著重力落到少女頭頂的大網也碎裂開來。
  卿雲一驚,不由眨了眨眼睛,以他現在的力量,只能破壞這張網上的魔法,確保自己即使被兜住也不會被魔法傳送走而已。
  這張網怎麽會突然間就碎了?
  他轉頭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將自己的目光鎖定在那個異常沈默也異常危險的黑發男人身上,輕輕朝他點了點頭:“多謝。”
  墨瑞斯依舊沒有出聲,他略顯蒼白的唇抿著,暗紅色的眼瞳卻是掃過少女露出來的纖細小腿。
  這樣纖弱細膩的皮膚,怕是在他的鱗片上輕輕蹭過都會變得血肉模糊。
  但是……墨瑞斯又看了看少女平靜的面容和手中握著的長劍,常年未動過的嘴角生硬的扯了扯,硬生生的扯出一個冷血動物獵食般的弧度。
  這個女孩,跟他以前見過的好像不太一樣?
  墨瑞斯勒了勒馬韁,停下了自己身下馬兒的腳步。
  他身後的管家看到他的動作,立刻意會,這是不想走了?
  管家上前,看了看那輛豪華無比的馬車,又看了看休斯和瑟洛迪身上盔甲的標誌,詢問道:“請問你們可是莉迪雅公主的護衛隊,要護送著她前往克爾里斯山脈?”
  聽到這自稱是奧爾森伯爵管家的人問話,瑟洛迪等人卻是立刻將自己手中的武器轉了過去,因為這一路雖然也有知道公主的身份,對其表示祝福和感謝的人,但更多的卻是都打著不好的盤算。
  所以瑟洛迪不能不防備,更何況……他又看了看那個沈默的奧爾森伯爵,只覺得自己心中警鐘長鳴。
  前往克爾里斯山脈?墨瑞斯一雙豎瞳詭異的動了動,而後滲出諷刺的笑意。自從他做出承諾之後,幾乎有各種各樣的人甚至是魔獸帶著他們自以為的所謂“珍寶”去打攪他的睡眠,可惜那些東西在墨瑞斯的心中簡直一文不值。
  現在他們倒是動了動腦筋,想到要送來個人?
  墨瑞斯再次看了看那個撕掉了裙擺顯得有些活潑颯爽的少女,眼中明晃晃的閃過可惜。他再次感嘆,如果她是個男孩子就好了。
  管家看了看自己主人停駐在公主身上的目光,頓時心中明了。其實他是奧爾森家族最新一任管家,這個家族有一條非常古老非常神奇的家訓。
  那便是,如果有人拿著一片黑色的龍鱗前來之時,那麽這個人就是新一任的奧爾森伯爵。管家掃過奧爾森伯爵暗紅色的豎瞳和漆黑的發,再次因為心中隱隱升起的猜測而手腳發軟。
  他看著墨瑞斯,猶豫的發問:“伯爵,我們?”
  “帶著他們。”墨瑞斯輕輕回答,長久未出聲的嗓音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股奇特的韻味。
  墨瑞斯並不熟悉人類的語言,如果不是為了在人類世界尋找自己的珍寶,驕傲的巨龍根本不會學習這種語言。
  管家上前好說歹說才消除了瑟洛迪等人的防備,兩路人一起回邊境之城。
  墨瑞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帶著少女一行人回邊境之城,明明他應該前往森林深處,繼續尋找他的珍寶,而不是把時間耗在這個連性別都不對的人身上。
  但是……他、哦不,是她有危險,就算看在那雙讓他喜愛的眼睛的份上,他也應該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不是嗎?
  被頭腦中固有的印象禁錮的墨瑞斯,並沒有發現自己心中不同尋常的在意,畢竟若是旁人遇到這種情況墨瑞斯壓根連看都不會看。
  畢竟一個人類的死活而已,跟他有什麽關系,就算是要送給他的“祭品”。
  對於這個奧爾森伯爵的慷慨,卿雲並沒有太過在意,畢竟之前也有感念他的犧牲,跟著送他一程的人。
  不過,這個男人堪稱神奇的魔法卻讓卿雲很敢興趣,畢竟剛才他幾乎沒有聽到魔法冗長的咒語,那個從天而降的網就莫名的碎裂了。
  以卿雲的強勢,並不習慣自己現在力量被禁錮的模樣,他現在能使用的只是一些簡單的武技和原身自帶的治愈魔法,用來唬唬周圍的侍衛還可以,面對大魔法師和最後的巨龍根本不夠看。
  但是他可以學,身上的神器只是禁止了他的靈魂對身體的大動作的改造,並不能禁制他本身的學習不是嗎?這個男人是個很好的人選。
  但是卿雲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托著一套長裙走出來侍女打斷。
  他看著那套里里外外不下五層的水藍色長裙,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狠狠的皺了皺鼻子暗罵一聲。但畢竟這麽多天下來,卿雲也已經習慣的差不多了,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被撕的亂七八糟的裙擺,甚至還苦衷作樂的想著,至少他又消滅了一套裙子不是嗎?
  靠在樹幹上,看著少女皺著小臉不情不願的鉆進馬車,墨瑞斯暗紅色的獸瞳中卻是無知無覺的透露出了興味的光芒。
  不喜歡穿裙子的女孩兒?
  但看了看少女的上半身,墨瑞斯又無趣的移開了眼,看向遠方。
  夜晚來臨,營地上不免變得熱鬧起來,墨瑞斯卻是始終站在遠離人群的方向,看著遠方。巨龍龐大的精神力幾乎橫掃了整個魔法森林,墨瑞斯卻始終沒有找到讓他靈魂產生悸動的人。
  到底在哪兒呢?他的珍寶?
  墨瑞斯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從何時出現,只知道當自己睜開眼的時候,心中就有一股無法填補的空缺,似乎他忘了什麽,失去了什麽。他只知道,他要尋找的東西就在這片大陸上,所以他像豢養牲畜一般,保護著這片大陸上的生靈。
  但同時巨龍天生的暴虐和毀滅欲望,也讓墨瑞斯留下了極為可怕的名聲。
  所以墨瑞斯只好化為人形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尋找,他找了一個百年又一個百年,但是均一無所獲。有時墨瑞斯俯視著這個世界,甚至會覺得是不是這片土地將他的珍寶藏起來了?
  這個念頭讓墨瑞斯心中戾氣翻湧,幾乎要什麽都不顧的將這片大陸毀滅。但是心中的希望還是讓墨瑞斯變得冷靜,讓他學會等待。
  在前些日子,他明明已經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珍寶的所在,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的形象。為了尋找他,墨瑞斯甚至動用了自己之前在人類世界留下的力量,但是為什麽他就是找不到呢?
  上萬年的孤寂堆積在巨龍的身上,讓這個男人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蒼涼和寂寥。
  “奧爾森伯爵。”
  清冽如山澗,幾乎能汩汩流入人心底的聲音響起,瞬間將墨瑞斯心中隱隱冒頭的暴虐洗刷幹凈。墨瑞斯擡眸就看到穿著水藍色長裙的少女靜靜的站在他面前,恍若森林里綻開的嬌美花朵。
  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但墨瑞斯並沒有出聲,因為他並沒有耐心陪小女孩兒玩耍。
  墨瑞斯沒有出聲,甚至連頭都沒擡,而後他幾乎瞬間就聽到少女裙擺掃過地上草葉發出的聲響。
  她在轉身,她要離開了?
  這一瞬間,墨瑞斯甚至有點手足無措,他板著臉,終於還是在喉中溢出了一聲應答:“嗯。”
  卿雲停住轉身的步伐,因為面前男人極度的高傲而挑了挑眉。天知道這幾天他穿裙子早就穿的脾氣暴躁,哪里有心思對付這個高傲又冷漠的男人?
  但是……你是來學習的,所以你要謙遜!卿雲深吸口氣默默的安慰著自己。
  “請問,奧爾森伯爵您剛剛使用的是什麽系的魔法?”
  魔法?她跑過來竟然是要詢問他的魔法?
  墨瑞斯眼中又升起了興趣,他倒是遇到不少對他有興趣的女人。她們或是被他的臉和強壯的身體吸引,或是追隨他身上代表著金錢的配飾,但墨瑞斯敢肯定,這些女人若是看到他可怕的本體,定會嚇得屁滾尿流。
  但不管怎麽說,像少女這樣敏感的察覺到他的魔法,並開口詢問的人,墨瑞斯還是第一次遇到。
  想到先前少女提著長劍利落跳上馬車的颯爽身影,墨瑞斯又扯了扯唇露出帶著些許僵硬的笑容:“怎麽?你想學。”
  “是的。”卿雲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而是開門見山的問道,“請問您能教我嗎?”
  “我的魔法,你學不了。”墨瑞斯嘶啞的聲音帶了些微難以察覺的笑意,他輕輕搖了搖頭。他的魔法,是龍族的魔法。
  “那可未必。”卿雲驕矜的擡了擡下巴,若是問卿雲對自己的哪一種能力最有信心,那一定是學習,在他自己的世界,他拖著殘破的身體可是做出了各種在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
  少女的下巴微擡,脖頸和下巴之間的弧度美好的不可思議。這種高傲的模樣,簡直讓墨瑞斯移不開眼。


第100章 公主與龍4
  “那好,你可以試試。”墨瑞斯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少女精致的面容。
  他擡手指向一旁的雙人合抱的巨樹,第一次將口中的咒語念出了聲,而且讀的十分緩慢,就是為了能讓卿雲聽清。
  幾乎在他最後一個音調落下的同一時刻,那整棵大樹都化為了齏粉。
  卿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這個男人使出來的魔法與喬伊斯知道的任何一種都不相同,但卻帶有一絲毀滅的意味,威力強大的驚人。
  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滿意,他剛想學著男人的模樣試一試,就見那個奧爾森伯爵又扯著嘴角笑了。
  “剛好有個東西能給你試試手。”墨瑞斯惡趣味的笑笑,他眼中紅芒微微一閃,就聽到沈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只巨大的蜥蜴走了過來,卻奇異的停在能夠引起瑟洛迪等人註意的界限之外。
  等這個小女孩被嚇到之後,應該就不會來找他了吧?墨瑞斯心想。他心中第一次泛起糾結的情緒,既想這個少女能離他遠一點,又好似有個聲音在心中祈求讓她不要離開。
  乍一看到那個龐然大物,卿雲驚了一下,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個魔獸長得實在太醜了點。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嫌棄的問道:“這是什麽魔獸?”
  “十級的鋼甲龍,怎麽,害怕了嗎?”墨瑞斯不由自主的靠近少女,想要看清他眼中的神采。
  “龍?”卿雲側了側頭,突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不禁問道,“這也是龍?莫爾里斯山脈的巨龍也跟這個長得一樣,都那麽醜嗎?”
  墨瑞斯僵住了。
  醜?這個鋼甲龍是醜了點,但他可不醜。他黑色的鱗片是龍族中最為光滑也是最堅硬的,寬大的翅膀更是威武無比,更不要說那條形狀優美的粗壯尾巴。
  還沒等墨瑞斯開口,卿雲想到之前自己在其他世界了解到的西方龍的形象,便毫無興趣的笑了笑。
  看到少女臉上的表情,墨瑞斯千百年來從未出現過波動的心臟中竟是出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憋悶,這不由讓他的臉色更冷了點。
  卿雲並不知道那條被他說醜的大肚子龍就在他身後,他現在正對著面前這個十級的魔獸躍躍欲試。先前男人口中的咒語雖然晦澀難懂,但卿雲卻記住了剛剛那陣能量波動。
  他伸出手指,指著面前的鋼甲龍,口中竟然分毫不差的吐出了晦澀難懂的龍語。
  聽到少女口中的聲音,墨瑞斯瞳孔一縮,一雙豎瞳驟然閃現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女,竟然能將他的龍語學的分毫不差,墨瑞斯幾乎要以為面前的少女也是一只偽裝的巨龍了。
  但是不可能,就算是龍,也沒有可能逃過他的眼睛。
  卿雲口中的咒語念完,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在他的身邊閃現,但是他畢竟只是個人類,又是第一次使用這種魔法,因此那條鋼甲龍僅一只爪子受了傷。
  墨瑞斯眼中的震驚更濃了,雖然並不準確,但這個少女竟然能以人類的身份使出龍語魔法?
  受傷的鋼甲龍下意識想要哀嚎,墨瑞斯眸光一閃,它便只能伏在地上任命的當靶子。
  看著少女皺著眉不滿的樣子,墨瑞斯走上前握住了少女纖細卻不柔弱的手指,指向一個方向,他貼近卿雲的耳邊,輕聲道:“它的晶核藏在頭顱的正前方,瞄準這個位置,來,跟著我念。”
  兩人貼的極近,墨瑞斯幾乎將嬌小的少女攏入懷中。一種巨大的充實感隨著兩人的接觸湧入墨瑞斯心中,讓他幾乎慨嘆出聲。
  一字一句的教著少女念出龍語,墨瑞斯卻是僅僅的盯著少女那雙堅毅的眼眸。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懦弱,只有獨屬於強者的光芒。
  這樣的熟悉的光芒,幾乎讓墨瑞斯迷戀。此時的他忘記了一切,他甚至忘記了懷中人的性別,吸引他的是那個灼灼閃耀的靈魂。
  這一次,卿雲的魔法成功了,十級的鋼甲龍轟然倒地。
  鋼甲龍倒地的聲音立刻驚到了營地中的休斯和瑟洛迪。瑟洛迪聞聲過來,就看到那個危險無比的奧爾森伯爵幾乎將他們的公主攬在懷里,一雙暗紅色的瞳孔像冷血動物一般鎖定公主姣好的臉龐。
  顧不上那個倒地的鋼甲龍,瑟洛迪立刻叫到:“公主殿下!您該休息了!”
  卿雲從再次掌握力量的喜悅中驚醒,立刻撤開了身體,拉開與男人之間的距離。而後第一次露出了燦然的笑容:“多謝。”
  剛被少女美好的笑容晃了神,墨瑞斯就看到少女提著裙擺再次走遠,熟悉的空虛又一次襲上墨瑞斯的心頭。
  看著精靈瑟洛迪取代了他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將少女送回馬車,墨瑞斯心中甚至湧起一股暴躁,促使他撕碎那個精靈的身體。
  墨瑞斯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額頭,不是她,他要找的不是她。
  完全不知道某個男人的糾結,一點點掌握力量的感覺終於讓卿雲這些天煩躁的心情平靜下來。他在這個世界面臨的挑戰很多,大魔法師的能力很強,卿雲偏偏又要接近他,拿到他手中解除神器的鑰匙,更別說還有一只巨龍等著他。
  所以他沒點自保的手段可不行,這樣想著,卿雲不由又從窗口探出頭對那個冷漠的奧爾森伯爵笑了笑。
  見狀,墨瑞斯的唇抿得更緊了。
  這些天,墨瑞斯拼命想遠離這個莫名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少女。但是,每當少女走過來,再次要求他教她魔法時,墨瑞斯卻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他一邊提醒著自己該離開繼續尋找他的珍寶,一邊卻又完全離不開少女的身邊。
  巨龍有守護的天性,一旦找到他的寶物,便不願離開。
  墨瑞斯在少女的要求下教著他龍語魔法,他像教導一只牙牙學語的小龍一般,卻用的是與龍族相悖的溫柔。
  跟在他身邊的管家,看到墨瑞斯的態度幾乎是驚訝的,因為也許墨瑞斯本人並沒有感覺到,但作為旁觀者他們卻能看出這個莫名危險的男人,像是一只收斂了爪牙的巨獸,用盡自己所有力量呵護著少女。
  看著少女在自己的教導下一點點變得強大,墨瑞斯是驕傲的。
  “下來,該走了。”他看著站在極高的樹梢上的少女,朝他招手。
  卿雲站在樹梢上,心情異常的開闊,隨著這幾日的學習,他幾乎連身上繁重的裙擺都覺得順眼了點。朝下方的男人點了點頭,卿雲剛想使用魔法飛下去,卻又想到自己現在穿的是裙子,於是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斂了斂裙擺,看著墨瑞斯,輕咳了一聲道:“你……你先走,我自己下去。”
  “怎麽?”墨瑞斯皺了皺眉,反而更走進了點,“害怕了?”
  “你才害怕!”卿雲瞪他一眼,他本就有些窘迫,此時更是不客氣,“讓你走你就走!”
  壞脾氣。
  莫名被少女兇了一頓,墨瑞斯眼中卻是泛起點點笑意。他看了看少女緊緊握著裙擺的手,頓時了然,不過沒有離開,卻只是轉過身去。
  看見男人的動作,卿雲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是更為難堪,因為男人明顯懂得了他不敢下來的原因。
  卿雲心里簡直都爆了粗口,他本來就是個男人,有什麽好怕的!
  待到身後草地上泛起輕微的聲響,墨瑞斯這才轉過頭來,恰好看到少女通紅的耳根,映著泛紅的夕陽極為好看。
  墨瑞斯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在一點一滴不由自主的吸引中,墨瑞斯發現這個女孩和其他的女孩兒不一樣。
  他行為颯爽毫不矯揉做作,同時又驕傲無比,並不會軟弱的躲在他人的身後,有時候露出的壞脾氣簡直出奇的吸引墨瑞斯。
  而這一切卻又更顯出少女如今的害羞,是多麽珍貴的時刻。
  墨瑞斯目光幽深,他再次感嘆,他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子?如果她是,墨瑞斯就能毫不猶豫的確定他就是他的珍寶。
  但他是女孩子,即使他頂著一頭長發,身上穿著極為柔和華美的裙裝,渾身上下女性的特質顯露無疑,也掩蓋不住他身上與眾不同的特質。
  墨瑞斯知道,他的聲音不如其他的少女那般輕柔嬌軟,卻是讓耳朵發麻的清冽;他的舉動無拘無束,托著裙擺的動作也略顯笨拙,完全不似其他淑女的優雅,卻在自然中又露出一抹高貴。
  這一切的一切都超過了性別的限制,都讓墨瑞斯想不顧一切的把他擄回自己的巢穴。
  突然想到少女正是斯圖帝安王國選出來贈予他的“祭品”,目睹過幾次“搶奪”行動的墨瑞斯心情頓時複雜了起來,他既因為這些人像貨物一樣對待少女的行為而感到憤怒,又因為少女是他的這個事實而微妙的泛起喜悅。
  “你……”墨瑞斯想叫住少女,卻驚訝的發現,他根本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聽到墨瑞斯的聲音,卿雲看了看距離他們有的一段距離的侍衛,而後轉身小聲對墨瑞斯道:“叫我喬伊斯,這是我們的秘密。”
  說著卿雲笑了,輕輕對墨瑞斯眨了眨眼。
  墨瑞斯也笑了,這個笑自然又柔和,再也不是一只冷血的巨龍對著獵物咧開嘴的模樣了。
  他道:“竟然是秘密,自然不能叫出來。”
  兩人繼續往前走,墨瑞斯突然問:“你真的願意去莫爾里斯山脈,跟那只……龍在一起嗎?”
  卿雲沈默了一下,而後低聲道:“我必須去。”
  “你不願意?”墨瑞斯一顆心墜入了冰窖里。
  “它會吃掉我。”卿雲看了墨瑞斯一眼,聲音緩緩變冷。
  這個男人很強大,要不是態度太過冷漠,有時候更是莫名其妙的疏離,卿雲幾乎要以為他就是自己家的那只蠢貨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強大的一個人,竟然也是盼著用一個人的生命來換回整個斯圖帝安王國的安寧嗎?卿雲嗤笑一聲,只覺得自己看錯人了。
  “是,它會吃掉你,還會……想盡辦法的吃掉你。”墨瑞斯察覺到少女疏離的態度,內心劇烈的翻騰著,他現在十分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在人類社會留下了這樣暴虐的名聲。
  奇怪的男人,卿雲轉頭看他一眼,便沒再說話而是徑直走回了馬車。


第101章 公主與龍5
  看著公主終於從那個奧爾森伯爵的身邊走開,瑟洛迪松了口氣。這些天公主跟這個男人走得很近,雖然這個奧爾森伯爵對公主的態度向來與眾不同,但出於骨子中天性的畏懼,每次看到這個危險的男人和“嬌弱”的公主站在一起,瑟洛迪總會感到擔心。
  而且更讓瑟洛迪感到奇怪的是,自從跟這個奧爾森伯爵同行之後,他們一路從森林中心走來,卻再也沒有遇到魔獸的攻擊。
  但是瑟洛迪又無奈的笑了笑,公主的成長是肉眼可見的,以現在公主跟男人學來的神奇魔法,他們這些侍衛可以說完全沒有替他擔心的必要。
  親眼看著喬伊斯的成長,休斯心中也是五味陳雜,這個少年最近的行為跟過往大不相同。他既不嚎叫著要回去,也不再妄圖證明自己並非莉迪雅公主,反倒像是接受了現實一般,開始堅定的學習,讓自己一點點變得強大,甚至開始……以公主的身份收服他們這些侍衛。
  現在休斯已經不能像往常一樣,趁別人不註意鉆進公主的馬車,對少年大肆呵斥了。因為每當他有靠近的舉動,不說周圍目光時刻縈繞在公主身上的精靈騎士們,就是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奧爾森伯爵,也會立刻將他那雙滲人的暗紅色瞳孔轉向他。
  想到大魔法師吩咐自己的話,又想到前些日子少年冷漠的陳述,休斯握了握自己手中的劍,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墨瑞斯凝視著少女所在的馬車,剛剛少女的疏離讓墨瑞斯心中一陣緊縮,他倒是忘了,盡管他給了這片土地庇佑,但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傷害,在這些人類的心中,他永遠只是一只殘暴的巨龍。
  相對於他這條冷血的龍,少女身為公主應該更渴望跟一個俊美優雅的王子在一起才對。
  一想到少女日後會被別的男人擁入懷抱,墨瑞斯內心潛藏的暴虐瞬間出逃,他一雙暗紅色的眼瞳驟然變成了火焰的顏色,也幾乎克制不住自己變為原形的沖動。
  殺掉他身邊所有人,這樣喬伊斯就只是他一個人的了!
  就在墨瑞斯瀕臨瘋狂的時候,馬車上面的小窗打開了,細白的手指掀開簾子,露出少女精致卻不顯嬌弱的側臉。
  墨瑞斯看到少女抿了抿唇,一雙湛藍的眼眸看了看他又立刻轉了回去。
  “抱歉,不該莫名其妙對你發脾氣。”卿雲想了想還是道歉,畢竟雖然這個男人剛剛的話讓他生氣,但是近幾日這人明顯將自己所有的魔法傾囊相授,他剛剛的反應也太過不客氣了點。
  少女獨有的清冽嗓音和那雙堅毅眼眸中流露出的歉意,瞬間讓墨瑞斯心中的火苗滅了下去,他嘴唇動了動,想溫聲安慰少女並不是他的錯。
  但努力了好長時間,墨瑞斯卻苦惱的發現自己臉上的表情似乎始終都是那麽冷漠,他只好苦笑兩聲,朝少女搖了搖頭:“是我的錯。”
  因為,他是一條邪惡可怕的巨龍。
  很快便到了邊境之城,卿雲探頭出去好奇的看了看這座人類的城池。自他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待在森林里,還沒有親眼看過這個世界人類的生活。
  一進入邊境之城的城門,卿雲便看到一個巨大的雕塑。一條展翅欲飛的黑龍矗立在那里,顯得威武異常。
  這就是……那條龍?卿雲挑了挑眉,心想果然是只大肚子龍,像只會飛的大蜥蜴一樣。
  眼看著少女認真的打量著自己的雕塑,墨瑞斯內心緊張異常,甚至連手心都出了汗。他開始埋怨究竟是誰給他做的雕像,為什麽不弄得更威武,更帥氣一點?
  期待著喬伊斯能對他的原形做出什麽評價,但是少女僅僅是挑了挑眉便移開了目光,開始打量街道兩旁的店鋪。
  到了邊境之城,兩隊人馬自然要分開,瑟洛迪朝著那個奧爾森伯爵點了點頭:“感謝奧爾森伯爵的慷慨相助,我們要帶著公主在城主府停留幾日,就此別過。”
  看著那輛豪華的馬車漸漸走遠,少女的氣息也在一瞬間遠離,墨瑞斯下意識就要策馬追過去,但最終卻扯了扯手中的韁繩,靜靜的看著公主一行人離開。
  他們……分開了?
  這些日子,墨瑞斯一直強迫著自己逃離少女身邊,去尋找他珍寶。但一看到少女投註過來的目光,墨瑞斯就完全失去了離開的想法,只想靜靜的守護在他身邊。
  現在看著少女終於如願的遠離,墨瑞斯心中卻完全沒有得償所願的開心,反而心中向被挖空了一塊一般。近日里各種或開心或糾結的情緒,隨著少女的離開,完完全全的從墨瑞斯的身體里抽離。
  他又恢複了一開始的冷漠的模樣,一雙暗紅色的眸子中卻似乎醞釀著瘋狂。
  “伯爵?”管家小心翼翼的詢問這個渾身都充斥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回府。”墨瑞斯緩緩的掉轉馬頭,向著與少女相反的方向走去,每察覺到少女的氣息遠離一分,墨瑞斯就感到自己的心臟一陣緊縮。
  他現在……要繼續去尋找,尋找他的珍寶了。
  卿雲探頭往後望了一眼,他突然想到,他還沒跟這個男人道謝。在同一個城池中,總會有見面的機會吧?實在不行明天再去拜訪吧。
  笑了笑,卿雲收回了視線,轉而朝著馬車外的瑟洛迪等人命令道:“給我定制幾身騎裝或者戰甲,立刻馬上!”
  他終於要從這些亂七八糟的裙子中解放了!
  沒等回到城主府,卿雲便迫不及待的帶人沖進了街道上的女式戰甲店,他應該慶幸這個世界上有魔法和武技,女武士雖然不多,但的確是有的。
  卿雲從來不知道自己對購物竟然也會有這樣的熱情,他看著店中各式各樣的軟甲,簡直要雙眼放光。
  他揮退了大部分的侍衛,讓他們先去城主府,而自己則發誓今天一定要換掉這些可惡的裙裝。
  瑟洛迪等人看著擺脫了沈穩,出奇的顯出一種驕縱感的公主,均善意的笑了笑。經過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充分的了解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女對武力的追求,對此時卿雲的反應也沒有太過驚訝。
  但是他們並不敢把少女一個人放在這邊,瑟洛迪道:“公主,我們必須留下一隊人來保護你。”
  “隨你。”卿雲沒有理會他們。
  而休斯和瑟洛迪卻起了爭執,休斯堅持要留下保護公主,而最近察覺到休斯不對勁兒的瑟洛迪卻不同意。
  他冷冷的看著休斯這個人類騎士:“我不會允許你單獨保護公主,即使你與公主一樣都是人類,公主肩負著三族生靈的生命,休斯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關鍵他根本就不是公主!休斯在心中怒吼,最終還是沒能說服固執的精靈,領著人馬去了城主府。
  卿雲根本沒心思管這兩人的爭執,因為命運又跟他開了個玩笑。
  “你說什麽?店里沒有適合我的戰甲?”卿雲壓低了嗓音,聲音中滿滿都是威脅。
  店主看著眼前嬌俏的少女,無奈的攤了攤手:“親愛的公主殿下,您太嬌小了,而且又……那麽豐滿,所以……還是裙裝更適合您。”
  嬌小?豐滿?聽了店主的話,卿雲臉色乍青乍紅,他身後的兩個侍女卻是捂著嘴笑了起來。
  心中再次將這個該死的神器咒罵了一番,卿雲冷哼一聲,異常強硬的說道:“那我要定制,金幣不是問題,今天我必須帶走一套合身的戰甲,我可以等。”
  聞言店主聳了聳肩,見他態度堅定,只能拿著尺子給卿雲丈量尺寸,他一邊量著,一邊感嘆少女的身材:“相信我,親愛的公主殿下,就算是再合體的戰甲,也不會像束胸一樣給您帶來安全感。”
  安全感?卿雲幾乎咬碎了牙齒,身為一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他完全不覺得這樣的話是贊美!
  卿雲鐵了心要把身上的裙子換掉,盡管定制戰甲的時間很長,他也耐心的坐在店中等待著。百無聊賴中,他突然看到店外一個穿著潔白鬥篷的人匆匆跑過。
  看清那鬥篷上的標誌,卿雲噌得站了起來,睜圓了一雙眼鎖定那個穿著潔白鬥篷的身影。
  那個標誌,對喬伊斯來說非常熟悉。因為他在印滿了那個標誌的地方,被囚禁了整整兩年!那是大魔法師魔法塔的標誌。
  在這個世界走向中,大魔法師為了尋找跑出皇宮的莉迪雅公主,也來到了這個邊境之城。
  難道他們恰好遇到了一起?眼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就要消失,卿雲的瞳孔一縮,顧不上其他直接拎著裙擺追了過去。
  如果能提前遇到那個該死的大魔法師,他就不需要再完全不受控制的頂著個女人的身份跑到精靈之森,更能解除這個世界的規則對他的限制!
  “公、公主!”侍女立刻驚呼一聲。
  察覺到飛快沖出去的那個纖瘦身影,百無聊賴等在外面的瑟洛迪等人也立刻警醒起來:“怎麽回事?”
  “不知道!公主突然就跑了出去!”
  “快追!”瑟洛迪立刻領著侍衛追了過去,但是即使他們精靈有著無與倫比的速度,卻始終追不上那個拎著繁重裙擺的少女。
  瑟洛迪一邊追一邊氣喘籲籲的對同伴道:“她完全沒必要買什麽戰甲,不是嗎?”
  天色漸漸轉黑,夜晚已經降臨,烏雲又遮住了月亮,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大雨傾盆而下。墨瑞斯離開了自己的府邸,漫無目的的遊蕩在邊境之城最混亂的角落。
  這里每天都會有新的外來者,種族不限,有時甚至會有魔族出現。
  在遇到那個少女之前,墨瑞斯每天都會在這里遊蕩,尋找著他丟失的珍寶。今天他同樣如此,但是往常他會用他銳利的雙眼,掃過每一個陌生的面孔,判斷著這里是否有他要尋找的人。
  但是現在的墨瑞斯卻像一副行屍走肉,他雖然盡職的尋找著,雙眼卻沒有聚焦,連從他身邊蹭過的一個少年都沒有在意。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與眾不同的少女的身影,是他與裝扮不符的清冽嗓音,是他仰著下巴的驕傲模樣,是他耳邊在夕陽映襯下異常可愛的紅暈。
  喬伊斯,是的,他叫喬伊斯,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想到這,墨瑞斯眼中閃過與他渾身冷漠不符的溫柔。
  不只是思念,墨瑞斯還很擔心。即使他教了喬伊斯各種各樣的魔法,但他依舊會擔心,沒有他在身邊,會不會有人給他帶來傷害?
  畢竟有各種各樣的人對他爭相搶奪,哦,還有少女身邊那個不懷好意的人類侍衛!
  後悔和恐懼燒灼著墨瑞斯的心臟,墨瑞斯眼中閃過龍族特有的暴虐,但這股怒氣卻是沖著他自己。該死!他根本就不應該離開他!
  他現在就應該立刻飛到喬伊斯的身邊,好好的保護他,
  突然,墨瑞斯一怔,不可思議的看向某個黑暗的拐角。是這該死的鬼天氣影響了他的嗅覺嗎?為什麽他在這樣骯臟危險的地方竟然嗅到了喬伊斯身上的美好氣息?


第102章 公主與龍6
  卿雲面無表情的在街上走著,然後隨手將手中扯著的白色鬥篷扔在路邊。他追到了那個穿著白色鬥篷的人,竟然發現鬥篷只是那人在森林里撿到的,白害得他追了兩條街!
  雨水從魔法形成的防護罩上留下,並沒有沾濕他的頭發和繁重的裙擺。即使是在骯臟的街道上走著,卿雲也並不顯得狼狽。
  但是對卿雲來說,這卻是他最狼狽的一次了。他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莫名的有些想那個男人,不知道這一世他又穿成了誰?
  卿雲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卻又莫名的不想跟他見面。畢竟男人只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表現給自己的伴侶,在兩人的關系中,即使是在床上卿雲也是十足的強勢。
  所以……他才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個穿著女裝的狼狽模樣。
  卿雲並不是真正的反感女裝,他只是討厭這種不由自主的感覺,畢竟對一個男人來說,自己裝女人和被迫當女人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體驗。
  若是他自己裝的,卿雲倒想好好逗一逗那個男人。
  “喲!快看那是誰?哪兒來的小可愛?”
  靠在昏暗酒吧角落里的流浪漢,看到跟這一整條骯臟街道都格格不入的精致少女,均扶著墻站了起來,大肆的嘲笑著。
  他們嬉笑著圍了過來,口中不斷吐出玷汙的話語:“嘖嘖,小可愛是來找樂子的?想讓哥哥們滿足你嗎?”
  “哈哈哈……”
  這樣一個美好精致,連指尖發梢都透著高貴少女,對著些生活不見天日的巷子里的賭棍酒鬼來說簡直是最美味的佳肴,上一個因為好奇跑來這片混亂區域的女孩兒可是連骨頭都被啃凈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猛獸一般,不斷有醉醺醺的男人從墻根站起來,朝著那個在漆黑的夜晚里也似乎發著光的少女走去。
  不堪入耳的挑逗並沒有讓卿雲發怒,他面色沈靜的看著這些渾渾噩噩舉止放蕩的人,路上妄圖對他下手的人不少,也全都死的幹幹凈凈。
  湛藍的眸子里倏爾閃過冷光,卿雲嘴唇微動,剛想發動魔法,卻聽到了一個幾乎在顫抖的聲音。
  “喬伊斯?”
  卿雲一楞,不由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他看到了一雙恍若泣血的眸子。
  在看到那雙朝他望來的熟悉藍色眼眸時,墨瑞斯面色更僵硬,他立刻擡起手捂住臉,穩住自己炙熱的呼吸。
  是他?真的是他?
  該死!他一個公主為什麽跑來這個地方?他的侍衛到哪兒去了?
  看到被這群窮兇極惡的醉鬼團團圍住的少女時,墨瑞斯的呼吸都要停滯了。他忘記了自己已經交給少女各種威力強大的魔法,也忘記了少女本身的驕傲和強大。
  他只知道,他是這個世界最珍貴的寶物,絕對不應該落入如此危險的境地,更不應該承受這些可惡的醉漢的意淫。
  墨瑞斯的臉色愈加的蒼白,若是有人仔細看去,定能看到他呼吸之間空氣中閃現的細小火星。墨瑞斯發怒了,恐懼和怒意在他心中交織,但安靜站在那的少女卻又讓他不敢輕易妄動。
  不要……嚇到他。
  “喬伊斯,過來,到我身邊來。”墨瑞斯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讓自己的嗓音變得輕柔,他一邊緩緩朝著少女走近,一邊朝他招手。
  圍著卿雲的流浪漢看到這個黑發的男人,立刻轉頭就想跑,卻驚恐的發現自己根本移不開腳步。
  “奧爾森伯爵?你怎麽在這兒?剛好,我好像迷路了……”看到了熟人,卿雲眨了眨眼睛,提著裙擺走近。
  然而到達男人身邊的時候,他卻被男人的手臂環住了腰肢,直接靠近了男人懷里。
  這種霸道又熟悉的動作讓卿雲一楞,也忘記了掙紮。
  再次將完好無損的少女擁入自己懷中,墨瑞斯感覺連呼吸都帶上了一種劫後余生的刺痛,讓他的心臟也燒灼著,顫抖著。
  墨瑞斯感到自己的靈魂終於完整了,他緊緊地擁著少女,急促的呼吸著。
  “你……”卿雲微微睜大了眼睛,剛想說什麽。男人寬厚的手掌卻輕輕的擋在了他的眼前,隔絕了外界的慘烈場景。
  這是地獄業火的灼燒,凡是先前圍在卿雲身邊,對他圖謀不軌的人,沒有一個能逃掉。他們在火焰中哀嚎,卻沒能發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聲音。
  “奧爾森伯爵?怎麽了?”卿雲明顯感覺到了外界一陣能量波動。然而男人湊到他耳邊的氣息,卻打斷了他的疑問。
  男人嘶啞的聲音在卿雲耳邊響起,伴隨著與眼簾之上的冰涼截然不同的灼熱氣息:“叫我墨瑞斯。”
  “墨瑞斯?”這音調怎麽跟這個男人教他的咒語那麽像?
  “對,叫我,任何時候你只要叫這個名字,我就會來到你的身邊。”
  感受著懷中的溫熱氣息,墨瑞斯一顆心終於平靜下來,短短一個下午的分離,就幾乎讓墨瑞斯瘋狂,直到現在他的焦躁和暴虐才緩緩的沈澱了下來。
  一切的骯臟都灼燒殆盡,墨瑞斯這才放下自己的手掌,他密切註視著懷中少女的表情,生怕他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卿雲睜開了眼睛,在他的面前,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他僅驚訝了一瞬,便仰著臉朝男人笑了:“你應該把這招交給我的。”
  “這不是魔法。”看著少女沒有絲毫恐懼的模樣,墨瑞斯既是欣慰,又出奇的有些不滿。他竟然這樣膽大的跑進了這個危險無比的角落,還恍若不知?
  先前少女被一群窮兇極惡的男人圍著的場景,再次出現在墨瑞斯腦海中,讓他剛剛壓下的恐懼再次翻騰起來,一雙閃爍著火焰光芒的眸子也變得幽深。
  真是……不乖的孩子。他就該乖乖的待在他精心布置的巢里,躺在最華美精致的絲綢上,接受著這個世界最珍貴寶石的光芒照耀,而不是擅自跑到這樣危險的地方。
  任何人都會感受到他的美好,然後不顧一切的從墨瑞斯的身邊搶走他。這是墨瑞斯絕對不能忍受的。
  卿雲發現這個男人表情異常的冷硬,他幾乎沒有開口說話,僅僅是略帶強硬的脫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而後……將他打橫抱起來了?
  “餵!你……”卿雲睜圓了一雙眼睛,剛想斥責出聲,卻發現男人抱著他直接騰空而起,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他只能下意識的抓住男人薄薄的襯衫,而後望向男人暗紅色的雙眸,在里面尋找著自己熟悉的光芒。
  墨瑞斯把他帶回了自己的伯爵府,他冷著臉安排僕人拿來幹凈柔軟的衣物和毛巾,一回頭卻發現那個調皮的少女竟然好奇的嘗試起了桌上用來給他壓驚的烈酒。
  卿雲一邊喝了一口異常灼熱嗆人的酒液,一邊偷偷的打量著那個用冷漠掩飾自己恐懼的男人。
  該不會……真是他吧?卿雲臉色乍然紅了起來,如果真是他,那這個男人豈不是沒經過他的允許就把他女裝的樣子看了個遍?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夫了,但是突然玩這種女裝play也超級羞恥的好不好!
  卿雲擡頭就看到男人異常冷漠嚴肅的表情,下意識的眨了眨眼解釋一句:“我成年了!”
  墨瑞斯努力的繃著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因為少女可愛的舉動而變得溫柔。他如同砂礫摩擦般沙啞的嗓音響起:“你的侍衛呢?”
  “哦,我把他們甩開了。”卿雲又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努力壓下他在面對男人時的那種異樣的放縱和依賴。
  “甩開了?”墨瑞斯的話簡直從齒縫里擠出一般?他身形一閃,頓時就出現在少女的身後,健壯的臂膀瞬間就將少女整個攬入懷中。
  他暗紅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少女,像是看著不聽話闖禍的小龍:“你很驕傲?嗯?”
  男人嚴肅的樣子讓卿雲有些摸不到頭腦,他想了想道:“你在擔心我?我只是在追一個人而已。再說也沒什麽危險的。”
  “沒什麽危險的?”墨瑞斯將還披著他外套的少女壓在椅背上,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對那些人意味著什麽?你就是一塊最香甜美味的糕點,他們會爭著搶著將你吞吃入腹!”
  墨瑞斯看著少女脖頸上的淡青色血管,不由得呼吸急促。他說的是那些該死的流浪漢嗎?不是!他訴說的是他自己的欲望,盡管他不願意承認,盡管喬伊斯的性別與他想像的不符,但是這個少女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甚至是目光的流轉,對墨瑞斯來說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吸引著他靠近,吸引著他占有……
  卿雲奇怪的看他一眼,酒氣上頭,他變得更為驕縱,精致的下巴也揚了起來:“我才不怕,我能輕而易舉的打敗他們!”
  “哦?是嗎?”墨瑞斯被他驕縱的模樣氣笑了,他伸手鎖住他纖瘦的手臂,欺身壓了上去,“你能打敗他們,那其他人呢?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危險你知道嗎?就比如我,你能掙脫我嗎?”
  卿雲睜著一雙蒙上了水汽的眼睛,咬著牙不忿的使勁掙了掙男人的手臂,卻發現男人的力氣極大,以他的力量別說是掙脫,竟然絲毫不能撼動他。
  隨著他的掙紮,泡泡袖和肩帶松松垮垮的滑落。墨瑞斯的呼吸一瞬間便粗重了起來,他一雙眼睛變得赤紅,更是不由自主的靠近卿雲的臉頰。
  看著少女不知悔改的驕傲模樣,墨瑞斯用親身行動告訴他力量之間的差距,並用最可怕的語言威脅他恐嚇他;“如果他們捉到你,就會像我一樣,想盡辦法的吃掉你!”
  他要讓他明白他自己的珍貴,好好的保護好自己,遠離所有的一切的危險。
  “哼,你這是嚇小孩子嗎?”卿雲從來都是驕傲的,哪里會被男人壓制?即使自己的身軀已經被男人牢牢的裹緊懷里,他也是一副高傲的模樣。
  墨瑞斯惱火的皺了皺眉頭:“嚇你?你以為我只是嚇嚇你?”
  夜風吹開了窗簾,吹開了少女的額發,看著少女驕傲不減的倔強模樣,看著他那雙湛藍的驕傲眼眸,墨瑞斯終於忍不住,低下頭狠狠的懲罰他。
  他噬咬上他的嘴唇,柔軟,嬌嫩,這種神奇的觸感瞬間讓墨瑞斯沈浸其中。
  墨瑞斯常年與堅硬的山石相伴,他的鱗片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堅硬的利器,他渾身上下都與柔軟沾不上邊,他的生活是冷硬的孤寂的。
  喬伊斯如同花瓣一樣柔軟的唇,讓墨瑞斯簡直手足無措。他收起了他的利齒,即使只用舌頭輕舔,只用自己幹燥的薄唇碾壓,也輕而易舉的將他的唇摩擦的通紅。
  欲望第一次在墨瑞斯這條冷血巨龍的身上點燃,讓他瞬間便知道,什麽叫做熱血沸騰。
  “唔!”卿雲下意識的掙紮著,男人寬大粗糙的手掌圈住了他的腳踝,並緩緩的向上移動。而與此同時,卿雲也感受到自己抵在自己腿上極為宏偉的硬塊。
  熟悉又霸道的氣息瞬間將卿雲包裹起來,讓他的臉更紅了,也讓卿雲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掙紮的動作,沈浸在這個冷血巨龍小心翼翼的溫柔中。
  霸道,炙熱,同時又小心翼翼充滿了呵護的意味。
  終於嘗到了他的味道,墨瑞斯簡直熱淚盈眶,他等了上萬年,痛苦的尋找,孤寂的等待,直到今日他終於找到了他的珍寶。
  管他的性別,他的靈魂既然已經認出了他,就永遠不會放手!
  “喬伊斯,喬伊斯……”墨瑞斯輕輕呢喃著他的名字。男人的吻似乎永遠也不會結束,但卿雲卻忍不住了,劇烈的掙紮著,更是一巴掌扇在男人腦門上。
  “怎麽了?喬伊斯?你還好嗎?”墨瑞斯氣喘籲籲的撤開身體,卻看到了少女盛滿了水霧的迷茫雙眼。
  卿雲差點暈過去,他鼻頭通紅,整個人都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天知道他可是纏著束腰,本來就呼吸不暢,這會兒又被這男人霸道的吻了那麽長時間。
  窩在男人懷里大口的呼吸著,卿雲漿糊一樣的腦袋緩緩轉動,墨瑞斯真的就是他?就是一直跟在他身邊時不時犯蠢的那個男人?
  那他擺出一張冷臉給誰看?還玩什麽忽冷忽熱?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竟然就這樣看著他女裝,還看了那麽長時間?
  羞惱竄上了卿雲的腦門,他瞬間就火了,還沒等他察覺到腿上的硬塊為何大的如此不合常理,卿雲便一腳將男人踹開:“滾開!”


第103章 公主與龍7
  “喬伊斯?”即使少女那一腳對他來說完全不痛不癢,墨瑞斯還是撤了撤身體,盡管他一絲一毫都不想離開他的寶貝兒。
  卿雲兩頰通紅,他對上男人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又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神器”,於是更為氣憤:“低下頭,不準看我!”
  聽到少女任性又不明不白的怒斥,墨瑞斯心中的忐忑還沒散去,就浮上一股哭笑不得。他伸手剛觸到少女的手臂,就發現他的喬伊斯像被燙到一樣往後跳了一步。
  卿雲接著瞪他:“不許碰我!”
  少女抿著剛被他含吮過的通紅唇瓣,就是不準他靠近。
  墨瑞斯一顆心直往下沈,是嚇到他了嗎?該死!他忘了以人族的習性,應該不會習慣這樣快的進度?
  卿雲深吸口氣讓自己臉上的熱度降下來,側著頭命令道:“送我回城主府。”
  說完看著男人欲要接近的模樣,他又睜圓了眼睛補充道:“不要你!”
  墨瑞斯伸出的手僵住了,他只好板著臉安排管家,備好馬車去城主府。
  一直到坐進了安靜的馬車,卿雲繃緊的表情這才放松下來,他在獨自一人的馬車中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哀嘆一聲,而後縮起來將自己的臉龐和整個上半身都埋在寬大的裙擺中,僅留下通紅的耳尖。
  卿雲咬牙切齒,將那個男人罵了好多遍。
  竟然就這樣跟著他,還把他現在這種狼狽模樣看了個遍?啊啊啊,他這個鬼樣子,那個男人竟然還當真起了反應?
  簡直不能忍!活該憋死他!
  墨瑞斯沈默的跟在疾馳的馬車身後,看到少女今天竟然面臨那樣危險的境地,他當然不放心喬伊斯獨自回城主府,準確來說,他連視線離開喬伊斯一秒都受不了!
  他就應該好好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讓他好好的守護著。
  且不說公主被送回城主府時造成了多大的騷亂,離開了喬伊斯之後的墨瑞斯每時每刻都在煎熬中度過。
  每日他都會悄悄的潛進城主府,偷偷的看一眼少女過的怎麽樣。
  墨瑞斯也以奧爾森伯爵的名義拜訪過城主府,但是結果讓他更為難受了。因為少女明顯躲著他不願意見他。
  上一次,他好像真的嚇住少女了。
  僅僅兩天時間,就讓原本對各種事情都冷漠無比的墨瑞斯變得焦躁,他甚至想幹脆把巢駐在少女的旁邊。
  讓卿雲“掛念”不已的大魔法師蘭瑟已經踏上了尋找莉迪雅公主的路程,而出逃的莉迪雅公主卻在一個個好心人的幫助下,幾乎已經到達了精靈之森。
  “感謝您的慷慨相助,莉迪雅會向巨龍傳達您的善念。”莉迪雅彎腰優雅的朝面前邪肆的男子行了個禮。
  魔王艾諾看著自稱公主的嬌柔少女,不由聳了聳肩笑道:“你真是……莉迪雅公主?但是我聽說公主由精靈騎士護送著正在邊境之城里待著?”
  聽到男子的話,莉迪雅面色暗了一瞬,又是這樣,每次在路上遇到了人,他們雖然會因為她絕美的容貌而傾心,卻紛紛不願意相信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非要說真正的莉迪雅公主不僅擁有絕美的容貌,連武技也是高超無比,甚至一個人打敗了各種對她圖謀不軌的劫匪。
  更是對她強調,真正的公主堅強又勇敢,用一雙瘦小的臂膀扛起了整個斯圖帝安王國的責任。
  他們不像是在描繪一個嬌弱可愛讓人保護的公主,更像是在贊美一個讓人仰望的女王。
  莉迪雅發現,每當這些人提到他們口中的莉迪雅公主時,臉上總會顯出一種慨嘆,那不僅僅是一種對美麗容貌的向往,更夾雜著一些莉迪雅看不懂的嘆服。
  因為卿雲雖然一路都從魔法森林里穿過,但是他遇到太多對他或是圖謀不軌或是意圖保護的人,對於前者卿雲自然不是躲在侍衛的身後,而是用自己的力量來打垮他們,讓這些人意識到,他絕對不是一個能被人肆意搶奪的貨品。
  而那些想要保護“公主”的人,也在跟了一段路後發現,這個堅強的少女完全不需要他們的保護,她下定決心前往克爾里斯山脈時就已經完全拋棄了自己的柔弱。
  這樣強大,驕傲,堅毅的少女,即使沒有公主的光環,也給這些人深深的留下了印象。所有見過卿雲的人,或是被他打敗後逃走,或是妄圖保護他卻自嘆弗如。他們離開魔法森林之後,自發的將公主的模樣和特殊通過交談告訴給身邊的所有人,更有吟遊詩人編寫出優美的詩歌,來贊頌這個堅韌美麗的少女。
  所以莉迪雅公主的名聲的確散布開來,但卻與真正的莉迪雅的形象大相徑庭。脫離了皇家護衛隊,和一切能夠彰顯身份的東西,莉迪雅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
  這不由讓莉迪雅心焦不已。其實剛知道自己被選為三族之中最美的女人,成為贈予巨龍的禮物時,最先在莉迪雅的心中浮現的不是恐懼,而是驕傲。
  她是最美的不是嗎?她相信即使是巨龍也會不忍心傷害她,也會像其余的男人一樣迷戀她,寵愛她。
  但是在大魔法師蘭瑟的勸說下,莉迪雅還是猶豫了,最終同意了讓那個叫做喬伊斯的平民少年代替她前往。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關於巨龍的珍寶——斯圖帝安公主的贊頌,源源不斷的傳到斯圖帝安的王宮中,傳到了躲在深宮里連人都不敢見的莉迪雅的耳中。
  這讓她突然就感到了危機感,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不是對她的贊頌,而是對那個從小在貧民窟長大,滿面臟汙,連最簡單的宮廷禮儀都不會的喬伊斯!
  那個男孩兒憑什麽得到這樣的贊頌,甚至……都超過了原本斯圖帝安人民對她的贊美。於是莉迪雅逃了出來,她再也不能忍受躲在深宮中不能見人的生活,而是匆忙的走到眾人面前,想要奪回關於自己的榮耀。
  可惜,就像先前遇到的各種情況一樣,沒有人相信她的身份。但是莉迪雅卻發現,盡管人們不相信她才是真正的莉迪雅公主,但是每當她似真似假的談起巨龍的時候,依舊會得到人們的感嘆,甚至獲得他們的尊敬。
  想到這,莉迪雅又笑了,她仰著臉朝魔王道:“沒有人能代替莉迪雅,畢竟巨龍的珍寶,只有一個不是嗎?”
  邊境之城。
  兩天後,墨瑞斯終於迎來了能光明正大見到少女的機會,城主府為了恭送公主,舉辦了盛大的踐行舞會。
  在這場舞會上,作為公主的喬伊斯一定會出現。
  在墨瑞斯心底,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斯圖帝安王國的公主叫什麽名字。他只知道,喬伊斯就是公主,就是他的……珍寶。
  即使他的性別與墨瑞斯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印象不同,墨瑞斯現在也堅定地相信少女就是他的珍寶。因為他的心不會撒謊,而墨瑞斯最珍愛也的並不是他的皮囊,是他堅毅強大又可愛無比的靈魂。
  為了參加這場宴會,墨瑞斯可算是下了心思鼓搗自己。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人類世界的各種習俗嗤之以鼻,連束縛身體的衣物都不想穿。
  知道自己要參加宴會的卿雲,表情幾乎是木的,因為好不容易換上兩天戰甲騎裝的他,竟然又要穿回裙子?
  侍女托著這套湛藍色與卿雲眼睛同色的禮服,熱情洋溢的介紹著:“公主殿下,您知道嗎?為了表達對您的感謝,邊境之城的人們拿出了最大的熱情來做這套禮服。他們請來了技術最為精湛的裁縫,用了最華貴的布匹,上面綴滿了跟您眼睛同色的藍寶石,即使在夜晚也能燈光的照耀下抓人眼球,您……”
  “我知道了。”站在院子中練習魔法的卿雲冷淡的點了點頭,“放那兒,我自己來。”
  說了這麽多,見公主終於點頭答應,這位侍女不由松了口氣。這些天公主行為越來越不拘一格,衣著也是去繁就簡,更是表現出對那些騎裝戰甲的向往。
  這不僅僅是外表上的變化,更是氣質上的翻天覆地。侍女十分擔心,公主會不願意穿上美麗卻繁重的禮服。
  待侍女離開後,卿雲看了看時間,默默的換著衣服,他現在對束胸裙子這種衣物已經穿的熟門熟路。
  其實卿雲定制的戰甲和騎裝已經到了,但是卿雲並沒有穿。因為真讓那個店主說中了,換上其他衣服……竟然……會晃?
  還真沒有他穿上束胸再套上裙子來的合適,所以卿雲只好找了些相對簡便的裙裝來穿。
  現在即使穿著裙子,卿雲也不像前幾日那樣暴躁。那個男人再次認出他,愛上他,這讓他意識到不管外表是什麽樣,不管他遭到什麽樣的禁錮,他還是他,那個弄死了99個主角,連天道都忌憚不已的卿雲。
  但是……被男人悄摸摸將自己最為難堪的一面全看去了,卿雲傲嬌的一面還是會冒出來作祟,讓他對男人恨得咬牙。
  卿雲邊穿著繁瑣的衣物,邊思索著。若是想碰到大魔法師和莉迪雅,怕是還是要到精靈之森,然而到了那里,離克爾里斯山脈就不遠了。
  想著想著,卿雲的嘴角就不由露出諷笑。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喬伊斯也在精靈之森遇到了莉迪雅,當時的他被無情的揭開了身份,由一路被人恭敬對待的公主,變回了一個地位低下的冒牌貨。
  被揭露身份的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冷遇,連身邊一直護送他的瑟洛迪等人都對他換了一副面孔。他們對素未謀面的莉迪雅公主忠心無比,但最可笑的是,他們深信莉迪雅公主就是巨龍的珍寶,同時又不願看到美麗善良的莉迪雅被巨龍囚禁,反倒是再次合力把喬伊斯這個冒牌貨推了上去。
  卿雲眸色緩緩變得深邃,他在這個世界的目標非常明確,大魔法師和莉迪雅敢把他當做替身推出來,就要承受被他搶走一切的後果。
  無論是公主的名號也好,世人的推崇也罷,這些都應該是承受了一切的喬伊斯的。
  卿雲甚至想著,若是他能幹脆把那個傳說中的巨龍收過來當坐騎,不知道一直標榜自己才是巨龍珍寶的莉迪雅會是什麽表情?
  當然,順帶他還要把神器的鑰匙從那個大魔法師的手里搶回來。
  卿雲不由皺了皺眉,他總覺得自己身上這件“神器”上帶有的規則氣息,有點不同尋常。這不是僅僅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更給卿雲一種天道特有的威脅。
  正因為如此,卿雲前些日子才會異常的焦躁。
  但是如今,他卻能冷眼相待。即使是天道察覺了又怎麽樣?還不是只能通過這些不痛不癢的手段來禁錮他?這就已經說明,卿雲的靈魂已經強大到天道也不能隨隨便便抹殺的程度。
  所以現在大魔法師手中的鑰匙已經不是卿雲最想要的東西了,大不了他可以用自己的靈魂與規則抗衡,將這件神器上的規則消磨掉,總有一天能將這鬼玩意兒摘下來。
  舞會就要開始,若是知道卿雲想要收他當坐騎,一定會立刻跪地唱征服的巨龍墨瑞斯此刻十分緊張。
  今天他就要再次正式的見到他的珍寶,墨瑞斯怎麽會不緊張?喬伊斯會不會還在生氣,會不會還不理他?
  這些均讓墨瑞斯擔心不已,他為了今天的宴會甚至穿上了最精致規範,同樣對他來說也是最束縛的服裝。但是墨瑞斯完全沒有怨言,為了他的喬伊斯,他能心甘情願的給自己套上最繁重的枷鎖,只求他的眼中能映出他的身影,只求喬伊斯能給他一個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坐在馬車中等了好一會兒,墨瑞斯滿臉緊張的問道:“城主府還沒到嗎?”
  車夫為難的探了探頭,小聲道:“伯爵大人,馬……都嚇得趴下了。”
  實際上他也快趴下了。
  墨瑞斯一頓,這才察覺由於緊張,他釋放的氣息太過危險,竟然連馬都嚇得不敢走了。深吸一口氣,收回自己的氣勢,墨瑞斯這才感受到車輪的緩緩轉動。


第104章 公主與龍8
  邊境之城並不算繁華,即使城主府舉辦了最高規格的舞會,也沒有特別輝煌的場面。但是,這里勝在民風淳樸,雖然是城主府舉辦的舞會,平民也得以參加。
  為了一睹三族第一美人的容貌,邊境之城的淑女和紳士們,紛紛趕到了城主府,聚在一起熱情的討論著。
  不怪他們對此抱有極大的熱情,因為邊境之城是斯圖帝安王國除了矮人族之外最外圍的城池。在過往千百年的歷史中,曾被外界的魔族侵略過幾次,因此他們的祖先得意目睹巨龍的身影。一直到如今,不說城中關於巨龍的雕像,就連城主府的穹頂中都有巨龍不費吹灰之力便趕走魔族的壁畫。
  卿雲揮退了侍女,自己扶著從旋梯上緩緩走下的時候,宴會中翹首以盼的眾人均噤了聲,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註視著身穿湛藍色禮服的少女。
  邊境之城的人們,已經不止一次熱烈討論過這個不斷被吟遊詩人吟誦的公主的容貌,但是當他們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女時,卻不是被他的容貌吸引。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藍色眼眸中閃爍的堅毅。這種神采在邊境之城,乃至是整個斯圖帝安都是少見的。因為斯圖帝安是巨龍的領土,受到巨龍的庇護,每當外族入侵之時,這些人最先想到的便是像巨龍祈禱。古往今來,他們像是被巨龍豢養的牲畜,從未真正的經歷過廝殺和滅族的考驗。
  原本喧嘩的宴會,安靜了下來,他們靜靜的看著那個即使托著象征著女性優雅美麗的巨大裙擺,也依舊掩飾不住渾身堅強與颯爽的女孩,看到他眉間的凝重,看到他雙眼中的堅定。這些斯圖帝安人突然意識到,今晚是滿足他們的好奇心,讓他們一睹少女芳容的日子,也是公主的餞別舞會。
  明天一早,公主就要離開邊境之城,再次朝著克爾里斯山脈前進,直到,他身邊的騎士將她送進那個冰冷的,可怕的巨龍的巢穴。
  與巨龍的強大齊名的,是它的暴虐。
  所以這個少女,被選作巨龍的禮物,不僅是榮耀,更是犧牲,為了每一個斯圖帝安人而犧牲。
  沈默在整個宴會中蔓延,他們看著少女用最優雅的姿勢彎腰向他們行禮,均低下頭做出最高等級的禮節,來表示自己的感謝。
  宴會已經開始,卻沒有任何人敢邀請公主跳第一支舞,因為公主是巨龍的新娘。
  然而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卻打破了宴會的沈默,人們發現,那個在邊境之城突然出現的奧爾森伯爵走了出來,這個平日里冷漠又高傲的男人,走到公主面前,竟然彎下腰行了個吻手禮。
  “尊敬的公主殿下,能允許我,與您跳一支舞嗎?”
  握著喬伊斯纖細卻不柔弱的手指,墨瑞斯的手心都出汗了。他的珍寶是這樣的閃耀,每一個人都會被他靈魂的光芒吸引,這讓墨瑞斯苦惱極了。
  當然他更擔心少女並沒有原諒他,下一秒鐘就要冷漠的將他的手拂開,畢竟那天他可是嚇到了他的喬伊斯。
  所以即使無比渴望著將少女擁入懷中,墨瑞斯還是遵守了人類的禮節,認真的邀請著。
  看著男人認真中帶著祈求的目光,又想到自己前幾日的窘迫,卿雲挑了挑眉,紆尊降貴的擡了擡下巴,做出一副驕傲無比的模樣。
  等到墨瑞斯的呼吸一下緊張急促起來,卿雲眼中這才閃過一絲狡黠,擡起自己帶著絲質手套的手掌,放進了男人等候依舊的手中。
  看到這一幕,在場眾人不知為何均松了口氣。他們總覺得,若是少女不答應,好似就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
  音樂霎時間響了起來,優雅又歡快。
  墨瑞斯將手放在少女腰肢上的時候,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滿足的慨嘆。這分離的兩天中簡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著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珍寶,又為什麽要讓他離開呢?墨瑞斯暴虐的靈魂甚至都純純欲動,若是少女今天還不答應他,還要遠離他,那麽墨瑞斯即使拼著化為原形,即使會讓喬伊斯恐懼討厭,也要把他帶回自己的巢。
  但現在,察覺到喬伊斯的氣息近在身邊,墨瑞斯的整顆心都平靜了下來,他湊到少女耳邊,借著音樂的遮掩低語:“你原諒我了是嗎?喬伊斯?”
  然而下一秒鐘,墨瑞斯就感覺到少女扶在他肩頭的手掌傳來了推據的力道,緊接著卿雲咬牙切齒又猶如蚊訥的聲音響起。
  “不準抱我!”
  卿雲擡眸瞪他,這個男人靠太近,擠到他胸前的“神器”了!
  “為什麽?”墨瑞斯苦惱的詢問,不但沒有聽少女的話撤開身體,反而隨著音樂的節奏靠的更近,甚至用自己有力的臂膀將少女舉起來轉了個圈。
  這大膽的動作,讓周圍觀舞的賓客們都驚呼了起來,卿雲的臉也霎時間漲得通紅。
  “不準就是不準!”卿雲惡聲惡氣的兇他,卻不知道自己如今耳尖通紅,一雙泛著水光的湛藍的眼睛有多麽勾人。
  墨瑞斯差點忍不住破壞所謂人類的禮儀,在跳舞時就吻上少女的臉頰。
  “壞脾氣。”他也察覺到少女做出的“兇惡”表象只是色厲內荏,所以低笑著湊近少女的耳邊,用自己的唇輕輕碰觸他紅的可愛的耳垂,“你不準我看你哪里,嗯?”
  當然是胸!卿雲在心中吶喊,他才不願意讓這個男人把視線放在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身上,但偏偏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男人只要低下頭註視著他的臉龐,視線總會將他的身體一覽無余。
  男人低笑的聲音隨著兩人肢體的接觸,完完全全的傳到卿雲的心里,也讓他變的更為窘迫。他索性應了男人的話,擡腳踩在男人的腳上,壞脾氣的斥他:“閉上你的眼睛!”
  “嗯?你是要吻我嗎?”墨瑞斯當真“聽話”的閉上了眼睛,但調侃的話卻從口中溜出。
  卿雲氣不打一處來,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男人那麽不要臉?
  舞池內極為相配的兩道身影交纏在一起,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而那個從一出現就顯得嚴肅無比的少女,此時終於也變得鮮活起來,睜著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狠狠地瞪視身前那個對他口出不遜的無恥男人。
  在場的賓客,看著這兩人舞動的身影,以及公主生動活潑的表現,不由的議論紛紛。
  “哦,天吶,你們誰見過奧爾森伯爵笑的這樣溫柔的模樣?”
  幾位淑女們驚訝的看向那個面對少女笑的開心又狡詐的高大男人,奧爾森伯爵這個爵位在邊境之城有著特殊的地位,因為傳說中,這個爵位是由巨龍親自授予的。
  所以當這個奧爾森伯爵突然間出現的時候,簡直受到了邊境之城人們的各種歡迎。更有許多淑女對奧爾森伯爵英俊的面容和高大的身軀心儀不已,可惜奧爾森伯爵太冷漠了,沒人能受的了他如同冷血動物獵食一般的恐怖眼神。
  但他們沒想到,那個冷漠到極致,甚至讓人害怕的奧爾森伯爵,今天竟然會邀請公主跳舞,還笑成這個模樣。即使是有著音樂的遮掩,他們都能聽到奧爾森伯爵低沈又愉悅的笑聲在整個大殿中回蕩。
  “他們這是?”
  看著舞池中高貴而嚴肅的少女一下被男人攬入了懷中,周圍的賓客已經看出了端倪,不由感嘆:“太可惜了,即使他們相愛又有什麽辦法呢?公主是屬於巨龍的。”
  第一支舞終於結束,更為歡快的音樂響了起來,舞會正式開始,賓客們都湧入了舞池。卿雲卻被墨瑞斯拉著躲到了角落。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墨瑞斯就克制不住的低頭埋入卿雲的頸窩,鼻尖劃過他線條優美的脖頸,努力的嗅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氣息。
  察覺到男人與皮膚溫度截然不同的炙熱鼻息,卿雲忍無可忍的用自己尖尖的鞋跟踩他:“你給我適可而止!”
  這才一個舞而已,這個男人竟然……
  “喬伊斯……”完全沒有顧及腳上的疼痛,墨瑞斯將懷中的少女轉過來,低頭吻上他的唇,“寶貝兒,不要拒絕我好嗎?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這樣親密的接觸,讓墨瑞斯怎麽忍得住?
  承受著男人熱烈的吻,卿雲憤憤的想著,這個男人恐怕還不知道他其實是個男人吧?等到他卸下身上的神器,一定要狠狠的嚇嚇他!
  完全不知道要是男人知道他的真實性別,一定會片刻也忍不了的把他壓到床上,卿雲還在幻想著卸掉女裝之後對男人的各種調教。不管這個男人原本的性向是什麽,只要與他糾纏上了,那麽這個男人以後的性向就只能是他卿雲。
  這是卿雲與生俱來的偏執與霸道,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一世又一世的討好他,追求他,更是趁著他記憶出了問題的時候,不經他的同意就真真正正闖入他的內心,讓他動心,所以卿雲絕對不會放過他。
  但是這會兒卿雲卻不想讓這個男人好過,他可沒忘記這個男人一開始的冷淡。他輕巧的逃出男人的懷抱,揚著下巴挑釁道:“我才不是你的,我是那條邪惡可怕的巨龍的,有本事你來搶啊!”
  墨瑞斯一楞,想要解釋的同時又有些想笑,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苦惱自己本體在少女心中的糟糕形象,還是該因為他的喬伊斯這樣宣布自己的所有權而感到開心。
  然而看到男人臉上泄露的些微笑意,卿雲卻火了,他想到就在不久前,這個男人還想讓他心甘情願的把自己送給那個巨龍?
  提起裙擺就想踹上男人的軟肋,卿雲卻忘了自己今天多穿了一件東西,一腳踢在自己的裙撐上,反而一下將自己送到了男人的懷抱里。
  “寶貝兒,你真可愛。”墨瑞斯一下將人穩穩的抱住,又忍不住抵著少女的額頭笑了起來。隨著他的笑聲傳出,大殿穹頂壁畫上的巨龍如同活過來一般,死寂的暗紅色光芒也散發了生機。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就是巨龍的真相告訴窘迫不已卿雲時,城主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一個騎士帶著滿身鮮血跑了進來,驚慌叫到:“魔族來了!他們已經打到了城外!”
  大殿內音樂頓時停了下來,賓客一陣慌亂。
  “公主!”瑟洛迪和休斯匆忙跑來了卿雲和墨瑞斯所在的角落,“公主我們要提前離開了,邊境之城擋不住魔族的!”
  說著瑟洛迪就要拉起卿雲的胳膊,墨瑞斯眸色一閃,直接搶先將少女抱進自己的懷中。


第105章 公主與龍9
  邊境之城的戰火就此打響,這代表著魔族已經占領了整個矮人族,下一步淪陷的就是人類。這個即使生活在邊境,也一直安逸無比的小城,終於迎來了最可怕的地獄。
  打敗他們的不是驍勇善戰的魔族,而是他們自己。因為魔族還沒攻破邊境之城的大門時,整個城內的人們就已經喪失了鬥誌,慌亂無比,甚至連去哪兒躲藏都不知道。
  守城的士兵本就稀少,即使加入了城主府的護衛隊,也敵不過魔族的大軍。
  卿雲一路被人護送著進入了馬車,而後沖破慌亂的人群從城主府逃走。
  這些兵荒馬亂的賓客們,看到公主標誌性的馬車,紛紛讓開了身子,他們看著這輛馬車就像看著救贖的火焰。
  “快!讓公主逃走,到了克爾里斯山脈公主就會喚醒巨龍!”
  “巨龍!對巨龍,喚醒巨龍我們就有救了!”
  公主的存在,立刻讓邊境之城的人們想到了自己的救星,他們從慌亂中掙紮出來,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躲藏逃命,而是跪在城內那個巨龍的雕像下祈禱。
  卿雲坐在馬車內,路過那個展翅欲飛的巨龍雕像,看著那些跪在雕像旁虔誠祈禱的人們,臉上卻是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這個本該對戰亂熟悉無比的邊陲小城,卻是把自己生存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巨龍身上。
  沒有人知道巨龍會不會來,沒有人敢去懷疑,他們寧願相信那些傳說,也沒有膽子鼓起勇氣,拿起手中的武器與魔族硬碰硬。
  這是整個斯圖帝安王國的常態,就像他們知道魔族入侵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尋找一個三族最美的人作為巨龍的禮物一樣,他們已經在上萬年的安逸中喪失了抵抗侵略的勇氣。
  作為整個邊境之城祈禱的對象,墨瑞斯僅僅冷漠的掃過那群祈禱的人。他已經生活了上萬年,這整個斯圖帝安王國就像他豢養的牲畜一般,僅僅是為了讓這片土地繼續的繁衍生息,一直到他找到他丟失的珍寶。
  想到這,墨瑞斯目露溫柔的掃過馬車,現在他已經找到他的寶貝兒,所以他對這片土地再也沒有了執念。
  魔族也好,人族也罷,墨瑞斯沒有任何歸屬感,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維系就是馬車中的少女。
  他當然可以立刻化為原形,將邊境之城解救與水火之中,但是那樣有什麽好處呢?喬伊斯現在還對他的原形有著偏見,他當然不想現在就因為這些人類嚇到他的寶貝。
  公主華美的馬車,在慌亂的人群中通暢無阻的穿過。馬車走到哪里,哪里就響起人們期待的嗓音:“是公主?快讓公主離開!”
  眼看馬車到了城門之下,在瑟洛迪等人想辦法繞過魔軍,直接離開邊境之城時,那個一直安靜的馬車中突然傳出清冽沈靜的嗓音:“停下。”
  墨瑞斯一楞,打開馬車的小窗,看著車內面色冷肅的少女,以為他是害怕了,所以輕聲道:“不要擔心,我會安全的帶你離開。”
  “我說,停下。”少女的聲音更為堅定,連瑟洛迪和休斯都因此楞住了。
  馬車停下了,瑟洛迪面色焦急的看著這個在關鍵時刻突然變得任性的少女:“公主!現在不是停下的時候,魔族就要攻進城內了,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逃走!”
  休斯面色更為冷凝,他原本就覺得喬伊斯這些日子安靜的不像話,當初突然從戰甲店逃走,他有預感喬伊斯依舊會設法逃走,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時候發難。
  他徹底收起了自己偽裝的恭敬,朝著馬車中的少女厲聲呵斥:“公主!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聽到休斯的話,墨瑞斯銳利危險的紅色豎瞳一瞬間鎖定了這個不敬的人類侍衛。
  然而此時依舊穿著宴會禮服的少女,托著寬大蓬松的裙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面色沈靜,清秀美麗的五官卻有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一瞬間就壓下了周圍侍衛的躁動。
  “我的使命?喚醒那個不知睡了多少年的巨龍嗎?”少女沈靜寬廣,如同雨後天空的眼眸掃過所有的侍衛,“就為了那個不確定希望,你們就要放棄這座城池?”
  “但是邊境之城根本就抵擋不住魔族……”休斯出聲反駁,“公主,您在這里就是浪費時間!”
  “對,邊境之城抵擋不住魔族,整個斯圖帝安都抵擋不住魔族。占領了邊境之城之後,魔族就會迅速向著斯圖帝安的帝都進攻。即使我們到了克爾里斯山脈,即使我們幸運的喚醒了那條龍,等它來的時候,整個斯圖帝安已經滿目瘡痍,即使巨龍來了,有用嗎?”
  少女的話讓所有人都沈默了,這是事實。就因為魔族來勢洶洶,讓他們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他們才會將希望寄托在那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上。
  “但是,只要您能找來巨龍,那麽整個邊境之城,乃至更多城池的犧牲就是有意義的。”休斯咬牙牽強道,少女的話幾乎將他心中的信仰擊的粉碎,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們此次前往克爾里斯山脈根本就是無用功,因為真正的公主根本不在這里!
  邊境之城的人們承受著魔族的虐殺,而真正的莉迪雅公主卻始終安全的躲在深宮中……
  “犧牲?”休斯的話好似刺到了少女的心底,他們看著公主低垂下眸子,放棄了反駁,而是提著裙邊一步步向城墻處的樓梯走去。
  “可以犧牲一個人,來保護另外一個人,也可以犧牲一個人,來保護一整個國家。這是你們丟棄一個人的理由,但是我不會。他們以公主的禮節對待我,我就永遠不會拋棄我的臣民!”帶著落寞和諷刺卻又堅定無比的嗓音從夜風中傳來,讓周圍的侍衛沒有一個敢攔下這個威嚴無比的少女。
  休斯的劍“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他當然能聽懂喬伊斯的話。斯圖帝安的人們願意犧牲莉迪雅,來保護整個斯圖帝安,而愛護莉迪雅的大魔法師,又要犧牲他來保全莉迪雅。
  這個出身低下,可悲可憐的少年,才是唯一的犧牲者。
  但是就是這個可悲的犧牲者,卻反過來要保護這些將他推進深淵的人們。
  瑟洛迪等人也楞住了,因為不管他們對少女多麽的尊敬,多麽的百依百順,這些全都基於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少女要犧牲自己的全部,來給他們換來可貴的和平。
  但是他們又有什麽資格,這樣嚴酷的要求她呢?
  公主的馬車停下了,公主的侍衛也停下了。
  祈禱中的邊境之城人們,一擡頭便看到一個在夜空中如同花瓣翻飛的身影,迅速的跑上了城墻。那個由他們細心裝飾點綴的巨大湛藍色裙擺,像是最美麗蝴蝶的翅膀,卻是向著戰火飛去。
  卿雲撿起一把與他瘦弱身軀相比,顯得愈加寬大的巨劍,一下展落爬上城墻的魔族的頭顱。
  他高舉染血的巨劍,清澈威嚴的嗓音借由魔法傳到了整個邊境之城的各個角落,瞬間止住了護城軍的慌亂。
  “我的戰士們!回頭看看你們的家人,他們的安危,他們的幸福,需要你們親自去維護。我希望我的臣民,能夠用自己的雙手保護自己所真愛的一切,用自己的力量來維護自己的所有,你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少女堅定的嗓音鉆入所有人的耳中,讓慌亂的護城軍和騎士們瞬間冷靜下來,更是驚醒了城中對著巨龍雕塑跪拜祈禱的人們。
  他們楞楞的擡起頭,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手舉巨劍的身影。那個身影纖瘦,弱小,卻又似乎能承受起整個國家的責任。
  “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斯圖帝安!”
  也許是受到了少女的鼓勵,也許是被逼到了絕路,護城軍終於認清了他們孤立無援的現狀,咬牙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劍,隨著少女一起高呼:“為了斯圖帝安!殺!”
  他們第一次,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向著可怕的魔族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城墻上公主舉著的巨劍的尖端,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亮,柔和而神聖的治愈系魔法瞬間照耀了整個戰場,溫柔的撫慰著每一位戰士的傷痛,更給予了他們充沛的勇氣。
  “殺!”護城軍的呼聲更加響亮。
  廝殺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是先前魔族單方面的屠殺,跪在巨龍雕像前的女人們頓時驚醒。他們收起了臉上的祈求,目光開始變得堅定起來,抱起身邊哭鬧的兒童,將他們藏在了最為安全的地方。
  盡管生疏,但是每個人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瑟洛迪等人,楞楞的看著在幾分鐘之內突然變得井然有序的整個邊境之城,每個人心中竟然如同護城軍一樣,同時升起了一種豪情和責任感。
  “公主她……”瑟洛迪仰頭看著那個渾身都籠罩在白色光暈中的少女,目光十分複雜。
  “送走他,是整個人類的損失。”墨瑞斯癡迷的看著那個大放光芒的身影,“因為他不是公主,他是天生的王!”
  但是得到他,卻是他墨瑞斯最大幸運,墨瑞斯身影一閃就到了城墻上。他沒有打斷少女的魔法,而是靜靜的守護在他的身邊,隔絕所有的攻擊。
  他知道他的喬伊斯想要什麽,他想要邊境之城,想要整個斯圖帝安,那麽他便陪著他一路征伐。
  休斯面色沈重,他定定的看了一眼城墻上的少女,附身撿起了自己的劍,朝著瑟洛迪說道:“走吧,這也是我們的戰鬥。”
  他每踏出一步,眼中的迷茫就褪去一分。奧爾森伯爵的話休斯能夠理解,因為面對魔族的侵略,他們需要的不是巨龍的救贖,而是一個真正的王的領導,領導著他們反抗侵略,領導著他們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像被巨龍豢養的牲畜一般,永遠祈求巨龍的保護。
  但是……在一開始,他們卻把他們的王推向了絕路。


第106章 公主與龍10
  在邊境之城逗留的雇傭兵們,也受到那個黑暗中閃耀光芒的感染紛紛加入了戰場,浴血奮戰。每一個人都為了自己群族的生存努力著,然而在這個危在旦夕的時刻,他們每個人的靈魂都得到了最大的釋放。
  他們終於真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做活著,但是這個意識卻讓他們更為奮勇直前的撲向魔族的均對。
  魔族的大軍無窮無盡,但邊境之城這個小小的城池卻神奇的抵抗住了魔族的進攻,在治愈魔法光芒的照耀下,每一個戰士都感到自己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勇氣。
  因為他們不需回頭,就知道在自己身後,有一個柔弱又勇敢,身體嬌小卻偏偏扛起了所有責任的王,支持著他們,並同他們一起努力著,戰鬥者。
  那個黑暗中閃耀的光芒,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就連作為侵略方的魔族,都不由感到疑惑,扛著那刺眼光芒的傷害,妄圖穿過燦爛的白芒看清城墻上站著的到底是誰,竟然能讓這些人類的戰士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為什麽善戰的矮人族在他們手中不堪一擊,但他們卻在這個人類的小城遭到了最為強烈的反抗。
  休斯怒吼著一劍刺穿一個魔族的身體,他拔除自己的劍,有回頭忘了一眼那個城墻上的身影。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白光掩蓋下的湛藍裙擺。這寬大華麗的裙擺上,鑲嵌了千百顆藍寶石,卻沒有一顆能掩蓋住他們主人的光芒。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即使他有著和真正莉迪雅公主同樣的相貌,卻沒有公主優雅的氣度。在知道自己要前往克爾里斯山脈後,更是各種掙紮逃跑。然而不只哪一天,這個少年卻像是接受了命運一樣安靜下來,他不再掙紮,不再怒罵,而是安靜的向著莫爾里斯山脈行進。
  同時喬伊斯也開始想那個危險的男人學習魔法,休斯一開始並不能理解他的舉動。在他看來,這個少年已經是等死的人了,學再多魔法,變得再強大,又有什麽用呢?他能抵抗住巨龍嗎?
  但是今天,聽到少年的那番話,看著他不顧危機投身戰場的背影,休斯明白了。他之所以接受現實,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沒有人會幫助他,他只能孤身一人上陣。但是即使認清了現實,他也沒有喪失反抗的心。
  這個少年,自己在向命運不屈的掙紮著,同樣也教會了他們,何為反抗!
  “殺!”休斯深深的望了一眼那個閃耀無比的身影,而後轉身再次迎接廝殺。他已經忘了大魔法師給他的命令,也忘了當初拼命維護莉迪雅公主的理由,因為這些在整個群族的存亡下,都是不值一提的。
  魔族的軍隊一批又一批湧上,自然有等級較高的魔族看到了那個城墻上的身影所起的作用,於是開始著重朝著城墻上的卿雲攻擊。
  大批的戰士朝著那個高等級的魔族湧去,拼命的阻止他們的動作,因為在他們心中,城墻上的光芒已經成為了他們畢生的信仰,絕對不容他人踐踏。
  眼看一道魔法已經朝著那個燦爛的光源急射而出,數道身影撲了上去,要擋住那道攻擊。其中一個印著斯圖帝安帝都騎士團徽章的身影迅速的超過其他人,在魔法堪堪到達城墻之時,成功的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道散發著黑暗氣息的魔法。
  劇痛從休斯的胸口傳來,他緩緩從半空中墜落,目光卻是一直黏在城墻上少女堅毅的眉眼上。生命急劇的流逝,即使乳白色的光暈不斷修補著休斯的身體,卻沒能將他從死神的手中拉過來。
  瀕臨死亡,休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他反而看著那些跟他爭搶著擋住魔法的其他戰士,咧嘴得意一笑,用盡自己畢生的力量高呼道:“斯圖帝安萬歲!”
  死神帶走了休斯的生命,在他臉上凝固的表情,卻是滿滿的榮耀。
  死者的鮮血,徹徹底底點燃了邊境之城戰士們的靈魂,讓他們像飛蛾撲火一樣沖向魔族。
  墨瑞斯靜靜的守護在他的珍寶身邊,擋住了所有襲來的攻擊。
  邊境之城城墻上的光芒一直閃耀著,從夜晚到黎明,同時這光芒,也深深的刻進了每個人的心底,持續不斷的給他們勇氣。
  瘋狂湧來的魔族軍隊也開始後繼無力,戰爭慢慢的告一段落。
  但是每個人都沒有放松,因為他們人數的確不占上風,魔族的下一批攻擊估計很快就要到來。但同樣,也沒有人懼怕,沒有人哀嚎。
  即使反抗是無用的,戰死沙場也遠遠比像牲畜一般任人宰割要來的好。
  魔族的身影再次從地平線上出現,戰士們再次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威嚴嘹亮的龍吟不知從何處傳出,卻是響徹整片大地,瞬間阻止了魔族的動作。
  聽到這聲龍吟,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但反應過來後,沒有人像原來那般感激涕零的跪下。他們反而紛紛轉過頭看向城墻上的卿雲,想要得到他的指示。
  龍吟聲響起,卿雲也楞了一下,而後皺起了眉。他倒沒想到那只龍竟然真的醒了,而且還當真趕走了魔族。
  這樣說他日後說不定還真要對上這只龍。
  墨瑞斯心虛的收起了自己的魔法,他還不敢徹底在喬伊斯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又心疼自己的寶貝兒一直耗費著魔法,所以只能想辦法發出一聲龍吟來震懾魔族罷了。
  但是說實話,若不是看在他的寶貝兒的面上,整個人類的死活都跟他沒有關系,他倒是巴不得將他的喬伊斯帶回自己的巢,遠離一切紛爭,過著快活的生活。
  可他同樣也想看著他的珍寶在世人面前大放光芒,這種既想炫耀寶貝又像將其好好藏起來的矛盾心情讓墨瑞斯糾結不已。
  魔族的陣營中,聽到那聲龍吟,魔王艾諾猛地站起身,焦灼的踱著步,他突然抓起一個魔兵,詢問:“只聽到了龍吟?你們可看到了巨龍?”
  “沒……只、只有龍吟聲……”
  然而這個魔兵話還沒說完,突然一股巨大的威壓降臨在魔族的領地,讓人兩股戰戰完全提不起勇氣。
  一察覺到這股熟悉的威壓,艾諾立刻雙膝跪在地上,把他尊貴的頭顱磕在土地上,顫抖著祈求:“閣下請原諒我的無知,我並非有意侵略您的領土,我只是以為您已經放棄了這片土地……”
  天空中浮現一個巨大的虛影,雖然朦朦朧朧不是實物,但也足以將魔王艾諾嚇得屁滾尿流。巨龍墨瑞斯的名字在魔族非常響亮,因為多年以前墨瑞斯與另外一條巨龍的鬥爭就在魔族的土地上進行。
  年幼魔王艾諾親眼看到那條尚未成年黑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自己已經成年的對手吞吃入腹。
  黑龍那雙毫無感情的冰冷豎瞳掃過整個魔族,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尋找無果後便離開了魔族的領地。
  生活在深淵中的魔族,對外界富饒的土地是極為渴望的,上幾屆魔王曾經經受不住誘惑攻打斯圖帝安王國,但是毫無例外都被巨龍墨瑞斯驅趕走。
  曾經有魔王妄圖勾結其他的巨龍來對付墨瑞斯,但是無論是多麽強大的巨龍,一聽說墨瑞斯的名號便立刻大發雷霆,以為魔王是想誘騙它們送死。
  巨龍墨瑞斯守護著這片土地,卻又不是非常愛惜,魔族也經常聽到巨龍在自己領地發狂的消息。
  但是艾諾已經近千年沒有聽到這條巨龍的消息,所以在此步上了前幾屆魔王的後塵,開始嘗試攻打這片富饒的土地。
  他們攻占了整個矮人族,並沒有遭到巨龍的反擊,所以艾諾更加確定墨瑞斯已經離開了這片土地,但沒想到,他們剛打到人族的邊境,就遭到了巨龍的威脅。
  這讓艾諾不由想到自己在斯圖帝安王國遊歷時遇到的一個少女,那個少女竟然敢自稱是巨龍的珍寶,還說自己的祈禱能將巨龍喚來。
  難不成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
  艾諾顫抖著跪伏下去,為自己的族群祈求一線生機,他知道這條巨龍冷血無比,也許一個不悅就會滅掉整個魔族。
  墨瑞斯俯瞰著整個魔族,看到瑟瑟發抖的魔王之後,滲人的口裂扯出一個冷血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利齒。
  他粗獷嘶啞的聲音響起:“龍族的威嚴不允許挑釁,你們這些深淵中的蟲豸,竟然敢惹得我的寶貝兒不快,就必定要接受懲罰。”
  墨瑞斯可沒忘記昨晚那些湧向喬伊斯的攻擊。
  說著,他張開大口,雖然是虛幻的身體,卻依舊吐出了炙熱的火焰。一朵朵火焰在魔族的領地蔓延,甚至點亮了整個深淵。
  魔族哀嚎慘叫的聲音不斷響起,讓艾諾臉色發白,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
  直到半空中巨龍的虛影緩緩消散,艾諾這才敢擡起頭來,入眼的畫面當即讓他雙目流露出哀慟。龍火如同噬人的花朵在魔族的領地上燃燒,一直沒有熄滅或縮小的跡象。
  所有的魔族只能遠離龍火在空隙中瑟瑟發抖,墨瑞斯並沒有直接殺滅整個魔族,卻讓他們的生存環境變得更為艱難。
  艾諾慌亂的捂住了臉,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的族群過不了多少時間就會徹底滅絕,他該怎麽辦?
  以往即使魔族的侵略惹怒了巨龍,巨龍墨瑞斯也只會將他們驅趕而已,並不會像這樣憤怒的讓整個魔族都陷入絕境。
  為什麽?他們到底是怎麽徹底惹怒了這個可怕的巨龍?
  艾諾拼命地回想著魔族入侵以來的所作所為和巨龍的話。那只巨龍說什麽?是他們惹怒了他的寶貝兒,所以才要經受懲罰?
  那個自稱公主的嬌俏少女的身影,突然浮現在艾諾的腦海中。他想起那個少女自稱是斯圖帝安王國人族的公主,而他們昨天剛剛侵略到人族的邊境,就引來了巨龍。
  難不成是因為魔族的侵略惹怒了那個少女?艾諾瞬間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他慌忙站起身。
  看來他要去找那個少女,他記得當初他把她送到了精靈之森,如果能獲得少女的好感讓她安撫巨龍,那麽一定能讓巨龍墨瑞斯收回龍火!
  經過了一場戰役,邊境之城內一片蕭瑟,卻又洋溢著一種異樣的生機,因為每個人都在這場戰鬥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受傷的戰士們靠在一起,城內的女人拿著藥箱給他們包紮著。
  突然城門處出現一陣騷動,人們轉過頭,看到那個湛藍色的身影之後,立刻站起了身,行了一個軍禮朝他們心中的信仰致敬。
  雖然今早是巨龍的怒吼嚇退了魔族,但卻是少女帶給他們生機,帶領著他們贏得了這場戰役,讓他們真正的學會用自己的雙手戰鬥。
  沒有人能否認少女的價值,因為如果沒有他,等到巨龍來的時候,至少邊境之城已經消失了。
  他們現在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他們用自己的力量保全了整個城池,而這種力量,卻是少女激發出來的。
  在他們心中,少女就代表著他們的勇氣。
  卿雲拎著裙擺從城門中沈默的走出,走向自己那輛豪華的馬車。戰役已經結束,但是沒有人知道魔族已經徹底的退軍,而巨龍連身形都沒顯現,僅僅是發出一聲龍吟,所以他還要繼續前往克爾里斯山脈。
  墨瑞斯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跟著,到了馬車之後更是掐住少女的腰,將他抱進了馬車。沒有人斥責他的動作逾越,也沒有人再感嘆公主是巨龍的新娘。
  瑟洛迪也沒再對墨瑞斯流露出敵意,因為每一個人都能理解這個男人的心情,他們同他一樣愛慕著,敬仰著這個耀眼的少女。
  昨晚他堅毅的身影,已經深深的種在了他們腦海中。
  但是最悲哀的卻是,他們要親手將他們摯愛的少女送進巨龍的巢穴。
  馬車的車輪再次開始轉動,公主和他的侍衛們再次踏上了旅程,邊境之城的人們深深地彎下腰,朝著那輛華麗的馬車表達自己的敬意。
  護城軍的首領,擡起頭看向那輛漸漸消失的馬車,輕聲呢喃:“這是我們的無能。”
  才讓他們的王犧牲自己去求得巨龍的幫助。


第107章 公主與龍11
  卿雲等人默默向著精靈之森前進,一路上,不斷有聽說邊境之城的戰鬥而慕名而來的傭兵簇擁在他的身邊,確保他的安全。
  盡管他們知道,這個堅強的少女完全不需要他們的保護,這些傭兵們也想靜靜的跟在他的身邊。
  察覺到這些蜂擁而來的男人對少女的態度,墨瑞斯基本上寸步不離的待在卿雲的馬車旁,隔絕了所有人對他的窺探。
  雖然已經解決了魔族,但是墨瑞斯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因為他還沒想好自己要怎樣告訴喬伊斯他的真實身份。
  他想著,等到喬伊斯真正到了克爾里斯山脈,進入了他的巢。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就能不要形象的變得小一點,變得可愛點,來討取喬伊斯的歡心。
  哦,喬伊斯很愛幹凈,也許在見他之前他還要先將自己的鱗片仔細的洗刷一番。
  騎馬跟在馬車邊上的墨瑞斯,正神遊天外的想著自己的對策,他身邊馬車的小窗突然就打開了。喬伊斯清秀卻不嬌弱的面容呈現在墨瑞斯面前,一下就將他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怎麽?餓了嗎?還是累了想休息?”墨瑞斯探過身子輕聲的詢問著,他細心極了,完全讓人看不出來,這人的本體其實是個生活極其粗糙的巨龍。
  就連墨瑞斯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在找到他的珍寶之後,竟然會變得這樣溫柔,若是變成了巨龍的身體,怕是連他堅硬的鱗片都會在喬伊斯的註視下變得柔軟。
  不僅墨瑞斯將註意力投註過去,一看到中央的馬車有了動靜,周圍的侍衛和傭兵也下意識的看了過去,盡自己的全力想要滿足少女的需求。
  卿雲瞇著眼,不善的打量著馬車外那個一臉殷勤的男人,他擡了擡下巴,問道:“你怎麽也跟來了,奧爾森伯爵,你應該待在邊境之城才對。”
  “我?”墨瑞斯笑開了,“我當然是為了保護你,休斯戰死了,所以我帶著人來代替他的位置。”
  他凝視著喬伊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壓低了聲音:“喬伊斯,你應該明白,沒有人能讓我離開你。”
  墨瑞斯視線掃過卿雲微微抿著的淡粉色唇瓣,喉結下意識滑動兩下。他又想到那日宴會過後的悸動,他才剛剛嘗過這雙唇的柔軟,便被可惡的魔族打斷。
  感受著男人灼熱的目光,卿雲的眼神卻是愈加不善,看得墨瑞斯都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卿雲近日里心情十分不悅,邊境之城的戰役過後,他再次踏上去克爾里斯山脈的旅程。身邊所有的人都對他表示了不舍或者勸阻,但偏偏墨瑞斯,他的愛人卻一句話沒說,反而樂呵呵的將他送進了馬車?
  這不得不讓卿雲惱火,他明顯能夠感覺到男人與往常幾個世界一般無二的愛與占有欲,但按照以往這個蠢貨的性格,要是知道他要把自己送給巨龍,一定會按奈不住,拼死也要把那只龍給殺了才對,怎麽反倒陪著他上路?
  在墨瑞斯的心里,斯圖帝安王國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值得犧牲他?
  卿雲目光緩緩變得冷凝,聲音也變得低啞:“哦?你跟著我也是為了把我送給那只龍?然後看著他吃掉我或者殺死我?”
  “不!”卿雲的話讓墨瑞斯立刻強烈的反駁,“他怎麽會這樣對你?”
  吃掉他?殺死他?墨瑞斯怎麽舍得,他僅僅想到喬伊斯描述的場景就覺得靈魂都要碎裂。他會把他籠在手心,把他藏在自己的翅膀之下好好的呵護。
  墨瑞斯言詞淩亂的解釋:“寶貝兒你別怕,他不會傷害你的,你要相信自己,你是那麽的美好。雖然他是條龍,但他並不兇殘……哦,雖然他的確發過狂但是……”
  男人混亂的解釋和隱隱對那條龍的維護,讓卿雲氣不打一處來,“砰”的一聲關上了馬車上的小窗。
  眼看著緊閉的窗口,墨瑞斯苦惱的抓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該死!這就是他猶豫的原因,他的寶貝兒為什麽總覺得他會吃掉他?即使把他放到嘴里,墨瑞斯也只會收起自己喉嚨中的烈焰,用最溫柔的力道含吮著他。
  墨瑞斯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即使是他自己。
  想到這,墨瑞斯突然一楞,暗紅色的雙眸中閃過遲疑,現如今據他上一次發狂已經過了一千年,也許在不久之後,他又會……
  正在墨瑞斯的目光緩緩變得凝重時,馬車上的小窗又猛地打開,卿雲探出頭來,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墨瑞斯。
  他面色奇異,目光中沒有怒氣,反而全是探索。
  卿雲總覺得有些奇怪,他的愛人無疑是最強大的,而在學習魔法時卿雲也見證了他的強大,照理來說他不該懼怕那只巨龍才是。
  而這個男人剛剛提起巨龍時,語氣中也全然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帶著隱隱的維護?
  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在卿雲腦海中浮現,他從窗口伸出自己細白的手臂,十指收緊強勢的抓住男人的領口,將人拉到自己面前來,危險的瞇起了眼睛:“說,你跟那只龍有什麽關系?”
  墨瑞斯頓時卡殼了,他沒想到,他的寶貝兒竟然這樣的聰慧,一下就要挑破他的身份。剛想再喬伊斯的逼問下承認自己的勝任,但是剛剛心中泛起的憂慮,又讓墨瑞斯住了口。
  他第一次對他的喬伊斯吭吭哧哧的撒謊:“我只是曾經見過它……”
  “哦?是嗎?”卿雲目光玩味的掃過男人不由自主變得通紅的耳根,看到男人的樣子,他哪里還不知道那只龍跟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哼,什麽邪惡可怕的巨龍?恐怕就是只蠢龍罷了!
  想到這卿雲又有些咬牙,這男人打的算盤倒好,想讓他乖乖的把自己送進他的巢,然後他便能為所欲為了?
  卿雲輕哼了一聲,擡手一巴掌把男人的臉打的偏了過去。
  墨瑞斯捂著臉,以為卿雲生氣了,絞盡腦汁的又想解釋。但是下一秒,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喉結,又勾著他的下巴將他撤了回去。
  卿雲輕笑著湊近男人的耳邊,輕輕的呵著氣問:“聽說……龍有兩個……是真的嗎?”
  “轟”的一下墨瑞斯的雙眼紅了起來,里面布滿了欲望的血絲。他的身體也立刻起了反應,燒灼感隨著墨瑞斯的血液流動,促使著他什麽也不顧的把隨意隨意撩撥他的卿雲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好好讓他感受一下,龍是不是有兩個。
  卿雲看著男人的呼吸一下便粗重了起來,狡黠的笑了笑,在男人捉住他手腕之前便狡猾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並把馬車的小窗關上。
  坐在封閉的馬車里,卿雲托著腮嗤笑一聲,讓這個蠢貨騙他,好好憋著吧!
  墨瑞斯焰紅的雙眸死死的盯著身邊的潔白的馬車,簡直抑制不住自己變成原形的沖動,他要將他的馬車含在口中,連人帶車帶回自己的巢!
  但是心中盤旋的疑慮卻是讓墨瑞斯只能苦笑著捂著臉,遠離了他的喬伊斯一點。他現在怎麽不知道他的寶貝兒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偏偏他還那麽調皮,不僅不害怕還這樣大膽的挑撥他。
  這本是讓墨瑞斯欣喜若狂的事,要不是偏偏趕在了這個時間點,他一定會驅趕走周圍的所有人,就地把答案認認真真的回答給他的喬伊斯。
  一行人不斷朝著精靈之森行進,而卿雲知道男人的身份之後也卸下了心中的重擔,其實對於那個莉迪雅公主,卿雲最擔心的倒不是她身邊的大魔法師,魔王,精靈王等男人,而是那個傳說中強大無比的巨龍。
  畢竟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巨龍就是最強大的,最終幾人在巨龍剛醒來力量還沒有完全複蘇的時候才合力將巨龍殺死。而在如今,卿雲在邊境之城的歷史中,又了解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似乎又稍有改變,對巨龍的描述似乎比他所了解的更要強大。
  卿雲是的確怕那個什麽莉迪雅公主,真的是巨龍的珍寶,這樣的話他在這個世界的人物絞盡腦汁也別想完成了。
  而現在……那頭蠢龍就在他的身邊,他要是敢把那個莉迪雅公主視為珍寶,卿雲就敢直接閹了他!
  放下了心中的顧慮後,卿雲也更樂於撩撥這個男人,這讓陷入糾結中的墨瑞斯更是瀕臨瘋狂的邊緣。
  就如同此時,卿雲並未坐在馬車中,而是趁著隊伍駐紮的時候跑到溪水邊洗腳,而後坐在一棵低矮的樹上晃著自己還沾著水珠的腳丫。
  小巧的雙足和那截白皙的小腿,對墨瑞斯來說簡直是最強烈的感官刺激,時刻誘惑著他撲上去。但最近靈魂中異樣的灼熱又讓墨瑞斯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魯莽傷了他的寶貝。
  墨瑞斯板著臉站在樹下,想要假裝生氣斥責他調皮,誰料卿雲更為放肆的用他沾著水的腳趾挑起男人的下巴,細膩的觸感簡直讓墨瑞斯心神動蕩。
  卿雲坐在樹枝上,一點也不優雅的將自己的裙擺攏到膝蓋以上,一邊用腳趾撩撥著男人,一邊彎下腰看著男人漲紅的耳根和鼓起的咬肌,戲謔道:“餵,你不是認識那條龍嗎?我剛好想要個坐騎,你去捉來送給我!”
  他壓低嗓音,理直氣壯提出要求的模樣,完全沒有女性的嬌嗔,反而滿滿都是調皮男孩兒獨有的囂張,這讓墨瑞斯更為移不開眼。
  “哦?”墨瑞斯擡手猝不及防的鎖住卿雲的腳踝,一邊用臉頰輕蹭著他白嫩的腳掌,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危險的問道,“你想騎龍?”
  “怎麽?你不願意?”卿雲直起身,試著收了收腳踝,卻沒能掙脫男人溫柔卻有力的禁錮,但他依舊沒有露出絲毫的弱勢,反而高揚著下巴,一副“你敢拒絕就給我等著”的可愛表情。
  “當然……願意……”墨瑞斯終於壓制不住自己胸腔中鼓動的感情,他似真似假咬了一口卿雲的腳趾,在他吃痛的同時,猛地一收手,將人報了個滿懷,“你要騎?用什麽姿勢騎?嗯?”
  “你!唔……”卿雲剛被男人拽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鋪天蓋地的吻堵得說不出話來。
  墨瑞斯喘著粗氣,將他的珍寶狠狠的壓在樹幹上,卻又溫柔的用手護住他的腦袋。他們熱烈的擁吻著,墨瑞斯火熱的唇舌移到卿雲的耳根,而後慢慢向下。
  他突然感到不滿足,將懷中的身體翻轉過來,而後緊緊的壓在懷里,讓他的寶貝緊緊的貼著他感受著他。
  卿雲卻被自己身後貼著的火熱身軀嚇了一跳,一雙閃著水光的藍眸吃驚的睜大。
  真、真有兩個?
  他都已經變成人了,為什麽還有兩個!卿雲的臉頰更紅了,他想起自己先前的大膽挑釁,突然有些忐忑的咬了咬唇。
  該死,他之所以敢那樣撩撥男人,還不是覺得即使龍不太正常,變成人之後還不得怎麽正常怎麽來?誰想到,這只蠢龍即使變成人了還是不正常!
  “你……你走開!”卿雲紅著臉,色厲內荏的轉頭兇這頭蠢龍。
  看到他可愛的反應,墨瑞斯反而笑開了,他伸手將卿雲摟的更緊,讓卿雲感受更為深刻的同時低沈的笑聲也隨著他胸腔的震動一點點傳進卿雲的心底。墨瑞斯低頭啄吻他的耳廓,看著這會兒異常“乖巧”,一動也不敢動的卿雲,在他耳邊戲謔道:“怎麽?這會兒知道害怕了。”
  “說了讓你走開!”卿雲聲音有些悶悶的,他現在開始認真的苦惱,男人這個樣子,他們以後到底該怎麽做!
  聽到他聲音的異樣,墨瑞斯怕把他嚇著,立刻努力壓下自己的反應後,這才將卿雲轉回和他面對面的姿勢。
  墨瑞斯一低頭,這才發現他可愛的寶貝怕把自己剛洗的腳弄臟,竟然一直都踩在他光滑的靴子上。看到這一幕,墨瑞斯又是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他發現遇到喬伊斯之後,他這條冷漠冷血的龍,竟然學會了如何開懷大笑。
  “笑什麽!”卿雲大怒,腳上施力,狠狠的踩著男人鞋面。
  但他這點力量對墨瑞斯來說完全不痛不癢,墨瑞斯擁著他,就這樣保持著卿雲踩在他腳上的姿勢,兩人緩緩的回了營地。
  卿雲一邊踩在他腳上,一邊還壞脾氣的提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不準抱緊我!不準低頭看我!”
  對於這樣任性的他,墨瑞斯異樣的包容,他面帶溫柔的註視著卿雲,時不時的低頭啄吻他的唇瓣。兩人就這樣,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玩耍一般緩緩的回到了營地。
  對於公主和奧爾森伯爵的親密,隊伍中的所有人都已經習慣,盡管他們有時還會用嫉妒的目光看著那個強大的讓他們不敢挑釁的男人。
  瑟洛迪轉身看了看那個踩在男人腳上顯得異常鮮活的少女,無奈的笑了笑。這是公主自己的選擇,他們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立場去阻止。
  他有時甚至會想,也許就是因為他們所有人中,只有那個奧爾森伯爵不是因為公主的犧牲而對他溫柔,對他呵護無比,所以公主才會選擇他吧。
  而像他們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角逐的資格。
  墨瑞斯將卿雲送回了馬車,執起他白皙可愛的腳丫,放在唇邊吻了吻,而後輕柔的給他套上鞋襪,他簡直愛極了現在能夠親手侍奉他的寶貝兒的時光。
  給卿雲穿好鞋襪之後,墨瑞斯卻沒有把他的雙腳放開,而是放在手中又揉捏了一陣,這才嘆了口氣,下定決心看著卿雲道:“寶貝兒,我可能要離開一陣,雖然我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你。”
  卿雲楞了一下,下意識問:“你要去哪兒?”
  墨瑞斯扯開嘴角笑了笑,探過身又吻了吻卿雲的眼睫,應聲道:“親愛的,你知道真正的見你之前,我總要有些準備,等我回來,到時候……就讓你騎真正的龍好不好?”
  “滾開!難不成你還要蛻層皮?”卿雲被男人調侃的紅了臉,也在羞窘中忽略了男人眼中的那一絲異樣。
  墨瑞斯現在已經根本不需要蛻皮,但是他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失去理智的狂躁起來,而卿雲的存在本身對他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吸引。
  所以他怕……他怕自己在狂暴之中傷到他的寶貝兒,同時也更怕喬伊斯看到他最狂暴的模樣,會對他心生恐懼。
  這兩者都是墨瑞斯最忍不了的。
  卿雲想了想,等男人回來,他差不多也解決了那個大魔法師,到時候他剛好能逗一逗這個男人。
  於是卿雲便點了點頭,同時又不放心的問道:“那你有沒有危險?”
  墨瑞斯因為他的關懷,心中如同被溫泉洗滌過一般熨帖:“不要擔心,我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如果你遇到了危險,一定要叫我,叫我的名字,我會立刻趕來,懂了嗎?”
  “嗯。”卿雲點點頭,輕輕湊過去主動吻了吻他。
  墨瑞斯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卿雲也失去了走出馬車的興趣,一行人加快腳步很快到了精靈的領地。
  一踏入警戒圈,兩枚箭矢立刻射到了侍衛的腳邊。
  兩個尖耳的精靈從叢林里出現,厲和道:“什麽人?竟敢擅闖精靈之森?”
  “是我!”瑟洛迪領著一隊精靈騎士走上前去。
  這兩個精靈,一看清瑟洛迪的容貌,臉上立刻就顯現出了喜色:“瑟洛迪!你竟然回來了,天吶,你早該回來了,你不知道其實……”
  這兩個精靈還想在說什麽,瑟洛迪卻打斷了他們的大呼小叫,恭敬地朝著身後的馬車彎腰,並對身邊的精靈道:“不要無禮,快朝著公主殿下行禮。”
  誰料聽到瑟洛迪的話後,這兩個精靈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恭敬的表情,眼中反而閃過了一絲不屑:“哦,原來是那個頂替莉迪雅公主還惹得公主憂心不已的冒牌貨?”


第108章 公主與龍12
  墨瑞斯回到了克爾里斯山脈,他之所以選擇在這里沈睡,就是因為山脈之下有一個巨大的寒潭。每當他克制不住靈魂中的暴虐時,都會直接潛入整個寒潭,借助外界的力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一次墨瑞斯再次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寒潭中,刺骨的寒氣穿過他的鱗片,抵抗著靈魂中的灼熱和暴躁。
  感受到靈魂的平靜,墨瑞斯終於松了一口氣,這是他從有意識起就有的毛病,每隔段時間都會因為靈魂中的痛楚發狂,因此更是在整個龍族中都留下了暴虐的名聲。
  他是真的害怕,萬一他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他的喬伊斯。
  但是離開了他的寶貝,一股難以言喻的思念又在他的心中縈繞。
  “很快就好了,七天?不……三天就可以。”盡管這樣安慰自己,墨瑞斯依舊不怎麽放心。他再次調動了自己靈魂的力量。
  遠在精靈之森的魔王艾諾,精靈王,以及森林深處的魔獸之王,腦海中均響起了墨瑞斯獨有的沙啞聲音:“保護好我的寶貝兒,如果他受到了一絲一毫的傷害,我會讓這片大陸上的所有生靈陪葬!他是……斯圖帝安王國的公主,就要趕往精靈之森。”
  這幾位王者,均面色一肅,在腦海中恭敬的應道:“願意為您效勞!”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墨瑞斯這才緩緩的沈入寒潭的底部,晶瑩剔透的冰霜立刻裹住了他巨大的身體。
  在腦海中得到巨龍命令的艾諾面上不由出現了一絲喜色,他看著坐在精靈母樹下面的美麗少女,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還真讓他給猜對了,巨龍墨瑞斯竟然真的這樣在乎莉迪雅公主。
  抓住巨龍的弱點來威脅它?艾諾一開始的確閃過一絲這樣的想法,但這想法立刻便消散的無影無蹤。巨龍墨瑞斯實在太強大了,他完全可以在艾諾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一舉消滅整個魔族,而艾諾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而且沒有人敢徹底惹怒墨瑞斯,歷史上他幾次為數不多的發怒,均是滅世一般的災難。
  龍火已經蔓延了整個魔族生活的深淵,艾諾現在唯一祈求的就是能通過這個公主來討好那只可怕的巨龍,讓他放過自己的種族。
  就在此時,精靈族中心的殿堂中,一個衣著華美的精靈也走了出來,他就是整個精靈族的王。雖然他也是一族的王者,但是卻同魔王艾諾一樣,生活在巨龍的威壓之下。
  驕傲的精靈族曾經反抗過巨龍墨瑞斯的統治,然而那一次的反抗卻是這個種族永遠的傷痛,甚至連他們族中賴以生存的精靈母樹,都在巨龍火焰的灼燒下枯萎了很長時間,過了上千年才堪堪恢複生機。
  精靈王一走出來,便與魔王艾諾對視一眼,兩人均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似的光芒,於是便知道對方估計和自己一樣也受到了巨龍的命令。
  由於莉迪雅刻意的引導,兩人完全忽略了墨瑞斯說的是公主即將前往精靈之森,而不是已經到了。
  這時,兩個精靈慌忙跑過來匯報:“王,森林的外圍發生了動亂,瑟洛迪帶來的人竟然跟外圍的守衛打了起來!”
  “什麽?”精靈王皺了皺眉。
  兩位精靈補充道:“還請……莉迪雅公主過去一趟,那邊有一個自稱是公主的人。”
  “啊!是他!”莉迪雅立刻站了起來,隨後皺了皺鼻子,抱怨道,“都怪蘭瑟,非要找人來代替我,看現在鬧出事情了吧!”
  “你們去找蘭瑟。”莉迪雅一邊吩咐旁邊的精靈,一邊雙手扶在胸口滿臉誠摯的祈禱著,“希望這場紛爭不要傷害到無辜的人。”
  看到莉迪雅如此善良的模樣,跑來報信的兩個精靈心中立刻得到了安慰,他們憤憤的想到,果然真正的公主就是莉迪雅,她美麗又溫柔,跟外面那個挑撥瑟洛迪的冒牌貨一點都不一樣,真不知道瑟洛迪為什麽偏偏對一個假貨忠心耿耿。
  蘭瑟不多時也來到了這邊,他一看到莉迪雅公主皺著的小臉,立刻上前安慰:“怎麽了莉迪雅,誰又惹我們可愛的公主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莉迪雅憂心忡忡的說道,“你之前找來的那個人已經來到了精靈之森,還引起了動亂,我很擔心他會不會傷害這里的精靈。”
  “而且,他剛到精靈之森就引發了這些可怕的事,不知道在路上又有多麽過分。”說著莉迪雅又笑著搖了搖頭,“但是我相信巨龍一定會一眼就認出,他不是我。”
  她閉著眼睛低語,好似真正面對巨龍,在向他懇求,並嬌嗔一般。
  魔王艾諾和精靈王見狀並沒有打斷莉迪雅的祈禱,反而殷切的註視著。
  莉迪雅來到精靈之森後,一開始精靈王並不相信這個女孩的話,即使之後大魔法師的到來直接證實了莉迪雅公主的身份,但是精靈王依舊對她自稱巨龍珍寶的事存疑。
  但是這個神奇又善良的女孩竟然篤定的說,巨龍現在已經不再克爾里斯山脈。這讓精靈王十分震驚,因為世人都知道,巨龍始終在克爾里斯山脈沈睡著等待著他的珍寶,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人敢去打擾可怕的巨龍。
  不過看著莉迪雅胸有成竹的模樣,精靈王開始派人去克爾里斯山脈外圍小心翼翼的查探,他們驚訝的發現山脈上一直清晰的“珍寶”二字已經消失,這說明巨龍的魔法失效,他的確已經離開了。
  為什麽執著的巨龍終於離開了呢?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已經找到了他的珍寶。這個事實頓時讓精靈王對莉迪雅恭敬起來,整個精靈族都對這個女孩奉若上賓。
  而魔王艾諾的到來更是佐證了莉迪雅的話,他竟然說前些日子魔族入侵邊境之城時,巨龍竟然發出吼叫嚇退了魔族。
  算算時間,邊境之城受到侵略的時候,那天晚上莉迪雅的確整晚都在禱告。
  而今日,腦海中巨龍的聲音,更是完全證實了精靈王的猜測,這個少女的的確確就是巨龍的珍寶。
  “公主不要憂心,巨龍那麽寵愛您,一定不會因為一個冒牌貨而遷怒與您?”艾諾見到莉迪雅祈禱完畢,立刻走上去安慰她,“剛剛強大的巨龍還在我的腦海中,命令我來保護您呢。”
  聽到艾諾的話,莉迪雅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驚訝,但隨後這驚訝就被掩蓋過去,她了然的笑笑,臉上均是引而不發的甜蜜,好似巨龍的一舉一動她全部了解的一清二楚一般。
  她這樣的表現讓精靈王和艾諾更為信服,精靈王也上前溫聲道:“沒有人能損壞您的名譽,整個精靈族會誓死維護您,讓我們去看看那個冒充您的人吧。”
  男人們的恭維讓莉迪雅心中極為熨帖,她在幾位位高權重的男人的簇擁下,歡快的笑著向精靈族的入口走去。
  入口處的氣氛卻是劍拔弩張。
  瑟洛迪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把自己的劍對準自己的族人,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厲聲道:“不許對公主無禮!”
  “瑟洛迪你真是被蒙騙了!”一開始跟瑟洛迪起了沖突的兩名精靈氣得跺腳,“公主就在精靈族內,才不是馬車里的那一個!”
  “一直待在精靈族?”一直跟著卿雲的一個傭兵,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整個斯圖帝安在魔族的攻擊下危在旦夕,你說的那個公主,竟然一直安逸的待在精靈族?別說笑了!不要侮辱公主的名號!”
  這些傭兵參加了邊境之城那晚的戰役,他們是卿雲最堅定的擁護者。在他們心中,卿雲給了他們勇氣,教會他們反抗,如同神明一樣給他們新生,他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侮辱自己心中的信仰。
  “胡說!”那兩個憤怒的精靈,仰起脖子驕傲道,“公主一直都在盡心盡力的祈禱!”
  “祈禱?”這群粗獷的傭兵,立刻不忿的舉起了自己的劍,“邊境之城剛經過一場慘烈的戰役,公主親自參加了戰役,並用他的治愈魔法一直支持者我們,他的魔法閃耀了整整一個夜晚,而你說的那個公主卻只會待在你們精靈族祈禱?這樣的公主我們要她有什麽用?”
  “治愈魔法?一整夜?這不可能!”聽清傭兵的話,周圍的精靈立刻驚訝起來,切切私語,“這絕對是騙人的,沒有人能持續釋放魔法一整夜,就是大魔法師也做不到!”
  這時瑟洛迪卻站了出來,掃過曾經與他相談甚歡的族人們:“我能作證,公主的治愈魔法極為純正,魔法的光芒閃耀到哪里就會在哪里帶來生機,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中的魔族,僅僅接觸到公主的魔法就會受傷!”
  “世人皆知,斯圖帝安王國的公主,不僅擁有絕世的美貌,更有著最為珍貴的治愈魔法,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公主的身份嗎?”
  即使瑟洛迪這樣說著,也沒能讓對面的精靈信服。一直跟他爭執的兩個精靈甚至還高高的仰起頭,不屑的看著他們:“我們絕對不會認錯公主,因為莉迪雅公主才是巨龍的珍寶。”
  “你們以為前些日子的那場戰役,是因為馬車里的那個冒牌貨才取得勝利的嗎?邊境之城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完全是因為莉迪雅公主一整天都在祈禱,而寵愛她的巨龍自然不忍心拒絕公主的要求,所以才趕走了魔族!”
  精靈的話一出,參加過那場戰役的傭兵和騎士們均憤怒了起來,這是什麽意思?竟然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完全抹殺了他們這些戰士用鮮血獲得的功績?
  那天他們明明都取得了一場勝利,而且從未膽怯,即使巨龍沒有出現,他們也有信心擋住魔族!
  這時森林深處走來一行人,看到為首的那個嬌小身影,精靈們立刻歡呼一聲:“快看,公主來了!見到了她,你們才能知道真正的巨龍珍寶究竟有著怎樣的美貌和善良的心靈,絕對不是那些冒牌貨可比的。”
  看到為首少女的容貌,瑟洛迪等人了楞住了,他們下意識的慌亂起來,立刻轉身去看自己身後的馬車。
  為什麽那個女孩竟然跟他們的公主長得一模一樣?
  而此時,馬車的門也打開了,穿著鵝黃色公主裙的少女彎腰安靜的走了出來,當他緩緩擡起頭時,那雙暴露在陽光下的湛藍色眼眸同樣讓周圍的精靈屏住了呼吸,乃至精靈王和魔王艾諾瞳孔都收縮了一瞬。
  像,簡直是太像了。
  而且不僅像,這個馬車中走出來的少女,渾身更有一種讓人隱隱臣服的氣度。他托著寬大的裙擺,一步步優雅的走到眾人面前時,他們甚至感覺到整個世界的光亮都集中在他一人的身上。
  所有的一切,就連他精致的容貌,也只是他渾身高貴氣質的點綴。
  莉迪雅即使與他容貌相同,但在比較之下,卻只想一個被家人嬌生慣養的小女孩兒。但那個高貴的少女則不同,他像是傾盡一國之力,受盡最高雅的文化熏陶,才養出來的一個偉大帝國的繼承人。
  因為他有的不僅是容貌,更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堅毅,這份堅毅足以讓他瘦小的肩膀也能支撐起一個國家的重任。
  “你……你是喬伊斯?”花費了兩年時間來改造喬伊斯這個少年的蘭瑟,如今都不確定了,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看清少女的容貌。
  沒有理會莉迪雅和精靈王等人,走出馬車的卿雲反而瞇眼看著剛剛那個大呼小叫的精靈,微擡了擡精致的下巴,冷聲問道:“你說什麽?誰才是巨龍的珍寶?邊境之城的龍吼又是誰祈求來的?”
  卿雲心中的確泛起了怒意,那條蠢龍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為何還是跟這個公主扯上了關系?竟然還讓所有精靈全部都認為莉迪雅才是真正的珍寶?
  還有那聲龍吼,想也知道,分明是他的愛人怕他累著,同時又怕顯出本體嚇到自己,所以才僅僅發出一聲吼叫將魔族嚇退。
  怎麽到了這兒反而成為巨龍對莉迪雅公主的寵愛?
  這時莉迪雅公主清脆中帶著嬌柔的聲音響起:“當然是我,那晚我突然感到心慌,因此才會向我的巨龍禱告,巨龍怕我太過擔心,所以才親自出馬將魔族趕走!”
  即使語氣十分堅定,莉迪雅依舊眼帶震驚的看著對面長相同她一樣,卻更精致,更美麗,更有氣質的女孩。
  甚至莉迪雅心中都泛起了嫉妒,因為她發現,同樣款式的裙裝穿在這個少年身上,竟然比穿在她身上更為合適。
  因為他挺拔的身姿完完全全的將華貴的衣著襯托的極為完美。
  原以為這個喬伊斯無論怎樣都是一個粗鄙的男孩,所以莉迪雅從來不害怕與他對峙,因為她相信,在她面前,喬伊斯一定會被襯托的一無是處。
  他出身低下,他從未受過教育,甚至他只是個男人!
  但是真正見面之後,莉迪雅卻發現,她的光芒完全被這個冒牌貨搶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一種不由自主的驚艷。
  這讓莉迪雅十分害怕,她總覺得這個原本不起眼的少年會搶走她所有的東西。
  “哦?既然你說你能喚來巨龍,那為什麽不讓他徹底趕走魔族?卻只是發出一聲龍吼?”聽出莉迪雅言語中的親密,卿雲諷刺的問道。
  他看著這個世界的主角,眼中第一次滲出了明晃晃的惡意。
  這就像一個人突然跟你親密的愛人鬧起了緋聞,不僅讓周圍的人都相信他們才是一對,還特地跑過來到你跟前炫耀,而且這個人本身就跟你有著身份真假的糾紛。
  誰能忍得了?至少卿雲忍不了。


第109章 公主與龍13
  卿雲認定的東西就只能是他的,絕對不允許冠上其他人的名號。
  但偏偏在這種讓人冒火的情況下,那只蠢龍竟然還不在?
  卿雲心中更為氣悶了,要不是他相信自家的蠢貨,恐怕都以為那個男人突然離開他是要去見這個亂七八糟的公主了。
  莉迪雅被問的語塞,她哪里知道巨龍有沒有出現?只不過是在那個叫艾諾的男人提起邊境之城龍吼的時候,微笑假裝自己知道罷了。
  這一路以來,她不斷強調著自己能跟巨龍交流,不過是因為她知道巨龍並不在克爾里斯山脈。這是因為她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剛從克爾里斯山脈回來的冒險者,那個冒險者告訴她巨龍不在的真相後就一命嗚呼。
  因此莉迪雅才推斷那只巨龍已經放棄了斯圖帝安,所以她才敢頂著巨龍的名聲招搖撞騙。遇到有人質疑她時,她便篤定的把巨龍已經不再的消息放出來,做出一副了解巨龍行蹤的模樣,這樣才得到了大家的相信。
  而到了精靈之森後,有些精靈真的過去查探過,更是徹底坐實了她的謊言。
  但是莉迪雅不說話,卻有其他的精靈替她反駁:“公主善良無比,即使對著魔族也留存一份慈悲之心,當然不會讓巨龍對魔族趕盡殺絕!”
  這話一出,倒是讓卿雲身邊的傭兵嗤笑一聲,目露殺意。
  魔族搶占他們的領土,殘殺他們的親人,女人孩子均不能在魔族的手中幸免,他們甚至活捉人類來做可惡的黑暗魔法,這會兒倒說這公主對魔族心懷善意?
  即使聽到了巨龍的名號,這些傭兵們也沒有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在他們心中,巨龍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們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勇氣和力量,而不是像從前那樣依靠於巨龍。
  “爭論這些並沒有意義。”蘭瑟緩緩走向前,掃過卿雲這邊的人馬,皺了皺眉問,“休斯在哪兒?”
  說著他望向卿雲:“難道你怕休斯揭穿你的身份,對他下了殺手?”
  “胡說!”瑟洛迪厲和一聲,拿出了休斯的遺物,“休斯在戰爭中為了救公主而戰死,即使是在死前,他臉上也是滿滿的榮耀!”
  蘭瑟一楞,他看瑟洛迪等人的表情不似作偽,這時才真正鄭重的看向那個男扮女裝卻毫無違和感的喬伊斯。
  不管是休斯真的心甘情願為他戰死,還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死休斯,還能讓這麽多人信服,這都表示著這個少年的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蘭瑟表情終於變得凝重,他看著卿雲厲聲喝道:“喬伊斯,快點承認你的身份,並且跪地祈求莉迪雅公主的原諒。”
  “哦?如果我不呢?”卿雲笑容諷刺,當初逼著他假裝公主的時候,這個大魔法師幾乎用盡了各種辦法來給他洗腦,現在察覺到他的威脅,又逼著他承認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不像公主道歉的話,精靈族將誓死維護公主的榮耀。”精靈王也瞇了瞇眼睛,低沈著嗓音威脅著對面的少女。
  兩方僵持之時,突然幾聲獸吼傳來,精靈王和艾諾頓時擡起了頭,一只身形流暢毛發漆黑的豹子緩緩走了過來。
  精靈王眉頭一皺,看著那個隱隱露出強大氣息的黑豹道:“果然,你也來了。”
  黑豹自然就是魔獸之王,它咧了咧嘴角,口吐人言:“我收到主上的命令,來保護斯圖帝安的公主。”
  聽到黑豹的話,卿雲一楞,隨後眉眼便柔和了一瞬。他現在哪里還弄不明白,怕是那條蠢龍擔心自己的安危,威脅這幾人來保護自己罷了,偏偏卻被莉迪雅公主截了胡。
  黑豹走到近前,一看到長相相同的兩位少女,也不由楞了楞,但它僅僅遲疑一瞬,就毫不猶豫的朝著卿雲走去。
  “參見公主殿下……”黑豹底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向著面前的少女行禮,他完全舍棄了自己身為獸王的尊嚴和本身種族自帶的高貴,巨龍的威脅近在耳邊,而魔獸與精靈和人類相比,生存空間本就狹窄,它可不像讓自己的種族在巨龍的震怒下徹底滅絕。
  但是黑豹的禮還沒行完,就被魔王艾諾諷刺的聲音打斷:“獸王,你怕是老糊塗了,這邊才是真正的莉迪雅公主。”
  “哦?”黑豹看了一眼站在精靈王身邊的莉迪雅,人性化的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當真如此?”
  精靈王點頭:“我們均能證明公主的身份。”
  黑豹站在兩隊人馬的中央,看了看嬌柔美麗的莉迪雅,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卿雲,表情遲疑,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是閃過一絲精光。
  它並不相信精靈王的話,剛剛它之所以選擇走向這邊的這個少女,不僅僅是因為他華貴的衣著,更是因為黑豹竟然在少女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極為危險的氣息。
  這氣息雖然只殘留著一絲,卻讓它獸類的神經不斷抽搐著。
  這股氣息無疑屬於巨龍,該是怎樣的親密接觸才能讓這個人類的少女竟然染上了巨龍的氣味?
  但是看著精靈王和魔王艾諾對莉迪雅的維護,黑豹卻沒有立刻表態。狡詐的光芒在它眼中閃過,精靈族占領了整個精靈之森,魔族更是虎視眈眈,若是能一句鏟除這兩族,至少他們魔獸的生存空間會擴大多倍。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要提醒這兩個蠢貨,誰才是真正的巨龍珍寶?
  “獸王,為了彌補你剛剛認錯公主的不敬,你應該立刻將那個偽裝公主並惹得公主不快的冒牌貨抓回來謝罪才對!”
  魔王話音剛落,卿雲陣營的傭兵和侍衛們,立刻舉起手中的武器對著黑豹。
  不管這個他們一路維護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公主,他都已經得到了他們的信仰,因為他們信仰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美貌,而是他閃耀的能給人勇氣的靈魂。
  黑豹裝作遲疑的樣子在中央打了個圈,而後佯裝頹廢的坐在了草地上,嘆了口氣:“饒恕我並不能分清誰才是真正的公主,獸族一再衰敗,所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兩位公主我均不敢傷害,你們的紛爭,我獸族並不參與。”
  說著,黑豹緩緩站了起來,再次走向了森林。
  看著獸王離開,精靈王和魔王嗤笑一聲,也沒怎麽在意,畢竟獸族的確衰敗了下去,獸王不像他們這樣了解莉迪雅公主,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也有情可原。
  精靈王看著對面那個滿臉諷笑的少女,朗聲命令道:“精靈族的侍衛們聽令,拿下那個對冒充公主名義的罪人!”
  圍在周圍的精靈族立刻領命像卿雲一行人包抄過來,瑟洛迪等精靈侍衛看著刀劍相向的同族,第一次陷入手忙腳亂中,而追隨卿雲的傭兵卻是沒有猶豫,向著精靈沖殺過去。
  眼看著滿臉柔弱的莉迪雅眼中閃過明晃晃的得意,卿雲唇角一勾,奇異的音調從他口中發出,原本氣勢洶洶的精靈頓時覺得腳下地動山搖。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快看!是那個冒牌貨!”
  “他、他怎麽會這麽強力的魔法,竟然沒有魔法陣的加成也能產生這樣大範圍的效果!”
  以精靈王和魔王的見識,察覺到腳下的震動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樹木倒塌,大地崩裂,不斷有精靈落入裂縫中再也爬不出來,而對面的少女一行人卻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那些手握武器的傭兵們,與有榮焉的站在少女的身邊。當初邊境之城的戰役中,他們的公主就使出了這樣的魔法,讓大批魔兵措手不及。
  這個魔法威力巨大,卻也異常的持久,整個精靈之森都劇烈的晃動起來。森林內部有精靈慌亂的跑出,哀嚎道:“王!震動就要蔓延到精靈母樹……”
  精靈王一行人終於慌亂了起來,精靈母樹剛剛複蘇沒多久,雖然還沒有結出新的果實,但是也經受不住這樣的震動。
  這樣的威脅讓精靈王不顧自己的身份,朝著那個年齡還沒有他零頭大的少女出了手。但是結果卻讓他更為驚訝,這個少女不僅悠然有余的維持住自己的魔法,更是將他的攻擊完全擋住。
  就連魔王艾諾的偷襲,也全被少女身邊的防護罩遊刃有余的格擋開來。
  這簡直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女,竟然能擋住他們這些活了幾百歲的人的攻擊?
  看著慌亂的莉迪雅等人,卿雲眼中顯出了明晃晃的惡意,他已經不爽這群張嘴閉嘴都是“莉迪雅才是巨龍珍寶”的精靈很久了,此刻當然不介意大開殺戒。
  卿雲的善心早在天道的磋磨下,消弭的一幹二凈。他心中自有一桿秤,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若有人惹到他,他也必定會千倍百倍的奉還。
  躲在叢林之中的黑豹,震驚的看著那個口中發出奇異語調的少女。它當然不敢當真離開讓精靈王和魔王當真傷害這個少女,畢竟巨龍的威脅在那放著呢,若是這個少女真的出事兒,恐怕沒有一個生靈能活下來。
  但是看到少女口吐龍語,黑豹還是嚇得四肢打顫。什麽巨龍的珍寶,這少女別就是一只巨龍吧?否則怎麽能如此熟練的使出龍語魔法?
  就在整個精靈族即使沒有巨龍的威脅,也陷入了滅族的恐慌中時,一直沈默的大魔法師突然拿出一個卷軸,他猛地把卷軸打開。
  施展著魔法的卿雲當即就吐出一口鮮血,魔法也隨之停了下來。
  蘭瑟笑了:“喬伊斯,你別忘了,你的性命還掌握在我的手中。”
  卿雲目光冷凝的看著蘭瑟手中的卷軸,當初蘭瑟的確取了喬伊斯身上的血液,並且用秘法制成了卷軸,威脅著他的生命。
  “原來大魔法師,也只會用這種陰毒的伎倆來威脅他人?”卿雲抹掉自己嘴角的鮮血,嗤笑一聲說道。
  聲音雖然依舊堅定,卻壓抑著似有似無的虛弱。
  察覺到那一絲虛弱,大魔法師終於放下心來。他沒有想到這個多日不見的少年變得如此強大,沒有辦法才拿出自己當初威脅喬伊斯的東西。
  蘭瑟握著卷軸,冷笑道:“只要能夠保護公主,什麽樣的手段我都願意用。”
  四周的精靈一看卿雲受傷,立刻氣勢洶洶的沖了上來。
  沒有卿雲的魔法,他的侍衛和傭兵們即使奮死抵抗,在精靈王和魔王的手中依舊不堪一擊,很快卿雲一行人就被綁進了精靈族。
  隱藏在暗處的黑豹,悄無聲息的跟了過去。它看著那個雖然落入下風卻依舊沒有慌亂的少女,謹慎的並沒有立刻上前救出少女。
  也許它需要再等等,等到少女處境更加危險的時候,它去救人才會得到這個女孩的感激。
  卿雲等人被帶進了精靈族,侍衛和傭兵們被綁縛起來,而他卻是直接被綁上了火刑架。
  為了討好莉迪雅,精靈王的等人自然不會放過卿雲,他們跪在莉迪雅身前傾訴著自己的忠心:“親愛的公主,為了保護您的名譽,並且給予其他人震懾,我們必須要對這個冒充您的罪人做出懲罰。也許您會覺得太過殘忍,但是您要知道這是必須的……”
  莉迪雅看著那個綁在火刑架上,卻依舊堅毅和高貴的少女,面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心中卻是得意的開懷大笑。
  殘忍?她絲毫不覺得殘忍,這個搶奪她東西的粗鄙少年就應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看著少年的腳邊不斷堆起柴火,莉迪雅甚至在心中催促著,快點,燒死他,這樣就沒有任何人能夠打亂她的生活,搶走她的東西。
  巨龍的寵愛,和這些男人的目光,以及全天下所有人的敬仰,都是她的。
  然而行刑的時候,精靈王要讓族內所有的精靈來觀看,所以真正的行刑還要等一段時間。
  莉迪雅雖然著急,她卻更想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少年的淒慘下場,這才能完完全全的證實她身份的高貴。
  但是莉迪雅看著那個狼狽無比的少年,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惡意,趁著他人不註意的時候裝作憐憫的走到那個綁在火刑架上的少年,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可憐的看著他。
  “哦,喬伊斯,你知道嗎,你不應該現在還嘴硬的冒充我。你要知道我們的差距是那麽大,畢竟我是自小生活在王宮中的公主,而你只是個貧民窟的少年,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看出我們的差距,更遑論真正的巨龍呢?”
  莉迪雅下意識的又在虛構自己和巨龍的關系,這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你不知道巨龍對我有多麽寵愛,雖然我每天都在懷疑自己是否能承受住它重若千鈞的愛。我的治愈魔法徹底治愈了巨龍心中的傷痛,他如此溫柔的對待我,呵護著我。所以喬伊斯,即使沒有精靈王他們,你也是逃不過巨龍的手掌心的。”
  莉迪雅眼中露出誌得意滿的笑意,看著眼前比自己還要高貴的少年,仿佛看著一個卑微的蟲豸:“喬伊斯,快向我道歉,向我賠罪吧,這樣我還能饒你一命。”
  說著莉迪雅又笑了,她故作無奈的炫耀:“哦,當然我不能保證巨龍會不會因此放下對你的憤怒。”
  卿雲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恍若看著一個跳梁小醜,他沒說話,僅僅是看了看天空中太陽的位置,估算著行刑的時間。
  很快精靈就圍滿了整個刑場,每一個精靈都厭惡的看著火刑架的少女。
  “快!燒死他!給莉迪雅公主賠罪!”
  精靈王發話了,他對著卿雲說道:“莉迪雅公主仁慈無比,給你機會讓你留下遺言。”
  卿雲環顧整個刑場,朗聲道:“你們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是莉迪雅公主,我是喬伊斯。”
  他話音剛落,被綁縛起來的瑟洛迪和傭兵們立刻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讓他們拼死追隨的少女。
  什麽意思?難道他們真的被欺騙了嗎?
  “我只是一個貧民窟的少年,我沒有富裕的生活,也沒有尊貴的身份。但是就因為你們摯愛的莉迪雅公主的膽怯,我被捉了起來,當做她的替身,被逼著代替她前往克爾里斯山脈。”
  少年沈靜的話語,如同夏日里的一彎清泉,讓所有躁動的觀眾都安靜下來。他們不由自主的註視著那個少年,完全被他的話語勾住了心神。
  真相,竟然是這個樣子?不是這個少年愛慕虛榮,故意冒充莉迪雅公主?
  所有欣然前來觀看這個少年死刑的精靈們,這會兒心中卻泛起了說不出的滋味。
  “大魔法師蘭瑟,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把我弄成了現在的模樣,我放棄了自己的性別,放棄了自己的身份,徹底把自己活成另外一個人的模樣。一開始我是害怕的,但是走過邊境之城,看到了所有被魔族侵略的人們的痛苦,我的害怕便消失了。”
  少年清冽的嗓音再次響起,他那雙湛藍的眼眸也愈加堅定,“因為我在想,莉迪雅公主有各種各樣的人愛她,而我卻沒有,也許犧牲我一個人,拯救整個斯圖帝安,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喬伊斯,最後最真實的想法,可惜他永遠沒有機會將自己的心聲吐露。
  空靈又帶著落寞的聲音,緩緩流過所有人心底,跟著卿雲一路從邊境之城走來的傭兵和侍衛們已經淚流滿面。
  他們被綁縛住了手腳,卻是依舊吃力的向著那個閃耀的身影攀爬著。瑟洛迪等人終於明白了,這個少年當初在邊境之城城墻下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同樣也知道他為何能這樣決絕。
  因為,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犧牲者,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能言明的犧牲者,他的犧牲所帶來的榮耀全部是別人的。
  但就是這樣一個可悲的少年,卻嘗試用自己一人,來挽救整個國家。
  “公主!你永遠是我們的公主!”有人扯著嗓子嘶吼。
  卿雲這番話說完,莉迪雅幾乎已經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她想不到,為什麽這個少年已經揭露了身份,而他的那些侍衛們反而對他更為忠心?
  大魔法師蘭瑟也攥緊了自己的手掌,其實當年他早就註意到這個跟莉迪雅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不止他註意到了,皇室也有人猜測這是不是當初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
  因此蘭瑟才下定決心,將這個少年作為莉迪雅公主的替身,從到克爾里斯山脈解決掉他。因為蘭瑟當然希望那個嬌生慣養的莉迪雅上位,這樣他便能在背後徹底掌握整個國家的權利。所以他怎會願意讓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少年截胡?今日見到這個改變極大的少年之後,蘭瑟更是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懇求,在死前能夠恢複我真正的身份,希望大魔法師能夠收回我身上的神器。”卿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心軟的精靈族已經被這個可憐可悲卻堅強無比的少年感動,紛紛幫著他向莉迪雅公主祈求。
  莉迪雅礙於自己平時營造出來的形象,怎麽可能拒絕卿雲的要求,只好朝著蘭瑟笑了笑。
  蘭瑟面色冷漠的拿出神器的鑰匙,卻沒有立刻收回神器,而是道:“等你死後,我自會收回神器,開始行刑吧!”
  他可不像讓這個少年在弄出什麽事情。
  看著蘭瑟緊握在手中的鑰匙,卿雲終於勾了勾嘴角。
  他早就把那滴鮮血跟自身的聯系用靈魂截斷,怎麽可能再受大魔法師的威脅?裝作弱勢被捕,也只是讓大魔法師能夠放心的拿出神器的鑰匙罷了。
  舉著火把的精靈滿面不忍的走到這個男扮女裝,卻只讓人感到心疼的少年身邊,遲遲不忍心把火把扔在柴火上。
  魔王艾諾邪肆的笑著上前,奪過精靈手中的火把,就要扔到少年身上。
  這時,他看到那個死到臨頭,卻依舊冷靜無比的少年,薄唇輕啟,輕輕喚了一個名字:“墨瑞斯。”
  莫爾里斯山脈地底最深處的寒潭中,一個銀色的巨大冰雕突然顫動了一下,一雙與火焰同色的豎瞳驟然閃現。


第110章 公主與龍14
  墨瑞斯一醒來,心中便湧起一陣慌亂,他顧不上多想,身形一動就震碎了覆蓋在他身體外圍的冰層,猛地從地底寒潭中沖出,朝著天空仰頭怒吼一聲。
  憤怒的龍吼聲立刻在整個大陸上震顫。
  喬伊斯……叫他了?
  他臨走前層囑咐過喬伊斯,如果遇到了危險,一定要叫他。但是墨瑞斯知道,他的寶貝兒有多麽驕傲,一定不會隨隨便便尋求他的幫助,所以才特地威脅了精靈王等人保護他的喬伊斯。
  他的喬伊斯這是遇到了多麽危險的情況,才會叫出他的名字?
  怒火在墨瑞斯心中熊熊燃燒,讓他雙眼立刻變得煞紅。精靈王、魔王、還有魔獸之王,他們到底是怎麽照看他的寶貝的?
  墨瑞斯速度極快的飛向精靈之森,腦海中不斷翻滾的怒火,讓他在寒潭中沈浸兩天才稍微壓抑的灼熱再次以更為猛烈的方式出現在他的靈魂之中。
  這只巨大的黑龍,一雙眼睛中已經完完全全充斥著暴虐,僅剩一絲清明催動著他回到他的珍寶身邊。
  眨眼間就到了精靈之森的外圍,墨瑞斯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屬於他寶貝的血腥味。心尖顫抖著朝著血腥味的來源看去,極好的視力讓墨瑞斯在半空中也能清晰的看到草地上那片鮮紅的血跡。
  而在不遠處,兩只精致的鞋子散亂在地上,而墨瑞斯還清晰的急著當初自己把這雙鞋子輕柔的套在他的喬伊斯腳上的場景。
  如今,被他愛屋及烏小心翼翼捧著的鞋子,上面的寶石已經摔落下來,甚至還有被人踐踏過的痕跡。
  這樣的場景,讓墨瑞斯瞳孔驟縮,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從他心中湧出,促使著他仰頭發出一聲爆裂的吼叫。
  墨瑞斯眼中的清明徹底的消散,一雙豎瞳中全然都是暴虐,更有一絲壓抑極深的恐懼隱藏在暴虐之後。
  精靈……精靈之森……
  自己珍寶被傷害的憤怒控制住了墨瑞斯的頭腦,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炙熱的地獄之火從他口中溢出燒灼著整個精靈之森。
  精靈之森內的眾人,已經被兩聲近在咫尺般的吼叫嚇得呆滯。
  高高在上的精靈王此時完全失去了遊刃有余的優雅模樣,嘴唇顫抖:“龍……巨龍?它不是已經離開克爾里斯山脈了嗎?”
  再次聽到巨龍的吼叫,曾經幾乎被滅族的可怕記憶再次出現在所有精靈的心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出現了,他們一仰頭便看到了炙熱的火焰在整個森林外圍燃燒。
  “是、是龍火?巨龍發怒了!”
  慌亂立刻在整個精靈之森彌漫,但所有精靈驚慌之後,立刻想到了巨龍的珍寶還在他們的身邊,於是紛紛定下心神,把希冀的目光投註給精靈王身邊的莉迪雅。
  “懇求莉迪雅公主安撫巨龍,讓巨龍饒過精靈之森吧!”
  莉迪雅此時完全沒有心情去聽周圍的精靈在說什麽,她臉色煞白,一雙眼睛驚恐無比的看向那個隱隱在半空中出現的巨大黑色身影。
  巨龍?巨龍真的出現了?
  烈火灼燒的熱浪幾乎已經撲到莉迪雅臉上,讓她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在她的腦海中巨龍一直是個傳說,因此才敢肆無忌憚的冒充巨龍的珍寶。
  其實莉迪雅看著這群精靈因為一個巨龍珍寶的身份就對她百依百順,她心中幾乎是鄙夷的。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巨龍真的會出現!
  “不不不!”莉迪雅慌亂的拒絕著朝她蜂擁而來的精靈的請求,但是巨大的心虛伴隨著恐懼已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完全沒有力氣推據身邊的精靈。
  陷入恐懼和慌亂中的精靈,沒有顧忌莉迪雅公主的拒絕,幾乎是拉扯著,合力將她帶到森林外圍,將她推到了半空中的黑色巨影之下。
  黑色的巨大身影已經完全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隨之而來的是四處點燃的龍火。
  莉迪雅踉踉蹌蹌摔倒在地,她面色驚恐的擡頭看向這個恐怖的巨大身影,臉上完全沒有之前祈禱時假裝出來的甜蜜。
  什麽巨龍的寵愛,巨龍的溫柔,巨龍的維護,全部從她心中飛的一幹二凈,擡頭一看到那雙可怖的豎瞳和邪惡巨大的肉翅,莉迪雅就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喉嚨中只能不由自主的發出“救命”的驚呼。
  太可怕了、為什麽要讓她面對那麽可怕的怪物?
  然而原本對她尊敬無比的精靈此刻完全沒有顧忌的她恐懼,反而急切的促催著:“公主,您說話啊!您快點請求巨龍收回龍火!您不是說您是巨龍的珍寶嗎?”
  “巨龍對您如此寵愛,一定會聽從您的勸說的!”
  眼看著龍火已經燒灼到了森林的中心,精靈們看著那個癱軟在地的莉迪雅公主,急切的他們甚至沒有因為她異常恐懼的表現產生疑心,只一味焦急的懇求著。
  也許是被精靈的話吸引了註意力,莉迪雅一擡頭就發現那雙森冷無比的豎瞳朝著她看了過來。
  死亡的恐懼霎時間籠罩在莉迪雅的心頭,她徹底癱軟在地上,尿液的腥燥味從她陰濕的裙擺中散發出來。
  陷入癲狂的墨瑞斯,乍一看到地上少女的容貌,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而後便是一聲更為憤怒的吼叫。
  這群可惡的精靈,竟然將他的珍寶藏了起來,轉而拿出這樣一個粗鄙劣質的冒牌貨來欺騙他?
  憤怒的墨瑞斯,從半空急沖而下,擡起自己巨大的翅膀一下便將那個攤在地上可惡的假冒者扇飛了出去。
  看著被巨龍憤怒扇飛的莉迪雅公主,精靈們幾乎是呆滯的,少女之前說的話以及那種嬌羞的表情再次浮現在她們腦海中。
  然而焰紅的龍火隨之而來,卻將精靈腦海中的一切妄想灼燒殆盡。
  “啊!”
  精靈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精靈王頭頂的皇冠已經掉落下去,他滿臉灰燼,手足無措的看著被燒殺的族人,又看著那個不知道被巨龍扔到哪里去的莉迪雅公主,滿心都是茫然。
  為什麽……為什麽他傾盡一族之力,去討好那個巨龍的珍寶,最終還是逃不過被滅族的命運?
  被欺騙的憤怒在精靈王心中逐漸發酵,一定是……一定是那個該死的女人欺騙了她,她根本不是什麽巨龍的珍寶。
  如此暴虐的巨龍根本不可能這樣寵愛一個人類!
  墨瑞斯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怒吼,同時在吼叫中呼喚著他的寶貝兒:“喬伊斯……喬伊斯……”
  倉皇逃竄的精靈,也發現了巨龍的呼喚,震驚的看向自己的同伴:“巨龍是不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它、它好像在叫喬伊斯?”
  “喬伊斯?那不是那個少年的名字?”
  森林深處,魔王艾諾手中的火把已經掉落在地上。
  卿雲早在精靈慌亂的跑出去時,就已經輕而易舉掙脫了綁縛,並幹脆利落的伸手捏斷大魔法師脖子,將神器的鑰匙搶了過來。
  “你……你剛剛在叫什麽?”被少年的神奇的魔法打倒在地的魔王艾諾,此刻完全沒有掙紮的心情,反而收斂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邪肆笑容,目光茫然的看著那個依舊穿著一身甜美裙裝卻笑得如同惡魔一般的少年。
  “哦?你問我在叫什麽?”卿雲低頭研究著手中的鑰匙,聽到魔王的問話,更是惡意的勾了勾嘴角,“我當然是在叫我的墨瑞斯。”
  如同回應少年的話一般,外面的巨龍立刻又傳出一聲吼叫,如同在應答又像是在呼喚。
  而聽到少年的話,魔王艾諾眼中的光芒卻是徹底消失了,他知道他完了,整個魔族都完了。
  聽出巨龍那聲吼叫中傳達的擔心和恐懼,卿雲頓了一下,沒忙著用鑰匙卸下神器,而是立刻向著外圍火焰燃燒的地方跑去。
  墨瑞斯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卿雲有些擔心這個男人了。
  其實他心中已經不止一次泛起了疑慮,這個男人哪一世不是巴不得黏在他身上,簡直趕都趕不走,這次怎麽如此反常的要求離開幾天?
  但是他剛剛跑出幾步,一只巨大的黑豹突然竄出來擋住了他的腳步。
  看著這只熟悉的黑豹,卿雲諷笑一聲:“你怎麽又回來了?”
  以卿雲的老道,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個獸王打的是什麽主意,不就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想讓他感激涕零。
  獸王面對著少年,深深的伏下了自己的身體。現在獸王都要後悔死了,他沒想到少年竟然能夠輕而易舉的喚來巨龍,它更沒想到,巨龍竟然真的這樣看重這個少年,竟然僅僅因為森林外圍的血跡就發了狂。
  但是越是這樣的情況,獸王越不敢讓少年趕到巨龍身邊。
  “尊敬的公主,主上已經陷入了癲狂之中,並沒有理智,所以您萬萬不能過去。”黑豹懇求道,“如果您在此時被誤傷,清醒過來的主上一定會哀傷的毀滅整個世界!”
  即使已經說明了情況,黑豹卻發現眼前的少年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朝著他斥道:“滾開!”而後提著裙擺飛快的向著巨龍所在的地方跑了過去。
  獸王越是這樣說,卿雲越放不下心來,男人怎麽會失去理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卿雲飛快的向著森林外圍跑去,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個威武巨大的身影,但是看清墨瑞斯的雙眼,卿雲眉頭立刻一皺。
  因為這雙眼睛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暗紅色,代表著毀滅和暴虐的黑色已經占滿了墨瑞斯的瞳孔。
  “墨瑞斯!”卿雲朝著發狂的巨龍喊道,但巨龍明顯聽到了他的聲音,卻似乎失去了辨別他方向的能力,只會暴虐而急躁的向著周圍噴出火焰。
  不對!這個男人的靈魂出了問題!
  近距離的感受到男人熟悉的氣息,卿雲立刻就察覺到這種暴虐跟男人這副巨龍的身體並沒有關系,反而與他的靈魂有關。
  這種暴虐的狀況,往往只有靈魂受到了重創才會出現。
  狂暴中的巨龍似乎察覺到他的珍寶的到來,卻是反常的發出拒絕的吼聲,似乎在勸說著卿雲離開,讓他離它這個失去理智的可怕怪物遠一點。
  “蠢貨!”卿雲看著幾乎被熾熱龍火包裹的黑色巨龍,咬了咬牙,退後兩步,而後猛地朝著火焰中的巨龍沖去。
  他不能放任男人這樣發怒,否則他靈魂中的傷會更嚴重的!
  眼看著少年纖瘦的身影沖入了火焰中,終於追上來的黑豹簡直四肢都在打顫,完了!要是少年出了問題,即使巨龍從暴虐中清醒過來,這片大陸上的生靈也沒救了。
  黑豹現在無比後悔自己沒有一開始就把少年救下的舉動。
  其余逃竄的精靈也看到了那個少年的身影,眼中立刻再次泛起了希冀:“喬伊斯來了!快看!是巨龍一直在呼喚的喬伊斯……”
  少年的身影穿過了炙熱的龍火,這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鐘他們的心又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
  因為他們竟然看到巨龍的利爪朝著少年揮了過去!
  難道連喬伊斯也不是巨龍的珍寶嗎?
  墨瑞斯巨大鋒利的爪子,堪堪碰到少年的裙擺這才猛地收住力道,極為輕柔的將少年攏在自己的掌心。
  墨瑞斯低頭憤怒的朝著少年咆哮一聲,但這聲怒吼中卻潛藏著慢慢的後怕和擔心,仿佛在斥責少年:你為什麽要不聽話的過來?快離我遠一點!
  巨龍吼出的勁風吹亂了卿雲的發,看著男人已經失去了理智,卻依舊掙紮著要保護他,卿雲眼中不由閃過柔光。
  他沒有依著男人的力道遠離他,反而貼近他可怖的大口,溫柔的撫摸著他堅硬鋒利的鱗片:“親愛的,我沒事,我沒事知道嗎?不是你說的嗎,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分開我們……”
  卿雲沒有躲開巨龍的炙熱的鼻息,他把自己細嫩的臉頰靠在巨龍的鱗片上,輕輕地磨蹭著,安撫著他:“乖,沒事了……”
  精靈們終於停止了逃竄,他們屏息躲在角落里,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安撫著恐怖巨龍的嬌小少年。在巨龍的身邊他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卻奇異的讓發狂的巨龍安靜了下來。
  那個兇暴的巨龍,竟然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暴虐,收起了自己鋒利的爪牙,甚至連鱗片之間的縫隙都合上,就為了讓他掌心的少年免受他的傷害。
  一個是讓人心驚膽戰的巨龍,一個是男扮女裝卻依舊美的天怒人怨的少年,最狂暴的力量和最極致的美貌的碰撞讓人完全移不開眼球。
  原來……被他們視為冒牌貨的喬伊斯,才是真正的巨龍珍寶……
  巨龍的怒吼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四周肆虐的龍火也隨著主人靈魂的逐漸平靜熄滅了下來。
  墨瑞斯的雙眼又恢複了正常的暗紅色,他貪婪地凝視著這個即使目睹了他最狂暴的一面,也依舊沒有恐懼,反而心疼的溫柔的愛撫著他的少年。
  沒有再理會周圍的任何人,墨瑞斯虔誠的合上掌心,抱住自己的珍寶,扇動巨大的翅膀向著自己的巢穴飛去。


第111章 公主與龍15
  回到了克爾里斯山脈,墨瑞斯垂頭耷耳的把自己護在掌心的珍寶,輕輕地放在地上,而後化作人形,頹廢的坐在地上抓了抓頭發。
  墨瑞斯很苦惱很後悔,他本打算跟喬伊斯見面的時候變得可愛一點,讓他們有一個美好的初遇,卻沒想到竟然把自己最殘暴最不堪的樣子暴露在他的寶貝面前。
  雖然喬伊斯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嫌棄,墨瑞斯依舊十分過意不去。
  那群該死的精靈!竟然敢這樣對待他的寶貝兒,他不應該就這樣輕易的放過他們的。
  下意識的又想去偷看一下卿雲的表情,然而一擡頭墨瑞斯卻楞住了。原本被他攏在手心的“少女”,此時肩上的肩帶和泡泡袖已經滑了下去,旁邊還扔了個束胸。
  “少女”敞開的胸膛上也是一馬平川,“她”如同往常一樣微仰著下巴,而纖細的脖頸上,小巧的喉結異常可愛。
  墨瑞斯呆楞楞的看著這個穿著鵝黃色裙裝的長發少年,突然又低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唔……他的寶貝兒怎麽突然變成了個男孩兒?
  看著男人呆滯的模樣,原本想要逗一逗男人的卿雲突然間有些忐忑。
  該死!這個男人在他女裝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他,不會這一世……他喜歡的是女人吧?但是僅僅猶疑了一瞬,卿雲便將那一絲忐忑扔到了腦後,他就是他,這個男人必須接受。
  卿雲就這樣驕傲的仰著下巴,朝呆楞的男人道:“我不是斯圖帝安的公主,甚至連個女人也不是。我只是一個生活在貧民窟的少年,粗鄙又……唔!”
  沒等少年自貶的話語說出口,墨瑞斯就不由的走上前,傾身堵住他柔軟的唇瓣。待吻得少年眼中泛出淚光,再也說不出貶低自己的話,墨瑞斯這才放開他,緊貼著他的唇瓣道:“不管你是誰,是什麽性別,什麽出身,你都是我的珍寶,是這個世界所有生靈都要頂禮膜拜的神。”
  墨瑞斯緊緊地擁著少年,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心底。他無比的慶幸,當初自己遵循了心中的預感,沒有因為性別的問題離開他的喬伊斯。
  否則他將永生永世的後悔。
  沒在外面多做停留,墨瑞斯直接抱起他的少年,進入了山脈中那個巨大的洞穴。
  整個克爾里斯山脈內部都被掏空了,里面黑色嶙峋的山石顯得冷硬無比。整個洞穴內部都是一片漆黑,唯有一個地方發著瑩瑩的白光,如同這個世界最珍貴的寶物發出的光芒。
  卿雲不由自主的朝著那片瑩白的光芒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床鋪,當然這是對他而言,而從巨龍墨瑞斯的角度看來,這明顯是個圓圓的小小的巢。
  絲滑柔軟的絲綢鋪的滿滿當當,旁邊點綴著各種各樣珍貴的寶石,顯然布置這個巢的人,恨不得將天下所有珍貴的東西都堆砌在這里。
  這也導致了,這些寶物的堆砌沒有任何的規律和品位而言,卻赤裸裸的昭示著某個男人純稚的愛意,和勾引回巢的欲望。
  眼看著他的少年輕輕的走向自己精心布置的巢,墨瑞斯緊張的呼吸都停滯了,他手心布滿了冷汗,拳頭也握得緊緊地,簡直好像在經歷什麽生死考驗。
  墨瑞斯現在忐忑無比,他十分後悔當初為什麽不再用心一點,他應該跑到其他的巨龍那里再多搶一些東西。
  他的寶貝兒,喜歡他布置的巢嗎?墨瑞斯突然又想到,喬伊斯是個人類,難不成比起這樣粗糙的巢,他更喜歡華美的宮殿?
  擡頭再次以挑剔的眼光看了看自己布置的巢,墨瑞斯又懊悔的捂了捂額頭。該死!今天他從寒潭沖出去的時候太過魯莽,產生的震動竟然將巢上的寶石震落了幾顆。
  那顆碩大的藍寶石,此時正尷尬的躺在白色絲綢的中央,孤零零的異常顯眼。
  察覺到身後男人緊張的呼吸聲,卿雲不由勾了勾嘴角。他俯下身,輕輕地撫摸著巢中精美的絲綢,而後在男人期待無比的目光下,終於踏入了墨瑞斯精心布置了萬年的巢。
  巢下不知用的是什麽墊料,卿雲坐上去時,竟然還彈了彈,讓他一個不慎就整個人躺在了巢中。他半支起身,笑著看向一旁緊張無比的男人:“我很喜歡。”
  卿雲沒有註意到,一番翻滾,他身上本就松松垮垮的領口更是滑落了下去,細細的肩帶僅僅掛在他的臂彎,露出大片瑩白的皮膚,在身下潔白絲綢的映照下,散發著惑人心神的光芒。金發披散在他肩頭,微卷的發絲更是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少年身上寬大的裙擺,像是靜靜綻開的花瓣,而他就是層層花瓣保護著的最嬌嫩的花蕊。
  這一切對親眼看著他走進巢中的墨瑞斯來說,都是極致的視覺盛宴,和天下最誘人發狂的勾引。
  他等待已久寶貝兒進入了他的巢,還衣衫不整的躺在他的巢中說喜歡,對一條巨龍來說,沒有什麽比這個場景更能讓他滿足了。
  卿雲沒等到男人的回應,一擡頭卻發現男人的目光變了,一雙暗紅色的雙瞳中全是壓抑不住的渴望。
  卿雲一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男人的身體就幾乎化為一道虛影來到他的身邊。
  墨瑞斯執起卿雲纖細的腳踝,低頭虔誠的親吻:“寶貝兒,你知道嗎?我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巢穴,一直等了萬年……”
  “你……”卿雲吃了一驚,他記得之前男人穿越的時間點跟他都差不多,這一次竟然早了那麽多嗎?
  然而沒等他問出口,男人便欺身上來,俊美又深邃的面孔湊近了他的脖頸,炙熱的氣息打在卿雲耳側,似痛似癢的噬咬也隨之而來。
  “刺啦”這是裙擺被撕裂的聲音,墨瑞斯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幽深,他終於剝開了所有的阻礙,將他的珍寶真真正正的擁入了懷中。
  “唔!”卿雲因為男人的吻下意識的仰起了頭,像是引吭高歌的鳥兒一樣伸長了線條優美的脖頸。
  蠢貨!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他還沒有好好查看這男人靈魂中的傷勢!
  “等、等等!”
  卿雲伸手推據在男人肩頭,但是墨瑞斯卻是第一次拒絕了他的要求。男人尖利的牙齒似痛似癢的噬咬著他的耳垂,粗重的呼吸更是毫無阻攔的鉆入卿雲的耳朵:“寶貝兒,我等不了了,再也等不了了……”
  墨瑞斯終於能好好測試一下他做的巢是否夠堅固,而卿雲也感受了一波一個憋了萬年的老處龍到底有多麽難纏。
  陽光照不進這個黑暗的洞穴,卿雲也不知道日升日落,他只知道等到他終於能抽出心思來考慮其他的事情時,已經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墨瑞斯一臉饜足的側躺在他的巢中,一雙充滿了愉悅的暗紅色豎瞳,一瞬不瞬的盯著懷中的少年。
  他的寶貝兒明顯是被欺負狠了,一雙含著淚水的湛藍色眼眸中一片空茫,臉頰上遲遲未褪的紅暈和額前粘著的發絲無不顯示著他剛剛經受過怎樣的歡愉。
  看著卿雲少見的乖巧茫然的模樣,墨瑞斯不由低笑出聲,而後又低頭愛憐的吻了吻他卷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卿雲現在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他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嘶啞著嗓子出聲:“你應該給我找一套合適的衣服,我不想再穿裙子了。”
  聽出他聲音的嘶啞,墨瑞斯低頭含住他的唇,給他哺了一口魔法凝集的清水。
  墨瑞斯特別喜歡給卿雲餵食的感覺,他對他既像是對誓死守護的珍寶,又像是對待最親密的愛人和伴侶,但有時他又想把他當做嗷嗷待哺的小龍照顧。
  這幾日墨瑞斯自然不可能餓著他的寶貝兒,總會適時的拿出一些珍貴的食物餵給他。
  但是這次墨瑞斯想了想卻沒有立刻答應卿雲的要求,他低頭吻了吻少年泛紅的鼻尖,認真道:“親愛的,在我的巢里,你不需要穿衣服。”
  一聽男人的話,卿雲滿腦袋青筋直跳。媽的,這條蠢龍!難道龍這種生物腦容量已經小到只能容得下那檔子事兒了嗎?靈魂都傷成了這個模樣,還總想著做做做,就不怕死在床上?
  他捏著男人的脖子,將人扯過來,惡聲惡氣的說:“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之前你離開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有你的靈魂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墨瑞斯眼神飄忽了一瞬,而後熟門熟路的露出可憐巴巴討饒的表情,他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討好的蹭了蹭卿雲的脖頸想要含糊過去。
  但卿雲卻一把揪住他的頭發,瞇著眼睛威脅道:“說,不說的話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看著卿雲異常認真的樣子,墨瑞斯知道自己這次是混不過去了,只能暗嘆一聲,將他緊緊摟進懷里,親吻他的發頂:“別擔心,我沒事。只不過是一些自小就有的毛病罷了,怕傷到你,所以躲兩天……”
  卿雲摸著男人粗硬的發根,眼中閃過思索,既然男人說是自小有的毛病,救不是在這個世界才受到的傷害,但他在其他世界並沒有察覺到男人受的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這男人到底背著他幹了什麽危險的事情?
  卿雲嘗試的問了問墨瑞斯關於他靈魂的事情,卻發現這男人依舊毫無記憶,只是從有意識起就有著要尋找某個東西的感覺。
  說到這,墨瑞斯笑了,他再次低頭吻了吻卿雲的眼瞼:“我的預感並沒有錯,你果然是個男孩兒。”
  聽到男人的話,卿雲一楞,問道:“你一直知道我的真實性別?”
  “不。”墨瑞斯搖了搖頭,輕笑著摩挲了一下少年帶著紅痕的小小喉結,“我只是隱隱約約記得,我要找的人一直是以男人的身份出現,所以我差一點就錯過你了,寶貝兒。”
  說著墨瑞斯現在又湧起一股後怕,萬一他真的因為性別不對的原因離開了他的喬伊斯,那就太可悲了。
  卿雲這時也知道了男人一開始為什麽對他忽冷忽熱,想著這條蠢龍一邊對他心動不已,一邊又因為性別對不上而糾結的模樣,卿雲便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他眼中忽而閃過一抹思索,男人這個世界好不容易有了點模模糊糊的記憶知道他的性別,而偏偏他穿越過來之後,身上卻被綁了個有著規則氣息的神器,更是完美的將他的性別掩飾過去。
  這真的是巧合嗎?
  但是除此之外,天道並沒有像卿雲預想的那樣有其他的動作。


第112章 公主與龍16
  巨龍再一次發狂,這讓整個斯圖帝安都回想起曾經經歷的慘痛時光。
  但是,這一次從巨龍口中逃出的人卻帶回了其他的消息,他們說由於真正的莉迪雅公主的恐懼和逃避,有一個少年代替她踏上了去往克爾里斯山脈的路程;他們說這個少年穿過層層龍火的阻礙,成功的安撫了陷入瘋狂的巨龍;他們還說危險又狂暴的巨龍在少年面前溫順的收起了爪牙,將他視為珍寶。
  這個少年,名叫喬伊斯。現在安撫巨龍,拯救了整個精靈族的是他,當初帶領整個邊境之城,抵抗魔軍的也是他。
  喬伊斯的名字瞬間傳遍了整個大陸,他終於以他自己的身份,再次成為吟遊詩人口中的寵兒。邊境之城為了感念他的幫助,在城中豎起了他的雕像。
  雕塑家將那天晚上,那個在城墻上閃耀無比的身影,完美的雕刻出來。他身形纖弱,更是拖著代表優雅和柔弱的裙擺,但是手中卻是持著一把巨劍,高高的指向天空。劍尖上鑲嵌了一枚最閃耀的寶石,不管是在白天還是夜晚都能發出最美麗的光芒。
  粗糙的石刻,不能完全呈現他美麗的容貌,但是這個男扮女裝的少年讓人們敬仰的地方,從來都不是他的容貌。
  慕名前來邊境之城的人們,乍一看到那個雕像,無不誇贊雕像上的寶石有多麽美麗。但是凡是真正參加過當年那場戰役的士兵,均對他們道:“寶石的光芒,不及公主萬一。公主有神奇的力量,不僅能治愈人心,更能帶給人無與倫比的勇氣。”
  也許斯圖帝安會有很多任國王,更會有很多的公主,但是在邊境之城,公主只有一個,那就是當年那個領導他們戰勝魔族,更給予他們勇氣的男扮女裝的少年——喬伊斯。
  於此相對,真正的莉迪雅公主的名聲卻是臭不可聞。她因為膽怯不敢前往克爾里斯山脈,反而捉到平民替她送死的行為,惹得斯圖帝安所有公民的反感。而最為痛恨她的精靈族,更是把莉迪雅當初冒充巨龍珍寶的醜事揭發,凡是聽聞此事的人都不由對他唾棄無比。
  此次受到重創的精靈族,對莉迪雅公主別說多痛恨了,這個惡毒的女人竟然利用了他們整個精靈族,更是誘哄著他們傷害真正的巨龍珍寶。
  然而同時,精靈們也因為曾經傷害少年喬伊斯的事不斷懺悔,更是感念少年勸說巨龍放過他們的偉大行為。
  他們學著邊境之城,在當初少年溫柔的安撫巨龍的地方,將當時的場景複刻下來。雖然他們沒有能力將巨龍的龐大身軀分毫不差的雕刻出來,但卻也將女裝少年與巨龍相依相偎的溫馨場景描繪了十之八九。
  懊悔的精靈族們,每天都會到少年的雕塑前懺悔。
  前一任精靈王已經在巨龍的憤怒中化為灰燼,瑟洛迪成了新一任的精靈王。他頭戴王冠,手持權杖,一步步走到少年的雕塑前。
  即使只是個雕像,那個永遠住進他心里的少年,也是被那個名叫墨瑞斯的巨龍珍愛的籠在手心。
  瑟洛迪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他恭敬地朝著少年的雕像跪拜下去。他知道,他對少年的愛並不是那樣的純粹,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忠於他的公主。
  精靈的壽命很長,瑟洛迪知道,只要是他在位的時期,少年就會一直作為整個精靈族的信仰。
  黑暗深淵之外,一個披頭散發的狼狽男人,兇狠的拉住身後女人的長發在,在幹涸的大漠中行走著。
  如果有人撥開男人面前散亂的發絲,一定會認出這就是曾經邪肆又風流的魔王艾諾。當初墨瑞斯發怒時,深淵中被他種下的龍火也隨之肆虐,整個魔族幾乎被燒殺殆盡。
  等到魔王艾諾從精靈之森逃回的時候,僅剩的魔族推翻了他的統治,掠奪了他的魔力,將他趕出了黑暗深淵。
  仔細看去,被他拖在身後的女人,雙腿已經折斷,僅靠著雙手在地上攀爬。女人已經神誌不清,但口中還在絮絮叨叨的念叨著:“我是公主……我才是巨龍的珍寶……”
  聽到女人的話,魔王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立刻哈哈大笑,笑完了他轉頭狠厲的看著身後的女人:“你是公主?你試試告訴其他的人類或精靈?”
  魔王此話一出,莉迪雅立刻閉上了嘴,渾身顫抖著,像是想起了什麽極為可怕的記憶。
  時光流逝,整個斯圖帝安內最邊遠的邊境之城,卻成為了發展最快,最為豪華的城池。但是城池中的雕像卻一直保留了下來,而且變得更為華美。
  後來由於邊境之城的不斷擴大,人們甚至在雕像所在的地方建立了一座神殿。傳說這個雕像上的少年不僅擁有治愈人們傷痛的能力,更能賜予人勇氣。
  慢慢的人們便將其譽為治愈與勇氣之神。
  歷史隨著時間變得模糊不清,治愈與勇氣之神的性別漸漸變得不可考究,大家只知道這個神明的名字叫做喬伊斯。有史書記載他其實是個男扮女裝的少年,而更多的人卻因為雕塑上直觀的表象將其當做了一位女神。
  但是不管這位神明的性別是什麽,都不影響人們對他的信仰,喬伊斯的神殿最終遍布了整個大陸。
  而且各地也不斷傳出治愈女神與巨龍一起出現的消息,鑒於他與巨龍親密的關系,人們對這位神明更為信服。
  卿雲在這個世界呆了很久,久到他知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女神……
  最危險的克爾里斯山脈,有一個黝黑的巨大洞穴。
  此時這個傳說中危險無比的洞穴內,一只體型龐大的黑色巨龍正在那里打著滾,一副賴皮模樣。
  隨著巨龍的滾動,地面都在不斷震動。
  但是在不遠處,一位長發及地的少年卻毫無所覺的靠在軟墊上看著書,巨大的夜明珠已經將這個黑暗的洞穴照的如同白日。
  少年完全沒有理會身後撒潑打滾的巨龍,他一手托腮,一手翻動著書頁,似乎將心神全部沈浸在書中。隨著他手上的動作,絲質睡袍的領口不由滑下,露出少年白皙脖頸上的點點紅痕。
  墨瑞斯依舊在哼唧哼唧的滾動,絲毫沒覺得自己這副巨大的身體賣起萌來又什麽不對。
  見卿雲始終沒有理會自己,墨瑞斯終於可憐巴巴的化作了人形,就這樣光著身體跑到少年身後,一把將他的寶貝兒摟緊懷里。
  他一邊在卿運頸邊磨蹭著,一邊似真似假的哼唧:“難受……”
  “嗯?”卿雲終於擡頭望了他一眼,以人類正常的壽命,卿雲是活不到現在的,但是他基本上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神明,所以才能一直陪著巨龍。
  墨瑞斯靈魂上的傷痕很深,卿雲嘗試用各種方法給他治傷,甚至將自己從這個世界得到的能量一股腦全輸給男人,但是即使男人在這種事情上沒有記憶,卻依舊懵懵懂懂的沒有接收卿雲的能量,反而將自己靈魂中的一部分能量反哺回去。
  這讓卿雲感動的同時也焦心不已,他沒辦法,只能在這個世界的生靈遭遇劫難的時候帶著墨瑞斯出去,想要給他建立信仰,以信仰之力來溫養他的靈魂。
  “怎麽?又不舒服了嗎?”卿雲憂心的撫了撫男人毛茸茸的腦袋。
  墨瑞斯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但又道:“不是腦袋難受,是這里,寶貝兒摸一摸好不好?”說著他用某個不可說的部位狠狠的蹭了蹭懷里的少年。
  卿雲腦門上青筋直跳,放在男人腦袋上的手掌猛地用力,直接男人的臉扇得偏了過去:“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不是早上剛做過?”
  說到這,墨瑞斯更委屈了,他埋頭到卿雲的頸窩,悶悶的說道:“但是你只讓我用一個……另一個好難受。”
  聽到男人的渾話,卿雲的老臉也不由紅了一瞬。
  眼看卿雲的態度松動,墨瑞斯立刻又哀求了起來:“好不好?好不好?這次兩個一起好不好?”
  “你給我適可而止!”
  洞穴中傳出卿雲氣急敗壞的聲音,但隨後這聲音便弱了下去,變成某種低低的悶悶的喘息。
  盡管卿雲在這個世界停留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完全治愈墨瑞斯靈魂中的傷,僅僅只是讓他的傷痛緩解了一些而已。
  卿雲脫離這個世界時,巨龍墨瑞斯也在他的安撫下永遠的陷入了沈睡,整個克爾里斯山脈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墳墓,埋藏著“女神”與巨龍之間美好的童話。
  回到了自己的空間,卿雲的眉頭是緊皺著的,他的確很擔心男人靈魂中的傷。在進入世界的時候,男人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並沒有收到什麽顯而易見的傷害,那麽男人受傷的時候明顯是在脫離世界之後。
  想到這,卿雲第一次探出了自己的神識在這個虛空中探索著男人的所在,但是卻始終無果。
  不死心的又用自己龐大的靈魂在虛空中掃蕩了幾次,卿雲這才無奈的收回自己的神識。他周圍的空間已經在他無意識的控制下,變成了墨瑞斯築成的巢,他坐在巢內,身後卻沒有男人強壯的身軀得以依靠。
  卿雲的表情變得更差勁了,他已經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他的靈魂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剛剛還放肆無比的在虛空中掃蕩了那麽多次,而始終在虛空中盤踞的天道卻完全沒有出現。
  這方空間像是被人完美的保護起來一樣,完全不受天道的控制。
  “蠢貨,你可別……”卿雲一句話還沒罵完,就察覺到虛空中那個龐大的世界群中的某個世界傳來了熟悉的波動,他頓時咬了咬牙,緊跟著遁入了下個世界。
  卿雲的意識剛一清醒,就被人撞得一個踉蹌,懷中緊抱著的小提琴也“砰”的摔到了地上。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周圍一群穿著西裝精致無比的少年少女,頓時哄笑起來,對撞了他的那個少年道:“林,你竟然撞掉了音樂神童的琴,還不快去賠罪?”
  那個被稱作林的少年,聞言嘴一撇,不屑道:“神童?哦,他也只能當個神童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個世界:躁郁癥大佬與音樂奇才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第113章 他有躁郁癥1
  卿雲沈默的撿起琴,愛惜的撫了撫琴身上的劃痕,而後抱著琴起身。
  “餵,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早就跟你說讓開你聽不到是不是?”先前撞了他的林,擋在他身前還想再嘲諷兩句,卻發現這個往日沈默又陰郁的少年,眸中卻是異樣的鋒利。
  “滾開!”卿雲擡眸冷硬的斥責一聲,徑直的走向一旁無人的角落。
  林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不明白今日這人怎麽膽子這麽大。
  其余人看到林被兇了一頓,立刻哄笑起來:“林,你不行啊,今天神童可是在你前面上場,這還沒到比賽你就嚇到了。”
  “嗤,我才不怕他,他現在的水準如果有他小時候的一半就不錯了。”林不屑的撇了撇嘴,走進人群中,跟他們一起討論著比賽上自己要演奏的曲目。
  這邊其樂盈盈,而卿雲所在的角落卻是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
  卿雲樂得安靜,他一邊調試著琴弦,一邊梳理著自己腦海中接收到的信息。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叫做向晨羽,向晨羽在十二歲以前是著名的音樂神童。
  他無父無母生活在孤兒院中,僅僅跟著孤兒院院長這個業余的小提琴手學習小提琴,就熟練地掌握了技法,而且他似乎天生就屬於音樂,這個美麗的藝術世界的大門輕而易舉就為他打開。
  向晨羽十歲時,在院長的帶領下和其余孤兒院的孤兒們在廣場上演出,一下就獲得了眾人的註意。
  人們紛紛對這個生活非常貧苦,甚至連父母都沒有的孤兒產生了興趣,因為他的音色是那樣的獨特,他持著小提琴閉著眼睛演奏時的表情是那樣快樂,這種快樂通過他的音樂感染了許許多多的人。
  盡管他的技巧有許多的欠缺,但他的天真童稚和充沛敏感的感情彌補了他技巧上的不足。向晨羽演奏的視頻很快被人們傳到了網上,得到了廣大網友的喜愛並且引起了眾多音樂家的註目。
  有不少音樂界有名的小提琴手,稱贊他,並且斷定這個孩子具有無上的音樂天賦,如果好好培養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
  但是這卻是向晨羽痛苦生活的開始。一對丟失了孩子的音樂家夫婦領養了他,他也從孤兒院中的小羽毛,變成了向晨羽。
  這對夫婦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向晨羽身上,想把他培養成音樂界最偉大的小提琴手。向晨羽開始接受各種高超技巧的訓練,他每天都與小提琴相伴,手指也不斷地被琴弦磨破。小提琴之於他,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快樂的玩具,更是變成討養父養母歡心的工具。
  因為向晨羽的養父養母對他的態度,永遠隨著他的演奏技巧和表現改變。如果他成功的演奏了一首高難度的曲子,向晨羽就會得到他們的大肆誇贊。他們會把小小的向晨羽舉起來,歡快的抱著他轉圈,熱情的親吻他的臉頰,同時訴說著他們有多麽愛他。
  這是向晨羽最快樂的時光了。
  但如果向晨羽拉錯一個音,他要面臨的就是突然面目大變的養父養母,他要承受最冷酷無情的斥責,甚至是體罰。
  但這些向晨羽都不在意,因為身為孤兒的他,從小就對父母和親情有著最極致的渴望。他覺得他們是愛他的,否則怎麽會這樣盡心的培養他呢?
  後來,向晨羽的養父養母,尋回了他們的親生兒子,向晨今。向晨羽自此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親情。
  向晨今不會被強迫著學琴,他們的父母會溫柔的告訴他:寶貝兒,只要你開心就好。
  當向晨今嘗試著學小提琴,卻被琴弦劃破了手指時,他們的父母會擔心的將小提琴扔到一旁,看著他手指上細小的傷口,仿佛天塌地裂一般。
  而向晨羽面臨同樣的情況時,卻只能得到一句:不要耽誤練習。
  被拋棄的恐懼再次湧入向晨羽的心房,因為他發現,即使他表現的再好,也沒有向晨今簡簡單單的一句“爸爸媽媽”能讓他的養父養母開心。
  向晨羽的才華,慢慢的被長年累月的機械練習,以及養父養母忽冷忽熱的態度消磨的一絲不剩。向晨羽在向家的生活也變得更加難熬了,他甚至渴望著他的養父養母能夠再次把他送回孤兒院,那該多好呀?
  在孤兒院,他有親愛的夥伴,有慈祥和藹的院長,而在這里,他只有小提琴。
  但是在音樂界赫赫有名的向家夫妻,怎麽可能因為他沒有才華就再次把他送回孤兒院呢?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了,媒體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於是向晨羽只能在可怕冷漠的向家過著畸形的生活,他由一個活潑開朗變得沈默陰郁,他甚至開始喜歡跟向晨今明里暗里作對,只因他發現……他寫的曲子總會被向晨今先一步在向父向母面前演奏。
  梳理完腦海里的信息,卿雲面無表情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世人只覺得向晨羽也只是一個傷仲永的例子罷了,卻不知道,他在音樂領域的成就不斷下滑是有原因的,因為這個孩子早就左耳失聰,這也是今天為什麽他沒聽到林的聲音,而跟他撞在一起的原因。
  就因為向晨羽有一次拉錯了一個音,被向父狠狠的扇了一耳光,而後又高燒的一個晚上,才造成他左耳不可逆的失聰。
  那是一個聖誕節前夜,當年僅十二歲的向晨羽因為高燒在床上痛苦無比輾轉反側時,他的養父養母,正帶著他們的親生兒子向晨今愉快的吃著晚餐,直到第二天早上,高燒昏迷的向晨羽才被送到醫院。
  正常的小提琴都是左手持琴右手持弓,靠在左邊腮側,所以左耳失聰對向晨羽來說絕對是個很大的打擊。而向父向母怕事情傳出會影響他們的名譽,於是堅決反對向晨羽反手持琴,並且不願給他訂做反手琴。
  卿雲看著自己的左手,眼中不由露出一絲狠厲。這是一雙小提琴家的手,卻並不細膩,長久按弦的指腹上雖然註意技巧並沒有留下繭子,卻依舊有細小的傷疤。甚至他的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不等長,這都是兒時努力伸長手指按弦的結果。
  他已經被培養成這個樣子,就算再開始練反手琴也來不及了吧?
  不過還好,雖然左耳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卿雲卻可以最大幅度的提升右耳的聽力。
  今天是國際音樂大會初賽的決賽,卿雲一定要勝出,他要讓向晨羽這個名字,再次響徹整個音樂界。
  比賽已經開始,號碼靠前的選手已經開始登臺表演,其余的選手也開始緊張起來,不是在調試樂器,就是在會想自己的要表演的曲目。
  就在這時,一個同樣身穿音樂大會定制黑色禮服的選手,朝著卿雲走了過來。這人笑臉盈盈,一路走來不斷跟身邊的人打著招呼。
  他緩緩的走到卿雲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沈默的少年,臉上溫和的表情不變,話語中卻是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倨傲:“母親今天讓你回家一趟。”
  卿雲看了看這個世界的主角向晨今,沒說話,僅僅沈默的點了點頭。
  看著向晨羽依舊陰郁無比的表情,向晨今突然勾了勾嘴角,貌似禮貌的提醒道:“對了,這學期導師對你的評分好像依舊不及格,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父親也在家。”
  說著向晨今還故作親昵的伸手想去摸摸向晨羽的頭,卻被他扭頭躲過,並且狠狠的打掉了他的手掌。
  向晨今收回了自己被打的通紅的手掌,旁邊看著他們兩人互動的其余選手卻是驚呼一聲。更有一個從隔壁場次走過來的青年立刻朝著這邊小跑過來,擔心的將向晨今攏入懷里:“晨今,沒事吧?”
  “沒事。”向晨今灑脫的甩了甩手,朝著圍過來的選手道,“晨羽就是這個性格。”
  “這是性格的問題嗎?你特地跑過來關懷他,他卻這樣對你?”青年不悅道,而後又轉頭看向一旁沈默無比的向晨羽,“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所有的成就,包括你的吃穿住行,全都仰仗向家。日後對晨今客氣點。”
  說著青年便拉著向晨今離開了。
  卿雲擡頭掃了一眼青年的背景,便興趣缺缺的移開了眼神。剛剛那人是衛家的少爺,衛世昂,家中富可敵國,來音樂圈也不過是玩票,但卻在音樂學院里跟向晨今關系頗好。
  說來倒是好笑,因為幾乎生活在黑暗中的向晨羽當初一入學,就喜歡上了衛世昂這個開朗無比的學長。一開始向晨今還跟衛世昂沒什麽,偶然知道向晨羽喜歡他後,兩人倒是莫名其妙的越走越近。
  在卿雲看來,這個衛世昂根本沒什麽好的。但他的話卻是沒錯,向晨羽現在的下場,完全拜向家所賜。
  向晨羽對於向父向母,完全只是個工具,而向晨今才是他們真正疼愛的兒子。也許他們一開始對向晨羽的態度還可以說成是望子成龍,到後面呢?向晨羽已經成為這夫妻倆泄憤的工具。
  遠處的選手們又開始圍著向晨今,對向晨羽大加詆毀。這個賽區基本上都是音樂學院的學生,而向晨羽在學校中名聲一向不好。
  他頭上掛著神童的光環,在學校中卻表現平平,連對他期待無比的導師,最後都是忍無可忍的批評他,甚至用最為諷刺的語調說就連電子儀器模擬出的音樂都比他的演奏有感情。
  而他的同學,不知是有多少人的童年都是在向晨羽的陰影中度過的,現在看到一直踩在自己頭頂的“神童”落到這種地步,怎麽不會大肆嘲諷。
  偏偏還有向晨今在,向晨羽的生活只會更不好過。
  “臥槽,手打的那麽紅,這人該不是想打壞你的手,讓你不能上場吧?”林伸頭看了一眼向晨今的手背,撇了撇嘴嘲諷道。
  其余人立刻跟著起哄。
  卿雲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秉承了原身一貫的沈默,拿著自己的琴離開休息室,去了賽場後臺。
  “對了,誰知道他這場比賽要演奏的是什麽曲目嗎?”林看著向晨羽的背影,不由出聲問了問身邊的同學。
  “誰知道,他陰沈成那個模樣,誰敢跟他搭話。”有人嗤笑一聲。
  “我知道!”有一個女生笑嘻嘻的舉起了手,“我剛剛看了下主持人手中的名單,你們知道他要演奏什麽嗎?”
  看著眾人目光都投註了過來,女生終於不再賣關子,大聲道:“他竟然要演奏《流水》,赫魯塔夫的小提琴隨想曲《流水》哦,哈哈……”
  女生的話一出,幾位選手都跟著驚呼一聲,而後哈哈大笑:“果然是神童的風格,畢竟他這種演奏機器也只能選這樣只拼技巧的曲子了。”
  有人聳了聳肩幸災樂禍道:“可惜啊可惜,在場的十位評委中有八位都是情感派,恐怕他們看到神童的表演,臉都要綠了。”
  “嘖嘖,不得不說他選流水膽子也真大,那首曲子中布滿了高難度的顫音,我不信他能完美無缺的演奏出來。”林低頭想了想,而後摸了摸下巴搖頭道。
  他曾經嘗試著演奏《流水》以難度著稱的第二樂章,卻沒有一次能夠完全不出錯的演奏出來。同時這一樂章更是被稱為魔鬼的顫音,只有最頂尖的小提琴演奏家才能真正的演奏完整首曲目。
  “你不廢話嗎?如果他選第二樂章,那可真是腦子進水了,估計也就是比較簡單的第一樂章罷了……”
  卿雲並不知道這些選手們的討論,他在腦海中仔仔細細的將這首曲子回放一遍。
  第一樂章?第二樂章?並不,他要把這首隨想曲應有的面目,完完整整的呈獻到眾人面前。


第114章 他有躁郁癥2
  赫魯塔夫是個技術流的小提琴手,他最喜歡炫技式的表演,以至於現在一提起赫魯塔夫的名字,人們就會想起那些高難度的曲目。
  畢竟有人羅列的世上十首最難的小提琴曲目,赫魯塔夫的作品就占了一半有余。但是號稱技巧最為高超的隨想曲《流水》在這十首最難曲目中,卻只能屈居第二。
  且不說赫魯塔夫因為他本身的高傲性格,一直在音樂界中樹敵無數。
  就是在現代中,大家往往更註重音樂中所傳達的感情,而不是所謂的小提琴技巧。所以這個排行榜的制作人,把第一名給了一位最偉大的作曲家的協奏曲,只因為這位作曲家連連經歷了人生的高潮和噩夢,他將自己對於人生的所有感悟,全部都融於這首協奏曲中,沒有人能夠完完全全的把握住這首協奏曲的情感。
  甚至這首曲子在演奏時,往往需要不同的小提琴手來演奏不同的樂章,甚至是一個樂章的快速和慢速部分都需要有不同的人來體悟。
  但是被稱為“魔鬼顫音”的《流水》在如今音樂界的地位卻是不斷地下滑,因為慢慢有人認為,《流水》這首隨想曲所需要的技巧雖難,但是跟赫魯塔夫其余炫技似的隨想曲和變奏曲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有人提議《流水》應該將第二名的位置讓出來。
  不過卿雲卻不這樣認為,在他看賴《流水》這首曲子,完全不輸於第一名的《d大調協奏曲》。
  該卿雲上場了,他拿著自己的琴一步步,腳步堅定的踏上了舞臺。
  國際音樂大賽的場地在最有名的首都歌劇院,向晨羽已經很久沒有再次登上如此廣闊的舞臺。從前他在露天開闊的廣場上演奏時,這個開朗的男孩兒永遠不懂得緊張。
  但是現在的他,一握住琴弓,身體就會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像是一個僵硬的機器人。甚至在卿雲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都能感受到這副身體的顫抖。
  人人都斥責向晨羽的演奏機械無比,卻沒有人知道他在演奏時有多麽費力的用自己的右耳捕捉琴箱發出的音調,又是有多麽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去出錯。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這樣困難,這個少年還是如此熱愛著小提琴,因為小提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也是跟他無憂無慮童年唯一的聯系。
  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響起:“下面有請第十二號選手向晨羽,帶來他的表演——赫魯塔夫的隨想曲《流水》!”
  說道這,主持人微不可查的一頓,為什麽他的臺詞卡上沒有寫明第十二號選手要演奏的曲目具體是《流水》的哪一樂章?
  總不可能他要把整首曲子全部演奏出來吧?
  哦,上帝保佑這個自大的家夥吧!主持人無奈的聳了聳肩,他想也許是下面統計曲目的人粗心大意弄錯了,不然他可不相信在這個小小的初賽上竟然敢有人挑戰《流水》的第二樂章,怕是一不小心就會錯亂的不成樣子。
  旁邊的評委們,一聽到主持人所報的曲目,有幾位臉色立刻就變得不虞,有的則是驚訝的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而十位評委中唯二的兩位技術型評委,臉色也不見得多麽好看。
  因為在感情派評委看來,在他們都在場的情況下,這個選手還是義無反顧的選了赫魯塔夫的曲子,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對他們的挑釁。
  而那兩位技術型評委,卻把赫魯塔夫的《流水》視為心中的神曲,連他們自己都不能完全保證,可以一點不錯的將第二樂章演奏出來,怎麽可能會對一個初賽中的音樂學院的學生抱有期待呢?
  甚至有位憤怒的評委,還沒聽到卿雲的演奏,就幹脆利落的給了他一個零分。
  當然這個脾氣火爆的評委只是例外,評委們大多礙於自己的教養,即使是心中不悅,也不會表現的太過明顯,畢竟這只是初賽而已。但是臺下的觀眾聽到下一位要演奏的選手的名字,卻是立刻就變得興趣缺缺。
  在電腦前觀看比賽實況轉播的觀眾們,紛紛發表自己的評論:
  【向晨羽?emmmmm我先去打個遊戲再來,或者等他哥哥向晨今上場的時候再來叫我……】
  【哈哈哈,你們怎麽都要離開?我倒是想看看他演奏《流水》出錯的樣子!】
  【憤怒!希望他不要侮辱我心中的《流水》!人要有自知之明,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輕易去嘗試。】
  【樓上技術派的退散吧,不要說得流水好像很高檔的樣子,只是些沒有意義的音符而已,你們赫魯塔夫黨可以離開了!】
  【不不不,我倒覺得不是曲子的問題,這個選手好像每次的演奏都很無聊,雖然不會出錯,但是我總覺得他的音色太過機械了,無論多麽感情充沛的曲子在他手中都會被毀掉。】
  【贊同樓上,簡直毀曲狂魔,真不知道向晨羽小時候怎麽被譽為神童的。】
  諷刺向晨羽本身技術的言論有,攻擊赫魯塔夫以及《流水》這首曲子的也有,向晨羽和他所要表演的曲目,簡直成了眾矢之中。
  這也不怪觀眾們反應強烈,因為向晨羽之前的表現的確不夠讓人滿意,他的嫻熟的技巧的確讓人贊揚,他也因此才得以進入初賽的決賽。
  但是凡事聽過他音樂的人,紛紛表示他的音樂中缺少了一種東西,所以才讓人感到索然無味。現在還留在現場,或者蹲守在電腦前看他表演的已經是少數,一部分人已經無聊的離開,想到等到下一個選手上臺的時候再回來。
  比起噓聲一片,臺下淅淅零零位子空了大半,這對演奏者來說才是最糟糕的情況。卿雲沒有在意臺下人的反應,畢竟他已經遭受過最鋒利的攻擊,也已經獲得過最高的贊揚,他的心態,早已經能夠做到寵辱不驚。
  他左手持琴,將自己的臉頰緩緩的靠在了腮托上。他要把這個可憐男孩兒的夢想,和他心中對音樂矢誌不渝的熱愛,完完全全的釋放出來。
  那個脾氣火爆,更是憤怒的給卿雲打了零分的評委,剛要拂袖離開,卻被一抹奇異的音色勾住了心神。
  這位評委,於音樂上極為敏感的耳朵不由顫動了兩下,他就這樣僵住了身體,任由音符如同流水一般,緩緩的流入他的耳朵,侵占他的神經。
  這是一種極為奇異的音色,像是冰冷又無情的自然規則,但又帶著一種悄無聲息的雀躍,似乎有什麽珍貴的東西正在萌發。
  小提琴悠揚的聲音,伴隨著那個少年閉著眼睛的身影,一下闖入眾人的心房。
  電腦前剛要起身離開的而某些觀眾,也不由被這宛如流水叮當的音樂吸引住,堪堪停下了身影。
  細雨瀟瀟,泉水叮咚,還有溪水窸窸窣窣的流淌,這些自然界中渾然天成的聲音從那個黑發少年手中傳來。
  一瞬間就把他們從高貴寬闊的歌劇院,帶到了細雨飄灑的山林。
  這只是水的聲音嗎?並不,在這聲音中似乎蘊含著某些讓人期待的東西,它在醞釀著,蟄伏著,卻讓人抓心撓肺的想要追尋,就如同期待一個新生的嬰兒。
  甚至一種說不出的焦躁,在第一樂章的慢板中傳達出來。這種焦躁,如同看著小雞一點點啄開蛋殼,又如同產房外的父親來回徘徊的身影。
  水,孕育著生命。
  向晨羽為了更好掌握這首曲子,早已經把赫魯塔夫的生平記得滾瓜爛熟。以卿雲本身的閱歷看來,《流水》作為赫魯塔夫的最後一首作品,在他的生命中,絕對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赫魯塔夫在晚年之時,經歷了一場重病,但他很幸運的通過了生與死的考驗,在與病魔的戰鬥中勝出了。
  康複了的赫魯塔夫變得異常的豁然灑落,他沒有再流連於各種高檔的演奏會,更是用一改平時的高傲投身自然,拖著自己年老的身體,看遍了整個世界的山山水水,並且譜寫了《流水》這首曲子,竟然用弦樂器完美的將各種流水的聲音表現了出來。
  做出《流水》這首隨想曲之後,赫魯塔夫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作品,甚至他在《流水》演奏的前一天就無奈離世。
  但是據記載,赫魯塔夫離世之時卻沒有任何的遺憾,遺容滿是安詳。
  有人說這是因為赫魯塔夫終於在技巧上做出了最極致的突破,《流水》已經是他的頂尖之作,所以他才這樣安詳離世。
  在病痛中掙紮了千年萬年的卿雲,卻不這樣認為。他完全能體會一個人戰勝命運之後,所能獲得的轉變。
  高傲的赫魯塔夫之所以停止了自己炫技的行為,是因為,《流水》這首曲子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人生信條,更是帶給了他新生。
  第一樂章的最後,一個微小的停頓後,節奏忽然轉快,新的生命已經萌芽而出。每個人的心情都不由得變得歡快,音樂如同歡快流淌的河流發出“嘩嘩”的歡笑聲。
  此時就連攝影人員都不由瞇起了眼睛,開始隨著音樂的節拍晃動起身體,攝影機就這樣定格在那個少年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沒有人再去想,這少年會不會跳過第二樂章。
  因為第二樂章已經到了,極富技巧性的顫音星星點點冒了出來,河流的流淌也時不時泛起了波瀾。歡快被掩藏進心底,忐忑和擔心卻又冒了出來。
  音樂的節奏加快,一種無聲的壓抑卻浮上人們的心頭,在場的觀眾們不由睜開了自己微瞇的眼睛,看向那個舞臺上沈浸在自己音樂中的少年。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就連表情也變得凝重,甚至是猙獰。
  開始了,魔鬼的顫音。
  這是一種極致的壓抑,不斷冒出的顫音,描繪出一種陌生又熟悉的鼓動。沒有人知道這是屬於什麽聲音,曾經有人用電子儀器模擬出了《流水》的每一個樂章,然後逐段分析這首隨想曲中到底描繪了多少種流水的聲音。
  他們均能將音樂與自然中的流水對應起來,除了第二樂章。
  沒有人知道第二樂章到底描繪的是什麽聲音,所以才將其命名為“魔鬼的顫音”。但是卿雲知道,第二樂章不只是流水,這一樂章描繪的是人體內鼓動的血液。
  是血液沖進心臟,又被猛地泵出的聲音,更是血液在動脈中不斷鼓動的聲音。
  這種聲音讓人類下意識的感覺到壓抑,然而他們卻掙脫不出來,只能一瞬不瞬的註視著舞臺上的那個少年。
  痛苦,悲哀,還有引而不發的驚訝,全都在聽眾的心中交織炸裂!
  休息室內,向晨今猛地從座位上坐起來,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這是《流水》?以技巧著稱的《流水》?
  向晨今不可置信的看向舞臺的方向,往常就算是音樂大家在演奏《流水》時,人們也是評判他們的技巧居多。
  而現在,有誰能空出心神來評價少年演奏的技巧?
  他們完全都被少年拉入了音樂的領域,這首曲子中蘊含的情感已經占滿了他們的腦袋,讓他們根本沒有余力去思考所謂的音樂技巧!
  眼看第二樂章就要結束,向晨今看了看休息室內同樣沈浸在音樂中的選手們,不由的咬牙期待著,出錯吧!出錯吧!
  第二樂章結尾有個難度非常大的轉折,除非最頂尖的小提琴手,沒有人能夠圓滑的過度過去!
  然而卿雲絕對不會讓向晨今如意。
  霎時間,如同百川入海,先前的壓抑一掃而空,面前是一片寬廣,音樂中隱藏的律動也變得穩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呼出了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
  緊接著音樂平緩了下來,舞臺上那個少年的表情也變得安逸,恍若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聽眾們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享受這一瞬間的寧靜。
  悠揚平緩的音樂,再次變成了涓涓細流,但卻像兩個遲暮的老人,手拉著手在夕陽下漫步,他們走過了一生,經歷了各種坎坷,終於步入人生的暮年。
  小提琴聲緩緩的變得細弱,消失,只余下臺上少年的輕輕喘息聲,和汗水砸到琴箱上的聲音。
  所有人睜開雙眼,但卻沒有任何談話的欲望。
  如夢初醒,又像經歷了一個圓滿的人生,這是所有人的感觸,而且結合他們自身特有的經歷,每個人心中又有自己獨特的滋味。
  臺上的少年已經悄無聲息的退場,這時在場的觀眾們才想起自己忘記送上自己的掌聲。霎時間掌聲雷動,原本稀少的觀眾一聽此時的掌聲都嚇了一跳,轉頭一看,身邊一開始離開的夥伴,不知什麽時候都走了回來,他們忘記坐回自己的坐位,僅僅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為那個少年鼓著掌。
  比賽要到最後才公布分數。
  先前那個給卿雲打了零分的評委,此時死不要臉的從工作人員手中抓回自己的號碼牌:“不不不!不不不,你讓我改一下!”


第115章 他有躁郁癥3
  感覺好像走完了一個人的人生,久久不能平靜的聽眾們,這會兒才開始悉悉索索的討論起來:“剛剛那是什麽曲子來著?”
  “《流水》!是《流水》!”
  “騙人,這個肯定是個假《流水》,《流水》不只是一些水聲的集合嗎?怎麽會有這樣的感情?你不知道我簡直像看著一個人從新生到死亡,我經歷了他經歷的所有事,為他痛苦,為他開心,這首曲子不應該叫《流水》,應該叫《人生》!”
  “太可怕了,剛剛那個選手是向晨今?”
  “哦不不,親愛的你錯了,那是向晨羽,是他演奏了《流水》,在他之前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流水》是這個樣子!”
  這時候主持人在後臺無法抑制的高昂聲音因為意外,傳入了觀眾的耳中:“上帝!這不科學!他只是一個音樂學院一年級的學生,但卻完完整整的演奏了《流水》!上一個演奏了流水的還是頂尖小提琴手羅瑟夫,我相信羅瑟夫聽到了向晨羽的琴聲,一定會忍不住一頭撞死在墻上的……”
  意外爆出的聲音讓在場觀眾轟然大笑,然而他們笑完之後卻又面面相覷,真切的意識到剛剛主持人到底說了什麽……
  臥槽!今年向晨羽才十八歲多一點,他竟然演奏了整首《流水》?他們不是在做夢吧?
  首都歌劇院內一片嘩然,不管是觀眾還是評委,甚至是其余的選手都議論紛紛。這直接就導致了,緊跟在卿雲後面上場的林,他的音樂完全沒有被人註意到。
  後面其余的十幾位選手,也沒以後好過多少,因為那個名叫向晨羽的少年帶給觀眾和評委的震動實在太大了,不管是《流水》這首曲子本身帶給他們的靈魂震動,還是這個輕而易舉彈奏出《流水》並第一次賦予這首曲子真正含義的少年。
  首都歌劇院外,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旁邊,車內一個面色蒼白,表情淡漠的男人關上了手機上的音樂大賽實況轉播,輕聲對前面的司機道:“走吧。”
  他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沒有任何光亮,整個人像是都被抽掉生活的希望一般,顯得異常頹喪。
  但即使是這樣的狀態,都不能掩飾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透出的危險。他就像一個受傷的兇獸,雖然顯出頹態,但同樣有著臨死反撲的瘋狂。
  也許說頹喪並不準確,這個男人呈顯出一種無欲無求的狀態,似乎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起他的興趣。
  坐在副駕駛座的保鏢聞言轉過頭來,面色躊躇的看著他的老板:“boss,真的不要把那個小提琴手找來嗎?您在聽他的音樂時,狀況明顯好了許多。”
  聽到保鏢的話,衛長修如同死水一般沈寂的眼眸似乎波動了一瞬,但依舊淡漠道:“不需要。”
  保鏢無奈的轉過了頭,自家老板的躁郁癥已經延續了很長時間,看過各種醫生都沒有用,現在連藥物也漸漸失去了作用。
  而且在衛長修處於抑郁狀態時,沒有任何事情能吸引他的註意力。
  今天他們護送老板回程的時候,原本淡漠的他,竟然突然開口讓車子停下,而後便側耳傾聽歌劇院中隱隱傳來的優美的小提琴聲,嘴角甚至還露出了笑容?
  這讓保鏢們驚奇不已,立刻拿出手機,調出國際音樂大會的直播來讓衛長修仔細觀看。
  曾經他們也試過用音樂來緩解老板的病情,但最有名的演奏家羅瑟夫都被請了過來,卻始終沒有讓衛長修的病有任何緩解。
  但沒想到老板聽到舞臺上那個小小少年的演奏,竟然會做出這樣生動的反應!
  雖然音樂停止後,老板又陷入了抑郁狀態,但這無疑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即使尋找那個少年的要求被老板拒絕,但兩位保鏢還是對視一眼,心中有了自己的盤算。
  車子緩緩的發動,衛長修淡漠的看著窗外,但思緒卻開始轉動。
  衛長修自己也很意外,陷入抑郁狀態的自己從來不會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但是……不知為何,聽到那一陣音樂,衛長修莫名的感到開心。
  一直到所有選手的表演都完畢,整個會場上的觀眾們還在喋喋不休的討論著剛剛的《流水》。網絡直播上的彈幕也是一片連著一片,完全將一起上臺的那些選手蓋得一幹二凈。
  這讓在卿雲後面出場的向晨今實在稱不上高興,他完全想不到,為什麽向晨羽能完完整整的拉完整首《流水》,不僅沒有出錯,甚至還前無古人的賦予了《流水》新的感情。
  難道向晨羽最近沒有回家,就是為了在學校練習這首曲子嗎?
  向晨今不由微微轉頭,看向那個站在所有人身後,低著頭依舊顯得安靜陰郁的少年。向晨今的目光緩緩變得尖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向晨羽可是半個聾子!
  難道他今天要輸給一個聾子嗎?
  比賽結束,主持人開始公布評分,所有選手都不由得仰起頭看著身後的大屏幕,盡管他們心中一驚知道了最終的結果。
  畢竟有向晨羽的《流水》在,他們的演奏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前幾場比賽一直大放光芒的向晨今,今日也在向晨羽的襯托下變得黯然無光。
  臺下的觀眾們也開始翹首以盼,但是他們更多則是在那一群選手中尋找向晨羽的身影。剛剛他上臺演奏的時候,他們大多都沈浸在音樂的世界中,完全沒有好好看看再次給予眾人驚訝的天才少年。
  然而要在二十多號選手中找到向晨羽可不容易,因為他們現在才發現那個少年真的是瘦瘦小小的,而且還不顯眼的縮在了最後。
  哦,天吶,他應該勇敢的站在前面承受人們崇拜的目光,而不是掩藏在眾人身後!
  畢竟他可是能以十八歲的年齡就成功的演奏出《流水》,這可不知打敗了多少音樂界中有名的小提琴手。
  評委們先是逐個的點評並沒有晉級前五的選手,當其他的評委都開始展示自己的鋒利的口舌時,先前給卿雲打了零分的情感派評委諾拉德卻是忐忑不安的一直望著大屏幕。
  終於,晉級前五的選手的名字投註在了大屏幕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向晨羽的評分是五人中最低的,不管是評委的評分,還是場外觀眾的評分。
  也就是說,向晨羽是堪堪晉級前五。
  向晨今看著屏幕上位居第一的自己的名字,不由松了口氣。
  對於這樣的結果,就算是晉級前五的選手也十分意外,不由紛紛看向評委。而場外觀眾的議論聲,幾乎將整個歌劇院的屋頂給掀翻。
  “怎麽回事?竟然是第五?”
  “這不科學!向晨羽的《流水》足以吊打音樂界很多已經成名的音樂家,怎麽這會兒才只排了第五?”
  評委臺上,諾拉德已經把臉埋進了手里,承受著身邊評委的怒視。
  十位評委,已經有八位給了卿雲十分,一位是九分,而諾拉德給的是零分。天知道諾拉德多想把這個分數改過來,那個上報分數的工作人員卻說每個評委的號碼牌上得分數是不可以改的。
  所以這才拉低了向晨羽的分數。
  攝像機給了向晨羽一個特寫,屏幕上那個少年看著屏幕上的分數,僅僅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眼中似乎有水光閃過,而後他便沈默的低下了頭。
  沒有憤怒的為自己討取公道,也沒有不忿的低語,他就這樣平平淡淡的低著頭,甚至還轉頭躲過了攝像機的鏡頭。
  直播上的網友又紛紛開始評論:
  【唔……我的天哪,不要那麽軟好嗎?】
  【呵呵,這是他的錯嗎?我就問問有多少人像我一樣腦子進水了,在向晨羽的表演時跑出去上廁所,又不甘心放過評分的機會……於是在他表演之前就把分數打了個零,天知道老子從廁所里跑出來,聽到他的演奏時心情有多麽崩潰!】
  【我也腦子進水了……】
  【腦子進水了+1】
  【臥槽!你們好歹還聽了,我可是真離開了,誰告訴我那會兒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總感覺我錯過了一個億?】
  【相信我,你真的錯過了一個億!】
  鑒於在向晨羽表演的時候,大部分的觀眾都打了個低分離開,而在場的觀眾也都沒對他抱有期望,所以他的觀眾評分實在不高。
  【謝天謝地……我們那麽不靠譜,他還是晉級了前五,一想到他差點就要退出比賽,我特麽都想找快豆腐撞死!】
  在點評卿雲的演奏時,評委們紛紛表達了自己的驚訝和贊美,諾拉德更是手足無措的解釋著:“哦,你一定要原諒我,是我太自大了,我真的沒有想到你能完整的演奏《流水》,而且還能把《流水》演奏成這個樣子。這簡直要顛覆了我對《流水》的所有印象,你的演奏讓我感覺,它本應該就是這樣的,赫魯塔夫生前最後一首曲子就應該是這樣的風格,他完成了他的突破。而你把它完美的呈現給我們,這是對音樂界最大的貢獻!”
  說完,諾拉德又怒氣沖沖的直視著攝像頭道:“我還要譴責這個不合理的評分規定!為什麽評委不可以改分數?哦,不,我覺得比賽應該設置一個規定,那就是評委不聽完選手的演奏是絕對不準打分的!”
  網友們紛紛被這個可愛的小老頭逗得哈哈大笑,但同樣也有相當一部分網友表示支持他的言論,就算是觀眾評價,也應該放到選手們演奏完之後。
  如果早有這個規定,他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又愧疚又憤怒的想撞墻。
  “我倒跟諾拉德有著不同的看法。”第一評委,也就是給卿雲打了九分的圖瑞斯,優雅的握著話筒,對卿雲道,“你的演繹很不錯,很感人,從你的表現來看,你值得我打十分。但是你忘了你演奏的是赫魯塔夫的曲子,他這個人一向對所謂的感情論嗤之以鼻,所以他應該不希望別人用這種方法呈現他的樂曲,你所演奏出的樂曲只是你本身的臆想罷了。”
  卿雲緩緩的看向圖瑞斯,圖瑞斯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小提琴家與羅瑟夫不相上下,他本人性格十分古怪,雖然是屬於感情派卻比任何極端的技術派評委更為嚴苛,更是對著技術流的演奏懷有很深的偏見。
  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就是因為圖瑞斯在賽場上嚴苛的評價,讓向晨羽十分緊張,在極大地精神壓力下向晨羽不僅在賽場上出了錯,更是將小提琴拉斷了弦,獲得了所有人的嘲笑。
  而向晨今也是通過各種努力才得以拜圖瑞斯為師。
  “圖瑞斯先生,我對您的話並不贊同。”
  觀眾們紛紛被少年清冽的嗓音吸引了註意力,他們發現這個少年的嗓音幾乎跟他的音樂一般美妙。
  而這個平時看起來異常安靜的少年,在維護自己的音樂時,也是充滿了勇氣。
  向晨羽睜著一雙黑亮的眸子,堅定地看著圖瑞斯,絲毫不覺得自己挑戰的是站在世界最頂尖的那一批音樂家:“先生,人不是一成不變的,赫魯塔夫先生在晚年病愈之後,他的行為的確發生了變化,這在他親人的筆記中能夠得以證實,而且赫魯塔夫先生最後留下了一句話,說:技巧是最完美的工具。”
  “所有人都認為他這是單純的稱贊音樂技巧,我卻覺得是因為他找到了運用技巧的最佳方式,最高超的技巧,是為了呈現最熱烈的情感。”
  少年的話音一落,圖瑞斯倒是詫異的挑了挑眉,其余幾位評委和場下的觀眾就由衷的鼓起了掌。
  點評完向晨羽之後,評委們的反應開始變得平淡,就連一開始被他們大家稱贊的向晨今也只獲得評委們不鹹不淡的幾句點評。
  什麽你的表現在同齡人之中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以你的年齡來說你做的很好……
  這些話讓向晨今的心臟不斷受到重擊,他不由自主的與評委們留給向晨羽的評語比較。他們簡直把向晨羽誇上了天,向晨羽似乎又回到了昔日備受稱贊的日子。
  當然最倒黴的是林,他緊挨著向晨羽上場,基本上都沒有人記得他演奏的是什麽曲子。


第116章 他有躁郁癥4
  昔日音樂神童再創奇跡,竟然完整演奏出了赫魯塔夫的隨想曲《流水》,並且徹底扭轉了人們關於這首曲子的印象。
  這讓向晨羽的名字再次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許多人不由將他兒時的經歷翻出來談論。
  媒體也嗅到了風向,等到初賽結束,向晨羽還在休息室中收拾東西的時候就堵了過去。
  “請問您對《流水》是怎樣的理解呢?您之所以賦予了《流水》這樣的感情,到底是處於對赫魯塔夫生平的理解,還是您自己的臆想呢?”
  這個闖入休息室的記者不斷追著向晨羽問,而其他的選手則在一旁雙手抱胸,眼含嫉妒的看著那個少年慌亂的東躲西藏。
  卿雲秉承了向晨羽的性格,一改在舞臺上反駁圖瑞斯的鋒利,只是低著頭抱著琴躲避記者的追問,同時也沈默的一句話不說。
  記者無奈的對著自己的攝像機聳了聳肩:“看來我們的音樂神童是個性格高傲的天才,他並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然而在這時,攝像機卻捕捉到少年掩藏在黑發下的通紅耳尖,記者頓時打起了精神,再次跑到他的身邊追問:“請問您是在害羞嘛?”
  他這句話問出口,只覺得少年的臉頰更紅了,偶爾撇過來的黑眸也像是泡在一汪泉水中一般,水汪汪的極其可愛。
  盡管沒有問出任何的問題,這個視頻最終還是被放到了網上,一群網友們看著視頻中不會反駁不會呵斥,只會抱著琴紅著臉逃竄的可愛少年,不由哈哈大笑。
  甚至連記者自己,最後都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哈哈,太可愛了,我都要愛上他了,真的。”
  但是也有人將向晨羽十歲時,在廣場上接受記者采訪時的視頻放了出來。那時候衣衫破舊,腳上也穿著不合理的寬大鞋子的男孩兒,非但沒有因為自己襤褸的衣衫而自卑,反而仰著一張白凈的小臉,笑意盈盈的看著記者,一口一個叔叔的叫著。
  他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輕而易舉的就能將快樂傳達出去,而且他也並不吝嗇談論自己學小提琴時的各種趣事。
  那個笑容燦爛的男孩兒,和現在這個低著頭的雖然依舊可愛但卻異常沈默的少年對比,莫名就被網友們看出了心酸。
  “真想知道這些年他經歷了什麽?明明被收養,又有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為什麽還是覺得他可憐到讓我想抱抱他!”
  有人說,因為大家對他太過期待,所以向晨羽因為自己才華消失後的詆毀而沈默。有人則把矛頭直指收養向晨羽的向父向母。
  但是向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幾乎在知道向晨羽彈奏出《流水》的第一時間,向父就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中發表了很長一段文章。
  他言辭懇切,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費盡心血的父親。並且還說,即使在向晨羽才華消失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放棄他,而是同樣的愛著他。現在看到他再次大放光彩,他們感到十分欣慰。
  這的確很好的安撫了網友,畢竟向父向母一直以良好的面目示人,當初收養向晨羽時,更是獲得大家的稱贊。
  而對於向晨羽表現出來的沈默到幾乎有些自閉的形象,有些人卻表示不信,特別是圖瑞斯的粉絲們。
  “當初懟評委的時候,怎麽不是現在這個模樣?呵呵,裝吧,也太能裝了,到演藝圈說不定能混得更好!”
  “不就湊巧演奏了《流水》而已,高傲個什麽?不知道自己要尊敬前輩嗎?”
  “我堅信向晨羽演奏出《流水》只是個巧合,畢竟他之前的表現太差勁了,這次在決賽上大放光芒也只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吧?”
  關於向晨羽是否能夠再次演奏《流水》的事情,被人們討論不休,因為眾多音樂愛好著的活躍和圖瑞斯粉絲的蹦跶,這個話題熱度不斷上漲。
  雖然更多人都紛紛稱贊向晨羽為了自己的音樂發聲的行為,但畢竟圖瑞斯的地位在那里,當初他的話還是引起了眾人的討論。
  赫魯塔夫的《流水》到底該是什麽樣子?是之前驕傲無比的炫技,還是少年演繹的如同流水一般緩緩流淌的人生?
  這時,另一個完整演奏出《流水》的小提琴手,羅瑟夫發聲了,他與圖瑞斯並列為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音樂家,而且羅瑟夫從來不標榜自己是技術派還是感情派,在他看來好的音樂都值得贊揚。
  羅瑟夫參與了這個話題,並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上公開支持少年。他表示,當自己完整的將《流水》演奏出來的時候,的確感到這首曲子渾然天成,且不同的樂章之間有一種聯系,就如同情感的起落一般。
  但是,羅瑟夫也強調,這首小提琴曲的第二樂章對技巧有著極高的要求,大部分的演奏者都苦於把控技術,而不能做到讓樂曲自然地流淌,更別說賦予這首小提琴曲感情了。就連他自己,也在演奏時過於刻意的控制技巧,而沒有精確地表現出這首曲子應有的情感。
  “只有完整演奏過《流水》的人,才能體會到曲子中蘊含的那種感情。總而言之,向晨羽能賦予這首曲子新的面貌,這表示著他絕對不止一次完美演奏過這首樂曲。他很棒,這是毋庸置疑的。”
  羅瑟夫的贊美,立刻將向晨羽的名聲推上了高潮。
  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在國際音樂大賽初賽上演奏出《流水》竟然不是偶然?他曾不止一次的演奏過?羅瑟夫的肯定讓人們對於向晨羽這個傳說中的音樂神童更為好奇,同時那些嘲笑他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才演奏出《流水》的人也被狠狠的打了臉。
  衛家。
  衛長修正坐在書房內處理著工作,由於他的病情反反複複,陷入抑郁狀態時根本沒有任何心思處理工作,而躁狂狀態的他又有著很大的攻擊性,所以他只能在自己清醒的時刻,高效的處理衛家的各種事宜。
  世人都知道衛家的掌權人有病,但就是一個腦子有病的衛長修卻牢牢的把控住整個衛家,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說,衛家的產業更是在衛長修接手家族事務的時候達到了最頂尖的水平。
  這不由讓所有看他笑話的商業對手,和家族內不老實的人都大跌眼鏡。
  有人嘲諷他,說衛長修就應該被關進精神病院,但是有誰敢這樣做?有人見過他發狂的樣子後,更是沒有任何人敢惹怒他,畢竟衛家的產業可是遍布各種領域,他們可不保證自己一條命足夠尊貴。
  的確,衛長修陷入躁狂狀態的時候攻擊性非常強,偏偏他身手又夠好。所以他的身邊常年帶著兩個保鏢,而保鏢也是鎮定劑不離身。
  終於處理完了手頭上的各種工作,衛長修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擡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頓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提前安排一下幾天後的事務,畢竟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突然發病。
  但是衛長修卻是一反常態,不由自主的拿起了手機,看起了國際音樂大會初賽的錄像。看到那個完全沈浸在音樂中,緊閉著雙眼,時而愉悅時而焦躁的少年,衛長修輕輕勾了勾嘴角,一雙冷漠的黑眸也少見的溫和下來。
  得益於少年音樂的安撫,衛長修這幾日的狀態非常好,連處理工作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看著視頻,衛長修忍不住開始想,能彈出這樣樂曲的少年到底是怎麽樣的呢?他有著什麽樣的性格,如果他那雙水潤黑亮的眸子朝他看過來的時候,又該是怎樣美好的感覺?
  衛長修,想讓他為自己一個人演奏。
  猛地察覺到自己跑偏了的思緒,衛長修關掉視頻,表情再次變得冷漠。他不能這樣想,這個少年的確很可愛,他有著無上的才華和光明坦途的未來。
  而他衛長修,只是個危險無比的躁郁癥病人。他不能接觸他,否則在他發病的時候難保不會傷害到這個小小的少年。
  這也是衛長修拒絕保鏢提議的原因。
  這時書房的門敲響了,一直跟在衛長修身邊的保鏢兼助理衛銘走了進來,彎腰恭敬道:“boss,剛剛您聯系了羅瑟夫先生,需不需要在把他請來,讓他為您演奏?”
  “不用,你們也不用做多余的事情。”衛長修告誡的看了一眼衛銘。
  衛銘頓時應聲:“是……”
  他早知道他們的計劃瞞不過老板,畢竟老板正常的時候心思簡直縝密到可怕的地步。
  衛銘緩緩退出書房,並把門帶上。面對著關閉的房門,衛銘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即使不知道老板為什麽拒絕,他們也不能就這樣簡簡單單放棄衛家的希望啊。
  遠在大洋另一邊的羅瑟夫看著自己替少年解圍的話起了作用,終於打了個哈欠,戴上睡帽再次爬進了被窩。
  向晨羽那個年輕的孩子彈奏《流水》的事情,他當然知道,並且的確十分贊美,也本就打算幫他反駁圖瑞斯的話。而且在他看來圖瑞斯那番話完全是個笑話,每一首曲子都是作曲家留給後世的財富,但是怎樣去表現這首樂曲,卻要看演奏者本身的創造力和情感。
  羅瑟夫不由感嘆,圖瑞斯最近幾年性情可是越來越古怪了。
  但是不管羅瑟夫怎樣看好向晨羽這個少年,他自己都不可能大半夜爬起來發推特啊!
  羅瑟夫窩進被窩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心里把大洋另一邊的衛長修詛咒了好幾遍。
  卿雲也終於回到了向家,為了慶祝他今天的表現,向家舉辦了盛大的宴會。
  一看到向晨羽踏進向家的大門,向父立刻就熱情的走了過來,朝著向晨羽張開了自己的懷抱:“晨羽,爸爸媽媽都為你驕傲!”
  卿雲沈默的任向父擁抱了一下,而後推開他繼續往前走。客廳中不斷有賓客走過來跟他搭話,卿雲一個都沒有理會,他低著頭將向晨羽這個自閉少年的模樣演繹到了極致。
  不斷有人竊竊私語,說他陰郁,怪異。但卿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若是這些人不因為他的舉動而奇怪,最終又怎麽會挖掘出向晨羽無比痛苦的童年?
  向晨今看著向晨羽沈默上樓的樣子,笑著跟周圍的人打著圓場:“晨羽今天累了,大家都知道將《流水》完完全全演奏出來需要耗費多少力量……”
  果然,周圍的賓客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力,又開始議論起今天向晨羽演奏的流水。
  而向晨今見狀,嘴角的笑意卻是淡了幾分。他仰頭再次看了一眼向晨羽的背影,他知道向晨羽一直都嫉妒著父母對他的愛,但是同樣,出生在音樂世家,卻在十幾歲的時候才被找回來學習音樂,向晨今同樣也對向晨羽這個音樂神童嫉妒無比,也會擔心父母的註意力甚至是家產會不會被向晨羽搶走。
  畢竟他只是個外人,他有什麽資格搶他向晨今的東西?
  他們互相嫉妒著對方擁有的東西,但向晨今知道,自己一定要是贏家。


第117章 他有躁郁癥5
  一直到宴會過後,向晨羽都沒有從琴房內出來,二樓的走廊里,一直回蕩著若有若無的小提琴聲。一聽便知道,那個沈默又陰沈的孩子在練琴。
  向父向母往常已經習慣了向晨羽的這個模樣,或者說,他的這種與向家人相處的方式,正是向父向母,以及向晨今一手造就的。
  一開始向晨今剛回到向家的時候,向晨羽雖然忐忑,但依舊上前試著搭話,但是結果並不讓他開心。向父向母一門心思放在向晨今身上。向晨羽在這一家三口眼中簡直礙眼至極,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都會惹得人煩。
  小小的向晨羽融不進他們的生活,更是不想承受向母莫名其妙的斥責,便一看到他們三人聚在一起,就乖乖的道琴房中練琴,有時候甚至到三人都用完晚飯的時候,保姆才會將他叫來用餐。
  但是想到今晚向晨羽在眾位賓客前的表現,向母突然又不滿了起來。她端著一個果盤,放在向晨今面前,同時朝著向父抱怨道:“他今天躲躲閃閃的也太上不得臺面了吧?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向家虧待了他呢!”
  向母話中一點心虛都沒有,顯然是當真覺得向家沒有一點虧待向晨羽。畢竟在向母看來,他們收養了向晨羽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孤兒,給他吃給他穿,還教導他音樂,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至於向晨羽的天賦消失,和他失聰的那只耳朵,明明是他自己沒造化,關他們向家什麽事兒?
  向父倒是沒有理會絮絮叨叨的向母,而是放下手中的報紙,向著樓上的琴房走去:“我過去看看。”
  與向母不同,向父功利心極強,同時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向父早年也對音樂有著無上的夢想,但是現實的打擊是巨大的。他很快就認識到自己的天賦不佳,也許終其一生也難以達到像是圖瑞斯,羅瑟夫這樣的程度。
  但是向父又向往著一個音樂家巨大的號召力和其所能獲得的榮譽和財富,於是年僅十歲的向晨羽在網絡上出現的時候,向父立刻就起了心思,他很快就在其余想要收養向晨羽的人們動作之前,就辦理好了收養手續。
  沒有天賦的向父,用自己臆想的方法,用最嚴厲的手段教導著向晨羽,拼命想把向晨羽培養成一流的小提琴演奏家,甚至是最偉大的音樂家,但卻用這個方法把他的才華磨得一幹二凈。眼看著這個小時候充滿靈氣的孩子,再也演奏不出美妙的琴音,向父徹徹底底失望了,對向晨羽嚴厲的教導也帶上了泄憤的意味。
  現在眼看著向晨羽再次大放光芒,向父心中卻是再次起了心思,他記得有個地下賭場,似乎弄了個新鮮的玩法。
  賭場中選用高難度的曲子,讓不同的選手演奏,模擬的是國際音樂大賽的程序,背後卻讓人下著賭註,以此來攬財。
  向晨羽既然能演奏出《流水》,那麽參加這個比賽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向父目露貪婪,他剛剛踏上二樓的走廊,卻看到管家匆忙跑了過來,對著他們道:“先生,夫人,衛家的人前來拜訪。”
  “衛家?”向父聽到管家的話,立刻收住了自己的腳步,轉而又走了下來。
  衛家的地位非同小可,衛家人來拜訪,他這個家主不去迎接,這可說不過去。
  向晨今聽到管家的話,先是詫異的挑了挑眉,而後倒是了然的笑了笑道:“可能是世昂來找我的吧?”
  “世昂?寶貝你竟然認識衛世昂?”向母和向父看到向晨今談起衛世昂時熟稔的樣子,立刻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他們向家雖然在京城小有名氣,但說的好聽點向父向母也只是名氣不怎麽大的音樂家而已,跟衛家那種世家大族壓根沾不上邊,此時聽到自家寶貝兒子竟然認識衛家最小的繼承人衛世昂,怎麽能不驚訝?
  畢竟世人皆知,衛家現在的掌權人衛長修好像有點什麽毛病,人也不近女色,說不定再過個幾年就要把位置讓給衛世昂了。
  看著父母驚喜的眼光,向晨今但笑不語。
  不一會兒,訪客便進來了。
  來的人是衛銘,但是即使來的不是衛家什麽重要的人物,向父向母依舊受寵若驚。
  向父立刻迎了過去,並且招呼著:“衛先生快請坐!”
  衛銘完全沒心思跟向父寒暄,他開門見山道:“請問向晨羽先生在嗎?我去過他的學校,但是據說他今晚回家了。”
  “向晨羽?”一聽衛銘的話,向父楞了,他小心翼翼的問,“您確定,您要找的是向晨羽?”
  不是向晨今?
  “對,就是在國際音樂大賽上成功演奏出《流水》的向晨羽先生!”衛銘頷首,同時耳朵也捕捉到細微的琴音,擡頭向樓上望了過去。
  得到衛銘的肯定,向父整個人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旁的向母也猶疑的看向向晨今,而向晨今面色不變,放在膝頭的手掌卻是狠狠的握成了拳頭。
  向晨羽什麽時候認識的衛家人?難道就因為他演奏出《流水》,就能連衛家人也吸引住嗎?
  從向晨羽在初賽上大放光彩就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嫉妒,終於再次沖破重圍,在向晨今心中翻湧了起來,這不由讓他再次憶起當初剛剛回到向家時,他心中產生的危機感。面對被稱為神童的向晨羽,他簡直就像一個粗鄙的乞丐一樣!
  二樓一直回蕩著的琴聲戛然而止,卿雲擡起頭,皺眉看著門外的管家:“您說什麽?衛家人找我?”
  管家此時也略微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態度,恭敬道:“是的,衛銘先生請您到衛家老宅走上一趟。”
  卿雲收起琴,低頭沈吟了一下,這才回道:“好,我等會兒便下去。”
  衛家人找他?跟衛世昂有關嗎?
  卿雲得到的關於衛家的消息並不多,只知道最後衛世昂跟向晨今在一起了,而向晨羽只是一個因為嫉妒,不斷在暗中給兩人使絆子,卻反倒將兩人越推越近的小配角而已。
  他的陰沈襯托著向晨今的開朗,機械無比的音樂又凸顯著向晨今在音樂上的才華,讓本就喜歡音樂的衛世昂對向晨今越來越米萊。
  總之,向晨羽本身跟向家的接觸並不多,按理說衛家人並沒有理由來找他才對。總不能是衛世昂為了想要修理他一頓,才把他叫過去的吧?
  最終,卿雲在向家三人或是驚訝或是嫉妒的註視下,坐上了衛家的車子。
  卿雲發現一直到衛家老宅,那個所謂的衛先生都沒有對他說一句話。現在已經是夜晚十一點多,整個衛家老宅一片燈火通明,而宅中的僕人也是匆忙進進出出。
  衛銘快步的跑進屋,抓住管家略帶急切的詢問:“boss怎麽樣了?”
  管家一臉苦澀的朝衛銘搖了搖頭:“剛剛躁狂發作後,醫生註射了鎮定劑,但是少爺醒來竟然立刻就陷入了抑郁狀態,這次比較嚴重,放之前有奇效的《流水》也沒用。”
  “我找來了向晨羽先生,希望他的演奏能讓boss的狀態緩解一下。”衛銘介紹了一下身後的少年。
  “哦?是那個演奏出《流水》的向晨羽?”管家看著卿雲詫異的挑了挑眉,而後卻又意味不明的看向了衛銘。
  衛銘看懂了管家的意思,苦笑一聲:“即使boss不同意,我也必須把向先生請過來。”
  他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帶著卿雲上了二樓。
  卿雲跟在衛銘身後,眉頭隱隱的皺起,這個衛銘跟管家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們口中的boss又是誰?
  卿雲腦海中略過一個名字——衛長修,在他得到的信息中,衛長修是衛家的現任家主,但是精神上似乎有些疾病,很快便被衛世昂代替。
  但是如果僅僅按照世界原來的走向來看,在國際音樂大賽的這個時候,衛長修已經被衛家其他想要奪權的人,合力送入了精神病院才對。
  一步步踏上二樓,看到二樓大廳極為嚴陣以待的保鏢,還有幾位醫療人員,卿雲心中卻緩緩有了底。
  霸道又強勢,以帶病之軀掌控了衛家這個龐然大物,還徹底改變了衛長修原來的命運,不是那個男人又是誰?
  站在大廳中,卿雲看了看那個緊閉的房門,轉頭問衛銘:“需要我做什麽?”
  他一邊問,一邊拿出了自己的琴。在他看來,衛家之所以能找上他,難保不是看上他音樂上的才能,所以卿雲才把琴帶上,現在看來他應該沒錯。
  衛長修有天生的躁郁癥,而那個男人靈魂中本身就有傷,指不定被影響成什麽樣子。
  “您只需要在這里演奏便可以,就演奏您在國際大賽初賽上演奏的那首《流水》,盡量做到分毫不差,當然,衛家會付給您報酬,您的收入不會比世界最頂尖的音樂會少。”
  衛銘眼含壓迫的看向自己身前那個黑發少年,盡管他語氣恭敬,但話語中還是帶上了隱隱的威脅。畢竟boss的安危必須要重視,而且少年對衛銘來說僅僅是一個剛剛揚名而且備受爭議的小提琴手而已,衛銘僅僅把他當做衛長修的一味藥來看待,哪里談得上多麽恭敬?若真是恭敬,也不會就這樣隨意的把人從向家帶來。
  卿雲看他一眼,將琴放在了肩上,卻沒有按照衛銘的吩咐拉起《流水》。而是按照自己的判斷,演奏起了另外一首極為治愈的樂曲。
  溫和如同清風拂面般的小提琴聲響起,更是輕輕的鉆入門縫,傳入臥室內陷入抑郁中的衛長修耳朵中,男人的目光幾乎瞬間就綻放了神采。
  衛銘聽到少年彈奏的樂曲不對,眉頭一皺就要開口阻止,但是卻被少年難以言喻的冰冷眼神制止。
  衛銘一驚,他倒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安靜無比的小小少年,竟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眼神。
  卿雲一首溫柔治愈的小夜曲拉完,當最後一個音符落地之後,那扇緊閉的房門內,就傳來衛長修沈穩威嚴的聲音:“衛銘,你自己去領罰。”
  衛銘的身形一頓,卻是更為驚訝了。向晨羽演奏的不是那天那首曲子,boss是怎麽一瞬間就辨別出今天他請來的人,就是前些天那首曲子的演奏者的?


第118章 他有躁郁癥6
  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一個身穿簡約白色襯衫並黑色西褲的男人走了出來。這人身形高大,襯衫上微微敞開的兩顆扣子,露出男人胸膛上略顯蒼白的皮膚,但明顯的肌肉輪廓也被勾勒了出來。
  單看外表,完全看不出這樣一個身形完美的男人,竟然是個躁郁癥患者。但偏偏就是這副強大的體魄,才讓衛長修躁狂發作時更為難以控制。
  衛長修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眸子,沈沈的看向衛銘,但是目光一不小心碰觸到衛銘身邊的那個好奇朝他看過來的少年時,衛長修整個人微不可查的一頓,似乎渾身肌肉都不自覺的繃緊了起來,愈加顯得他身材有型。
  男人的目光也出乎意料的消去了那股壓迫感,讓本來指尖都有些微微發抖的衛銘終於松了口氣。
  衛長修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那個少年身上,但與少年好奇看過來的黑亮目光甫一接觸,又立刻觸電般的移開。
  這個少年,最近在衛長修的手機和電腦屏幕上常駐,衛長修覺得自己像個變態一樣瘋狂的收集著和少年有關的點點滴滴,卻又膽怯的不敢真正出現在少年的身邊。
  如今是他第一次跨越了屏幕,真真正正的看到這個讓他不由自主的在意,情不自禁的沈浸的少年。他簡直比視頻中更可愛,更精致,衛長修發現少年的黑發竟然帶著些俏皮的自然卷,配著他那雙黑亮的貓瞳,簡直想讓人摟在懷里撫摸。
  衛長修的手指不由彈動了兩下,他立刻壓抑住自己心中再次泛起的欲望,這對衛長修來說,已經是十分輕車熟路的事情。
  男人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聲音中帶上了一種客氣的拘謹和疏離:“不好意思,向先生。是我的下屬放肆了,他知道我是您的粉絲,所以才將您帶來為我演奏。”
  衛長修一邊客氣的解釋著,一邊隱隱的握起了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狠狠地刺進他的掌心。
  該死!他衛長修完全一點都不想疏離的叫這個少年向先生,他記得他有個可愛的名字叫做小羽毛。而他完全可以借著粉絲的名義,一點點的與他接觸。
  盡管在工作上所有人都說他冷漠又不解風情,衛長修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來討他的歡心。
  然後,讓他發現你是個可悲的精神病嗎?
  似乎有一個苦澀的聲音在衛長修心中響起,一下便將他的所有臆想打斷。
  “……我會讓人將你安全的送回去,並且付給你相應的報酬。”衛長修沐浴在少年好奇的目光中,心臟卻因為自己腦海中不斷翻騰的念頭而陣陣緊縮。
  他絕對不能忍受少年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更不能忍受自己發病時對他造成任何一丁點的傷害。為此,衛長修寧願克制自己的所有情感,強迫著自己遠離他,特別是在……衛長修明顯的察覺到自己對少年有著某種念頭的情況下。
  誰料在衛長修交代完一切,安排下屬將向晨羽送回去的時候,那個在舞臺上沈默又羞澀的少年竟然一反常態的囂張的朝他揚了揚下巴。
  “餵!你是什麽意思?大半夜說把我叫來就叫來,說送走就送走,不知道我困了嗎?”說著少年當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晶亮的淚水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掛在了他卷翹的睫毛上,那對隱隱露出來的小虎牙也是十足的抓人眼球。
  卿雲囂張的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點也不優雅的翹起了二郎腿,一邊晃著退,一邊托腮看著那個妄圖趕他走的男人。
  他隱隱的勾了勾嘴角,呵呵,這男人又能耐了哈,竟然想要瞞著自己他的病,只說什麽是自己的粉絲才把他叫來,卻不知道剛剛衛家的管家早將他的底兜了個一幹二凈。
  “你還騙我,說是我的粉絲?你都不知道我的粉絲怎麽叫我,他們可是都叫我小羽毛。”卿雲高傲的仰了仰臉。
  我也想叫你小羽毛!衛長修目光不由自主的匯集在少年賭氣般嘟起的唇瓣上,他僅僅因為少年性格的轉變驚訝了一瞬,就立刻被少年如今鮮活的模樣吸引。
  奇怪嗎?不,並不奇怪。衛長修知道他就該是這樣肆意又囂張的模樣,之前賽場上的沈默模樣才上衛長修心疼不已。
  “還有……”卿雲雙眼註視著因為他的話,明顯有些手足無措的衛長修,惡趣味的勾了勾嘴角,“我可是用音樂治好了你呀,唔,雖然不是長久的,但依舊算是救了你吧?你們衛家要怎麽感謝我?”
  卿雲將一個挾恩圖報的小人形象演繹到極致,但卻因為模樣的可愛,平添了幾分少年的真實和率性。
  衛長修卻是因為少年的話,心臟忽上忽下不得安穩。剛剛少年說什麽?他說他用音樂治好了他?這是不是表示少年已經知道了他的病……
  其實以衛長修性格,他從來沒有再外人面前掩飾過自己的病情,其他人的想法跟他又有什麽關系?而衛長修也已經強大到不懼任何人的設計,所以管家即使看到衛銘帶來了外人,談話時也沒有刻意的避開卿雲。
  可偏偏卿雲不一樣,衛長修這個男人就算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也不能不在意自己欽慕之人的態度……
  眼看著男人的肌肉又繃緊了些,一雙瞳孔也微縮,不知在想著什麽。
  卿雲不耐煩的徑直走向衛長修,周圍的明顯是保鏢樣的人物立刻走過來阻攔他,卻被卿雲靈活的躲過。
  “都退下!”眼看著一個保鏢的手已經觸到了少年的手臂,衛長修眉頭一皺,不由呵斥一聲。
  衛長修靜靜看著那個活躍的少年,通暢無阻的來到自己的身邊,他湊過來踮著腳尖仔細的觀察著自己的眉眼,似乎對自己充滿了好奇。
  在衛長修的面前,那一雙純凈的黑眸中完全沒有任何衛長修想象中的厭惡情感,反而帶著某種想讓他沈溺的光芒。
  看著男人面容上的疲憊,和眉間長久皺眉刻下的溝壑,卿雲的心不由微微一顫。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男人靈魂中的傷勢,他上一世陪了墨瑞斯很長時間,幾乎是每天都查看男人靈魂的狀況。
  而偏偏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對他有任何反抗,他永遠只會徹徹底底的敞開自己的靈魂,任卿雲查看。
  這就導致卿雲對男人的靈魂十分熟悉,現在僅僅一個照面,他便能精確地判斷出男人的身份,再也需要像之前那樣,非要把男人弄到發情才行。
  “餵,這只是我第一次治好你而已,萬一你後面複發了,還不是要有損我的名譽?”卿雲故作死纏爛打的模樣開了口,話語同先前一般囂張,但語氣卻微微柔和了些許,“所以我要徹底將你治好才行……”
  “唔,最起碼要三五個療程?”卿雲當真低頭算起了時間,他還不忘強調,“當然,你要付給我報酬,一分都不能少!”
  看著少年較真的模樣,衛長修不但沒有因為他放肆的話生氣,柔和的雙眸中還不由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的確因為少年的坦然的態度與目光而十分愉悅,但是……
  少年還沒見過他最可怕的樣子,等他見到他像一個瘋狂的沒有理智的野獸一樣擇人而噬的時候,又會怎樣看他?
  衛長修寧願這個率性又可愛的少年永遠不要見到自己那個模樣,因為在他那種狀態下,一定會傷害到他。
  衛長修絕對不能原諒這樣的自己。
  於是衛長修閉上了眼睛,躲開了那雙可愛貓瞳的註視,而後輕輕搖了搖頭:“不行。如果今天你累了,那麽可以在這里先休息一晚,明天我找人送你回去。”
  說著他轉頭吩咐一旁的管家:“給向先生在別館準備一間臥房。”
  卿雲楞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毫不留情拒絕他的男人,微微睜大了眼瞳。什麽意思?他都說到這個份兒了,男人竟然還不答應?而且今晚竟然也要把自己打發到別館而不是跟他一起住在衛家老宅?
  這是要氣死他嗎?
  卿雲瞇了瞇眼,剛要開口,這時讓衛長修打發走,勒令領罰的衛銘又走了回來,他深深的彎著腰祈求衛長修:“boss,請您把向先生留下吧!他的音樂的確能治療您的病不是嗎?”
  雖然少年前後態度轉變過大,讓衛銘心中產生了些許防備,但是在衛銘等人看來,沒有什麽比衛長修的病情更重要了。
  “留下向先生吧,既然衛銘都已經冒著被您懲罰的危險將他帶過來了,您就留下他是試一試……”管家也在一旁勸著衛長修。
  一個大廳里,所有的僕人都彎腰請求著衛長修,這也能夠看出,這個男人禦下的能力到底有多麽卓絕,竟然能讓這麽多的下屬全都一心一意的為他著想。
  卿雲瞇著眼睛涼涼的看著眼前猶疑不定的男人,輕哼了一聲補充道:“如果今天我走了,就再也不見你了。”
  這話讓衛長修的心臟頓時一縮,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就要挽留這個竟然冷心冷情的說出“再也不見”的少年。
  他真的願意……再也不和少年接觸嗎?
  衛長修看著自己伸出的雙手,狠狠的閉上眼睛,掙紮了好大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一個星期,你在這里為我治療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後他就放走他,他要克制著自己,這一個星期務必不能做出具有攻擊性的舉動。他相信……這一個星期,也許會成為他這一生最懷念的時光。
  看著男人終於答應,卿雲嘴角不由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再也不見?只是嚇這個男人的罷了,他怎麽可能真丟下這個男人不管?
  別看衛長修僅僅同意他留下一個星期,但卿雲相信他絕對能讓這個男人一輩子都黏在他身上。
  但還沒等卿雲嘴角的弧度擴大,他又聽到這個男人反常的跟他強調:“但是如果你留在衛家,就一定要守我的規矩。”
  什麽?竟然還敢讓他守規矩?
  卿雲沒有答話,僅僅眉頭一挑,輕哼一聲。他總會讓這個男人知道,誰才是規矩。
  第二日,當卿雲到男人書房中給他演奏樂曲時,他發現書房不知何時立起了一扇屏風。這扇屏風通過鐵軌牢牢的固定在地板上,而看似是木頭紋理的邊框,用的則是最堅固的金屬,中間鑲嵌著繪著風景草木的鋼化玻璃……
  衛長修站在屏風後,一本正經的跟他強調:“在衛家,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但是你必須保證無論何時都不要越過這扇屏風,不要……”靠近我。
  這個男人簡直是豎起了一道堅固的柵欄,像禁錮野獸一般禁錮了自己。
  卿雲面色發沈的圍著屏風走了一遭,隔著個屏風他還怎麽跟男人“親密接觸”!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男人一直以來對他莫名其妙的保護欲到底是從哪里來的?簡直是把他當做個嬰兒一樣保護著。
  他上輩子可是連那條會噴火的大肚子龍都不怕,這會兒又怎麽會怕身為人類的他?


第119章 他有躁郁癥8
  “不進去就不進去,誰怕誰?”
  卿雲踮著腳尖趴在極高的屏風上,咬牙切齒的看著貌似專心致誌盯著電腦認真工作的衛長修,輕哼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腦袋。
  攔著他?很好。看誰能熬過誰!
  “我拉什麽曲子都可以?”卿雲挑著眉問。
  衛長修背對著少年,努力克制著自己回頭望過去的欲望,但嗓音卻是說不出的溫和:“拉你喜歡的就可以。”
  他相信,少年喜歡的音樂,他一定也會喜歡。即使將少年留在自己身邊,衛長修也不想把他當做一個治病的工具,或者一個演奏樂曲的機器,他想讓少年待在他身邊的日子,過的舒心又愉快。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卿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拿起小提琴,閉上眼睛拉起了曲子。
  熱情豪放,充滿了歡快與情愛的曲子在他琴弓與琴弦的交界之處流淌出來,化作了最熱烈的挑逗,輕而易舉的穿過這道隔開兩人的屏風,進入了衛長修的耳朵中。
  衛長修一楞,但隨後他又恢複了常態,面無表情的盯著筆記本的屏幕,手上打字的動作似乎沒有絲毫停頓,但是仔細看去,男人的背影似乎更為僵硬了,繃緊的肌肉輪廓透過薄薄的絲質襯衫顯露無疑。
  這首曲子曾經在最為嚴苛的時代被列為禁曲,因為這首曲子從頭到尾都充斥著人類最為真實的情感與需求。當初創作他的作者是個花花公子,而這首曲子也往往在當時最頹喪淫靡的貴族聚會的時候才會演奏,以作助興。
  卿雲也是因為好奇才記住了這首奇特的樂曲,沒想到現在卻是被派上了用場。
  看著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耳尖一點點變得通紅,卿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摻雜著惡趣味的愉悅,而後他的琴音更歡快了,更是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旖旎和纏綿。
  一個又一個的音符鉆入耳朵,挑撥著衛長修的神經,想到演奏這個曲子的人正是他夜晚輾轉難眠時腦海中不斷閃過的身影,衛長修就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而反應。他從來沒有發現自己還有這樣難堪的時候,似乎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少年面前就像是紙糊的老虎一般。
  衛長修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打斷了少年的演奏。
  他一邊身形僵硬的通過另一扇門回到自己的臥室,一邊告誡著少年:“不要彈這種曲子……”
  然而這沙啞異常的聲音一出,連衛長修自己都下了一跳。他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像管教小孩子一般管教著少年:“當然,這種類型的樂曲以及相關資料你都不應該看才對。”
  “咦?為什麽?”卿雲停了下來,睜大了一雙貓瞳,故作天真的看著那個從頭到腳僵硬的像個機器人一般的男人,“我覺得很好聽,很有趣呀?”
  “……”聽到少年的話,衛長修不由深吸了口氣,不斷告誡自己,他還小,他還剛成年,也許不懂這些,你不要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思想來汙染他!
  “總之……你記住便好。”扔下一句話,衛長修落荒而逃一般,奪門進入自己的臥室,而後直接沖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涼水直接澆透了衣服,沖刷到衛長修身體上,卻完全沒能讓他冷靜下來。
  衛長修擡手捂住自己的雙眼,呼吸不由得粗重起來。
  就一次,讓他放縱一次。
  想著少年高高揚起下巴的可愛模樣,想著他生氣時微微咬著的紅潤嘴唇,想著他那雙讓他不可自拔的漂亮眼睛,衛長修像個困頓已久的野獸一般,尋找著解放的途徑。
  如果這雙一直閃爍著狡黠光芒的雙眼中,只剩下無措與茫然,甚至還滲出歡愉的淚水,這該是怎樣美好的景色?
  衛長修的呼吸不由更為粗重了些。
  今天的事,終於徹徹底底的揭開了衛長修心中發酵的欲望。從那天在歌劇院外面聽到少年的音樂一樣,衛長修就像瘋魔了一樣,用盡各種方式去尋找少年的痕跡。
  即使他克制著自己,隱忍著自己,卻不能否認,他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著那個少年。
  他這算是什麽?一見鐘情嗎?
  這個少年,是衛長修生命中最大的意外。但向來不喜歡意外的衛長修,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不悅。他就該這樣……一下就認出他。
  但是想到自己的病,還有少年的懵懂,衛長修又苦惱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再次聯系一下國外有名的醫生。
  書房內,“懵懂”的老妖怪卿雲,抱著琴笑倒在一旁的軟榻上。
  雖然隔音良好的墻壁,讓卿雲聽不到衛長修臥室內淋淋漓漓的水聲,但是他一想到男人難耐的表情就不由得笑得打跌。
  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扇堅固的屏風,卿雲眼含興味的笑了笑,我看你還能隔多久。
  向晨羽自從那天被衛家人接走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這讓向父和向母不由好奇不已。
  今天向母從樓梯上下來,再次習慣性的往門口望了一眼,而後皺著眉自言自語般的嘟囔:“這都第幾天了?怎麽還沒回來?”
  向父凝視著手中的報紙,並沒有說話,但是隱隱握緊的手指卻顯示出他內心也並不安寧。
  畢竟那可是衛家,要是他們的親兒子跟衛家有了聯系,他們自然巴不得高興地跳起來。但現在被衛家接走的可是向晨羽,向父向母不知道向晨羽跟衛家到底有什麽關系,所以這些天不由在心里暗自揣度,越想越覺得心中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
  畢竟這兩人心里還是清楚,向晨羽在向家過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日子。
  向晨今看了向母一眼,笑了笑道:“小羽可能是直接回學校了吧。”他笑的若無其事,但是心中滋味卻說不上好。
  向晨羽的確每天都會回學校,但是放學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獨自一人回到學生宿舍,而是每晚都會坐上一輛低調奢華的商務車離開。
  音樂學院的學生非富即貴,當即就認出那是去衛家的車子,因此向晨羽最近可是在學校里出盡了風頭。
  人人都知道,先前在學校里不起眼的向家養子,不僅在國際音樂大會上大放光芒,更是跟衛家有了聯系。
  但是,他們對向晨羽的態度依舊算不上好,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討論關於衛家的事,暗地里卻隱晦的嘲笑向晨羽傍上了富豪,像個倡優一般丟盡了音樂界的臉。
  向晨今也曾經隱晦的向衛世昂詢問過,但竟然連衛世昂都對向晨羽去衛家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不由讓向晨今心中升起了危機感,連衛世昂都不清楚,這只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將向晨羽找去的,是衛家最尊貴的人,也就是衛家現在的掌權人衛長修!
  即使心中心思百轉,向晨今也沒有朝著向父向母透露半句,他不喜歡他的父母對向晨羽投註哪怕一點的關註,當然厭惡和斥責除外。
  也許是說曹操曹操到,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離開向家多日的向晨羽一路小跑著進來。
  一看到向晨羽的模樣,向父向母不由楞了楞。因為這個鼻尖上掛著汗珠的少年一掃先前安靜到陰郁的模樣,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甚至連嘴角都帶著笑,一看便知道少年這幾日在衛家過的日子不錯。
  看到客廳中的三人,卿雲僅僅略一點頭就朝樓上走去,他回向家僅僅是來拿東西而已,衛家的車子還在外面等著,他急著回去繼續逗弄那個假正經的男人,根本沒有心思關註這幾個向家人。
  “等等!”見向晨羽匆匆上了樓又匆匆的要離開,向母卻扯著嗓子叫住了他,“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聞言卿雲微不可查的諷笑一聲,一邊彎腰穿鞋,一邊回答著向母的話:“我去哪?先前您不是知道嗎?衛家有人來接我。”
  一聽這個哪兒哪兒都比不上自己兒子的養子真的受到了衛家人的青睞,向母哪里還忍得住,當即沈下了臉,用尖銳的嗓音命令道:“今天你帶晨今一起過去!”
  聽到這話,卿雲差點猝不及防笑出聲來。向母年輕時倒也在音樂界有一番名頭,沒想到嫁給向父之後,卻被同化成這個模樣。
  這是把自己兒子當做什麽?硬塞到衛家,平白讓人恥笑嗎?
  “我可以答應,但我不保證衛家的人會不會生氣。”卿雲淡淡的回答。
  他話語中的諷意,一瞬間就讓向晨今漲紅了臉。剛剛向母說話時,向晨今並沒有出聲拒絕。因為他可是知道,向晨羽每天去見的人可是衛長修啊!衛家真正的掌權人,衛世昂跟他完全沒得比。
  而且向晨今完全不覺得自己在音樂上的才能弱於向晨羽,如果不是向晨羽湊巧在決賽上演奏出《流水》,那麽在賽場上大放光芒,並且被衛家邀請的人本該是他才對!
  向母倒是將卿雲的話聽了進去,她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怕得罪衛家,於是作罷。
  然而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向父卻開了口,他沒有像向母一樣揪住衛家的事情不放,反而提起了過幾天的複賽:“複賽就要開始了,你準備了什麽曲目?”
  卿雲簡直要被這家人氣笑了,平日里從不把向晨羽當兒子看,但擺家長的譜時,倒是一點都不心虛。
  但是卿雲完全不擔心泄露自己要表演的曲目,因為註定誰都贏不了他。他穿好了鞋子,站在玄關回頭看著向父:“複賽上,我要演奏的曲子是摩爾的《d大調協奏曲》。”
  十大最難曲目的第一首,往往要五人以上的演奏家一同演奏,才能將這首協奏曲完美呈現出來的小提琴曲。
  “什麽?”聽到向晨羽報出的名字,向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轉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站在玄關處,一改平日的安靜,顯得異常高傲的少年。
  “你要一個人演奏?別開玩笑了……”連向晨今都失了態,他一邊妄圖打消向晨羽的念頭,一邊慢慢交握起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向晨羽竟然敢選這首曲子?他是太過自大還是有信心像演奏《流水》一樣,將這首曲子也完美的呈現出來?
  前些日子在後臺清晰聽到少年演奏《流水》時的壓迫感,再次襲上向晨今的心頭。
  向父終於移開了面前的報紙,一雙略顯陰鷙的眼眸暗含壓迫的看向卿雲:“你沒必要演奏這樣的曲目,名聲你已經拿到了,況且還搭上了衛家。”
  “而且……人總要有良心。”
  向父沈沈的話語刺向卿雲,向晨羽因為從小受到向父的虐待,極為恐懼他的話語和目光。往往只要向父開口,他心中再不甘都會答應下來。
  但卿雲卻不,他一瞬就聽出了向父話中的暗含之意。不就是暗示他要在比賽上放水,給向晨今一個好好表現的機會?
  人總要有良心?簡直可笑至極,向晨羽拼命掙來的機會,為什麽要平白讓給向晨今?
  卿雲眼中冷意更濃,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懼怕,反而諷刺的看著向父:“父親,同樣的話,我要送給您才對。”


第120章 他有躁郁癥9
  向父被卿雲的話噎了一下,目光立刻轉為嚴厲,呵斥的話語像往常一樣吼了出來:“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向家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嗎?你現在的成就全部仰仗於我對你的教導,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反駁我的話?難不成你想讓你的那些粉絲知道……”
  向父的話還沒吼完,外面等候已久的衛家司機便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客廳中的其他人,僅恭敬的像向晨羽彎腰道:“向先生,剛剛boss打電話來催了,您是否有什麽麻煩需要處理?”
  說著他冷凝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掃過喋喋不休的向父,震怒的向父立刻像被掐住喉嚨的公雞一樣“咯咯”的消了聲。
  “沒事,走吧。”卿雲朝他搖了搖頭,徑直走了出去。
  向家人?他當然不會放過,卿雲不僅要將他們對向晨羽造成的各種傷害公之於眾,揭開他們慈善的假面,更要千倍百倍的奉還。
  眼看著向晨羽被衛家的司機恭恭敬敬的請了出去,向家人再一次意識到向晨羽現在在衛家到底是怎麽樣的“紅人”。
  向父一張臉憋得青紫,如今向晨羽這個小雜種竟然攀上了衛家,他的盤算可不算是都落了空?但是向父轉念一想又釋然了,衛家人恐怕也僅僅是把向晨羽當做一個演奏樂曲的玩樂工具對待,也就是在外人面前風光一下,在衛家還不是個地位地下的玩物?
  也就是因為這樣,向父今天才敢繼續明目張膽的威脅卿雲。但看來他是找錯了時間,衛家的司機竟然在門外等著,這的確是他失策了。
  但是既然是玩物,就總有膩了的一天。到時候,這個向晨羽不管有多大的名聲,還不是要任他揉捏?
  一直沈默的向晨今,看了看父母的表情,無聲的上了樓。
  今天向父和向母說出那些話時,向晨今是難堪的。就好似他的前程,他的名聲要靠向晨羽換來一樣。
  向晨今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比不上向晨羽,更不願意讓向父向母這樣認為,盡管他們的態度一直是偏向他的。
  不就是一個衛家嗎?向晨羽能搭上衛家,他也能。
  想到這,向晨今目光不由變得幽深,看來他需要離衛世昂再近一點了,如果衛世昂能夠答應帶他去衛家見到衛長修,那就更好不過了。
  卿雲一回到衛家,衛銘就立刻跑過來跟他匯報著情況:“boss剛剛發了頓火,但是還好並沒有太過暴躁,現在boss照常陷入了抑郁狀態,不過情緒還不是特別穩定,所以向先生您要小心一些。最好……現在不要過去。”
  上次因為擅自將卿雲帶過來,而受罰之後,衛銘就深刻意識到了這個小小少年在自己boss心中的地位。雖然衛銘也奇怪,為什麽boss從來沒有見過向晨羽,卻對他出乎意料的溫和,甚至是溫柔。
  畢竟衛銘一直跟在衛長修身邊,他見識過衛長修最恐怖的樣子,也知道他在正常狀態下是怎樣的冷心冷情,基本上像一個極有條理但毫無人類感情的機器人一般。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衛長修根本連自己的病都沒有太過在意,即使他因為這個病遭受了別人各種異樣的眼光,平日里更是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都做不到。
  但是這幾天,boss竟然一改常態的開始積極聯系國外的醫生,甚至預約治療。這讓衛銘驚喜不已,他直覺這都是因為向晨羽這個少年,所以對他更為恭敬了。
  卿雲壓根沒有把衛銘的告誡當回事兒,他的註意僅在男人今天的狀態上,而後又追問了兩句,便拿著書包進了書房。
  隔著屏風上的單面玻璃看到少年的身影,衛長修看起來嚴苛甚至有些陰郁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些許。他靠在床邊,熄滅了手中的煙草,聲音低沈的問:“去哪兒了?”
  但聲音一出口,男人卻又帶上了一種不自覺的柔和。
  “沒什麽,就是回了趟家而已。”卿雲把自己的書包掛在一旁,拿出琴,問道,“要不要聽琴?”
  “聽說你今天作業很多。”衛長修搖了搖頭,他目光掃過桌上的鐘表,今天少年比往常晚回來了三十二分鐘零六秒。
  回家?向家有什麽事兒絆住了他?
  往常衛長修陷入抑郁狀態時,思緒根本沒有任何轉動,因為他連生存的欲望都沒有,又怎麽會考慮其他的事?
  但是如今卻不一樣,他可以對其余任何均視而不見,卻不能忽視少年身上的一丁點兒異常。
  見他狀態還好,卿雲也沒硬要求拉琴。男人如今的狀況不好,跟他靈魂上的舊傷有著很大的關系,他的琴聲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因為這個蠢貨像之前一樣根本不會吸收他琴聲中攜帶的能量,反而會借著琴聲反哺一些能量給他。
  這讓卿雲苦惱無比,他想著他應該快點打響名聲,然後借著男人的名義舉辦幾場慈善演唱會,給男人積攢一些信仰之力。
  卿雲打開了音樂盒,放著自己之前錄起來的琴聲。而自己則打開書包苦逼的做起作業,雖然他已經是個大學生了,但是他那個導師跟向晨今走得很近,所以對他態度向來不好,今天向晨羽就莫名其妙又多了幾篇論文要寫。
  看著少年在一旁的書桌上靜靜的翻著書查找文獻,衛長修陰郁了一個下午的心情慢慢的也好轉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得閑適安靜,不知道為何,即使隔著一道屏風,但他只要察覺到少年就在他身邊,就能瞬間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大腦中一直盤旋的焦躁也被安撫。
  少年就如同他的半身,衛長修覺得只有找到他,他才是完整的。
  慢慢的,衛長修有了處理工作的心情,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起了手頭的文件。
  書房內的氣氛溫馨又靜謐,少年寫論文時打字的聲音,以及沙沙的翻書聲,都讓衛長修感到愉悅又美好,他甚至都想讓時光永遠停在這個時候,讓他微微一側頭就能看到少年的身影。
  但是,很快外面管家通報的聲音就打斷了衛長修的思緒:“少爺,本家的世昂少爺想要見您。”
  “不……”剛想說不見的衛長修頓了頓,改口道,“讓他在外面等著。”
  衛長修記起來,衛世昂似乎跟小羽毛是同學?他這會兒過來又是要幹什麽?會不會跟少年有關?
  看到卿雲隔著屏風望了過來,衛長修朝他笑了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要不要一起去?”
  衛長修的話讓等在門外的管家整個人都頓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家少爺對向晨羽的包容度竟然打到了這種地步,不僅平時工作的時候不避諱,現在去處理家務事竟然也要帶著少年。
  這簡直是……
  老管家心思百轉,他思考著難不成衛家終於要有當家主母了?
  卿雲早就聽到了衛世昂的名字,他心中冷笑一聲,沒想到向晨今動作還真是不慢,他這才從向家離開多久,那邊衛世昂就跑了過來?
  “不要。”雖然心中各種幸災樂禍的想著,卿雲卻拒絕的幹脆利落,現在才剛開始,他可不好把事情做絕了,萬一衛世昂那邊嚇得不敢對他下手了怎麽辦?
  他朝略顯失望的衛長修揚了揚手中厚厚的磚頭本,“我才沒空出去看你辦事。”
  衛長修無奈的笑了笑,只好自己孤身一人離開。
  衛家老宅建造的極為巧妙,分為內宅和外宅,卿雲也是來到好多天之後才知道他和衛長修居住的地方一直都是內宅,而本家的衛世昂等人雖然也是住在衛家,卻是在隔著一個院子的外宅。
  在通向外宅的客廳中,衛世昂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他今晚跟向晨今通話時聽到他聲音有些低落,各種追問之下,才知道那個在學校里明明頂著向家養子的身份,卻依舊不斷對向晨今使絆子的向晨羽竟然被請到了衛家。
  似乎……還被請到了內宅?
  平日里早就對向晨羽不滿的衛世昂哪里忍得住,他不顧向晨今的阻攔就要跑到內宅,妄圖當場揭開向晨羽的真面目。
  即使向晨羽在國際音樂大賽上演奏出《流水》,衛世昂也絲毫沒有對向晨羽改觀。在他看來向晨羽沒有任何可取之處,演奏出《流水》恐怕也是碰巧得到了其他人的指點,畢竟先前向晨羽在學校中的表現可是差勁到了極點。
  衛世昂憑著一頭熱血沖進了內宅,但是一感受到內宅中的氣氛,卻又立刻心虛了起來。內宅可是住著他的二叔——衛家的家主衛長修。
  想到這,衛世昂便有些膽怯。雖然他在外面占了個衛家繼承人的名頭,但衛世昂心中卻也明白,他這個繼承人在衛長修面前什麽也不是。
  他想起為數不多與他的那位二叔見面的樣子,每一次衛世昂都覺得他二叔既像身體里住了一只野獸,又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
  但不管是哪一種,衛世昂都不敢面對。
  眼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坐在沙發上的衛世昂立刻拘謹的站了起來,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二叔……我……”
  “你找我什麽事?”衛長修坐在了沙發上,沒有擡眼看對面的衛世昂,反而不耐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他離開幾分鐘,小羽毛還會在那里乖乖看書寫論文嗎?不會偷偷溜走吧?
  少年一離開衛長修的視線,他便又天馬星空的開始了各種臆想,每一種都促使著他立刻回去將那個少年抓回來。
  看著男人不耐煩的模樣,衛世昂更忐忑了,但他立刻就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開口勸說衛長修:“二叔,我聽說您在尋找一些小提琴演奏家?我們學校有很多優秀的學生,要不要我推薦給您?”
  一聽衛世昂的話,衛長修立刻挑了挑眉,終於擡頭將目光從自己的腕表上離開。他一雙黑灰色如同冷血動物一般的眸子審視的看著衛世昂,而後衛長修雙腿交疊輕輕靠在靠背上,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問:“你從哪兒聽到的這個消息?”
  被男人的目光看得冷汗都流了下來,衛世昂慌忙道:“只是聽說我們學校有個學生被您找來了而已,他借著您的名頭在學校里出盡風頭,所以我來提醒您一下,他並不是個很好的人選……老師對他的評價並不好,而且他的品行……”
  聽到衛世昂詆毀小羽毛的話,衛長修的目光一瞬間便陰沈下來:“他在學校借我的名頭?我怎麽不知道?”
  以為二叔因為自己的話對向晨羽產生了怒氣,衛世昂說的更起勁兒了:“您不要被他在比賽上的表現騙到了,他在學校中風評很不好,甚至會對自己的哥哥使絆子。”
  講到這,衛世昂又想到當初學校中的傳言,補充道:“他甚至還是個同性戀,所以我很擔心您被他欺騙了……”
  聽到衛世昂的這句話,臉色越來越陰沈的衛長修卻瞳孔一縮,整個人怔了一下。少年竟然也喜歡男人?那他之前拉的那首曲子,還有他最近的舉動……
  衛長修喉結突然緊張的滑動了兩下,整個人的思緒都飄忽了起來,哪里還聽得清衛世昂說了什麽。
  心中隱隱浮現的猜測讓衛長修既緊張又欣喜,他手心都出了汗。少年會不會對他……不不不,他還只是個剛成年的少年而已,況且他還帶著病,少年怎麽會喜歡上他?
  腦海中兩方交戰,不得安寧,衛長修“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著衛世昂扔下一句“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話。”
  而後便匆匆離開,僅留下一臉茫然的衛世昂和管家等人。
  衛長修再次回到了書房,少年還在那里認真的寫著論文。看著少年認真的側臉,衛長修耳朵不由得有點發紅,他壓抑的輕咳一聲,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出來,僅僅自己一個人坐在那里糾結忐忑。
  腦海中過於混亂的思緒,讓衛長修的精神狀態又有些不太穩定。
  等到他突然反應過來身後少年敲擊鍵盤的聲音已經停止的時候,衛長修猛地回頭,就看到少年踮腳趴在屏風上,一雙貓瞳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少年的瘦弱的身軀緊緊地貼在屏風的玻璃上,偏偏這玻璃從衛長修這邊看去還是透明的,他能夠清晰的看到少年被勾勒出來的身形。
  這讓衛長修不由又有些煎熬。
  “累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沐浴在少年目光中的背部火熱一片,衛長修隱隱繃緊了身體,天知道他有多想直接打破屏風將少年撈到自己懷里來!
  其實衛長修從來不喜歡在書房里用餐,甚至連咖啡都沒有喝過。但少年來了之後,他總擔心他會不會渴了餓了,於是不斷差人送來水果點心,他看少年吃得開心,自己也會跟著用些。
  “我還不餓。”卿雲趴在屏風上繼續看著有些不對勁的男人,他算了算日子,突然道,“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衛長修一楞,這才想到之前自己跟少年之間的約定,他只允許少年在他身邊呆一個星期,也就是說後天就是他離開的日子了。
  該死!衛長修簡直想要把當初定下時間的自己給暴打一頓。一個星期……一個星期竟然那麽短暫,幾乎眨眼間就過去了,他還沒有跟少年好好交談過。
  沈浸在思緒中的衛長修聽到身後些許聲響,一回頭,心跳都幾乎停掉。
  他竟然看到那個少年竟然從高達兩米的屏風上爬了過來,衛長修當即站起身來,兩步跑到屏風前,將少年穩穩接住。
  男人有力的臂膀幾乎一下就卸掉卿雲跳下來的沖擊,衛長修穩穩的鉗住他的腰,後怕的將人帶進自己懷中:“你在幹什麽!這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第121章 他有躁郁癥10
  衛長修瞪著眼睛呵斥著這個不聽話的少年,同時也在懊惱,當時自己怎麽會把屏風制作的這樣高?
  但是肢體接觸,溫熱的觸感,幾乎瞬間就占據了衛長修的大腦,讓他無暇去思考其他的任何事。
  盡管在網上關註了少年好多天,盡管又跟少年隔著屏風相處了六天,但這還是衛長修第一次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臂膀接觸他,感受著他。
  衛長修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此時發出幸福的慨嘆。
  少年的臉頰就靠在他的胸膛上,他們離的是這樣的近,終於沒有那扇該死的屏風阻隔這他們。心中所有的顧慮此刻似乎都被衛長修扔到了腦後,他只想抱著他,好好的抱著他的寶貝。
  再次將他的寶貝擁入懷抱,衛長修莫名的都有些熱淚盈眶。他們之前相隔的似乎不止一扇屏風,而是無盡的空間和時間。
  卿雲伸出一根手指,抵著男人的胸膛,微微撤開了點身子,而後挑眉看著衛長修:“誰讓你總攔著我?是把你自己關起來,還是把我當洪水猛獸?”
  聽著少年的話,衛長修滿臉無奈。他實在太調皮了,根本讓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衛長修根本想不到少年竟然會突然從屏風上面爬過來,更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不應該靠近我知道嗎?我很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萬一傷害到你……”衛長修耐心跟卿雲解釋著,但卻下意識的不願意松開自己的臂膀。
  “我不怕。”卿雲輕笑一聲,伸出雙手攬住男人的脖頸,並稍稍用力將人拉低一點,抵住男人的額頭,仔細的查看他靈魂中的傷勢。
  卿雲到沒想到男人這一世竟然這麽能忍,他每天變著法的撩撥他,但男人偏偏就忍住了,似乎憋著一股勁兒盡管明顯有著想靠近他的欲望,卻始終不願移開兩人之間的屏風。
  他也是今天看到衛長修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兒,才忍不住爬過來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察覺到男人靈魂中的傷勢相比上個世界並沒有惡化,卿雲隱隱松了口氣。
  但衛長修卻因為少年如此親密的舉動而僵硬了身體,跟少年肢體相接觸的皮膚都變得滾燙無比,男人的呼吸也不由的粗重起來。
  天知道他忍了多長時間,每天看著屏風外的少年率性又可愛的舉動,而他偏偏不能靠近,而少年還如此熱衷於撩撥他,每次非要看到他落荒而逃才作罷。
  瞬間察覺到衛長修身體的而反應,卿雲不由輕笑出聲,他就知道這個男人哪一世不是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色情狂,怎麽會突然就老實下來,變得正經無比?
  怕不是一直都憋得要死吧?
  “餵,聽說你抑郁狀態的時候,向來什麽都不想做,是真的嗎?”卿雲笑著湊近男人的臉頰,又在他耳側輕輕地呼氣,“真的什麽都不想做?我才不信!”
  說著他輕輕在衛長修微抿著的薄唇上印下一吻,這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讓衛長修腦海中瞬間炸起了煙花。
  “砰”的一聲,衛長修把卿雲狠狠的壓在了屏風上,順著唇邊若隱若無的美好氣息吻上他的唇,反客為主霸道又強勢的占據了卿雲的口腔。
  衛長修心中壓抑多日的野獸終於脫籠而出,將他溫和克制的表象撕了個粉碎。
  這才是他心中赤裸裸的欲望,在第一次聽到他的音樂時,衛長修就在腦海中細細描畫著這個少年的模樣,而在真正見到少年的第一面,衛長修就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吻他愛他,甚至是將他欺負到哭的欲望。
  但是……他不能這樣,他不能把這個前途無量的少年,跟他這個躁郁癥患者綁在一起,更不想折斷他的雙翼,將他緊緊地捆綁在自己身邊。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嗯?你知道嗎?”衛長修喘著粗氣,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被他吻得氣喘籲籲的少年。
  “我得了躁郁癥,幾乎沒有治愈的可能,也永遠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你願意……跟我……”
  衛長修從來沒有被自己的病困擾過,也沒有因此自卑過。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夠影響到他的心境,別人的評價對他都不重要。
  但他卻不能忽視他的小羽毛的看法。
  “你廢話怎麽那麽多?”聽到男人貶低自己的話,卿雲狠狠地皺了皺眉頭,他探進男人襯衫中的手不滿的捏了捏男人的腹肌,“你就是你,我喜歡你不行嗎?”
  少年即使是告白,也改不了傲嬌的本性,一句話說的惡聲惡氣,但臉頰的紅暈和眸中別扭的光芒,卻將卿雲心中為數不多的柔軟表現出來。
  聽到心上人最真摯的告白,衛長修長久的凝視著他的小羽毛,心中的焦躁緩緩褪去,僅余下滿滿的溫情。
  衛長修低頭,溫柔又包容的在卿雲額頭上印下一吻,而後克制的撤開了身體,轉身離開了書房。
  卿雲被男人的舉動弄得楞住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男人的背影早就消失掉了:“餵……”
  楞楞的坐在沙發上,等待著自己身體的反應消退下去,卿雲伸手捂住自己剛剛被男人吻過的額頭,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是什麽情況?色情狂變成柳下惠?
  該死!男人如今正經無比的模樣簡直讓卿雲一萬個不適應。在這種情況下……往常腦子里只有床的男人,竟然克制的離開了?
  關鍵……這可是卿雲為數不多的主動的時候啊!
  卿雲這個傲嬌老妖精簡直要炸了,他才不承認剛剛竟然有點被男人的吻撩到!
  “死定了,衛長修你死定了!”卿雲咬牙切齒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耳尖卻是紅的幾乎要滴血。
  一墻之隔的臥室內,衛長修沒有沖冷水澡,他很冷靜。準確來說,衛長修從來都沒有如此清醒過。
  他要拒絕少年的告白?衛長修怎麽舍得?
  但是他同樣也不能在此時就答應,更不能在那個混亂的書房,在那種絲毫不正式的情況下草率的得到他的寶貝。
  他的小羽毛,值得最認真的對待,而從來都沒有為自己的身體認真打算過的衛長修,沒有資格現在就接受他的告白。
  同樣,衛長修也知道,他的寶貝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他可以憑著自己的愛情就選擇跟他在一起,但衛長修不行,他要替他的小羽毛細心地考慮到一切。
  跟他在一起,會不會影響小羽毛在音樂界的名聲?他的躁郁癥又會不會給少年未來的生活造成影響?
  這一切的顧慮,都讓衛長修不能夠立刻回應少年的告白。
  衛長修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餵,替我預約g國的米歇爾醫生,盡快。”
  他要給他的寶貝,一個完美的,認真的答複。
  第二天一早,衛家的司機送卿雲去學校,卿雲意外的發現一直跟在衛長修身邊的衛銘竟然也在車上。
  卿雲挑了挑眉,語氣不悅的問:“你在這幹什麽?”
  昨晚衛長修書房里發生的事,衛家的下人們也略有耳聞,所以現在衛銘對卿雲更為恭敬,根本連眼神都不敢往卿雲臉上瞟。
  “向先生,boss讓我告訴您,近幾日他不在衛宅,所以您不需要再為他演奏。當然衛宅的大門永遠為您打開……”
  衛銘的話還沒說完,卿雲就嗤笑一聲:“我回衛宅幹什麽?今晚我待在學校,不要來接我。”
  看卿雲明顯心情不悅,衛銘也沒敢多話。
  卿雲今早心氣兒不順的很,男人不僅昨晚突然離開,今早竟然還躲開了他。很好,今天才是第六天就不需要他的演奏了?
  正生著氣,卿雲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打開一看,正是衛長修發來的信息:“寶貝兒,抱歉昨晚並沒能給你回應,我希望你能認真的考慮一下,你還年輕,有著各種各樣的可能,真的要選擇跟我在一起嗎?……”
  看著男人像個長輩一樣的口吻,卿雲又想到了昨天的窘迫,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回都沒回,立刻就把手機關上。
  卿雲一手托腮,郁悶的看著窗外。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總對他有一種長輩般的關懷,即使穿成個總裁,畫風也跟其他的霸道總裁不一樣?
  想到這,卿雲眼中又不由得滲出點點笑意。其實他自身的性格就足夠強勢,如果男人真的是個霸道總裁樣的人物,卿雲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真真正正的接納他。
  就是因為男人無論是什麽高貴身份,都能卸下架子在他跟前撒潑打滾的賣蠢,就是因為他對卿雲那種說不出緣由的關懷和包容,這才讓卿雲打開心門,讓他走進來。
  但是,這次不管怎樣,卿雲都要讓他好看!
  竟然敢把他一個人撂在那里,簡直罪不可赦。
  到了學校,卿雲發現衛銘竟然還跟著他,不由轉頭問:“你跟著我幹什麽?”
  衛銘恭敬道:“boss吩咐,如果您不願意回衛宅,就要讓我一直寸步不離的保護您。”
  聽到衛銘的話,卿雲不由扯了扯嘴角。
  呵,想的倒是挺周到。如果晚上衛家的車子不來接他,那麽學校里勢必又要傳出他“失寵”的傳聞,以向晨羽在學校里名聲,他肯定又會變本加厲的受到同學的欺負。
  衛長修心中到是明白,於是派了幾乎能代表他身份的衛銘跟在他身邊。
  “我不需要,你回衛家吧。”卿雲拒絕道。
  衛銘像是早料到卿雲的話,沒有回答,僅僅是用沈默的態度表示,自己絕對會遵守衛長修的命令,一直跟著他的。
  看著這人的模樣,卿雲冷笑道:“我有一百種方法能夠打暈你,將你扔到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的地方,所以,你跟著我根本沒用。”
  少年一改在學校里的沈靜,也不是在衛家的靈動,現在的他目露冷光,渾身冰冷而強勢的氣息,讓人一下就會忽略他才剛剛成年的年齡。
  衛銘被卿雲看得冷汗都流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還有這樣一副模樣,氣勢簡直跟boss不相上下。
  不愧是boss看上的人,衛銘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堅持道:“這是boss的命令,我必須遵守。”
  “嘖。”卿雲看著衛銘道,“你要跟著我也可以,但是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準出現。”
  衛銘一楞,但還是點頭答應了少年的要求。
  卿雲打了個哈欠踏進教室,嘴角帶著狡黠的笑意。那個男人不是一直把他當做必須被人好好保護的小可憐?那他就讓這個男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憐,可是離開了他就要被人欺負的呀。
  這些天,音樂學院的學生們驚奇的發現,往常每天等在校門口的那輛黑色商務車,竟然有兩天沒有來過了。
  而車子要接的人,向晨羽也再次恢複了之前那副沈靜又陰郁的模樣。
  赫赫有名的衛家,似乎和向晨羽再也沒有了聯系,這不由讓之前就看不慣向晨羽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但他們也足夠謹慎,沒敢立刻就找向晨羽的麻煩,而是又等了一天,這才完全確認向晨羽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情,徹底的被衛家厭棄了。
  畢竟那個向晨羽的臉色可騙不了人,當初跟衛家搭上線的時候,雖然他在學校依然沈默,但是每天的表情可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來過的不錯。
  也許卿雲只是偶爾在想起衛長修的時候勾勾嘴角而已,但看在那些本身就對他嫉妒無比的人眼中,再過細小的笑意,都是明晃晃的炫耀。
  向晨今自然也是密切註意向晨羽的一員,他倒是很驚訝,沒想到衛世昂竟然那麽有用。向晨羽就是在他跟衛世昂提過的後一天,就沒再去衛家了吧?
  一想到這,向晨今就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向晨羽前一天才在向家對他囂張無比,結果第二天就被趕出了衛家,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
  嗤,上不了臺面就是上不了臺面,即使攀上了衛家,最後還不是一個被趕回來的命?
  但即使這樣想著,向晨今也沒有出面為難向晨羽,畢竟他在學校里一直是風評極好的校草級人物,怎麽回出面為難向晨羽?
  人人皆知,向晨今一直是個好哥哥,反而是他們家的養子向晨羽,一直莫名其妙的找他麻煩。
  但是其余人可是忍不住了,平日里他們嘲諷向晨羽已經成了常態,前些日子因為衛家的事,他們可是收斂了許久,心中可不一直憋著呢?
  現在一逮到機會,哪里還會放過向晨羽?
  像往常一樣的嘲笑,再次傳入了卿雲耳中,內容卻是更加不堪。
  “嘖,以為自己彈出了個《流水》就是演奏家了?現在還不是被打回了原形?”
  “再過兩天就是複賽了吧?這個時候被衛家踢了出來,還不知道是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要知道衛家可是國際音樂大會最大的贊助商。”
  “哈哈哈,你們還記得之前他暗戀衛世昂的事吧,這次他別同樣是因為這個原因被趕出來的?”
  “噓,別說,世昂要是聽到有人再提起這些話,恐怕是要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emmmmm標題是不是少了個7?
  然後看到前面章節有人討論躁郁癥,我簡單說一下
  其實就想借個設定,為什麽借這個,因為當初學的時候印象深刻……
  關於躁狂,癥狀其實以精神興奮和易激惹為主與精神分裂癥陽性癥狀也有交叉,但是就像抑郁癥的危害多在於自殺傾向一樣,躁狂癥社會危害之所以嚴重,就是因為患者會有易怒以及攻擊傾向,作為一個設定,我把攻擊傾向放大了,同時因為沒有必要,並沒有強調該病的其他癥狀,而且……躁郁癥只是個幌子,其實攻本身是靈魂受傷了才會易怒有攻擊性
  另外提一下抑郁癥,這個是器質性疾病不只是簡單的心理疾病,跟體內遞質失調有關,所以要去看醫生乖乖吃藥,所有得抑郁癥的小天使都不要責備自己,只是像感冒一樣是得病了而已,不要因為旁人的不理解傷害自己
  可能我比較奇葩,雖然是醫學相關專業的,但在寫文的時候對於一些知識並沒有非要寫清楚的欲望,因為我一直沒把寫文跟寫論文當成一件事兒。而且我總覺得如果只是想讓攻受借人工呼吸打個啵的話,沒必要寫出個cpr教程對不對?為了表現出我想要的效果,而且蠢作者的確學藝不精,所以文里會有誇大和不準確的地方,不要當真哈


第122章 他有躁郁癥11
  當初向晨羽暗戀衛世昂的事莫名其妙被爆出來的時候,向晨羽可是受盡了嘲笑。有人惡心他是個同性戀,更多的人則是嘲笑他不自量力。
  甚至有人將向晨羽為了表達自己感情而創作的樂曲,貼在了大禮堂的公告欄上,大肆嘲笑。
  現在一提起向晨羽,必然有人滿懷惡意的將他的這個黑歷史扒了出來。現在,他被衛家接走五天之後,又被趕出來,自然又成了一個新的笑料,從頭到尾詮釋著他的不自量力。
  聽著周圍隱隱約約的嘲笑聲,卿雲並沒有生氣,他還嫌這些嘲笑來的更晚了些。
  不過現在倒也正是時候,卿雲打開手機看了看,上面好幾條都是衛長修發來的消息,其中一條就提到他今天要飛往德國,恐怕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
  下課卿雲走進洗手間,卻剛巧碰上了向晨今。
  “怎麽?離開衛家的日子還習慣嗎?要不要回家看看?”
  即使是說著嘲諷的話,向晨今的語氣也像是真的在關懷他這個弟弟一般,如果把眼中的得意收斂幹凈就更像了。
  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向晨今,卿雲諷刺的勾了勾嘴角:“我走了,你就能進去?”
  聽出卿雲話中的諷意,向晨今臉色陰沈了一瞬,但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笑了起來:“日後我要是進衛家,用的應該跟你不是一樣的身份。”
  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卿雲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向晨今手腳倒是快,現在便跟衛世昂在一起了。
  說來也奇怪,向晨羽當時暗戀衛世昂時,幾乎得到了整個學校的嘲笑。而衛世昂和向晨今在一起後,卻是倍受祝福,難道主角和炮灰的差距就那麽大?
  向晨今如今對他說這話,不過也是借衛世昂來刺激他罷了,可惜向晨今料錯了,如今衛世昂在他心里什麽都不是。
  見向晨羽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露出傷心的表情,而是面色平淡的離開,向晨今出奇的不滿,甚至連跟衛世昂在一起的喜悅都淡了些許。
  向晨今不由疑惑,向晨羽對他跟衛世昂在一起的事情沒有反應,難道是喜歡上了其他人?
  跟向晨羽爭搶東西,已經成為習慣的向晨今不由思索著各種可能,突然一個名字在向晨今腦海中浮現出來,他一楞,隨後又搖頭笑笑。
  怎麽可能是衛長修,再說那種人物又怎麽可能跟向晨羽在一起。
  上完了最後一節課,卿雲剛準備拿著書離開,他一翻書本,就知道自己記樂譜的本子沒有了,甚至連他放在一旁的琴也消失了。
  腦海中霎時間閃過向晨羽的某些記憶,這股記憶晦暗又痛苦,而且十分深刻的鐫刻在向晨羽的腦海中,讓卿雲都有些受到影響。
  嗤,欺負人也玩不出新花樣。
  但往往就是這些簡單的,甚至可謂稱為玩鬧的舉動,就在向晨羽這個少年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當初就是有人偷走了他的樂譜,一張張撕下來貼在了大禮堂的公告欄上。一群無所事事的人在那邊大肆嘲笑著,甚至用自己低劣的技藝拉著他譜寫的曲子,踐踏著向晨羽最純稚的感情。
  卿雲面無表情的收拾好東西,他輕而易舉的就甩開了衛銘,自己獨自一人向著大禮堂走去。
  另一邊衛長修已經坐上了去機場的車子,他往常身邊一直帶著衛銘,衛齊兩人,但現在跟著他的卻只有衛齊。
  坐在車內,衛長修一反常態的刷著手機。實際上,這才是這幾天他的真實狀態。他沒想到那天之後,他的小羽毛竟然再也沒有回到衛宅。
  也就是說,衛長修已經三天沒有見到卿雲了。甚至他發給少年的信息,少年一條都沒有回,他就像是決絕的隔斷了兩人之間的所有聯系一般。
  要不是衛銘每天給衛長修匯報關於卿雲的情況,衛長修幾乎都要壓抑不住自己想要見他的情感。
  再次看了一眼信息,衛長修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德國的米歇爾醫生在精神疾病的領域極有建樹,而且那邊有最先進的治療裝置,所以衛長修才決定親自過去。
  這只是一次初步的篩查,只要醫生說他的病有希望治愈,哪怕是緩解,他就立刻回國,親自去追求他的小羽毛。
  他要辦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用最浪漫的方式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衛長修最珍貴的寶貝。
  衛長修目光又緩緩沈靜下來,變得堅定無比。如果……如果他的病沒有任何辦法的話,那麽衛氏也會是小羽毛在這個世界上最強有力的倚仗。
  前面的司機,以及跟在衛長修身邊的衛齊,他們均不知道,身為衛家家主的衛長修心里竟然已經決定,將整個衛氏送給一個和衛家毫無關系的外人。
  但即使他們知道了也沒有用,衛長修既然已經做好了打算,就能保證即使有一天他徹底失去了理智,衛家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忤逆向晨羽。
  機場已經近在眼前,衛長修握在手中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衛長修臉上閃過一絲喜意,但是低頭一看,卻發現是衛銘打過來的電話。
  衛長修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他沒有耽擱,立刻接通了電話:“怎麽回事?”
  “boss,不好了,我把向先生跟丟了。”衛銘那邊氣喘籲籲的聲音傳來,“而且……向先生最近在學校狀況並不怎麽好,所以……”
  衛長修的面色逐漸變得凝重,他眉間那抹嚴苛的痕跡立刻浮現了出來:“你在哪里跟丟的?小羽現在還在學校嗎?”
  “向先生下了最後一節課,應該要回宿舍,但是我已經到學生公寓查看過,並沒有見到向先生。而且我已經聯絡了本家,帶了一批人在學校里尋找……”
  “聯系他們音樂學院的院長,讓他出面處理。”衛長修沈聲命令道,而後頭也不擡的對前面的司機說,“回程,去音樂學院。”
  “但是……boss,飛機……”衛齊在一旁出聲勸道。
  衛長修卻沒有任何猶豫:“回去。”
  小羽毛最近在學校里狀態不好,衛銘怎麽沒提前告訴他?是受了欺負,還是因為那天沒得到他的回複傷心呢?
  該死,他走之前應該親自去見他一面才對。
  衛長修雙手交握在一起,心里卻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在他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連續不斷的斥責著他,他不該讓小羽毛離開的,只有待在他身邊,他的寶貝才是最安全的。
  卿雲還沒走到大禮堂,就聽到了前面的哄鬧聲。
  “來來來,快看啊,我們音樂神童最新譜寫的樂曲,如此纏綿這是要獻給誰的呢?”
  “他寫的?表白的時候不會把人嚇走嗎?”
  “嘖嘖,神童又暗戀誰了?他怎麽老是暗戀?沒本事告白嗎?”
  “我們這不是幫幫他嗎?”
  這群嘲笑向晨羽的學生,恐怕在國際音樂大賽的一開始就被篩了下來,他們是整個音樂學院最底端的學生,卻借著欺負向晨羽來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畢竟其余人即使因為向晨今的表現對向晨羽心生不滿,也不至於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
  當然,也不光這些不學無術的學生,最起碼還是有幾個是受了衛世昂的指示。
  就像站在最高處,拿著向晨羽的小提琴的那個。他叫章霖,是京城章家人,章家一向想跟衛家搭上關系,沒想到幾代人都沒做成的事,卻被家里最不學無術的二世祖給做到了。
  章霖一開始就在學校里抱上了衛世昂的大腿,衛世昂不好出面的事情都由他來搞定。
  此刻章霖拿起了小提琴,故作模樣的朝著下面鞠了一躬,他陰陽怪氣的模仿著向晨羽的聲音:“請讓我為大家演奏一曲,就以此表達我對衛世昂學長的愛!”
  說著,他搭上琴弓就要拉了起來。
  然而此時一個清冽的聲音掃去了往常的怯懦,在眾人耳邊響起:“我的樂譜呢?還給我。”
  這聲音里沒有色厲內荏的嚴厲,有的僅是平淡而堅定的命令,讓這些哄鬧起來的少年少女一下就安靜下來。
  他們轉過身,一看到他們嘲笑的主角,頓時就掃去了剛剛心中泛起的恐懼:“喲,神童來了,章霖你下來吧,讓神童來演奏!”
  “不不不,你們怎麽能奪去我的機會呢?必須得讓我來啊!”章霖嬉皮笑臉的說道,他看向晨羽來了,還故意的朝著外圍的某個人叫道,“餵,誰去幫我叫一下世昂!”
  他說完,惡趣味的看著不遠處的向晨羽,妄圖在他臉上找到難堪的表情。
  但是章霖卻失望了,向晨羽站在那里,態度並不囂張,但卻也絲毫沒有難為情的表現。
  卿雲看著作勢要拉琴的章霖,倏爾笑了:“你說你要演奏我寫的曲子?”
  “沒錯!”章霖心中有些不妙,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你寫的曲子是寶貝不成?”
  “那你開始吧。”
  誰料向晨羽僅僅撂下這句話就站在那里,似乎真要看章霖將他寫的曲譜全演奏一遍似的。
  “臥槽,章霖開始呀你,人家可不都同意了?”
  一群人開始起哄。
  章霖笑著作勢要拉琴,然而一看到曲譜,他卻楞住了。這首曲子開頭就是兩個極難的技巧,左手揉弦,右手還有兩個跳弓,演奏不好的話,拉出來就是一團糟。
  章霖持著琴弓的右手不由顫抖了起來,這首曲子真是向晨羽寫出來的嗎?
  見章霖遲遲不動作,周圍的看客不由催促:“餵,章霖你楞什麽楞,快點,等會兒衛學長就要來了!”
  “不是,章霖你行不行啊!”
  “閉嘴!”章霖惱羞成怒不由,朝著周圍怒吼一聲,他轉頭就看到向晨羽那雙暗含著諷意的眼睛。
  章霖哪里忍得住這個平日里幾乎被人貶低到塵土里的少年,這樣看著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將琴弓搭在琴弦上,在大眾矚目之下拉起了小提琴。
  然而開頭就是兩個怪異無比的音調傳了出來,極為刺耳,連路過大禮堂的路人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章霖!你怎麽了?拉的那麽難聽,幾個月沒練過琴了?”跟章霖一起策劃這件事的另一個學生,穿過人群跑到章霖的身邊,他低頭一看曲譜也楞了一下,隨後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向晨羽。
  這個滑稽的開場讓在場所有哄鬧的學生都安靜下來,他們看著向這邊慢慢走近的少年,突然間就意識到,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他們欺負的向晨羽了。
  他在國際音樂大賽上,演奏出了最頂級小提琴演奏家才能演奏出的曲子,更是讓音樂家羅瑟夫贊不絕口。
  盡管他們出於嫉妒,或者僅僅人雲亦雲的攻擊著他,侮辱著他,但是沒有人能否定向晨羽在音樂上的才華。
  跟向晨羽比,他們就是一灘爛泥,而他們現在的行為更是將自己的格調拉到了最低。
  見著一群學生都楞著,一位將行就木的老教授好奇的鉆過人群,看了看公告欄上貼著的樂曲,頓時吃了一驚,他顫顫巍巍的拿出手機小心翼翼的拍下上面的樂譜,仿佛看到了什麽珍品一般。
  但是老教授穿的太普通了,這群學生並沒有註意到他。
  “向晨羽你夠了!”而這時衛世昂的聲音響了起來,頓時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衛世昂一出現,就大步走向卿雲,他一邊走近,一邊用厭惡的目光看著他:“向晨羽,我以為我已經說的夠清楚了,請你收起的你情感,也不要再暗地里些什麽樂譜,我一想到你這樣的人暗戀著我,就覺得惡心!”
  “還有,不要在妄圖進入衛家接近我,下一次我知道之後,還會把你趕出來!”
  衛世昂說的理直氣壯,他覺得自己當晚找過二叔之後,第二天向晨羽就被送了出來,一定是二叔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這讓衛世昂非常得意,但是他並不準備放過向晨羽,畢竟他剛追求到向晨今,所以特別想再為心上人出一次頭,讓這個被向家收養卻偏偏不知道知恩圖報,反而屢次找向晨羽麻煩的少年好好吃一頓苦頭。
  卿雲看著衛世昂,只覺得像看這個神經病。這人哪來的信心,以為他這些樂曲都是寫給他的?況且向晨羽的暗戀哪里礙著他半點了?那個膽小的少年僅僅把這種情感當做自己生活的支柱而已,根本沒有給衛世昂帶來任何困擾。
  若不是被向晨今爆出來,恐怕一直到向晨羽畢業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喜歡過衛世昂。
  “收起你自戀的嘴臉,我的這些曲子,沒有任何一首是寫給你的。”卿雲冷冷的掃他一眼,而後便看向高臺上的章霖,完全沒有分給衛世昂一分一毫的註意力。
  “把我的琴,還有樂譜還給我。”
  “給你就給你!囂張什麽?”看著不卑不亢的向晨羽,章霖想到自己先前的表現就覺得一陣臉熱,頓時惱羞成怒,他狠狠的把手中的琴並那一疊樂譜砸向了卿雲。
  卿雲眼神一厲,剛想側身接過琴,卻聽到了身後衛銘的聲音:“boss,找到向先生了!”
  唔……竟然那麽巧?前些天衛長修眼中的隱忍和糾結再次在卿雲心頭浮現,他閃躲的身影故意一頓,那把小提琴就“砰”的一聲砸到了他的肩上,隨後飄揚的樂譜也洋洋灑灑的砸了卿雲一身。
  瘦弱的少年被砸的坐倒在地上,周圍全是散落的樂譜,而少年低著頭,面上全是隱忍和不堪。
  衛長修一下車,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第123章 他有躁郁癥12
  圍在卿雲身邊的學生,一看到他被砸倒在地,下意識的就想哄笑出聲,但是他們一轉頭卻看到幾個黑衣人朝這邊飛快的跑來。
  他們高高在上的院長緊跟在後面擦著冷汗,而為首的男人雙目通紅,如同要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當即就讓他們噤了聲。
  衛長修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將坐在地上的少年擁在懷里,而圍在卿雲周圍的人早就慌亂的躲開,甚至還有幾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沒事吧?嗯?告訴我你沒事的小羽……”
  衛長修發了瘋一樣的查看著少年肩膀可能的傷痕,任何人的靠近都被他阻攔開來,甚至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衛銘都被他狠狠的推開。
  他似乎摒棄了外界的所有影響,滿心滿眼都是懷中的少年。
  衛銘眼看著衛長修的精神狀態不對,又見他擔心少年的傷勢只能轉頭安排後面的人將衛家的家庭醫生叫來。
  先前囂張無比的二世祖們此時已經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般瑟瑟發抖,看到這麽一群穿著黑衣的保鏢跑過來,當即就慌了神。
  他們再怎麽囂張,家境再怎麽優越,也只是音樂學院的學生而已,哪里見過那麽大的陣仗?
  為首的章霖等人,一看到衛家標誌性的車子,立刻就雙腿打顫,隱在人群中向後退去。但是這些黑衣保鏢竟然瞬間就將他們圍住,參與這次事件的人沒有一個能夠溜走。
  鬧哄哄的學生們霎時間全安靜了下來,他們完全想不到,為什麽只是像往常一樣欺負一下向晨羽而已,怎麽這次突然就引來了這樣一群人?
  看樣子,他們竟然都是衛家的保鏢?能在音樂學院上學的人,不是有著頂尖的音樂才華就是家中非富即貴,這一群人顯然是後者,所以他們對於衛家的地位認識的更為深刻。
  此刻每個人心中都慌了起來,章霖心中更是一片灰暗,雖然衛家的掌權人不常出現在公眾眼中,但是章霖有幸見過一次衛長修。那個男人強大而冰冷的目光一下就刻在章霖心中,讓他現在一個照面便認出來的人正是衛長修。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向晨羽不是被衛家趕出來了嗎?為什麽現在反倒跟衛長修扯上了關系?
  要知道計算知道之前向晨羽經常被接到衛家,這些人也沒能想到叫向晨羽過去的竟然是衛長修!
  看衛長修對向晨羽的態度,要是讓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是他指使的,那麽整個章家……
  被衛長修一拳打倒在地的衛世昂慌忙的爬了起來,他一看到蹲在地上,溫聲詢問著向晨羽情況的人,一雙眼珠子簡直都要掉了下來。衛長修心中隱隱感覺到壞了事,二叔怎麽會突然間趕來?
  而且二叔現在的精神狀態……
  “二、二叔……您不是去德國了嗎?”衛世昂不由上前兩步,囁喏的問。
  然而一門心思都在向晨羽身上的男人,壓根沒有聽到衛世昂的問話。他輕柔的解開少年襯衫的扣子,想要看看他肩上被砸出的傷。
  但被衛長修如此溫柔對待的少年,卻擡手狠狠的打掉了他的手:“走開。”
  一看少年的舉動,熟知衛長修精神狀況的衛銘和衛世昂等人心中立刻一凜,生怕衛長修就此失控,剛剛還有少年的傷勢吸引衛長修的註意,現在……
  然而那個少年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衛銘等人的擔心,卿雲已經利落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衛長修:“你不是已經不要我了嗎?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少年發紅的眼眶和冷漠的態度讓衛長修既是心疼又是心慌,卻出奇的讓他發不出火來,在他腦海中流竄的憤怒反而像一簇火苗一般“撲”的一聲熄滅。
  衛長修慌亂的站起來,想要抓住卿雲的手臂,又怕自己太過用力弄傷他,於是這個高大的男人只能手足無措的站在他面前。
  “不,我怎麽會不要你,寶貝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看著態度柔和,想碰觸少年卻又帶著瑟縮的衛長修,衛銘等人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被保鏢們團團圍住的肇事者們,也吃驚的看著囂張的將男人拂開的向晨羽,一顆心中均是不可置信和忐忑。
  向晨羽怎麽敢?那可是衛長修,衛家的掌權人!男人身上西裝的一顆紐扣恐怕都比向晨羽的命要值錢……
  但是此刻,卻沒有任何人敢說出這樣的話。連一直跟在衛長修身後的院長,看著卿雲的模樣也沒有說出任何斥責的話。
  院長擦汗的手絹已經濕透,他現在一顆心里全是懊悔,當初為什麽察覺是衛世昂動的手,就沒有再理會向晨羽身上發生的事呢?
  誰料向晨羽背後站的竟然是衛家真正的掌權人衛長修,衛世昂跟他比壓根就算不上什麽!
  但少年似乎偏要顛覆他們心中的印象,衛長修低聲下氣的哀求沒有換回他態度的任何一點緩和。
  “不要這樣叫我,我們又沒有什麽關系。”卿雲站起來,直接略過身邊的男人,走到公告欄前一張張揭著自己的樂譜,“我即使在學校被人欺負又怎樣?完全不關你們衛家的事!”
  “是我不好,是我想的不夠周到。”聽到少年的話,衛長修完全沒有像他人預料的那般生氣甚至是發狂,他更為自責了,連言語都有些錯亂,像個垂頭耷耳的打狗一樣跟在少年身後,發出可憐的嗚咽。
  看到向晨羽恃寵而驕的囂張的態度,打心底里期待著衛長修發怒的章霖等人心徹底涼了。衛長修不朝向晨羽發怒,那麽遭殃的必定是他們。
  少年似乎並沒有將衛長修哀求的話聽進去,只是沈默的揭著公告欄上的樂譜。
  衛長修無法,只能湊過去幫著少年揭下被人惡意的貼在公告欄上的樂譜。將樂譜一張張揭下來,衛長修亢奮甚至是瘋狂的神經終於平息下來,但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更為差勁。一看他的表情,衛銘就知道清醒的衛長修又回來了,而這時的他,才是最可怕的。
  衛長修凝視著公示欄上貼的密密麻麻的樂譜,這才幾天,他的寶貝在學校就受到這樣的惡意磋磨?他每天在學校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又要承受著多少人的惡意?
  他微微側頭,一旁的衛銘便了然的走過去匯報道:“人都已經聯系學校處理,做的很隱秘,只有今晚在場的人才了解發生的事,所以今晚我們出現的事不會影響向先生的學習生活。而且院長也已經做出保證,此類校園淩霸事件再也不會出現。”
  衛長修這才微微點了點頭,但眼中的陰郁並沒有散去,能夠如此有組織有計劃的欺負一個學生,這真是簡單的校園淩霸事件嗎?他一開始看到少年受傷,太過慌亂壓根沒有註意到領頭的人到底是誰。
  但衛長修畢竟是個老謀深算的商人,他一下便清楚,能夠調動學校里的富家子弟為其辦事,更是弄得連學校都不敢管,在首都音樂學院里,除了衛家人,還有誰能做到?
  衛長修目光陰沈的看向呆在一邊的衛世昂,剛剛衛銘等人已經將參與此次事件的學生全都帶走,只有衛世昂一個人才留在此地。
  衛長修沒有錯過自己趕來時,衛世昂口中對小羽毛侮辱的話語。
  暗戀?惡心?他有什麽資格得到少年的感情?又是誰給他的膽子讓他說“惡心”。看著自己的這個侄子,衛長修心中沒有半點溫情,他腦海里甚至清晰的謀劃著,怎麽將這個玩意兒遠遠的送出國,剝奪他的所有,讓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小羽毛面前的可能。
  一開始看到衛家的家主,這個幾乎掌控了全國商業命脈的男人,堪稱卑微的圍在向晨羽身前解釋著,祈求著,衛世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但消化之後,衛世昂心中湧起的卻是最極致的恐懼。他看到衛長修朝他看了過來,只能再次顫抖著上前,叫了衛長修一聲:“二叔……你……”
  這次衛長修終於理會他了,卻只是轉頭對衛銘說:“帶他下去。”
  衛世昂聞言一僵,感覺自己似乎全身血液都被凍住了一般。他一擡頭對上衛長修黑灰色的眼眸,卻是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竟然……在他的二叔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妒意,對著他的妒意?為什麽?就因為向晨羽暗戀他?
  那……他二叔跟向晨羽到底又是什麽關系?
  但是這些他都沒機會問出口了,兩個保鏢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拎了下去,完全沒有將他當做衛家的繼承人對待。
  看到被帶下去的衛世昂,卿雲諷刺的扯了扯嘴角,他一轉頭卻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站在他身後,整個人都趴在了公示欄上,癡迷的拿著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嘴里也時不時吐出音階來。
  卿雲早就註意到這個拍他樂譜的老教授,現在看來,這人到真是癡迷其中,竟然連剛剛的一番騷亂都完全沒有註意到。
  看到這位老教授正在看的樂譜,卿雲微微一頓,而後走上前輕輕的將樂譜揭了下來。
  “哎等等,別……”看著自己眼前的樂譜被移走了,老教授立刻阻止卿雲的動作。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樂譜,能讓我拿走嗎?”
  聽到卿雲的話,老教授這才清醒過來,他首先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到眼前少年的面容後立刻驚訝的叫出了聲:“哦,上帝,你說的是真的嗎?這首樂譜的確是你創作的嗎?”
  驚嘆完之後老教授又覺得不妥,解釋道:“抱歉我並不是質疑你的能力,實在是你太年輕了,所以不由不讓我驚訝。”
  說著老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個演奏出了《流水》的少年?天吶,你的確是個天才,我敢說羅瑟夫像你那麽大的時候,遠遠沒有你這種才華。”
  這人是誰?敢這樣大膽的評價羅瑟夫的人可不多。卿雲眼中閃過思索,但表面上卻是依照自己往常在學校中的形象沈默的低下了頭,既沒有裝作靦腆,也沒有妄圖結交這個教授。
  此時老教授的手機響了,他匆匆看了一眼,無奈的朝卿雲聳了聳肩:“我沈浸在了你的音樂中,所以直接錯過了開會的時間,現在我必須離開了,希望你能讓我保存手機中的樂譜,我真的很感興趣。”
  卿雲接過老人遞來的名片,略掃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卿雲的同意後,老教授立刻美滋滋的捧著手機匆匆離開。
  格列教授,音樂學院的榮譽講師,也是小提琴演奏家羅瑟夫的導師。仔細的將名片收好,卿雲想到,國際音樂大會最後一場的總決賽,可是要他們演奏自己創作的曲子,不僅要比拼他們的演奏水平,更要綜合評估每一個選手的創作能力。
  心里隱隱有了盤算,卿雲要接著收拾自己的樂譜,一轉身卻發現一只有力的臂膀已經緊緊的攬住了他的腰。
  衛長修一手緊緊的環住卿雲,一手將自己整理好的樂譜呈了上去。
  “放手!”卿雲立刻就要掙脫他的懷抱,衛長修這次卻沒有如他的願。他把手中的樂譜交給身邊的人,自己則雙手攬住在他懷中掙脫不休的少年。
  “當初你都已經拒絕我了,這會兒幹什麽還來撩撥我?”卿雲揉紅了一雙眼睛,別過頭去不去看滿目哀求的男人。他心中惡狠狠的想,一副為他好的樣子要放他走,這會兒還不是又跑了過來?所以前些天把他自己一個人撂在那又事要搞哪樣!
  他倒沒想到時間趕得那麽巧,一開始卿雲只是想搞一下失蹤讓男人擔心一下罷了,沒想到竟然讓男人趕上了這個場面。
  衛長修心疼的低下頭輕吻卿雲的眼角,苦笑一聲道:“我哪里舍得拒絕你,我只是想用個更好的狀態來回應你。”
  他輕輕地捏著少年的下巴,讓他轉過頭直視著自己的雙眼:“聽我說,寶貝兒。我的病你不在意,但是我不能。本來今天我是決定去德國,在那邊接受最好的醫生的診斷……”
  卿雲聽到衛長修的話反而眼神一厲,伸手扯住了男人的領帶:“然後呢?如果醫生說你能看好,你就接受我,如果不能,你就默默的離開丟下我一個人?”
  衛長修一僵……少年的確將他的打算猜的一清二楚。
  “啪!”卿雲一巴掌將男人打的偏過頭去,一旁的保鏢看自家家主受到攻擊,立刻就要上前,但想到剛剛家主的表現,只能硬生生忍住自己的條件反射。
  卿雲完全沒有在意身邊虎視眈眈的保鏢,他扯著男人的領帶,將人狠狠的壓在身後的公示欄上,湊近了逼視他:“衛長修,你能不能別那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誰?我的感情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能默默離開?”


第124章 他有躁郁癥13
  卿雲的確生氣了,他沒想到男人竟然做了這樣的打算,什麽狗屁的為了他好?上一世男人預料到自己靈魂傷勢的爆發,將自己藏在了寒潭里,這一次又想要默默離開?
  他現在的打算,是不是就代表著男人的真實想法?照理來說衛長修身體的病癥應該影響不到男人強大的靈魂,現在他呈現處這種精神不穩定的狀態,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靈魂上的傷勢,就算看遍了全世界的醫生,也根本看不好!
  要是這樣,男人這一世就要從他身邊離開嗎?呵,膽子倒是不小。
  卿雲的眼眶真的紅了起來,他凝視著衛長修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你給我記住了,招惹了我就別想離開,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邊!”
  說完他一拳將男人打倒在地,轉身冷漠的離開。
  衛長修捂著嗓子從地上爬起來,卿雲剛剛完全沒有收斂力道,所以衛長修喉嚨中一片火辣辣的疼,嘴角被打的地方也是腫脹無比,但衛長修眼中卻是滲出了笑意。他一邊咳嗽著抹掉嘴角的血跡,一邊低笑著朝卿雲追去:“寶貝兒,別走等等我……”
  是他想錯了,他跟這個少年之間絕對有著更深刻,更堅固,甚至是刻在靈魂中的牽絆。不管是他的病癥也好,外界人的看法也罷,都不能阻止他們在一起。
  衛長修腦海中突然有了模模糊糊的印象,好似他是歷盡了千辛萬苦,又沖破了心中的各種阻礙,這才見到這個少年最柔軟的一面,所以,他絕對不會再放走他。
  就像少年所說的一樣,即使是死,他們也要死在一起。
  盡管氣的不清,但卿雲畢竟不能扔下男人不管,只能拉著張臉率先進了車子,而後“啪”的一聲關上車門,差點將緊跟上來的衛長修的腦袋擠在車門里。
  剛剛見證了老板狗腿模樣的司機,識相的遵循了後座上少年的指示,沒有顧及外面的衛長修,而是順從的發動了車子。
  眼看著自己來時坐的汽車在自己面前緩緩離開,衛長修不怒反笑,他笑的像個孩子一般,眼中的愉悅已經沖散了獨屬於衛長修本人的陰郁。
  緊跟在衛長修身後的衛銘和衛齊,均感覺boss此時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些不一樣他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boss周身纏繞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完全消散,而因為自身病癥而帶有的頹喪也已經消失。
  現在的衛長修,真真正正的展現出一種強勢與溫柔相交融的矛盾氣息,像是認了主的危險巨獸,用因為心中有了在乎的人,而收斂利齒,又引為同樣的原因,變得戰無不勝。
  “boss,德國的事?”衛齊提醒著衛長修他明天跟米歇爾醫生的預約。
  但衛長修卻拒絕道:“推了吧,替我向米歇爾一聲鄭重道歉。”
  衛齊剛想再度勸說,卻被身邊的衛銘阻攔住了。衛銘無聲的朝衛齊使了個眼色,他最近一直跟著向晨羽,深覺這個少年絕對不是一般的人,而僅僅聽聞他跟丟了少年的消息,boss就這樣跑了過來,足以看出boss對少年的看中。
  而且以衛長修的眼光,他要真想追擊,哪里看不出向晨羽到底是真被人砸倒在地還是演戲?但衛長修依舊擔心了,慌亂了,這就說明在衛長修的心里,他對少年的關心已經超過了一切。
  衛長修打開另外一輛車子的車門,長腿一跨坐了進去:“回衛宅。”
  這時候離開,衛長修可不敢幹那麽蠢的事,他的寶貝可還火著呢。而且衛長修挨了卿雲那一巴掌,突然心中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一切,甚至是整個衛家,對於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個少年。
  身體的病癥又如何,他衛長修有足夠的信心克服。
  摸著自己嘴角的傷口,衛長修不由撫著額發笑了起來,一想到少年剛剛霸氣的宣布他所有權的樣子,衛長修就覺得心中火熱。
  他愛的就是這樣一個人,會軟弱,會調皮,有時還惡趣味滿滿,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掩藏不住他的強大。
  回到衛家,衛長修趕忙追上剛進屋的卿雲,但是他手還沒觸到卿雲的肩膀,人就被掃了一腳,直接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衛家的僕人們,靜靜的看著呈大字型趴在地上的衛家家主,均有些呆若木雞。
  卿雲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嗤笑兩聲,狠狠地在男人背上碾了兩腳這才上樓。他畢竟是個男人,比起悶聲鬧別扭,更喜歡動手來解決問題。
  “唔,寶貝,等我一下!”衛長修絲毫沒被少年冷酷又暴力的模樣嚇到,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抹把臉兩步追上臺階上的卿雲,將人直接攔腰抱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臥房中。
  “衛長修,你找死!”霎時間,衛家家主的房內,劈里啪啦一陣亂響,期間還夾雜著家主的悶哼聲。
  跟眾人想象的並不一樣,不到三分鐘,被衛長修強勢抱進房內的少年又完好無損的走了出來,而衛長修緊隨其後,不過眼圈青了一塊。
  這一天,衛家的僕人均見證了自家家主是怎麽挨了揍又再屁顛屁顛的湊上去的。
  以前,在衛家,衛長修幾乎是信仰一般的存在,即使知道他精神不穩定,但每個人依舊把他當做主心骨來看待。
  但現在……管家看了看樓上衛長修房間的方向,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衛家的僕人見證過衛長修最頹廢陰郁的模樣,也見過他狂躁憤怒的樣子,但偏偏沒見過如今這種賤兮兮的模樣,不由一個個都驚掉了下巴。
  本來也應該在學校好好見證向晨羽的淒慘模樣的向晨今,今天卻被向父早早叫回了家。
  等在客廳的向母,一見到向晨今回來了,頓時有些欲言又止:“晨今,你父親在書房里,你……小心點。”
  “怎麽了?”向晨今一頓,皺眉看向向母,向母卻沒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見狀,向晨今臉色一僵,但還是走進了書房,他記得最近向父跟幾個老朋友玩得很開,時不時跑到某個賭場去,似乎對里面的某個新型賭法特別精通。
  該不會……
  向晨今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進了書房。
  一見有人進來了,書桌前的向父下意識的將桌上一些亂七八糟的單據收了起來,轉頭看到是向晨今,這才松了口氣道:“兒子,你怎麽不敲門?”
  “爸,你找我什麽事。”向晨今掃了一眼書桌上的東西,眼神緩緩變冷。
  在向家一向有威嚴的向父此時卻堪稱諂媚的笑了笑,搓著手道:“你不是說你跟衛家的那個繼承人衛世昂有點聯系嗎?能不能幫爸一個忙,讓衛家照顧一下我們的公司?”
  “公司?公司怎麽了?”向晨今問道,向家除了在音樂界小有名聲之外,手里到底還是有些資產的,這也是當初向晨今看不慣向晨羽的原因。
  “我出了點意外,想挪用一下公司的錢款……所以……”
  一聽向父的話,向晨今暗到了一聲,果然,從當初向父沾賭之後,他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但向父解釋並不是一般的賭博方式,向晨今這才作罷。
  沒想到真讓向父搞出了事!
  向晨今沒有任何慌亂,他根本沒問向父到底挪用了多少錢款,直接轉身離開:“您自己想辦法,我和衛世昂只是個學生,幫不了忙。”
  向晨今用腳趾想都知道,能讓向父開口來求他,到底出了多大的簍子。
  他在心中迅速的盤算著向父的事情被曝光之後,他要怎麽保全自己的名聲以及利益。衛世昂是他後路,向晨今才不願意因為向父這點事,擾亂他跟衛世昂的關系。
  雖然跟向晨羽爭奪著家長的註意,但向晨今對這個家並沒有任何的歸屬感,他十二歲才被向父從孤兒院接回來,心中對著一對父母早就沒有了向往,所以如今一看向家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
  “晨今……”看著向晨今頭也不回的而冷漠離開,向父到底沒敢追過去將此事大肆宣揚,況且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向父心中對向晨今還是有著異樣的包容。他看著桌面上的單據,心思忽而又轉了轉,繼而笑了起來。
  一個兒子不管他,沒關系,他還有另外一個兒子不是嗎?雖然向父已經知道向晨羽似乎已經和衛家斷了聯系,但借著他的名頭去求一求衛家,應該也是可以的。
  實在不行……向父眼中冒出一股陰狠,實在不行就讓那個小子自己抵債吧,畢竟向家總不能白養了他八年。
  這幾日音樂學院里的氣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因為在不同的班級,總有些學生陸陸續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是退學就是轉學,甚至連衛世昂好像都轉學去了國外進修。
  在校的學生起先有些奇怪,但是詢問過後偏偏又覺得這些同學轉學的理由挺正常的,就沒有在往別處想。
  但向晨今卻不得不多想,因為衛世昂已經好幾天都沒跟他聯系了,順帶連一只跟在他身邊的章霖等人也轉了學。
  章霖隨著衛世昂轉學,向晨今並不奇怪,因為他知道章家心中的想法。但是衛世昂為什麽不跟他聯系呢?想到那天向父的話,向晨今更為焦躁了。
  難不成是因為向晨羽?
  這時向晨羽走進了教室,向晨今轉頭上上下下將向晨羽的模樣打量一番,想要從他臉上看到些許蛛絲馬跡。
  前些天衛世昂找向晨羽麻煩的時候,並沒有通知向晨今。畢竟在衛世昂眼里,向晨今簡直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王子,自然不會將自己下手欺負向晨羽的事情告訴向晨今。
  但向晨今當真不知道嗎?實際上向晨羽在學校里遭遇的一切,向晨今都心知肚明。他那天也再度向大禮堂走過去,一面想要欣賞向晨羽的醜態,一邊則是要將他在學校里飾演的好哥哥的形象接著演下去,可是向父一通電話卻將向晨今叫回了家。
  想起家里向父的模樣和他說的話,向晨今就不由狠狠咬了咬牙,一雙眼中非但沒有對父親的孺慕,反而滿滿的都是厭惡。
  那個賭鬼!
  卿雲低著頭沈默的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靜的模樣同幾天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向晨今猶疑的皺了皺眉,再次掃了一眼向晨羽才將目光收了回來,他並不太了解那天的情況,僅僅隱隱約約聽到同學議論說是學校新來的榮譽教授剛好在場,好像處理了這件事。
  這幾天上課,新來的榮譽教授的確對向晨羽關愛有加,向晨今經常看到下課時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而且向晨今觀察過,這幾日衛家的車子依舊沒有出現在校門前。
  難道衛世昂離開的事真的是巧合?
  察覺到向晨今的目光,卿雲輕輕勾了勾嘴角,他可沒忘了向晨今並不知道當天的事。
  照理來說向晨今應該會過去的,上次向晨羽暗戀衛世昂的事被爆出來的時候,他同樣到場了,不僅呵斥了周圍的同學,更是好好的安慰著向晨羽。
  但心知到底是誰搞的鬼的向晨羽,恨不得當場撕開向晨今的假面,他憤怒的細數向晨今的罪行。可他的反應不但沒讓周圍的同學相信他的話,反而更是將自己的形象抹黑的徹底,更是襯托了向晨今的寬容和溫柔。
  這次向晨羽沒有趁機出現,怕是向家出了點事吧?
  卿雲低頭思索了一下,而後低頭給某個男人發了個信息:我今天回家一趟。
  衛長修幾乎是秒回:家?你的家在我這。


第125章 他有躁郁癥14
  卿雲微不可查的哼笑一聲,沒有理會男人發過來的信息。
  如今那麽多同學離開,卻神奇的沒有讓別人把目光投註在那天的事件上。這就是衛長修的本事了,他要是想處理一個人,就能做到讓人完全察覺不到錯處,甚至察覺不出是有人動了手腳。
  先前那些主導上次事件的學生,全部都被退學,而好奇跑過去看熱鬧的學生,他們家里一聽說連衛長修都出現了,還不得死提面命的命令他們將當天的事爛在肚子里?
  至於為什麽向晨今沒有發現衛家的人來接卿雲,那當然是因為某個男人在學校旁邊置辦了一處房產,每天步行著來接卿雲。
  想起那個男人,卿雲就不由得打了個哈欠。衛長修一輩子都不常出門,現在竟然願意每天跑到學校,待在不起眼的地方等他,這種乖巧的模樣不得不說的確讓卿雲氣消了不少。
  但是有一點,這個男人依舊不願意接受他傳過去的能量,就好像死守著什麽底線一般。這讓卿雲無奈又有些疑惑,僅僅是一些能量而已,為什麽男人那麽看重?
  現如今卿雲的靈魂已經十分強大,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與穿越前相比已經壯大了千倍百倍,或者說完成了一種質變。如今在這個世界里,卿雲甚至都不需要再次小心翼翼的躲避著天道,而天道的氣息反而是變得極為模糊。
  隨著靈魂的強大,卿雲反而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非但不像之前那般忌憚天道,反而像是個謹慎的捕獵者一樣,渴望著找到它,吞噬它。
  這種身份翻轉的感覺,的確給卿雲一種說不出的快意,他可是因為天道的阻攔幾乎憋屈了萬余年,更是差點作為主角的養料一點點被吞噬幹凈。
  作為一個逃亡的複仇者,他跟天道的立場一開始就是不死不休。
  盡管現在懸在卿雲頭頂的屠刀,已經像是幼兒的玩具一樣不能給他造成任何傷害,但是卿雲心中依舊還是有些憂慮。
  畢竟男人靈魂中的傷勢不清,若不是在傷痕中沒有察覺到天道的氣息,卿雲幾乎要以為這男人背著他跟天道單挑去了。
  如今男人的傷勢雖然沒有急劇惡化,但卻隨著事件的流逝一點點變得嚴重,特別是在這男人打死不肯吸收他的能量的情況下。
  這讓卿雲焦心不已,他托著腮嘆了口氣,卿雲突然想到自己似乎還沒見過那個男人的本體,要不幹脆將靈魂拽出來算了,他不信那個時候男人還能再裝傻充楞。
  這時卿雲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他低頭一看,是向父的信息,通知他今天回家一趟。
  哦?還真讓他猜對了。
  原身對向父那種夾雜著厭惡的恐懼再一次襲上卿雲的心頭,卻讓他眼中立刻沁出略帶狠厲的冷笑。
  向晨羽腦海中存留的各種傷痛,均讓卿雲感同身受。卿雲原本以為這是每個世界的原主跟他一樣都站在主角的對立面上,所以原主的經歷會輕而易舉的勾起他當時幾乎被整個世界攻訐的痛苦回憶。
  但隨著他的靈魂一點點變得圓滿,卿雲倒是發覺自己跟每個世界的原主,恐怕本身就有著特殊的聯系。
  向往常一般回了信息,卿雲盯著手機上向父簡單的消息,他狀似平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手機屏幕,輕而易舉的看透向父心中醜陋的渴望。
  他記得向父後來似乎染上了賭博的毛病,這算是主角向晨今的一點點小阻礙。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向晨今因為向父的事,主動跟衛世昂分了手,卻讓知道真相的衛世昂更為心疼他。
  而向父的事最終被媒體揭發的時候,向晨今也借著此事將一個努力支撐家庭,卻被吸血父親拖累的形象演繹到了極致。成為國際音樂大賽魁首的他,憑著這個形象直接火到了音樂圈外,連年過八十的老嫗提起這個身世可憐的少年都會替他掬一把辛酸淚。
  至於向晨羽,他在國際音樂大賽上落敗之後,便被走投無路的向父賣到了賭場,一輩子只能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演奏者,讓自己摯愛的音樂在那個黑暗骯臟,充滿了各種欲望與金錢氣息的地下賭場中回蕩,甚至連結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卿雲輕輕的捂住雙眼,像是在安慰那個痛苦悲傷的少年,又像是安撫著自己的一部分。
  下課鈴聲響了,卿雲今天的課也就結束了,他沒再停留,幹脆利落的收拾東西回向家一趟。
  一回到向家,卿雲便看到向父已經等在了客廳。
  他已經許久沒有回向家,現在一看,整個家里倒是有種莫名的蕭瑟,管家和僕人都還在,但面上卻是時不時的帶上了一種不由自主的憂慮。
  向母並沒有在家,卿雲猜測,此刻她應該回了娘家替向父的事情想辦法。
  如今向家的負債在整個家庭中已經不是秘密,想必這已經不是向父第一次從公司里抽錢,而能讓這個平日里威嚴無比的男人低聲下氣的像自己的兒子尋求幫助,必定公司的錢款已經出了極大地漏洞,說不好向父在外面應該還欠著一批。
  卿雲思忖了一下時間,驚訝的發現,這一世向父好似墮落的更快了點,這才多久就已經鬧成這個樣子了嗎?
  看著沈默陰郁的養子進了家門,坐在沙發上的向父並沒有像祈求向晨今那般露出卑微的表情,他反而更為嚴苛了,擡眸斜睨了卿雲一眼,問道:“現在衛家多久來接你一次?”
  與之前衛家司機在外面等著的情況截然不同,聽到向父的問話,站在門邊的少年低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喑啞的開口:“衛家說,已經不需要我的演奏了。”
  向父嗤笑一聲,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而現如今養子與前些天截然不同的表現更是佐證了向父的猜測。
  果然,衛家人也不過把向晨羽當成個玩意兒罷了,不就是個拉琴的人嗎?說好聽點是個音樂家,實則還不就是供有錢人家玩樂的工具?
  在音樂上建樹不高的向父惡意的貶低著向晨羽,以及千千萬萬成就超出他的音樂家,好像以此就能安慰自己當年屢屢碰壁的心情。
  在向父心中,音樂既是他在萬人面前擡高身份的最好工具,是讓他得意洋洋的仰仗,同時又是最讓他挫敗的打擊,也是最讓他不屑的領域。
  浮誇的驕傲並上心中發酵的自卑,混合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攻擊性,這種攻擊性一直潛藏在向父道貌岸然的外表下。但在對著小小的向晨羽時,卻是表露無疑。
  同樣也是這種苦悶,才讓向父徹底的一頭紮住地下賭場的音樂比賽中。
  想到自己將向晨羽叫回來的目的,向父略帶陰鷙的雙目刺向卿雲,語調是一貫的斥責:“果然沒用就是沒用,這才在衛家呆了幾天就被趕回來了?也罷,怕是衛家也不會留下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玩意兒。”
  看到少年聽到”忘恩負義“四個字,像往常一樣克制不住的顫抖一下,向父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他優哉的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品了一口茶水,而後用那種諷刺又帶著壓迫感的語調,慢悠悠的道:“當初收養你的時候,向家可是花了不少費用,要不然恐怕你呆的那家孤兒院也留不到現在。”
  聽到向父再次提起了孤兒院,站在客廳的少年挺直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像是向父一下就戳到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他一下便潰不成軍。
  “而且培養你學琴,我可是花費了很多心力,你的琴……”
  沒等向父的話說完,少年嘶啞的嗓音響起:“我會還的,我都會還。”
  其實向晨羽過了十六歲後,就已經在各種餐廳,咖啡廳打工了,他現在的吃穿住行以及學費,完全沒有拿向家的一分錢。
  但是孤兒院永遠是向晨羽心中的聖地,每次向父只要一提起他資助孤兒院的事,向晨羽都會放下自己所有的防備,接受著向父的指責甚至是怒罵。
  “哦?是嗎?家里最近有些困難你也看到了。”聽到養子堅定的話,向父終於表露出一種柔和,他接著道,“正好你去衛家……”
  但沒等他說完,略顯激動的少年就打斷了他的話:“我會拿到音樂大賽的冠軍,比賽的獎金有五十萬美金,我全都交給您,還有之前衛家也支付給我費用……”
  向父卻皺了皺眉,五十萬?五十萬頂個什麽用,這個比賽只是個出名的途徑罷了,獎金並不是更重要的,而且向父現在還沒到人性泯滅的地步,他私心中還是希望自己親兒子向晨今獲得音樂大賽的冠軍。
  看著這個少年估計在衛家也撈不到好處,先前那個陰暗的想法再次在向父心中浮現。地下賭場的音樂模塊才剛開始,里面演奏音樂的“選手”水平都不高,因此賭場內部也在搜刮這種人才。
  但偏偏能讓孩子接受最頂尖音樂教育的人家,不是非富即貴也是小有資產,怎麽會到賭場里工作?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路子,賭場里有幾位選手是割了舌頭,毀了容的,一看就是賭場通過不正規的路子搞來的人。
  向父毒蛇一般的目光掃過養子,他這個兒子可是名氣不小,更是在比賽上彈出了《流水》。這樣的人物在賭場中一定是最頂尖的,同樣價碼應該也高的離譜,應該輕而易舉的就能讓賭場的主人將他的賭債劃掉,說不定他還能再賺上一比。
  蠢蠢欲動的欲望撞擊著向父心中的底線,卿雲將這人眼中的野心和掙紮看得一清二楚,他惡意的笑了笑,先前他還擔心向父會顧忌衛家不敢對他下手,現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但是,他還不能那麽早結果了向父。
  向父的思緒又被養子慌張的聲音打斷:“我演奏了《流水》,評委們都很看好我,所以我一定能拿到獎金的。”
  少年慌忙的解釋著,好像生怕向父不信他的話一般。
  聽到養子的話,向父的心思頓了一下,他倒是忘了,這小子演奏了《流水》不僅讓他身價大增,同樣也讓他備受矚目,這時候他要是出了點事,恐怕不好糊弄過去。
  向父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只好揮揮手放養子離開:“好,我等著你的獎金。”
  少年如釋重負的上了樓,向父看著他的背影,神經質的咬起了指甲,他倒忘了,這小子名聲越盛身價越高,身價越高倒是越難處理。
  要是能有點什麽事……讓他的名聲達到最高點的時候,又驟然落下來,就再好不過了。
  看向父已經起了心思,卿雲就沒再向家多呆,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借口準備比賽,又再次離開了向家。
  出門時,卿雲剛好跟向晨今打了個照面。
  向晨今一楞,但隨後就想起來向晨羽今天回家是為了什麽,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夾雜著愉悅的古怪情緒。
  人總是這樣,當自己一個人遭遇麻煩的時候,心中會憤怒乃至怒罵,但當看到討厭的人跟自己面臨同樣的處境,卻比自己更慘時,心情就會莫名變得美好。
  一想到向父出事後,離開了衛家庇護的向晨羽,會面臨什麽樣的處境,向晨今心中就莫名的愉悅,盡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愉悅從何而來。
  卿雲離開向家之後,直接乘車回到了自己跟衛長修的住處,他一進門,就看到衛銘在外面等著他。
  衛銘立刻迎了過去,低聲道:“向先生,boss狀態有些不好,一直在找您,若不是您現在回來,恐怕我就要去向家接您了。”
  “嗯。”卿雲應了一聲,他想幸虧他回來的快,要不然衛銘真跑到向家接他,指不定把向父嚇成什麽樣呢。


第126章 他有躁郁癥15
  卿雲放下手中的琴,徑直向著臥室走去。
  還沒待他打開臥室的門,怒氣沖沖的男人就跑了出來,他一看到卿雲,便盯著他像查崗一般,固執的問:“你去哪兒了?”
  完全沒有被男人的樣子嚇到,卿雲解下外套,回答道:“回向家,不是跟你發過短信了嗎?”
  “你去哪兒了!”但是男人似乎完全沒有將他的回答聽進去,他僅僅執拗於心中的念想,固執的重複著這句話。
  一看男人的狀態,卿雲就暗嘆一聲,他湊過去摟著男人的脖頸,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想我了?”
  說著,他按住男人的後腦,輕吻了一下男人的唇。
  衛長修被唇上的觸感震了一下,但回過神來依舊不依不饒的問著卿雲的去向,似乎要將某個一直潛藏在他靈魂中,讓他困擾不已的問題一定要問出來一般。
  看著執拗的像個孩子一般的男人,卿雲不知為何,一顆心里全都是縱容和心酸,他沒有回答男人的話,只是不斷地吻著他,用自己的唇舌給足了男人安慰。
  衛家的家庭醫生眼看衛長修的狀態始終沒有好轉,怕他傷到卿雲,於是拿著鎮定劑上前。
  正跟男人接吻的卿雲余光看到鋥亮的針頭,眉頭一皺,修長白皙的手指直接擋了過去,示意醫生不要給男人註射藥物。
  畢竟藥物對男人靈魂中的傷並沒有作用。
  眼看著瑩白的手指觸上了鋒利的針頭,衛長修瞳孔一縮,怒氣猛然爆發出來,卻是對著湊上前的家庭醫生。
  “滾開!”
  要不是家庭醫生躲得快,衛長修幾乎一腳踹到他身上。
  用保護性的姿勢將卿雲緊緊摟在自己懷里,衛長修的註意力徹底轉移到卿雲的手指上,他不斷地詢問著:“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傷?”
  男人仔細的檢查著懷中少年的每一根手指,又細細密密的親吻著少年的指尖。
  盡管處於這種狀態,衛長修依舊清晰的記得,他的小羽毛有多麽的熱愛音樂,又是多麽的喜歡小提琴。對於一個小提琴家來說,這一雙手,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向晨羽的手指並不好看,雖然柔軟,但依舊有些細小的疤痕長在指腹,給他平時的按弦造成障礙。而且他的手指長短不一,被衛長修握著的左手有兩根手指是略顯畸形的修長。
  這都是兒時過度練習的結果。
  用唇舌感受著少年手指上細小的疤痕,衛長修的狀態卻慢慢穩定了下來。他的眼中恢複了清明,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囑咐卿雲:“以後不要幹這麽危險的事,萬一傷到了怎麽辦?”
  現在的衛長修已經不會再因為自己病癥而勸說卿雲離開自己了,因為他知道,不管什麽時候,他永遠都不會傷害他的小羽毛。
  兩人靜靜的擁在一起,外面夜幕已經降臨,盛夏的蟬鳴卻讓屋內的場景顯得更為溫馨。
  卿雲靠在男人懷里,低頭在樂譜本上寫寫畫畫。
  衛長修則一直註視著少年的側臉,一雙眼睛中全是要溢出的溫柔。他擡頭看了看時間,突然笑了笑,想在卿雲耳邊說什麽,湊過去後又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郁,這一絲陰郁隨後就變成了滿滿的心疼。
  他裝作不經意的,從卿雲的左耳邊移到右側,溫聲提醒道:“寶貝,到晚飯的時間了。”
  卿雲聽出來男人話語中對晚飯的期待,擡頭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寫完最後一個音符,這才應聲。
  一走出臥室,卿雲就知道男人話中的期待從何而來。
  餐廳的燈並沒有開,一個大大的蛋糕擺在餐桌上,瑩亮的燭火渲染出最溫暖的氣氛,但粗糙甚至是可以算作醜陋的裱花卻將制作者的水準暴露的一清二楚。
  這間房內沒有任何外人存在,只有卿雲,跟他身後的男人。
  身後傳來低沈優雅的生日快樂歌,一聽就知道這出自衛長修之口。
  饒是卿雲,乍一看到這種場景也是楞了一下。他可以對世間最慘烈的場景,與最醜陋的人性視而不見,卻抵擋不了這種甚少在他生命中出現的溫情。
  向晨羽是個孤兒,他沒有生日,只有被送到孤兒院的日子,沒想到男人連這個都查到了。
  也難怪接到他今天不回來的消息之後,男人會控制不住靈魂中的傷勢,原來他一直都在等他回來。
  “還不快吹蠟燭?”衛長修唱完生日快樂歌,一下將楞在那里的卿雲抱在懷里。卿雲怔了好大一會兒,才跟著男人一起將蛋糕上的蠟燭吹滅。
  那一瞬間,卿雲覺得自己的行為簡直傻爆了,卻恍若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一般。
  連最後一點光源都熄滅,室內霎時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卿雲感到自己的無名指一涼,似乎有一個環狀物輕輕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緊接著男人餵給了他一口蛋糕,甜蜜的奶油味立刻在他口中蔓延。
  卿雲在黑暗中笑開了,他沒想到男人這會兒竟然跟他玩了回浪漫,但是這並不影響卿雲內心的愉悅。
  他仰頭準確的吻上衛長修的唇,與他一起品嘗蛋糕的味道,火熱與甜蜜並起,客廳內的氣氛霎時間變了味道。
  “寶貝兒,蛋糕我們明天再吃好不好?”衛長修帶著喘息著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卿雲傳出一聲輕笑,緊接著砰地一聲臥室的門打開又關上,半聲呻吟鉆出門縫在客廳的黑暗中悄悄回蕩。
  蹲在院子里餵蚊子的衛齊,轉頭聽了聽屋內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對身邊一起蹲著的衛銘道:“這會兒我們能進去了嗎?”
  “進去個屁,鬼知道boss有沒有關好門,你想死嗎?”衛銘“啪”的一聲拍死一直帶血的蚊子,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這邊一片“歲月靜好”,遠在向家的向晨今卻是睡不安穩。
  他再次穿著睡衣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走廊上,在走廊的另一端有一個小小的房間。而此時這個房間的主人像是走得太過匆忙,門還敞著一個細小的縫隙。
  向晨今凝視著那個窄小的門框,像是回到了兒時剛回到向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在門縫里看著向晨羽練琴。
  極為聰慧的向晨羽,即使在那個簡陋的孤兒院長大,卻似乎有著非同一般的才能,在很小的時候就會即興拉一些頗有趣味的曲子,這讓剛學小提琴的向晨今羨慕不已。
  之後他做了一件什麽事來著?
  他在琴房偶爾聽到向晨羽的簡單卻頗具趣味的演奏時,便將這些簡單的音符記下來,率先在父母面前演奏。
  這樣的做法,讓他獲得了向父向母的大肆稱贊。從小在孤兒院中,將搶奪食物與搶奪大人關心當做必修課的向晨今並沒有覺得這種行為有什麽不對,一直到後來跟向晨羽進了同一所學校,向晨今才開始遮掩收斂起來。
  但現在的向晨今註視著那扇窄小的門縫,時而仿佛看到撒旦的微笑,時而又像看到了勝利女神的權杖。
  最終,向晨今邁出了步子,他迅速的朝著那個房間跑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向晨今心中的忐忑終於消失無蹤,他的眼神再次堅定了下來。
  收拾整齊的書桌下面散落了三四張紙業,像是主人慌忙收拾中,不小心落下的。即使在黑暗中,向晨今也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那些都是手寫的樂譜。
  國際音樂大賽最後的決賽,比的是他們自己創作的樂曲,向晨今心中有一種執念近乎兇猛的翻滾著。
  即使他獲勝不了,向晨今也不想讓向晨羽有個好下場。
  夜半時分,衛長修的臥室里再次亮起了一盞小夜燈。剛剛蘇醒的男人眼中沒有任何一絲迷茫,他側身溫柔的註視著身邊熟睡的少年,眼中既有最炙熱的愛戀,也有長輩般溫柔而親密的呵護。
  男人輕輕湊過去,愛憐的在少年的左耳上印下一吻,這才輕手輕腳的起身,小心翼翼的沒有打擾到少年的酣眠。
  衛長修拿起床邊掛著的睡袍,絲滑的綢緞遮住了他背上通紅的抓痕,卻遮掩不住頸側一個小巧的齒印。
  男人笑著撫了撫頸側刺痛的傷口,臨走出臥室,卻是又戀戀不舍的折回來再次在卿雲微張的唇瓣上輕吻一下,這才作罷。
  衛長修去了書房,衛銘早就等候在書房內,看到他進來,立刻恭敬的上前,遞上自己手中的一沓資料。
  這些資料顯得幾位老舊,邊邊角角已經泛黃甚至是缺損,這是醫院的報告單,有醫生開的處方,也有家屬簽署的病情告知書。
  衛長修坐在沙發上,這個沈穩的男人,在接過這沓老舊紙張時,手指都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待到他看到紙張上醫生診斷的字跡,以及病人名字時,在場的衛銘甚至感到一種幾乎能夠化為實質的怒意從男人身上散發了出來。
  衛銘深深的低下了頭,自從那天目睹了那起校園淩霸事件之後,他就敏銳的感覺到衛家的家主變了,他在那個少年面前有多麽的溫和縱容,在外人面前就有多麽的冷酷甚至是殘忍。
  衛長修身上原本屬於商人的和氣已經消散的一幹二凈,他行事更為不留情面,手段狠辣,這讓察覺到衛家動作的人不由更為心驚膽戰,不知道這個主兒又發了什麽神經。
  衛長修仔仔細細的查看著手中的資料,若是有人仔細看過去,定然能夠發現這個男人的咬肌已經繃緊,甚至是渾身的肌肉都進入了一種極為憤怒的狀態。
  “只有這些了嗎?”衛長修沈聲問。
  “向家做的太過隱秘,經過這件事後,向先生的養父向立言怕惹得外界註意,就找來了家庭醫生,所以向先生的其余病歷並不好查到,但是我們已經找到了門路,過段時間就能找到向家請來的那位家庭醫生。”
  聽到衛銘的話,衛長修這才點了點頭,他點了根雪茄,借著辛辣的煙草安撫自己躁動的神經。早在前段時間,他就發現小羽毛左耳的聽力似乎有問題,但想到少年是個小提琴手,對聽力要求極高,所以只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但隨著這幾天的親密接觸,衛長修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他沒想到少年的聽力當真出了問題。衛長修一下就把目光鎖定在向家人身上,這一查就讓他查出了問題。
  他怎麽都沒想到,向家那一群腌臜玩意兒竟然敢這樣對他的寶貝。衛長修混雜著心疼和怒氣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資料,多處軟組織挫傷,高燒24小時,左耳鼓膜穿孔。
  衛長修忍了又忍才忍住自己的動作,沒氣得當場把手邊的煙灰缸掃到地上。他的寶貝兒還在睡夢中,他可不想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吵醒他。
  “賭場那邊的事怎麽樣?”衛長修冷靜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怒氣,繼續詢問衛銘。
  “boss放心,已經套牢了,向立言公司垮了大半,還欠著高額賭債,已經快要走投無路。今天他把向先生叫回去恐怕也是因為這件事。”
  衛銘又想到賭場負責人傳給他的消息,下意識的望了望衛長修的臉色,怕接下來的消息會讓他暴怒。不過最終他想了想,還是老實的交代道:“向立言不斷向賭場的負責人打聽那些‘選手’的價格,所以屬下猜測……”
  聽到衛銘的話,衛長修嗤笑一聲,卻是沒有再露出暴怒的神色。他早已經不對向家那一撥人抱有任何希望,對當年年僅十二歲的小羽毛都能下得了手,如今徹底陷入賭博深淵的向立言什麽事做不出來?
  之前向晨今沒回來的時候,向立言還抱著將小羽毛培養出來的心思,現在當養子擋了親子的路時,向立言當然巴不得將小羽毛拉下來,並利用個徹底。
  現如今,小羽毛頂著向晨羽這個名子,一舉一動都跟向家掛鉤。他演奏出《流水》名聲大噪,任人都要誇一句向家教導有方,恐怕還要感嘆沒有向家就沒有現在的向晨羽吧?
  在世人眼中,向家是施惠者,不管向晨羽往後成就有多麽高,他都要低下頭真心誠意的感謝向家的養育和教導,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而衛長修偏偏要將向家偽善的面具徹徹底底的扒下來,他要讓所有人好好看清楚,那個在他們眼中幸運無比的孤兒,在向家過得到底是怎樣的生活。
  “盯住向立言的一舉一動。”衛長修熄了煙,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音樂大會的複賽就要到了,給向立言寬限點時間,不要讓他攪了小羽的興致。”
  交代完這一切,衛長修才再度洗漱完畢後回到臥室。
  察覺到身邊的震動,卿雲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醒來,他的動作純稚無比,顯然放下了自己所有心防,讓衛長修心醉不已。
  “去哪兒了?”卿雲看了一眼爬上床的男人,開口問道。
  他的嗓音還帶著異樣的沙啞,伴隨著初醒的迷糊,極為誘人。
  衛長修將人摟進自己懷里,他一邊低頭親吻著卿雲的脖頸,誘哄著他發出更為美妙的聲音,一邊漫不經心道:“沒什麽,只是睡不著去處理一下工作而已。”
  他的寶貝太堅強,永遠都不會學著稍微依靠他一點,這讓衛長修很無奈,所以在某些方面不由異常的賣力,以此來好好“懲罰”他懷中的少年。


第127章 他有躁郁癥16
  卿雲這幾日在學校中過的異常平靜,因為之前針對他的那群人已經被衛長修清除幹凈,連衛世昂也被剝奪了衛家的繼承權,遠遠地送到了國外,美其名曰接受音樂之都的熏陶,就是不知道衛世昂本人是否享受這種熏陶了。
  在學校,其余的學生雖然對他並不熱絡,也許心中同樣也留存著不屑等情感,但是畢竟不會做出下作的手段再來針對他。
  而新來的榮譽教授對向晨羽贊譽有加,連帶一直針對他的導師都不敢公然反駁這位教授的話,所以一時之間向晨羽的名字甚少像之前那樣活在人的閑言碎語與嘲笑當中。
  但是,這樣平靜的日子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星期,一件事情又將卿雲推向了風口浪尖。
  因為國際音樂大賽的複賽開始了,大賽為作宣傳,不僅將初賽回撥了一遍,喚醒觀眾們的記憶,而且還對各位評委做了一個采訪,詢問哪位選手才是他們心中最有可能奪冠的人選。
  複賽的選手均是各地區初賽中勝出的佼佼者,而評委也早就換了人選,大會找了來了更具有聲望的十位音樂家作為評委,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之前作為初賽評委的圖瑞斯,以及與他齊名的羅瑟夫。
  在采訪中,脾氣向來古怪的圖瑞斯並沒有透露自己的想法,甚至連自己的學生向晨今也沒有多加誇贊。
  但其余評委則不然,幾乎都將希望寄托在了初賽上演奏出《流水》的向晨羽身上,羅瑟夫甚至坦而言之,直接表明能夠彈奏《流水》的向晨羽,已經遠遠的超越了這個為初學者所設置的國際音樂大賽,他已經可以稱作是一流的演奏家。
  當然,也有人表示《流水》這首曲子帶有極大的特殊性,當初向晨羽之所以驚訝眾人,也是因為他給這首曲子賦予了前所未有的意義,他的音樂中傳達的情感出乎意料的觸動人心,跟讓人們對《流水》改觀。
  經此一役,甚至眾多網友開始妄想,赫魯塔夫的其他曲子是否也像《流水》這樣有著豐富的內涵等待人們發掘呢?
  但是很遺憾,並沒有人再次重複向晨羽創造的奇跡。
  就是因為這種情感迸發的翻轉帶著極大地偶然性,所以又評委對向晨羽接下來的表現並不看好。他們認為,也許《流水》已經是向晨羽超常發揮的結果,簡而言之這已經是向晨羽最高的水平。
  在他們看來,雖然這個選手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他給人的驚訝已經不會再超越當初的《流水》了。
  但是這個平日里異常低調的少年,好似鐵了心要給他們一個驚嚇,複賽各選手要演奏的樂曲已經收集完畢,為了提高比賽的熱度,主辦方早早就將這些樂曲公布出來。
  官網發布的消息上,為首的一行大字就是:向晨羽,演奏曲目《d大調協奏曲》——摩爾。
  這個沖擊足夠大,以至於讓所有觀看這則消息的人都將後面選手要演奏的曲目忽略了個幹凈,同時也給向晨羽本人拉足了仇恨值。
  但是主辦方並不在意,他們要的就是這種沖擊力,要的就是熱度。
  他們的目的的確不打折扣的實現了,因為凡是關註這場比賽的古典音樂愛好者,均瘋狂的討論起了這次的複賽,以及大言不慚要演奏《d大調協奏曲》的向晨羽。
  這不怪他們驚訝,因為《流水》雖然需要高超的技巧,但依舊有頂尖的小提琴演奏家能夠將它呈現出來,只不過表現的力度不同罷了。
  但《d大調協奏曲》則不同,因為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一個小提琴演奏家敢在公共場合揚言自己要獨自演奏這首曲子,特別還是運用在比賽上。
  這對所有人來說幾乎相當於天方夜譚,因為這首曲子的作者摩爾,只是一個代號,而不是一個人的名字。經考究,這首高難度的曲子實際上是由五個不同的音樂家創作而成,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深刻的人生經歷,便將自己對於人生的感悟匯成音符,在這首樂曲中傾訴起來。
  正因為這並不是僅僅只是一位作者的情感與生命,所以這首曲子在演奏時,往往也是由不同的五位小提琴演奏家來共同演奏。
  畢竟沒有人能夠經歷五個人的人生,更不可能同時擁有五種不同的人生感悟,再像人格分裂癥患者一樣將這五種感悟融匯在一首曲子中。
  當然也有人嘗試獨立演奏這首曲子,卻均無奈的表示他們的確不能兼顧所有的樂章。
  網上一窩蜂的討論起來,幾乎將註意力都投註到今天即將開始的比賽上。
  【我欣賞過不同樂隊演奏的《d大調協奏曲》,也見證過羅瑟夫和圖瑞斯同臺演奏這一首曲子,所以我真的要說一句,這首曲子既然不是一個人能創作出來的,當然也不可能由一個人完整的演奏出來,雖然我對小羽毛抱有很大的期望,但依舊要正視這個事實。】
  【我不管,當初不也沒有人想到《流水》還能那樣演奏嗎?在我心里小羽毛就是個奇跡,無條件相信他!】
  向晨羽因為一曲《流水》圈起來的粉絲,雖然有一小部分人無條件的相信他支持他,但跟多的人則是抱著理性的想法,同時也怕大賽的宣傳導致觀眾們的期待過高,最後會對小羽毛失望,所以紛紛替他解釋著。
  當然,更有些人天生看不慣他在音樂領域的傲慢,借此大肆嘲諷。
  【註意!小羽毛並沒有承諾將這首曲子完美的呈現出來,僅僅只是作為比賽的曲目演奏而已,各位演奏家不都嘗試過拉完《d大調協奏曲》嗎?僅僅演奏出來這並不難不是嗎?】
  【呵呵,選一首自己沒有把握演奏出來的曲子,這就是對比賽的不負責,還洗什麽地?】
  【演奏出個《流水》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我覺得向晨羽太過魯莽了,他應該向自己的前輩學習一下,沒看到就連圖瑞斯,羅瑟夫他們都敢揚言要自己演奏這首曲子嗎?】
  【只有我覺得小羽毛是真高傲嗎?上一次演奏了最難曲目中排第二的《流水》結果被人diss,還說是偶然鉆了前人的空子,結果今天人家就要挑戰第一,當真霸氣!】
  【哈哈哈,樓上一說就覺得可愛,別忘了我們的小羽毛看似高傲,其實記者一問就臉紅,簡直傲嬌本嬌。】
  不管觀眾們對於向晨羽的表現作出怎樣的猜測,也不管他選擇的曲目是否引起人們的反感,不可置疑的是,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全部都集中在這個少年身上,這對妄圖經過這個比賽博得名氣的人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因為他們都成了向晨羽的陪襯,心思清明者能夠守住本心,不卑不亢,而站在同一個賽場上,有不少人都暗自期待著少年的演奏出錯,這樣在決賽中還能有他們表現的機會。
  作為萬眾矚目的選手,一直到現在才來到比賽的會場。
  卿雲坐在車子中,聽著身邊的男人喋喋不休。
  “選好用哪一把琴了沒有?”衛長修看著車子後座的琴箱,皺了皺眉道,“寶貝兒,你應該多帶一把,我記得之前你說你很喜歡安東尼亞制作的那把小提琴,怎麽沒有帶過來?”
  “一把就夠了。”卿雲興趣缺缺的打了個哈欠,他可不想背著把上千萬美金的小提琴去參加比賽,那樣向晨今還不一下就猜出他跟衛家的關系?
  “還有水,寶貝兒聽話不要喝陌生人送來的水知道嗎?”衛長修簡直化身送考家長,恨不得從頭到腳都替卿雲考慮一遍。
  “謝謝,我不是去參加歌唱比賽好嗎?而且賽場會有未開封的水供人飲用。”卿雲手肘支在車窗上,側身靠在那里看著幾乎想跟他一起去比賽的男人。
  他饒有興趣的勾著唇角,其實卿雲心中對於男人的關心極為受用,但是出於傲嬌的本性,總會似真似假的抱怨兩句,然後再惡趣味的看著男人苦惱的樣子。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衛長修深深的嘆了口氣,停下自己的話語,控訴的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卿雲。他根本沒有老媽子的屬性,現在這副模樣還不是因為他的寶貝竟然拒絕他派人跟著他進去,這種拒絕的舉動才讓衛長修心塞不已。
  盯著男人控訴的目光,卿雲拿好東西,一只腳都跨出了車門,這才笑著彎腰給了男人一個火熱的吻。
  “親愛的,魚兒馬上就要咬勾了,我可不想把他們嚇跑,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說完他輕佻的挑了挑男人的下巴,這才拿著琴下車。
  可憐的形象永遠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卿雲向來不在衛長修面前掩飾自己對向家的惡意,以及自己的本性。
  他也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個好人看,在他自己的人生中,卿雲早就成了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名聲甚至有止小兒夜啼之效,一開始卿雲還苦惱於怎樣洗脫身上的莫名其妙的罪名,到後來他便完全超脫了世俗的看法,索性隨心所欲的當個魔頭。
  以至於卿雲心中自有自己的一番價值體系,對於外人他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但對於納入自己心中的人,卻有著異樣的偏執。
  那就是不管他是好是壞,是仁慈還是狠辣,他的人都必須無條件的站在他這一方,偏袒他維護他,而不是做個自詡公正的評判者。
  顯然,這一點衛長修做的極好,他看著卿雲離開,略微一楞就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隨後就撫著下巴低笑了起來,面上全是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他倒忘了,他的寶貝兒可不好惹,怎麽可能一直忍受向家的磋磨?
  卿雲一路通暢無阻的進入了休息室,他算是來的較晚的,一進門就吸引了眾多選手的註意力。
  不少的選手看過來,朝他點頭示意,表達自己的友好。畢竟誰都知道這個少年可是在初賽上就演奏了《流水》,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是當初跟卿雲處於同一個學校的選手們,對他卻沒有太過熱絡,他們跟向晨今站在一起,受到其影響,對這個向家的養子並不看好。
  其余也有莫名就嫉恨上他的人,就像待在角落里大肆談論向晨羽的青年,他放肆的聲音傳出了老遠:“嗨,我覺得他選這個曲子太討巧了,因為就算他表現的不好,評委們也不能對他多家指責不是嗎?”
  卿雲沒有理會周圍的吵雜,照例走到一個離向晨今最遠的角落,開始調試琴弦。他一擡頭就看到遠處的向晨今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態度親密又坦然,要不是卿雲知道自己故意落在向家的曲譜已經被這人撿走,恐怕還真以為向晨今心中一點鬼都沒有。
  由於之前主辦方借著向晨羽選得曲子大炒熱度,同時又介於他上次在初賽上的精彩表現,所以不少選手表示隨即抽號對排在向晨羽後面的人太不公平,因為不少觀眾僅僅是因為想看看向晨羽究竟能否演奏出《d大調協奏曲》才前來觀看比賽的。
  介於選手們的強烈要求,主辦方為了安撫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選手,於是提議讓向晨羽最後一個上場,工作人員特地來征求卿雲的同意。
  卿雲並沒有反對這個決定,也沒有大喊不公平,這讓其余的選手竊喜不已,他們知道比賽越往後評委們就越疲憊,將這個強勁的對手安排在最後,無疑對他們有著很大的好處。
  然而現場的狀況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因為上場的選手們驚訝的發現,即使他們排在少年前面上場,這些觀眾也只是滿心焦躁的期待著少年大言不慚要演奏的《d大調協奏曲》,面對他們的表演反應平平,甚至有些人得知向晨羽最後一個上場後,直接興趣缺缺的離了場。
  這樣的場面讓提出這個辦法的選手們十分尷尬,但是觀眾們可以離場,可評委必須盡職盡責的聽完他們的演奏。
  十余位選手演奏完自己的樂曲之後,所有的評委面上都帶有了一絲疲憊,畢竟他們並不是單純的欣賞者,必須要用批判的思維來對待每一個選手,更何況有些選手們的演奏的確不盡人意,這就讓評委們紛紛感受到自己的靈魂好像經過了一場長途跋涉,只想攤在床上呼呼大睡。
  看著評委們的表情,先前尷尬無比的選手再次提起了希望,畢竟比起觀眾的投票,評委們的比分才是決定他們是否能夠留下的關鍵。


第128章 他有躁郁癥17
  等到倒黴的倒第二名選手演奏完之後,評委們已經興趣缺缺的靠在座位上互相談論著,顯然對這一名選手的表演沒有太過上心。
  即使已經中場休息了好幾次,但是緊繃的神經,以及對音樂嚴苛的批判已經讓這些評委們提不起精神來了。
  畢竟如果單做欣賞,這還無妨,但要是把被人稱作美妙的樂曲像解剖屍體一樣解刨開來,再美的美人也不會保持初見時的震撼人心。
  最後,終於輪到卿雲上場了,即使疲憊的神經已經拒絕再度繃緊,出於對這個選手的公平,以及評委本身的好奇,他們還是坐直了身體,做出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觀看少年的表演。
  特別是新請來的幾位評委,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證這個被受稱贊的少年當場演奏,所以不由懷著一種欣賞與找茬混合的心情,面對著臺上的少年。
  不過他們太過疲憊了,這讓這些評委們嚴苛的目光都打了折扣。
  臺下的觀眾則不然,少年一上場觀眾就明顯多了起來,就連網上觀看直播的網友們也開始活躍起來,那種活躍的態度幾乎要比比賽剛開始時還要更甚一籌。
  初賽時因為意外給向晨羽打了個零分的評委諾拉德,此時是所有評委中最精神的一個。他這次一定會糾正自己的錯誤,好好欣賞少年的演奏,然後給他一個公正無比的評分。
  那個黑發少年在萬眾矚目下,終於登上了舞臺。
  他身型略顯瘦弱,微長的劉海即使經過打理,還是稍稍的遮住了少年那雙漂亮的眼睛,讓評委和觀眾們難以窺見其中的神采。
  這個少年,沈默又憂郁,他像是習慣了遊離於眾人之外,沒有嘩眾取寵的向觀眾致敬,也沒有因為自己排在最後的待遇而表現出不滿。他像是離開天堂受難的天使,沈默的接受著加諸自己身上的苦難,僅以沈默和等待回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不公。
  任何人都承認,如果他們在校園里見到這樣沈默而沒有存在感的一位少年,可能僅僅因為他與年齡不符的憂郁而稍微註意一下,隨後他們便會將其扔在腦後。
  但是,當這個少年拿著琴的時候則不同,就像天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翅膀,盡管他依舊沈默卻莫名讓人覺得閃閃發光。
  此刻,沒有人能夠否定,這個少年似乎天生就屬於音樂。
  眾人的目光不由緊緊的黏在臺上的少年身上,看著他微微揚起下巴,輕輕將臉頰靠在小提琴的腮托上。他左手拿著琴,這雙手柔和又堅定,持弓的右手劃出一道優雅的痕跡,輕輕的將琴弓與琴弦相觸。
  下一秒小提琴特有的華貴音色,在空氣中乍然響起,伴隨著空氣沖擊著他們的耳蝸,瞬間將人們帶入音樂的世界。
  對與現場的觀眾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精神盛宴,因為少年有足夠高超的技巧和最為充沛的感情,將他們的心靈帶入樂曲所譜寫的世界;而對於勞累的一天,連最簡單的音符都成為累贅的評委來說,這股柔滑完美的音色,簡直像一場甘霖,像是最甜美的溪水,汩汩流入他們心間,滋潤著在沙漠中頂著酷暑前行了一天的疲憊旅人。
  因為最完美的音樂已經跳出了技巧的桎梏,以感人肺腑的情感作為長矛,攻略他們內心的城池,同時也帶著他們沖鋒陷陣。
  評委是一份工作,將每個演奏者以及他們的音樂層層剖析。但是誰也不能否認,音樂本身的價值是帶給人們享受,如今每一位評委都像是剝離了自己的身份,僅僅作為一個音樂的愛好者享受著這個少年呈現給他們的精神世界。
  如果有人此時能夠跳脫出音樂的魔力,一定能發現,原本正襟危坐卻難掩疲憊的評委們,此時已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面帶微笑。他們不像是觀看一場比賽,反而像是在大自然中接受陽光的照耀,以及最甜美微風的撫慰。
  這僅僅是開頭而已,比賽次序帶給卿雲的困難已經不攻自破。
  雖然此時已經沒有人去考慮,少年是否能夠一個人能夠將五個作曲家共同譜寫而成的樂曲彈奏出來。但是事實毋庸置疑,幾種人生的阻隔,對卿雲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他之前有漫長的生命去體悟三千大道,現在又用不同人的身份,用不同人的面孔,用不同的角度,來觀看不同的世界。
  而最重要的,他並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一個受難者,一個複仇者。在每一個世界他切身體會自己所處的困境,也用自己的不甘和驕傲反轉人生。
  現在,卿雲將他的所有體悟,借由這首樂曲呈獻給觀眾,同時也借著這首樂曲,他所經歷的不同人的人生,也終於完完整整的跟他融合在一起。
  這是一首漫長的樂曲,明明是五個人的作曲,觀眾們卻像觀看了上百種人生,承受了千千萬萬種苦難,最終又以勝利者的姿態淩然於規則之上。有時他們冷眼旁觀,但總有某一處,能夠觸動他們的心靈,讓他們感同身受。
  一曲作罷,掌聲雷動,觀眾們尚未脫出複雜的心境,卻是只能用贊嘆的眼光註視著臺上的少年。然而他們發現,臺上的少年似乎也有些許不同了,他那雙低垂的雙目中某種光芒還尚未消退,如同剛才的樂曲一般觸動人心。
  評委席上的各個評委,早就一掃頹態,他們甚至已經不能以評委看選手的挑剔眼光看著臺上的那個少年,羅瑟夫直言不諱:“這是個奇跡,沒有人能否定,他甚至已經超越了我們。”
  沒有人能夠反駁羅瑟夫的話,有人再次想起,當初這個叫做小羽毛的少年,十二歲乍然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讓人驚訝無比。
  因為沒有知道,為什麽一個十歲的少年,他在音樂中呈現出來的感情和閱歷幾乎不輸於任何一個成年人。
  而現在,同樣是這個少年再次給予他們驚訝,他不僅能賦予《流水》前所未有的情感,更能讓人在《d大調協奏曲》中感受到百種人生。
  有人以為這首樂曲,五人來表達五種不同的人生已經是極限,在他們臆測少年會再某一個樂章出錯時,少年竟然以超乎人們想象的方式完美的演奏出來。
  網絡直播上沈默依舊的彈幕再次出現,帶著一種異樣的感嘆。
  【我現在相信,至少在音樂上是有天才的,照理說一個少年哪有那麽豐富的人生經歷,但他偏偏做到了。】
  【你們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呈現出來的感情跟樂曲一般無二,我相信這就是為什麽機器不能代替演奏家的原因,因為盡管機器能夠分毫不差的模擬出樂器的音色,卻不能將如此複雜的感情表現出來!】
  【這個少年絕對是個天使,上帝派他下來經受百種人生,歷經苦難後才能返回天堂,他演奏的每一首樂曲,最終總要歸結於人生的美好,我堅信,他是替上帝來傳播福音的!】
  這明顯帶有宗教意味的評論,卻出乎意料的得到了眾多網友的支持,盡管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無神論者。
  其余選手等在休息室中,卻也近距離觀賞了向晨羽的演奏,這些天之驕子們,終於承認這個自小就生活在他們耳邊的“音樂神童”,是名副其實的。
  向晨今拿著手機觀看著網上層出不窮的評論,站在他身邊同他叫好的一位選手,帶著落寞感嘆道:“今天的比賽結果,最起碼魁首已經定下了吧?”
  說著他苦笑一聲,當初把向晨羽定位最後一位上臺的選手,雖然他心中自傲並沒有參與這件事,但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依舊有一些竊喜。
  現在卻發現,在真正有實力的人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不算什麽。
  他看了眼向晨今,又笑了笑道:“第二名應該也定下了,晨今你的表現一直是最好的,現如今第一第二都被你們向家拿到了。”
  聽到這,向晨今與有榮焉的笑了笑,仿佛真的因為自己弟弟獲得冠軍而為其開心一樣。
  他在比賽中的表現一直十分穩定,而且向晨今在音樂上的天賦也超越了大部分人,他有著最黑暗的童年,所以能將樂曲中最痛苦的部分直達人心的表現出來。
  曾經別人對他表達出來的這種巨大的悲憤表示好奇,向晨今便趁機表露了自己的身份。眾人才知道,這個向家的小公子竟然從小遭遇拐賣,在最黑暗的孤兒院中長大,這不由極大地吸引了眾人的同情心,為向晨今圈了一波粉。
  同時,人們也對向晨羽和向晨今這一對兄弟進行比較,最終得出的結論當然是向晨羽是個幸運的孩子,在孤兒院就能學習小提琴,後來更是得到向家的恩賜。
  如果沒有向晨羽,向晨今不僅是初賽的第一,也會是複賽的第一。沒有任何人能夠超越他,正因此,唯一排在向晨今前面的少年才顯得如此的紮眼。
  向晨今雖然面上帶笑,手指卻是略帶煩躁的轉動著手中的手機。
  “但是決賽的時候,我覺得你比較有勝算。”那位選手又道,“因為前些天你在教室即興演奏的那首曲子真的很不錯,譜子寫下來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我希望能在決賽的舞臺上演奏這首樂曲。”向晨今答道,他說的坦然無比,“當時演奏的時候我還只有一些靈感,也是在圖瑞斯老師的幫助下才將這首曲子創作完的。”
  這時,向晨羽從舞臺上下來了,他冷漠的略過向晨今,向自己常待的某個角落走去。
  站在向晨今邊上的那位選手,看到向晨羽的態度不由聳了聳肩,對向晨今道:“雖然我承認你的弟弟真的很棒,但是他的態度依舊讓人討厭。”
  向晨今忙笑著幫向晨羽說好話,但是他一番話說出來卻是讓那位選手對向晨羽的印象更差了。
  終於打發走了身邊的人,向晨今冷漠的看著手機上一條條稱贊向晨羽的評論,又想到自己撿到的那張尚未完成,卻充斥著各種苦悶和絕望的樂譜,不由惡意的笑了笑。
  天使?那天使就不應該譜寫出惡魔的樂曲,這首曲子合該他這個魔鬼來演奏。
  這場複賽的冠軍歸屬者毋庸置疑是向晨羽,他的名聲已經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音樂界無不瘋狂的討論著這個堪稱神奇的少年。
  而向晨今位列第二,第一第二全被向家人拿去了,向父向母自然也跟著沾了光。向父雖然被向晨羽乍起的名聲嚇了一跳,但依舊坦然的接受著各路網友的稱贊。
  甚至有大批向晨羽的粉絲們湧入向父的個人主頁,感謝他對向晨羽的教導,以及向家對他的撫養。
  【感謝向爸爸好好照顧小羽毛,這樣我們的小天使才能演奏出這麽棒的音樂。】
  【哇,爸爸簡直厲害,兩個兒子都教的那麽好。】
  【真的炒雞感謝向家收養了小羽毛,否則可能他的天賦就不能發揮到如此地步了。】
  網友們是真心實意的感謝著向父,畢竟在他們看來,孤兒院的生活怎麽比的上向家?而一個出身不明的孤兒能夠進入向家這樣的音樂世家,絕對是天大的好運了。
  沒人知道向晨羽在向家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他們把他的榮耀分了一半,放在了身為劊子手的向父和向母身上。
  甚至有些向晨今的極端粉絲,還在厭惡向晨羽搶了向晨今父母之後又搶了他的風頭。
  向父被網友們誇得飄飄然,心中的驕傲更甚,當真把向晨羽能夠演奏出這樣美好音樂的功勞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看著不斷湧入自己個人主頁的網友,向父險些都要放棄自己的計劃了。但他瞬間就清醒過來,這些網友的評論又不能幫他還賭債,有什麽用呢?


第129章 他有躁郁癥18
  國際音樂大賽的複賽和決賽靠的非常近,其間只給了各位晉級的選手兩天的時間用來準備。複賽結束後卿雲甩開追著他采訪的記者,坐上了衛長修一直等在外面的車子。
  一進車子,等候已久的男人就抱著闖進他懷里的少年,虜獲他的唇給了個熱吻:“寶貝兒,你的演奏很精彩。”
  衛長修目光灼灼的看著卿雲,他覺得沒有人能夠比他更了解少年樂曲中呈現的各種感情,因為每一種人生,都有他的一份。
  “好了。”卿雲推開男人又湊過來的毛茸茸大腦袋,對著前面的司機道,“去向家,在離向家最近的公交站臺那里停下來。”
  一聽卿雲的話,衛長修肉眼可見的垮下臉來,抱著卿雲不撒手。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笑著拍了拍男人的腦袋,卿雲特別喜歡他毫無保留的賣蠢的樣子。
  一進向家,卿雲就裝作慌亂的樣子,連招呼都沒打就匆忙的跑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翻翻找找。而後他又從房間內跑出來,拉住向家僅剩的一個傭人問:“請問您打掃房間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哪里有我散落的樂譜?”
  “並沒有,少爺。”雖然叫著他少爺,但這個傭人態度卻並不恭敬。
  打掃房間?怕是這個向家的養子想多了?從前向家傭人尚多的時候就沒有人吃力不討好的打掃他的房間,如今只剩她一個人,她自然也不可能去打掃少年的房間。
  雖然傭人知道,如今向晨羽在外好像有點名聲,但是給錢的才是雇主,這個少年在向家並沒有任何地位不是嗎?
  “求求您想一想,那里面有我比賽要用的曲子。”
  少年依舊拉著傭人的袖子,臉上甚至都帶上了哀求的表情,但傭人依舊不屑一顧,她冷漠的走開:“請讓開少爺,我現在很忙。”
  傭人雖然借口離開,卻也默默關註這那個呆呆站在走廊上的少年,這時琴房傳來了小提琴的聲音,樂曲哀傷又帶著絕望,傭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向家真正的少爺,向晨今在練琴。
  站在走廊上的向晨羽,聽到這琴音楞了一下,但他仔細聆聽一會兒突然臉色漲紅,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接著這個憤怒的少年立刻就跑向了琴房,猛地打開琴房的門。
  傭人看到這,就立刻下了樓,她像他需要匯報先生和夫人,那個養子又在找大少爺的麻煩了。
  “這是我的樂譜!”
  在練琴的向晨今,猛地被打斷,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他看到來人之後,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小提琴放了下來。
  即使沒有敢在樂曲的真正創作者面前繼續演奏,向晨今面上依舊沒有閃現過任何尷尬之色。他像是又回到了童年,第一次嘗試被這個少年怒目而視的時候,內心卻寧靜無比。
  因為向晨今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必須要踏著向晨羽的身軀。
  “你又來了,晨羽,我弄不明白你為什麽一直對我說這樣的話。”向晨今裝作無奈的看向門外那個怒氣沖沖的少年,“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是你創作的樂曲呢?我是在圖瑞斯先生的幫助下,親手寫下這篇樂譜,而且創作的當晚,我就已經將這首曲子發布到自己的個人主頁上。”
  聽到他的話,門外的少年簡直氣的發抖,走廊上一個沈穩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讓向晨羽不再發抖,卻是整個人都仿佛垮下來了一般。
  “你怎麽又在打擾你哥哥練琴?決賽就要開始了你不知道嗎?”
  向父嚴厲的斥責響起,而向母幹脆忽略了門口的向晨羽,跑到自己兒子跟前噓寒問暖:“別聽那個小雜種亂說,親愛的我們好好練習,爭取在比決賽上奪取冠軍,評委圖瑞斯不也是說你這首曲子奪冠的可能性很高嗎?”
  向父也進去,站在自己兒子和妻子跟前,這一家三口踩踏著別人的傷口,過的其樂融融,而站在門邊的向晨羽像一個無辜的外人,卻必須被拴在向家的屋檐下。
  余光看到那個落寞的少年,向晨今的心中閃過一絲快意,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討厭向晨羽,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欣賞少年的慘狀。
  經過今天的事,他更確定並沒有人知道是向晨羽創作的這首曲子,這樣他就能放心的把這首曲子拿到賽場上演奏。
  而向父狀似溫馨的跟妻兒圍在一起,心里也早就有了盤算,他對自己親子向晨今所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但這是個讓少年身敗名裂的好辦法不是嗎?
  等到人們因為此事對於向晨羽的關註力下降,他就能讓向晨羽消失掉,取而代之的是地下賭場的一個“選手”。
  門邊的少年沈默的離開了,這並沒有讓向家任何人奇怪,也沒有讓他們關註。
  然而鉆入衛家車輛的卿雲卻沒有向家人想像的那般落寞,他先是任由男人將自己攬過去,而後打了個哈欠靠在男人寬闊有力的懷抱里,漫不經心道:“過兩天決賽上我可能會出點事兒,你先不要管。”
  聽到卿雲的話,衛長修下意識皺了皺眉,但他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卿雲的打算。畢竟他在向家人身邊都安插了自己的耳目,連向晨今都沒放過,自然知道少年所謂的“出事”是出的什麽事。
  但是,男人依舊不依不饒想討個便宜:“我不管可以,但我需要報酬!”
  “報酬?”卿雲嗤笑一聲,跨坐在男人腿上,挑著男人的下巴問,“不讓你管還要報酬?”
  “當然!”衛長修回答的斬釘截鐵,“親愛的,不讓我管你的事,這是對我最大的傷害知道嗎?”
  卿雲聞言哭笑不得的翻了個白眼,這男人還是不占點便宜不罷休。
  “好吧。”他挑眉問,“你想要什麽?”
  衛長修笑著在卿雲耳邊低語兩聲,卿雲老臉一紅,當即拒絕:“想得美,這不可能。”
  但男人卻好似沒聽到他的拒絕一般,答了一句:“說定了!”
  當晚,卿雲洗完澡,剛想換睡衣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掛在浴室的睡衣不知何時“失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的貓耳裝。
  卿雲面無表情的看著那條長長的,柔軟無比的貓尾巴,以及那顆碩大的金色鈴鐺。
  呵呵,他要真是只貓,一定一爪子抓花那個男人的臉!
  國際音樂大賽的決賽緊隨著複賽尚未消退的熱度開始,這一場決賽與先前的初賽和複賽都不相同,考驗的是選手們自己的創作能力,所以他們必須在臺上演奏自己創作的樂曲,並由評委和觀眾們共同評判。
  先前向晨羽在初賽和複賽上都表現的出人意料,但是那畢竟是彈奏前人的樂曲,所以他們無比期待少年自己的創作。
  甚至有人猜測起了少年所演奏樂曲的風格,因為向晨羽之前公開演奏的樂曲中,最終都歸結於生命中異樣的美好,所有他的粉絲們都認為,這一次的創作應該依舊延續他以往的風格,美好而滌蕩人心。
  休息室內,大名鼎鼎的演奏家兼評委圖瑞斯穿過了休息室,他看到自己的學生向晨今,嚴苛的面容也並沒有放緩,但卻拍了拍向晨今的肩膀以示鼓勵。
  他的確指導者向晨今創作了一首曲子,並且認為向晨今靠著這首曲子,能夠超越先前的黑馬向晨羽,成為決賽的冠軍。
  圖瑞斯僅僅出現了一瞬,便離開了,向晨今卻轉頭看向那個角落里的少年,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後,眼中便閃過一絲笑意。
  這次很巧,他抽到的號碼,跟向晨羽相鄰,而幸運的他是前面的一個。
  向晨羽兩天前才知道自己的樂譜丟失,所以向晨今並不相信這個少年能夠在短短兩天內,再創造出一首用於參賽的曲子。
  所以……在他上場後,希望向晨羽不要嚇得不敢上場。
  回想著刻在自己腦海的樂曲,向晨今甚至無比確定,這首曲子就是為他創作的,他曾經遭受的痛苦經歷,能夠完美的將這首曲子表現出來。
  而向晨羽?他有什麽資格談痛苦,又有什麽資格故作煩惱的寫出這首樂曲?他明明是幸福的,即使在孤兒院里也有善良的夥伴和慈祥的院長,明明是個孤兒,卻有著無與倫比的音樂天賦,更幸運的被他的父母所收養,甚至連他向家的遺產都能分走一份吧?
  向晨今不知道,他如今眼眶發紅,模樣倒比角落里的向晨羽還要可怕。直到如今,向晨今才真真切切的察覺到,他到底有多麽嫉妒這個少年。
  他的經歷,他的才華,這些都讓向晨今接受不了,他的腦海里似乎被人種下最深沈的執念,不遺余力的攻擊著向晨羽。
  很快,到向晨今上場了,周圍的選手和工作人員看到他的表情,只以為他在醞釀情感,所以並未在意,反而誇贊著這位選手的感情充沛,不愧是圖瑞斯的學生。
  “勝利者,只能是我。”站在舞臺上,面對著臺下烏壓壓的觀眾,明明只是一場音樂比賽而已,不知為何向晨今卻幾乎將這場比賽與生死聯系在了一起。
  這場表演,向晨今借著心中巨大的不滿,幾乎是情緒爆發式的演奏,將心中的嫉妒與憤懣爆發的淋漓盡致。
  他演奏著並不屬於自己的樂譜,卻在演奏中說服了自己,仿佛這樂譜就是他靈感乍現下寫出來的。因為他有這樣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情感不是嗎?
  向晨今在這場決賽上,似乎有人點燃了他心中的全部情感,讓他的演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就連看著他寫下樂譜的圖瑞斯,都不由驚訝了一下。
  一曲演奏完畢,向晨今向著觀眾和評委吐出了這首樂曲的名字:“它叫《地獄》,靈感來源於我的童年,是我生命中最為黑暗的時光。”
  向晨今借著這首樂曲宣泄了心中情感,從頭到腳都感到一種異樣的圓滿,然而他卻幾乎忘記了,這首曲子並不屬於他。
  直到回到休息室,與下一個上場的向晨羽擦肩而過的時候,向晨今才猛然想起這個事實。在演奏樂曲時,向晨今就像被他人控制了一般,現在再讓他上場,恐怕他便演奏不出這樣的效果了吧?
  卿雲轉頭望了一眼向晨今,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笑意,剛剛他在觀看向晨今的演奏時,在他身上似乎嗅到了天道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向晨今這場演奏實在讓在場的觀眾們大吃一驚,因為這種憤懣的情感太過強烈了,這次演奏雖然用的是選手自己創作的曲子,他們卻覺得要比向晨今前面幾次演奏要精彩的多。
  向晨今的粉絲大肆喝彩,紛紛的為向晨今的童年表示同情,但是向晨羽的粉絲們卻為自己接下來要上場的偶像擔心。
  【向晨今的這場表現,感情是不是跟小羽毛平日里表達感情好像相沖,希望小羽毛不要受到影響……】
  【真的,聽完向晨今的演奏我都要喘不過起來了,需要小羽毛豁達的人生觀來撫慰。】
  在現場觀眾還沈浸在向晨今的表演中時,卿雲上場了,這場比賽,要到最後選手演奏完樂曲,再將樂曲的名字說出來,所以一直到此時,都沒有人預料到,下面會發生什麽。
  甚至有人還期待著向晨羽這位音樂能撫慰心靈的選手的演奏,能將他們從剛剛感受到的憤怒與咆哮中解救出來。
  然而向晨羽的演奏一開始,乍聽到前兩個節拍,評委席上的評委就皺了皺眉,特別是圖瑞斯,他目光如電的註視著臺上的少年。
  聽到卿雲的演奏,休息室內的向晨今立刻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望向舞臺的方向。
  向晨羽怎麽敢!怎麽敢在他之後,在大庭廣眾下依舊若無其事的演奏這首樂曲?
  現場的觀眾們也被這基本一模一樣的兩首曲子震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們就沒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因為一股幾乎滅頂的絕望,沖散了他們心中余留的憤懣與嫉恨,讓他們整個世界都變得死寂一片。
  如果說向晨今的演奏,是一個人的怒吼,那麽向晨羽就表達出來一種人類難以想象的死寂。這種死寂像是掙紮之後,憤怒之後,走投無路的絕望。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眼前像蒙了一塊紗,紗前是一片黑暗,紗後是滲著血的慘烈。
  這是一個遭受不公者一生徒勞的反抗,似乎整個世界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而他站在世界的中心,卻孤立無援。
  如果說,一個人還有力氣怒吼,那麽他必定反抗,然而若是一個人的眼前只剩下冷漠與黑暗,那麽等著他的只有握著鐮刀的死神。
  這奇異的樂曲,如同傳說中能夠誘人死亡的禁曲一般,瞬間勾出了潛藏在每個人心底最為黑暗的記憶,所有的希望都離他們遠去,他們像是站在天臺走投無路的自殺者,就差邁出最後一步,踏入死亡的境地。
  然而,就在這一步將要踏出的時候,星星點點的光亮瞬間在腦海中炸響。
  一股籠罩在夢幻中的光芒乍然浮現,那是人生中最為美好的畫面,可能是父母溫馨的愛撫,可能是兒時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盡管老舊,卻美好的如同天堂。
  觀眾們像是自己經歷過與絕望和死神的掙紮,又像是在旁觀一個自殺者內心的旅程。他們好像聽到一個長者對一個孤兒的慈祥的教導,又好像聽到世間最為醇美的小提琴聲。
  突然間,所有的聽眾都從這種死亡的境地里掙紮出來,這股絕望的琴聲逐漸轉為美好,但這種美好卻比之前的絕望更讓人心碎。
  因為這種美好的記憶,永遠只會是記憶,而擺在你面前的,依舊是無窮無盡的絕望。但是,到了這時,痛苦的自殺者,卻已經決定懷抱著美好的記憶,繼續踏入那一片絕望。
  死亡和生存,輕重立現。
  最後一個音符,也漸漸埋藏在心底最美好的記憶中。這首漫長的樂曲終於結束,無論是現場的觀眾,還是電腦前觀看網絡直播的聽眾們,只覺得臉上一片冰涼,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在何時,早就淚流滿面。
  就連懷著懷疑的心情,評判這場演奏的評委們,也早已經淚濕了衣襟。
  站在臺上的那個少年,他卻好像是已經流幹了淚,雖然他的眼眶,臉頰找不到任何淚水的痕跡,但是此時看到他的人,卻都能體會到他的絕望和痛苦。
  因為,這是一個自殺者的自白。
  “這首樂曲,名叫《夢回天堂》。”
  說完,少年沒有就這首樂曲為何跟向晨今的曲子前兩個樂章那麽相似,而做出解釋,他報出曲子的名字之後,就珍重的拿著自己的小提琴沈默的離了場。
  休息室內的向晨今,此刻已經癱坐在座椅上,他心中突然又湧起一股力量,這股力量促使著他站起來,猛地闖入舞臺,當著評委和觀眾的二面質問向晨羽:“我記得我說過這是我要在比賽上演奏的樂曲,你為什麽要拿走我的曲子?”
  面對他的質問,臉色蒼白顯然還沈浸在剛剛的演奏中的少年,沒有任何的退縮,反而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道:“我記得我也說過,這是我為比賽準備的樂曲。”
  場內一片嘩然,這是一對兄弟,此時又在一個創作型的比賽上演奏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兩首樂曲,頓時就讓評委和觀眾們激烈的討論起來。
  向晨今高聲道:“我是當著圖瑞斯先生的面創作這首曲子的,早在複賽之前,我就準備好了這首曲子,而且當天為了表達我的喜悅,就發表在了個人主頁上。”
  聞言,所有人都看向評委席的圖瑞斯,連攝像機也匯聚過去。
  圖瑞斯對著眾人沈默的點了點頭,證實向晨今的話。但圖瑞斯心中又冒出一股疑惑,當初的確是向晨今在他面前譜寫的曲子,但是向晨今對他本人創造的曲子,彈奏起來卻並不順暢。其間又好幾個高難度的技巧,向晨今練了好幾天才圓滑的表現出來。
  但是……這個古怪又冷漠的評委,並沒有說出這些話來。他的臉色一片漠然,似乎是他的學生還是其他人獲得這場戰役的勝利都並不重要,如果有人探進這個評委的雙眼,就會這雙眼睛內已經失卻了音樂家和評委應有的光芒,變得頹廢而死寂。
  向晨今的話似乎是最清楚的證據,但是眾多的網友和觀眾們並不買賬。
  他們的耳朵能夠判斷出誰的演奏才真正詮釋出了這首樂曲,而且向晨羽最顯而易見的反駁擺在那里,如果他是個卑劣的剽竊者,他還會有膽子在眾目睽睽下上場,並演奏完這首相似度極高的樂曲嗎?
  又許多評委和網友們呈現同樣的意見。
  而且將兩個人呈上來的樂譜相比較,向晨今演奏的整首樂曲似乎只是向晨羽演奏的樂曲的一部分。
  如果說的不好聽一點,這簡直就像是完整版與半成品的區別。
  大賽因為這兩個選手的事情,不得不中斷。雖然所有的證據似乎都對向晨今有利,但是聽過向晨羽演奏的觀眾和評委們並不接受如此簡單的結果,於是大賽只能繼續進行,然後推遲揭曉比賽結果的時間。
  今日的比賽剛結束,向晨今就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上發布了一條訊息,將自己的心痛表達的淋漓盡致。
  “雖然我承認晨羽的表達力很好,但是這並不代表這首樂曲是屬於他的。”
  對此,幾乎所有人都將註意力放在了這件事上。對於向晨今和向晨羽,各有各的支持者。
  【剽竊者,就是剽竊者,這連抄襲都不是,這是直接拿來用啊,雖然很喜歡向晨羽的演奏,但這並不表示我能容忍他的這種行為,圖瑞斯的話已經證實了這首曲子是向晨今原創的不是嗎?支持向晨今。】
  【呵呵,還是那句話,如果向晨羽才是剽竊的,一,我確定他不敢上臺演奏,還是緊跟著這首曲子的“原創”者;二,我不認為會有人將樂曲表現的比樂曲本身的創作者還好,向晨羽的演奏深入我心,所以我能夠耐心等待真相,而不是妄加論斷。】
  【站向晨羽,因為他救了我,我已經做好了自殺的所有準備,這時隔壁有人放起了大賽的直播,樂曲一開始簡直催著我趕緊動手,但不知為何我心中卻始終感覺這個音樂中有什麽牽扯著。沒錯是樂曲的最後一部分將我從死神的懷抱中拉了回來,更讓我鼓起勇氣面對生活的絕望。我感謝向晨羽,同時也相信他,並且心疼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才能寫出這樣一首曲子。】
  【音樂大賽的還沒有公布結果,所以不妄加評論,但我依舊要說,如果向晨羽真的抄襲了向晨今,那麽他的音樂就是不可信的。作為一個受了向家恩惠的人,他一個孤兒吃向家的,喝向家的,還接受著向家的教導,最終竟然還剽竊了人家親生兒子的樂曲,這不是個大寫的白眼狼嗎?】
  往常吵鬧不休,而國際音樂大會也不能給出一個合適的解釋,但是這一切都不能否認這首樂曲的神奇力量。
  在兩個兒子互相對上之際,很快在個人主頁相當活躍的向父也鄭重發表了聲明。
  他提到,作為一個父親,他確定這首樂曲時向晨今原創的,並且指出向晨羽最近因為參加國際音樂大會,又受到各方贊譽,所以壓力很大。而他在創作這一方面本身就沒有太大天賦,這才做出了這種將自己哥哥的作品拿來直接使用的錯事。
  向父一邊痛心疾首的表示都是自己教導不佳,同時也為自己的養子辯解著,說這只是向晨今創作的其中一首樂曲,這個可憐的孩子可能並沒有料到這剛好是他的哥哥比賽要用的曲子。
  向父的聲明一出,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向晨今,也讓向晨羽戴上了“白眼狼”和忘恩負義的帽子。
  同時向父也遭到了眾人的同情,畢竟出於好心收養的兒子,竟然傷到了自己的親子,鬧得一整個家庭都不安寧。
  當然也有人抓住向父話中的漏洞,一是小羽毛自小就表現出極佳的創作才能,為什麽向父卻說他在這方面沒有天賦呢?二是,向晨今的作品顯然只是向晨羽作品的一部分,後面那一部分絕對不比前一部分遜色,向晨羽既然能寫出這樣的樂曲,為什麽要剽竊向晨今的作品呢?僅僅是後一部分就足以讓他在國際音樂大賽上奪得冠軍。
  但是這時,向晨今的好人氣就顯現出來了,首都音樂學院的學生紛紛為向晨今發聲,指責向晨羽作為向家的養子,卻在學校中對向晨今惡言相向,同時在學校中也有向晨羽也有多次莫名指責向晨今拿走他的作品,冠上自己的名號。
  輿論紛紛指責向晨羽,這讓先前堅決支持向晨羽的粉絲也開始動搖起來,甚至連國際音樂大會都要對此次比賽做出論斷。
  此時,在向家,向父正坐在客廳中飲著茶,他看著網絡上對向晨羽指責的言論,不由勾起了唇角。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在他公司就要崩潰的前夕,竟然還真的做到讓向晨羽名聲大噪後又落入深淵。
  這樣向晨羽再消失,就沒有人會在意了吧?他只要說這個孩子接受不了自己犯的錯誤,離家出走,不知去向,就完全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
  畢竟在外人眼里,他可是個為此事操碎了心的慈父。
  “父親,您明明知道這是我的曲子,為什麽要那樣說?”少年異常憤怒的聲音在向家的宅院中響起。
  向父一擡頭,就看到明顯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向晨羽,他略一思索,第一次朝著這個少年露出了慈祥無比的微笑。
  “晨羽,你過來,聽爸爸說,我並不是想汙蔑你。”他朝著少年招手,“這只是一個安撫外界的手段而已,很快等事件緩和下來,我就會做出澄清。”
  少年果然因為他的態度,表情緩和了一下。向父看到,心里暗笑不已,他不由嘲笑這個軟弱的少年,竟然到此時還期待著自己對他有父子真情,看來孤兒院的孤兒就是沒有幹大事的出息。
  向父朝少年遞了一杯水:“來,看你累的,喝口水潤潤喉嚨。爸爸自詡公正,怎麽會偏袒你哥哥呢?我肯定會把公道還給你的。”
  卿雲結果向父遞來的水杯,眼中閃過一絲諷笑,但卻裝作幹渴的樣子,仰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向父眼中爆出一陣光亮,果不其然,他面前的向晨羽喝了他加了藥的水後,沒等幾秒就癱倒在沙發上。
  見此,向父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他看著沙發上的少年好似看到上千萬美金在朝著他招手。
  “有救了有救了!”向父興奮的抓撓著自己的頭發,“把這小子賣了,我就什麽都有了,有晨今給我賺來名望,我也有了無盡的財產!”
  他怪聲怪氣的笑了一會兒,轉頭瞥見沙發上少年蒼白的面孔,突然法律的威脅又占據了他的心房。向父圍著沙發焦躁不安的轉動,他一邊轉動,一邊嘴里嘟囔道:“等會兒我就在這小子的個人主頁上發表一片聲明,讓他承認錯誤,並且表示自己無顏再出現在眾人面前。”
  “哦,對了,等送走他,我還要再報個警,以證明我是無辜的。”
  “還有,賭場的負責人已經給過我承諾,聲稱他們有最完善的體制,能夠防止這些選手逃走,而且到時候硫酸潑上這小子的臉,再割了舌頭,誰還能認出他?更想不到是我把他送過去的!”
  想到這,向父又笑了起來,他想起賭場負責人給他的最優厚的條件,竟然同意他作為這小子身後的受益人,這樣向晨羽在地下賭場每賺來的一分錢,都有他的份!
  而向父相信向晨羽的價值,這樣只要向晨羽不死,他的財富就是無窮無盡的!
  向父終於目露兇光,他看著沙發上的向晨羽,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繩子,將少年綁了個結實,同時嘴里念念有詞:“養了你那麽多年,該你還債了!”


第130章 他有躁郁癥19
  鬼鬼祟祟的將綁住了手腳的少年搬進車中,向父一出門,卻跟剛進門的向晨羽打了個照面,當即心里一個哆嗦。
  但他看到是自己兒子之後,立刻就變了語氣:“還不快來幫忙!”
  “父親,您……”向晨羽也被向父的舉動嚇到了,他低頭看看車里沈睡不醒的向晨羽,不明所以的看向向父。
  向父臉色陰沈:“快過來,把這個小子賣了,我們家就有救了,你還是向家的小公子。要不然等這小子醒了,你我都沒命!”
  看到向晨今還楞著,向父冷聲道:“難道你想讓他指出,是你拿了他的曲子嗎?”
  這句話終於觸動了向晨今,他扔下手里的琴,跑進了駕駛座上,而向父則待在車子的後座,防止向晨羽突然醒來。
  就在這個狀況百出的夜晚,網上關於向晨羽和向晨今的糾紛越鬧越熱遠遠沒有平息的跡象。
  此時作為其中一方的向晨羽,突然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上發表了聲明,懺悔自己的罪過。這篇聲明中,向晨羽不僅承認是自己拿走向晨今的樂譜參賽,更是表示對不起向家的教導,根本沒有顏面再呆在音樂圈內。
  他表示他要退出音樂圈,並且放棄自己的小提琴。
  這篇聲明一出,並沒像向父認為的那樣讓事件平息下去,反而一石激起千層浪。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著名的小提琴家羅瑟夫轉發了一個默默無聞的消息,剛好證明向晨羽才是那首樂曲的真正主人。
  這則消息出自音樂學院的一個老教授,這位教授在國際上享有盛譽,但是在國內人們只知其名,卻沒有跟他密切接觸過。
  但是誰都知道,這位教授是一個出色的音樂家,更是教導出了羅瑟夫和圖瑞斯兩大出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年老之後他轉而研究音樂理論,慢慢的淡出眾人的視線,但是最近他被首都音樂學院聘請作為榮譽教授,在國內停留了約一個多月的時間。
  這位教授的話具有絕對的權威性,卻苦於沒有熱度,於是被羅瑟夫轉發之後,才收到眾人的關註。
  在這個教授的個人主頁上,先是放上了一張圖片。這是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張尚未完成的樂譜,被人粗暴的從樂譜本上撕下來,可憐巴巴的貼在了公示欄上。
  從背景上看,這是音樂學院大禮堂前的公示欄,而且在公示欄的玻璃上隱隱約約反射出幾位笑得不懷好意的學生的影子,在照片上顯得異常清晰。
  羅瑟夫的關註者眾多,而且他本人便是音樂大賽的評委,所以也被卷入這次的抄襲事件,有不少人都關註著他的動向,以及他對向晨羽的評論。
  所以,羅瑟夫已轉發這條消息,幾分鐘內閱讀量就快速的增長了上去。
  網友們看到教授發布的這張圖片,一開始還有點不明所以,但是有心人立刻就將向晨羽和向晨今在賽後呈給大賽的樂譜與這張圖上的樂譜相比較,立刻便發現,這張樂譜與兩位選手在決賽上演奏的曲子基本一般無二。
  在這篇博客的文字部分,教授首先向他的學生圖瑞斯詢問,確定向晨今是在七月一日才跟他提起這首曲子的靈感,並在他的幫助下才創作了這首曲子。而教授本人則確定,他早在六月二十日,就已經在大禮堂拍下了這首樂譜的未完成版。
  但這只是一張照片而已!並沒有確定時間,甚至連創作者的署名都沒有,又能證明什麽呢?
  網友們紛紛發出自己的質疑,但是教授卻做出了這樣的回應:
  “你們不必懷疑我虛構時間,因為我拍下這個樂譜是來自一個極為偶然,同時又十分轟動的事件,音樂學院中人人皆知。這是一起校園淩霸事件,這首樂譜的主人,也就是向晨羽同學,被一群不懷好意的學生攻擊。他們拿走他的樂譜,撕下來貼在公告欄上,同時拿走他的小提琴,大肆的嘲笑他侮辱他。”
  教授的這番話,已經惹起了軒然大波,向晨羽的粉絲更是瞬間炸了起來。
  因為他不僅證明了這首樂譜的原作者是誰,更是告訴他們,可愛的小羽毛竟然在學校中遭受這樣的攻擊!
  但是教授的話並沒完,他又附上了根據向晨今的演奏而扒出的曲譜,跟他拍下的那張樂譜相比對,這已經可以證明,向晨今用於比賽的樂曲《地獄》完全來自這個半成品。
  就像是嫌棄自己的話引起的騷亂還不大一樣,教授再次揭曉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學校在調查那次校園淩霸事件時,有不少同學將矛頭指向了向晨今,稱自己是受其挑撥。
  但當學校要給予向晨今處分時,作為受害者的向晨羽親自向學校懇求,因此才並未損害向晨今同學的聲譽。
  此時在這個話題之下,向父的聲明,向晨今表示痛心的言語,以及羅瑟夫轉發的教授的聲明,全部羅列在話題的最頂端,形成一個諷刺的三足鼎立的姿勢。
  就在幾乎所有人都要被向父和向晨今的態度蒙蔽過去時,沒想到竟然揭露了這樣一個真相!
  樂曲真正的作者是向晨羽,他早在六月二十日,就已經完成了樂曲的前半部分,而真正作為剽竊者的向晨今,不僅直接拿著這首半成品上場,竟然聯合自己的父親,把汙水破上了真正的受害者身上?
  現在再想起,決賽上向晨今沖上舞臺,義正言辭又無辜的言論,他的支持者們心中不由湧起一股被欺騙的憤怒。
  首先看過向父的聲明,而怒罵向晨羽白眼狼的網友,再看到教授所揭露的事實真相,均覺得臉火辣辣的疼。
  風向急轉,原本全部倒向向家和向晨今的言論,再次轉變。
  向晨今策劃校園淩霸事件,來對付自己的弟弟,同時又拿走了弟弟的樂譜參賽。而作為受害者的向晨羽,反而懇求學校保全向晨今的名譽?
  向來一副慈父面孔的向父,卻在這時直接發聲支持自己的親子,同時裝模作樣替養子說話的語氣,實在讓人作嘔。
  向晨今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是當初他自己策劃的陰謀,揭開了他最後的偽裝。如果沒有向晨今自己策劃的校園淩霸事件,教授也不會看到這篇樂譜,也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這首曲子是向晨羽原創的。
  向父和向晨今多年來營造的形象,被撕得粉碎。
  原本跟向晨今走得近的同學,卻開始忐忑了,紛紛在社交平臺發聲表示自己的懷疑。
  【向晨今一直是個好哥哥啊……先前還幫助向晨羽來著,臥槽別都是裝的啊……】
  【之前向晨羽鬧過好幾次,說向晨今拿走他的樂譜,我就想問,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事件熱度不斷攀升,向家的矛盾惹得音樂圈外的外人也來看熱鬧,然而幾分鐘向晨羽誠懇的道歉的聲明一出,知道了真相,湧入他的個人主頁安慰他的粉絲們,頓時嚇得心驚膽戰。
  聲明中,言辭懇切又頹敗的語句,將關註此事的網友們完全繞暈了頭,甚至從中嗅出了一些讓人忐忑的味道。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已經證明你清白了嗎小羽毛?為什麽要認錯?】
  【小羽毛,你快出來回複我們一下!】
  【發表這篇聲明的真的是小羽毛嗎?他在唯一的一次采訪中說道,小提琴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他怎麽可能放棄小提琴?】
  【是不是向家逼他了?畢竟養子就是養子,先前向立言不是句句都在維護向晨今?】
  向晨羽的粉絲們迅速將他發布的信息頂了上去,與前面幾人的聲明排在一起,此時卻讓網友們看出了明晃晃的陰謀。
  那個教授參與此事,顯然是個意外,如果沒有他揭露真相,向父先發表聲明指出向晨羽的錯處,向晨羽再親自道歉,宣布退出音樂圈。
  那這個少年可就是完完全全的消失在公眾視野中了!
  【啊啊啊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小羽毛遭遇了什麽才要承認潑到自己身上的臟水!】
  【小羽毛別怕,你出來,向家不要你,我們養你……】
  然而不管粉絲們怎樣呼號,剛剛發布了一條聲明的少年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蹤影。於此同時,向晨今和向父面對網友的攻擊,也絲毫沒有回應。
  向晨今和向父還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他們正懷著既緊張又激動的心情,要徹底榨幹一個少年的價值,將他賣進暗無天日的地下賭場。
  剛到賭場,向父找了個側門,要把車子後座上的少年搬下來。他與向晨今合力將少年擡進賭場,卻沒與看到,就在他們不遠處,一個隱在陰影中的人,將這一幕完完整整的拍了下來,尤其將向晨今和向父的臉拍的一清二楚。
  將少年擡進賭場,有賭場的工作人員接手之後,向晨今便快速的從賭場內退了出來。他完全沒有顧忌自己的父親,飛快的發動車子離開賭場。
  此刻向晨今一顆心仿佛從胸腔內跳出來一般,他再怎麽厭惡向晨羽也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而已,現如今做出這種犯罪的事件,心里自然緊張無比。
  但同時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逸湧入他的頭腦,讓他止不住的勾起自己的嘴角。
  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向晨羽了,再也沒有人跟他向晨今搶東西了!
  那邊向父和賭場的工作人員從側門搬著向晨羽往樓上走,向父卻發現他們走的路線不夠隱秘,身邊不斷有賭場的客人向他們投註好奇的目光。
  但賭場的工作人員一臉淡定,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對,這才讓向父放下了心。
  此時,在走廊上,兩位年輕人邊走邊拿著手機談論著什麽。
  “你看消息了嗎?驚天大反轉,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據說都有粉絲擔心的報警了。”
  另外一人答道:“嗤,發生這種破事兒,這家子人也是夠可以的。”
  向父背過身,好奇的聽著兩位年輕人談論,但並沒與聽出什麽頭緒。但這時,原本昏睡的少年突然轉醒,他不知用什麽方法掙脫了手上的繩索,伸出手一下拉住和他們擦肩而過的兩位年輕人中的一個。
  “救我!”少年睜大了眼睛求救,卻立刻被身後賭場的打手捂住嘴巴,制住了雙手。
  “唔!”少年掙紮的力氣很大,抱住他的打手心里發苦。
  媽的,他可是接到了消息,這個少年可是金貴的可以,一根頭發都不能掉,否則老板就得要他的命!
  但他又必須將少年帶過去,可不難為死他了。
  這時,向父看不慣吵鬧的向晨羽,一巴掌朝著少年的臉扇了過去:“叫什麽叫!你現在這個樣子活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打手嚇得立刻轉過身,擋住了向父的巴掌,氣急敗壞的朝著向父吼了一聲:“瞎鬧什麽?跟著老子走,再鬧引來了人,老子連你也幹掉!”
  三人再次匆匆忙忙的離開,然而先前被卿雲拉住的兩位年輕人卻楞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臥槽!你看清了嗎?是向晨羽。”其中一位恍惚道,顯然對現在的情況還不能接受。
  “嗯,看清了,另外一個是向立言,向晨羽的養父。”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大叫一聲:“竟然把人給賣了?”
  “快快快,發消息,這可是大新聞!”
  網上一直在尋找向晨羽的網友們,將#尋找小羽毛#這個話題頂到了最高,並隨時有人刷新這個話題下的消息。
  突然一條新冒出來的消息,立刻吸引住人們的眼球。
  【向晨羽被他養父賣到賭場去了!】
  這條消息細心的附上了坐標,對此有了解的人立刻頂起這條消息。
  【這個地方?那還真有可能,去過的人應該知道,這個賭場開設了一個音樂比賽,據說選手嚴重缺乏。】
  【我現在就在這個地方,好像看到有人擡著個昏迷的少年進去了。】
  【我會說曾經我在這里不止一次見過向立言嗎?】
  這些層出不窮的消息,直接將向晨羽的粉絲嚇了個半死。他們的偶像被養父賣進了地下賭場?這不是電視劇里才會有的情節嗎?
  原本還有人懷疑向立言其實是無辜的,只不過被自己的親兒子向晨今欺騙了罷了,現在一看,一切恐怕都是這個道貌岸然的“養父”的謀劃。
  【臥槽!真的假的,被賣進賭場?這是犯法的事吧?真有人敢幹?】
  【一定是有人借著這件事炒熱度!都是假的,都是鬧著玩的,小羽毛現在肯定是安全的……天吶,希望他一定安全……】
  【不管真假,這個消息嚇到我了,現在打字的手還在發抖。】
  【希望是假的,但我已經報警了,萬一是真的呢?】
  【小羽毛前腳還被人罵成白眼狼,剽竊者,後腳就被自己的養父賣進了賭場,我現在完全理解他為什麽能創作出《夢回天堂》這樣的曲子,希望他平平安安。】
  【同樣已經報警,希望人多一點,警察會重視!為小羽毛祈禱!】
  先前因為向晨羽和向晨今引起的怒罵已經消失不見,屏幕上充滿了戾氣的評論已經被各種祈禱的言語代替。或許有人依舊在吊兒郎當的惡意揣測這只是炒作,但更多的人則是真心實意的為向晨羽祈禱著。
  他們愛他的音樂,也愛這個可憐又溫暖的少年。
  網上亂成一團,關註事態的向母也一直跟向立言打著電話,但現在向父卻是一點其他的心思都沒有,他的雙眼只能看到金錢的符號,看著向晨羽的表情好似看著一堆金幣。
  “叫你們老板來,我跟他好好談談價錢。”向父抽了根煙,一邊對那名打手道,他指了指被綁起來的向晨羽,“看到了嗎?那可是演奏出《流水》和《d大調協奏曲》的人,絕對是個值錢的貨,你們只要收進來,能給你們賺得盆體滿缽!”
  那名打手看了向父一眼,目光既是不屑,又夾雜著些許同情,仿佛看著一個死到臨頭而不知的可憐蟲。
  但他表面上卻是恭敬的點頭答應,而後走出了房門,好似真的要找老板去一般。
  “您這是犯罪!”沙發上清醒的向晨羽,朝著向父說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會讓您仇恨到將我賣到這個地方?”
  “得罪?”抽著煙的向父笑了,那笑聲完全不像是從一個音樂家的口中發出來的,粗鄙而又可惡至極,“你不是得罪我,只是來還債了罷了!”
  “向家養了你那麽多年,是你該還的時候了,你忘了當初我收養你時資助那所孤兒院,花了多少錢嗎?”
  又聽向父提到了孤兒院,少年似乎終於忍不住了,開始用一種不解疑惑,帶著些許憤怒,卻唯獨沒有仇恨的語氣道:“向先生,您讓我失去了左耳的聽力,又拿走了我打工掙來的錢,這些還不夠嗎?您花的錢,我完全可以還給您!”
  “左耳的聽力?”聽到向晨羽提到這個,向父反而哈哈大笑,“我倒忘了,你也是命大,竟然那麽多次都熬過來了,幸虧當時沒打死你,否則我現在可就虧本了。”
  說著他又沈下臉來,威脅向晨羽:“聽著,待會兒不要對這里的老板提起你耳朵的事,否則拉低了價錢,我讓你好看。”
  向父走到向晨羽面前,拉著他的頭發威脅道:“你要知道,就算賣了你,我也是你身後的受益人,自此以後,你這一輩子都得給我做牛做馬的賺錢,所以你給我老實點。”
  這會兒向父已經有些焦躁了,他一圈圈踱著步,朝著門外吼道:“老板呢?快把你們老板叫過來!”
  突然,房內卻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這嗓音壓抑著最極致的怒火,像是從地獄里鉆出的索命修羅一般,一下便讓向父打了個哆嗦。
  “你要找我?”
  這時,房內那面光潔的墻壁,緩緩的升了上去。向父驚訝的轉頭看過去,就見到墻後面連同另一個包間,包間內站著一行人,唯一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正用難以言喻的兇狠眼光看著他。


第131章 他有躁郁癥20
  向立言豪不懷疑,這男人如果是一頭野獸,早就瞬間咬斷了他的喉嚨。
  這個坐在首位,明顯位高權重的男人一出現,就立刻站了起來。向立言立刻退了一步,因為這個男人身上的威嚴太重,讓他不得不害怕。
  而且這個男人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還有那種上位者的氣勢,一下就喚醒了向立言關於這個男人的記憶。他記得再一次晚會上,自己有幸見過衛家真正的掌權人。那個明明患病,深入簡出,卻又把整個衛家把持的井井有條的男人,憑借那種極為特殊的氣場一下就在向立言心中刻下了危險的印象。
  如今,這個男人在這種場合下出現,讓向立言被金錢沖昏了的頭腦更加渾渾噩噩,甚至有點弄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向立言下意識的躲避著,但是男人卻沒有走向他,反而邁開步走走到這邊的沙發上,雙手急切甚至帶著點顫抖的將少年身上的繩索解開,而後直接將少年整個人抱進了懷里。
  “沒事兒吧?不疼的吧?有沒有受傷?”男人口不擇言的詢問著,顯然極為擔心,雖然一切都在衛長修的掌握之內,但是他依舊害怕他的寶貝萬一出了點意外怎麽辦。
  而沙發上的少年,則伸出雙臂攬住男人的脖頸,信賴之情溢於言表,而這種堪稱親密的姿勢,也立刻讓向立言心中響起了警鐘。
  向晨羽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跟衛家的掌權人衛長修到底是什麽關系?
  “沒事,我猜到了你在這邊。”
  卿雲本來打算到賭場之後直接逃跑,將此事鬧大,但是在逃跑時一看賭場打手的表現,立刻就明白這里的人沒有傷害他的意思,所以猜到估計衛長修早就挖好了坑等著向父跳過來。
  他就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會當真乖乖的等在那里,看他自己一個人複仇。
  連看向父一眼都覺得厭惡,衛長修直接抱著卿雲離開,他一邊走一邊冷聲對賭場真正的老板道:“待會兒會有警察過來,該怎麽做你心里清楚。先前的監控交給我一份。”
  “是是是,我們這是正經賭場,不接買賣人口的活的……”老板點頭哈腰的解釋著,但衛長修並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只是抱著懷里的少年往前走,那種珍重的態度,仿佛手中抱著的是重於千斤的寶物一般。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向父卻是呆楞楞的站在那里,他眼看衛長修抱著向晨羽就要立刻,不由快速上前兩步,叫到:“衛總,您……”
  向立言背部的襯衫已經浸濕,此時他被金錢和欲望控制的大腦也終於清醒過來。向父眼中神色幾變,但卻是一步不停的追上衛長修,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解釋著:“衛總,您要帶晨羽去哪?我今天只是帶他到這個場合,來嚇唬嚇唬他罷了,怎麽會當真將他送到賭場去。”
  向父言詞誠懇,自己還朗笑兩聲,似乎他費勁給向晨羽下藥,又把人待到賭場來,當真是一場嚇唬小孩子的鬧劇一般。
  這樣不要臉皮的表現,讓衛長修終於止住了腳步,他依舊懷抱著少年,但卻側過身,用他那雙黑灰色的眸子冷冷的凝視著向父:“哦,向先生說的話可是當真的?難道你們向家的教育就是把不聽話的孩子賣到賭場中嚇一嚇?”
  看到衛長修終於停下了,向立言不僅沒有聽出這男人話中的危險,反而松了口氣繼續為自己辯駁著:“衛先生有所不知,晨羽這幾天做的的確不像樣子,竟然還拿走了他哥哥的曲譜充作自己的,這件事您應當知道吧?”
  說著向立言苦笑兩聲,像是真的為了兩個孩子的矛盾苦惱無比一樣:“而且他不知悔改,一直要我逼著才不甘不願的向公眾道歉,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將晨羽帶過來要嚇嚇他,這不剛好讓您看了笑話。”
  向父言語輕松,竟然就將一宗罪大惡極的買賣人口罪說成了小孩兒過家家一般的玩鬧,這讓衛長修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要不是始終抱著懷里的寶貝,怕是早就一拳打爛了向父的臉。
  此時向立言還一臉希冀的看著衛長修問道:“看您跟晨羽……不知你們是什麽關系?”
  向立言想的倒好,人沒賣成,但是能跟衛家搭上關系也不錯啊!
  這時,包間外面一陣騷亂,而後有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警察,執法!”
  一聽這個聲音,向立言渾身一抖,終於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慌亂,他失去了冷靜,偽裝的豁達和風度也碎裂了個徹底。
  “晨羽,快幫爸爸說話,這事只是個玩笑不是嗎?”向立言顧不上衛長修的身份,伸手死死的拉住他懷里的少年,接著他就爆出一聲慘叫,因為衛長修有力的手掌幾乎將他的手腕捏碎。
  “滾開,從今以後,小羽跟你們向家沒有半分關系!”衛長修一下把向立言拂開,用一種極為嘲諷和厭惡的語氣說道,“向先生恐怕還不知道事件情況如何,向晨今和你醜陋的嘴臉已經被解開,至於今天的事是不是玩笑,你親自去跟警察解釋吧!”
  向立言很快就被戴上了手銬,但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反而朝著警察哀求道:“這只是一個玩笑,我沒有罪!我是他父親,我養育他教導他,我沒有罪!”
  但是沒有人聽他惡劣的狡辯,押住他的警察威嚴而又鐵面無私,況且誰會相信會有父母開這種玩笑?
  把兒女賣到賭場,自己還作為其身後的受益人?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還配稱為父母?
  眼看沒有任何人同情自己的遭遇,更沒有人為他辯解,向立言整個人都崩潰了,終於顯露出醜惡的本質,拉著警察的胳膊大吼:“我向家養了他那麽多年,現在賣了他又怎麽了?他的一切都是來自我向家,我賣了他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他就是我向家養的一只畜生,賣不賣還不是我說了算?”
  親耳聽到這樣堪稱荒謬的論斷,連押著向立言的警察都不由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憤怒,他看著另一邊被帶進警車詢問情況的受害者,不由嘆息一聲。
  聽說那還是個音樂神童,怎麽就攤上這樣一家子人呢?哥哥拿走了自己的樂譜參賽,又反過來倒打一耙,而養父幹脆借此把自己賣進賭場,這簡直匪夷所思。
  警察搖了搖頭,於同伴合力將掙紮不休的向立言押進了警車。
  而在向家,剛了解了網上的事態,知道自己的一切遮羞布都被無情的扯開的向晨今,當即嚇得癱在了地上微微顫抖。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那個在學校對向晨羽多加關照的教授竟然拍下了向晨羽的那張曲譜!偏偏還是在他策劃的那次校園淩霸事件上……
  向晨羽眼眶發紅,滿目不甘的抓撓著自己的頭發。
  自己就要完了嗎?難道就要這樣輸給向晨羽了嗎?
  突然,向晨今看到手機上人們瘋狂尋找向晨羽的消息,以及那些譴責向父的評論。頓時,一個計謀浮上他的心頭。
  這些罪過都是向父犯下的,跟他並沒有什麽關系,而他只是個受到向父逼迫的可憐蟲不是嗎?現在他就要去揭露向父的罪行了!
  向晨今立刻收拾東西,要前往衛家。他記得向晨羽曾經跟衛家似乎有點聯系,等他找到衛家人,並揭露向父的罪行,而後請求他們去救向晨羽。
  這樣強大的衛家就能成為他堅實的後盾,有衛家人證明,誰還能說他向晨今是有罪的?
  然而向晨今剛走出向家的大門,就被兩位警察攔住了。
  “請問您是向晨今先生嗎?”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並嚴肅道,“您涉嫌幫助向立言買賣人口,請跟我們走一趟。”
  聽到這句話,向晨今整個人一僵,他咧了咧嘴卻完全笑不出來:“警察先生,您誤會了,策劃這件事的是我父親,而我剛想要向你們揭發他的罪行……”
  然而警察威嚴的目光,讓向晨羽的謊言無所遁形。
  “不管怎樣,請您協助我們的調查!”
  坐上了警車,向晨今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方法來扭轉自己的命運了。
  由於該事件牽扯到國際音樂大會,而且人們的關註度極高,所以警方很快便偵破了案件。在警方宣布的聲明中,已經證實,作為向晨羽養父的向立言,因為苦於高額賭債,所以妄圖將向晨羽賣進賭場。
  而向晨今生怕自己剽竊向晨羽樂曲的事實被揭發,所以協助向立言。
  竟然連向晨今也參與了這次的事件?知道自己親爹要把小羽毛賣掉的時候,非但不阻攔,反而幫著親爹把人擡到了賭場?
  這完全於網友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符合,而再次出現在公共場合的向晨羽,面對眾多粉絲的關心,並沒有對此事大吐苦水,他僅僅是秉承著自己一貫的沈默,真誠的向所有網友道謝。
  而他這種沈默,卻一下戳到了網友們心中最酸的那個點,聽著這個少年真摯的道謝,擔心了他整整一個晚上的網友們差點淚奔。
  他們的小羽毛簡直太可愛,也太讓人心疼了,因為他永遠都將自己心中的傷痛藏起來,只是呈現給他們最平靜的面貌與最美好的音樂。
  向立言被捕時所說的那些話,也被在場的人士轉述出來,立刻就點燃的眾人的憤怒,以及對向晨羽的同情。
  什麽叫賣了小羽毛是應該的?難道當初向家人收養小羽毛,就是像養著一個備用糧一樣,等到自己家遇難的時候,把養子給賣掉嗎?
  這一場短暫卻轟烈的事件,起自國際音樂大會的抄襲事件,最終卻以可怕的買賣人口以及綁架作為結尾。
  短短一天之內,事件情節不斷轉換,以至於讓剛開始關註這個事件的網友有些摸不到頭腦。
  於是從頭到尾見證了事件翻轉的人們開始像新來者講述,作為哥哥的向晨今怎麽汙蔑自己的弟弟,而養父向立言一邊裝模作樣的揭露真相,一邊又暗地里將落魄的向晨羽賣到賭場給自己還賭債。
  就在網友們以為自己已經憤怒到極點,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們更憤怒時,一段賭場的監控室平,不知由誰發布到網站上。
  有人認出監控視頻中的人影後,這個短小的視頻立刻就在網上瘋狂的傳播、
  視頻中一個男人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用最諷刺的語氣說道:“賣了你也是讓你還債而已?怎麽能算是犯罪?”
  “左耳的聽力?也是命大,竟然那麽多次都熬過來了,幸虧當時沒打死你,否則我現在可就虧本了。”
  “你要知道,就算賣了你,我也是你身後的受益人,自此以後,你這一輩子都得給我做牛做馬的賺錢,所以你給我老實點。”
  這樣堪稱無恥的聲音一句句從視頻中傳來,讓所有觀看視頻的人都覺得心中冰涼。
  他們當然立刻就認出視頻中的人是向立言,在知道向立言竟然將向晨羽賣到賭場時,他們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又憤怒無比。
  但他們僅僅也只是以為巨額的賭債逼瘋了向立言,讓他頭腦不夠清醒才犯下這種錯誤罷了。
  但聽到這視頻中的一言一語,先前怒火沖頭的網友,卻像突然落入冰窖一樣,渾身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向立言竟然不是僅僅想要將少年賣了還賭債,更是打算像吸血鬼一樣,做少年身後永遠的受益人!
  什麽叫“命大,沒有打死你?”,向家這麽多年到底是怎麽對待向晨羽的?
  而且少年微弱的聲音也並沒有被掩蓋,他說自己失去了左耳的聽力,他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左耳失聰?
  網友們陷入極度的不可思議中,而作為衛家掌權人的衛長修,也第一次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上發布了一條信息。
  僅僅兩張圖片,拍攝的是幾張老舊的報告單。
  報告單上真實的顯示著,八年前那個可憐的孩子所受到的傷害。
  多出軟組織挫傷,有毆打痕跡;高燒二十四小時,未采取任何治療措施;這些最後的結果,就是少年的左耳鼓膜穿孔。
  而現在少年的檢測結果,顯示他左耳的聽力已經完全的喪失。
  對此,關註此事件的網友們已經陷入了極度的驚訝,連衛長修最後那句“以後,我會照顧他。”都沒有理會。
  【等等……讓我緩一會兒,現在還在瑟瑟發抖,這家人特麽也太可怕了吧?】
  【沒想到向家竟然能把事情做得那麽絕,讓他們給孩子看個病那麽難的嗎?】
  【呵呵,樓上你醒醒,小羽毛這是從小遭遇家暴,向家怎麽可能給他看病?用最險惡的用心揣測,要不是怕孩子剛被收養就高燒病死,恐怕向家還要托著不給看。】
  【心哇涼哇涼的,向家這是在養孩子嗎?我的小羽毛到底都遭遇了什麽?】
  【不是有人因為小羽毛小時候和現在的性格不一樣,說他虛偽嗎?養母只顧著自己親子,對養子不聞不問;哥哥一邊在學校鼓動別人欺負自己,一邊剽竊了自己的樂譜;而養父施行家暴,更弄得你耳膜穿孔,最後竟然還把你賣了還賭債,要是你被這樣一家人收養,性格不變算我輸。】
  【之前那些說小羽毛一個孤兒被向家收養很幸運的人在哪?你們仔細看看,這叫幸運嗎?這就是你們向往的音樂世家。我寧願讓小羽毛在孤兒院長大,最起碼小時候的他是那麽快樂!】
  【等等!左耳失聰!這是左耳失聰!小羽毛是個小提琴手啊!他到底懷著什麽樣的毅力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堅持他的小提琴,還站在了國際音樂大賽的舞臺上?】
  這才突然有人意識到,為什麽向晨羽小時候才華橫溢,長大後卻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默默無聞。左耳失聰對一個小提琴手來說,是一個多麽大的打擊啊!
  向晨羽的粉絲都知道,這個少年對任何事任何人都顯得沈默又冷淡,但這一切都掩飾不了他對小提琴的熱愛。
  而這樣熱愛小提琴的一個人,又是怎麽面對這樣的傷痛,又是怎樣繼續保持他對音樂的愛呢?


第132章 他有躁郁癥21
  因為這次的事件,國際音樂大賽的決賽結果一拖再拖,中間還差點將冠軍獎杯頒發給向晨今,所以為了彌補真正的冠軍向晨羽,主辦方請求向晨羽再一次演奏他創作的樂曲《夢回天堂》。
  這一次,摒棄了所有的疑惑,觀眾們終於能夠再次全心全意的欣賞這首悲傷又溫馨,絕望又治愈的小提琴曲。
  現在,向立言因買賣人口罪已經判刑,而向晨今作為共犯,雖說比向立言的刑罰輕得多,但也被關進了監獄。
  看著這個妄圖將養子賣到賭場還債的父親被抓進了監獄,見證了這個事件完整過程的網友們均覺得一陣解氣。
  就因為向晨羽差點被賣到賭場,以及他小時候被虐待至左耳失聰的可怕事件,所有人都對社會上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投註了極大地關註力。
  因為即使他們看似被家境極好的家庭收養,也並不能保證他們本身的權益不是嗎?
  現在觀眾們都以同情無比的眼光,看著舞臺上的向晨羽,原本他們以為作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被身為音樂世家的向家收養,是一個極大地幸運。
  現在看來,反而這才是少年最大的不幸才對。
  但是即使面對著所有人同情的目光,舞臺上的少年,既沒用自己的眼淚再次為自己獲取關註,也沒有因為虐待自己的養父終於投入監獄,而歡欣雀躍。
  他始終保持那種安靜的模樣,在舞臺上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僅僅將治愈人心的音樂演奏出來,作為他對所有喜愛他的人的回報。
  這樣的態度讓向晨羽的粉絲更為心疼了,因為這個少年好似已經接受了生活中所有的不幸,沒有任何的痛苦能夠再讓他皺一皺眉頭。
  而這樣的堅強,又是在怎樣日複一日的煎熬中得到的呢?
  【先前有人說小羽毛是天使,我還覺得太浮誇,現在看來,他的確就是天使本身,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的音樂,能夠帶給我這樣的治愈感,就像整個人的心靈都被洗滌過一遍。】
  【是他的音樂給了我生活的希望,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堪稱完美的小提琴曲,竟然是一個左耳失聰的人演奏出來的!】
  是的,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個站在舞臺上,獲得了國際音樂大賽的冠軍,也獲得了所有評委稱贊的少年,他的左耳已經喪失了聽力。
  這讓他們在欣賞演奏的時候,更像是在觀看一場生命的奇跡。
  一曲結束,參加國際音樂大賽的而所有選手們,陸續上臺,給臺上的向晨羽一個真摯的擁抱。原本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向晨羽抱有誤會的他們,在見證了少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難之後,不由對這個強勁的對手由衷的產生了一股敬意。
  那幾個同樣跟他來自首都音樂學院,卻因為向晨今的挑撥對向晨羽抱有敵意的選手們,此時均一臉愧疚的在少年耳邊輕輕的道著歉。初賽時那個報出向晨羽要演奏《流水》的女孩,此刻她已經徹底被這個經受了生活中各種不幸,卻依舊堅持著夢想的少年感動了。在跟少年道歉時,她甚至眼淚汪汪差點因為心中的愧疚哭出來。
  等到這些自發上臺的選手們退場,大賽才接著給這個拿到冠軍的少年頒發獎杯。
  給卿雲頒獎的是第一評委圖瑞斯,他是向晨今的老師,在比賽中更是嚴肅無比,卿雲的而每一場比賽,圖瑞斯給的評分都是最低的。
  而現在,這個以古怪著稱,平日里渾身都籠罩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廢氣息的評委圖瑞斯,他看著那個站在舞臺上的少年,目光中夾雜了一種奇異的光亮,已經說不出的欣賞。
  卿雲看著圖瑞斯上臺,下意識的想挑挑眉,他總覺得這評委對所有的選手都不怎麽友好,甚至對自己的學生向晨今也是足夠嚴苛。
  許多人跟卿雲抱有同樣的想法,剛剛下臺的選手甚至擔心的看著他,低聲的切切私語。
  “竟然是圖瑞斯先生頒獎,不會有什麽問題吧?他真的好嚴厲!”
  “嚴厲過頭了好嗎?他每次給的評分都不高,之前還莫名其妙的挑小羽毛的刺。”
  “就是他那張嘴,簡直能把人說的氣死過去。天吶,希望這次的頒獎典禮能夠順順利利,我可不想小羽毛在遭遇什麽不幸的事。”
  臺下的觀眾,以及向晨羽的粉絲們,也都提起了心。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個一直都對小羽毛多有微詞的評委,根本就是刻意的找他們小羽毛的茬!
  圖瑞斯在萬眾矚目下上了場,他並未率先將手中的獎杯交給少年,而是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說道:“在頒發冠軍獎杯之前,我要先說兩句話。”
  “哦,天吶,我就猜到,圖瑞斯一出場肯定有事!”
  一聽到圖瑞斯的話,不少人都捂臉嘆息,生怕他再用他那張利嘴攻擊小羽毛。
  看著臺下的躁動,一向嚴厲的圖瑞斯,這次卻異常的開了個玩笑:“你們放心,我是不會再用言語攻擊你們的小羽毛的。”
  【臥槽!那你倒是頒獎啊,瞎bb啥?看得老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電腦前嚴肅等待頒獎的網友們,看到屏幕上飄過的一行彈幕,均覺得這句話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紛紛跟在後面點贊。
  “我站在這里,不是要批評任何選手,而是要懺悔我自己犯下的錯誤。”圖瑞斯冷靜又嚴肅的說道。
  這樣的聲音,一下就讓場內安靜下來。
  圖瑞斯苦笑一聲,接著道:“這段時間,我個人狀態非常不好,對待選手也不能以一種客觀的態度來評判他們的演奏。因為在兩個月前,我的聽力開始不可逆的減弱,作為一個音樂家,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沈痛的打擊了。當然這只是我自己認為的,所以我開始自暴自棄,我開始用包含攻擊的態度來對待所有有天賦的年輕人。”
  現場微微騷動了起來,評委席上的幾位評委也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圖瑞斯,他們均發覺最近圖瑞斯的脾氣變得古怪,一開始還心中不解,現在知道真相後則對圖瑞斯升起了難以言喻的同情。
  因為作為一個頂尖的音樂家,在他最才華橫溢的年齡,卻遭遇了這樣的不幸,音樂界中所有的人都會對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但是,有一個人讓我知道,即使面對生活最沈重的打擊,他也能用一顆美好的心靈來回應,盡管他是一個年輕人,卻用他的生活哲理點醒了我,教導著我,更讓我提起對生活,對音樂的希望。所以,即使面臨著耳聾的威脅,我也不會放棄我的音樂。同時我要對那位年輕人,道出我最真摯的感謝。”說到這,圖瑞斯轉頭註視著身邊有些訝然的少年。
  他轉身,將獎杯交給還楞著的少年,並上前擁抱了他:“謝謝你,你要知道你的演奏值得這個世界上所有評委的十分,你是當之無愧的冠軍。
  看到獎杯終於交到了向晨羽的手中,而世界上最頂尖的一位音樂家,也用自己最謙卑的態度贊譽著這一位少年。
  現場瞬間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圖瑞斯的懺悔,讓他們更看出向晨羽強大的感染力,這樣的感動於治愈,隨著這個少年的音樂,能夠播散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嗚嗚嗚,太感動了,小羽毛好樣的!圖瑞斯先生也請繼續加油!】
  【竟然連圖瑞斯這個大鯊魚也能感化,小羽毛果然是世界上最甜最治愈的小可愛!】
  現場的氣氛終於達到了高潮,而網絡直播上彈幕也是一片連著一片,而坐在評委席上的羅瑟夫,一邊鼓著掌,一邊唏噓的感嘆著自己師兄圖瑞斯的經歷,突然他眼角余光瞥到樂貴賓席前邊的一個座位。
  看到某個兇狠的凝視著臺上,臉色黑如鍋底的男人,羅瑟夫轉頭順著男人的目光看了看心情激動的擁抱著臺上少年的圖瑞斯,頓時心中的感動一收,他幸災樂禍的聳了聳肩。
  唔,他的師兄恐怕要倒黴了,不知道那個叫衛長修的男人已經公開表示小羽毛是他的了嗎?
  衛長修臉色的確不好看,這是他的寶貝獲獎的時刻,按理說他應該同他一起高興才對,但是為什麽這一群亂七八糟的人紛紛跑上舞臺,將他的寶貝抱過了一個遍?
  還有那個評委,你該滾下來了謝謝!
  多年以後,當初在音樂界鬧得沸沸揚揚的向家事件,已經沒有人再關註,而當初那個小可憐向晨羽,也已經成了世界上最頂尖的小提琴演奏家。
  他與衛家的掌權人衛長修的戀情早就公布,兩最近更是傳出了兩人婚期的消息。
  當初衛長修和向晨羽的戀情剛剛公布的時候,眾人即使被向家匪夷所思的行徑吸引了註意力,但回過神來的時候,還是對此表示了驚訝。
  向晨羽的諸多粉絲更是對兩人的戀情各種反對。這倒不是出於一種對偶像的獨占心理,而是他們擔心他們遭受了各種苦難的小羽毛,再次因為感情受傷。
  衛家,那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財閥,而作為衛家掌權人的衛長修更是權勢滔天。這樣的一個人,他們怎麽放心把小羽毛交給他呢?
  而衛長修當真會真心對待小羽毛嗎?有錢的男人不可信,看娛樂圈中嫁給了富商的明星,哪個生活的幸福?
  所以粉絲們並不願意將自己暖心的小可愛,交給衛長修這個“不可信“的男人。
  更有人陰謀論,詢問向晨羽,是真心跟衛長修在一起的嗎?有沒有收到逼迫之類的。
  面對眾多粉絲的詢問,卿雲只給了一個簡單的回應:在我心里,他勉強跟小提琴齊平吧。
  這樣的回應,一下就安撫了躁動的粉絲。當然,向晨羽那邊是安靜了,而衛長修的那段時間卻接到了各種各樣威脅的私信。
  甚至有人跑到衛氏的主頁威脅,聲稱如果衛長修讓小羽毛傷心,那他們就合力抵制衛氏的產品。
  這些言論,衛長修都沒入心,因為有更煩心的事占據了他的腦海。
  在他寶貝的心里,他竟然比不上小提琴?這怎麽可能!
  今天是衛氏舉辦的宴會,卿雲要跟衛長修一起出席,順便宣布他們的婚期。
  現在他的粉絲見證了衛長修對他的百依百順,以及吃慣了兩人的狗糧,已經對他們的戀情接受良好,甚至催著他們結婚。
  但想起衛長修當初跟小提琴吃醋的樣子,卿雲依舊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向先生,boss已經在樓上等您了。”衛銘迎了過來,給卿雲打開車門。
  “嗯,我這就上去。”卿雲進入穿過門外來參加宴會的人群,朝樓上走去。他笑著跟相熟的人打著招呼,眼角余光一瞥,卻看到了一個略顯得有些瑟縮的身影,站在角落里。
  那是向晨今,他的刑罰較輕,現在已經出獄一段時間了。
  僅僅瞥了一眼,卿雲並沒太過關註。他跟每個世界的主角,說白了就是立場上相對立,如果主角不受天道的挑撥,非來找他的事,卿雲也根本沒有跟主角作對的心思。
  現在這個世界的走向已經被扭轉,向晨今出獄之後改過自新,依舊有自己的人生,卿雲並不打算上前耀武揚威般的挑撥。
  向晨今並非獨自一人站在角落里,在他身邊有個油膩膩的男人,這男人渾身上下都穿著名牌,但即使一身高定西裝,也掩飾不住他身上那種異常粗鄙的氣質。
  男人邊喝酒邊笑著跟面前的人談笑,大笑時露出一嘴煙熏的黃牙。
  站在他面前的生意夥伴,對他的舉止明顯有些嫌棄,但是介於這男人身後的財產,他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打發走了生意夥伴,男人伸手攬住向晨今的腰,邊帶著他往宴會中心走,邊對向晨今說道:“你看,你非要來這個宴會,我帶你來了吧?這可是最高檔的宴會了,憑你的身份可是費盡心思也來不了,所以你要知道你得用什麽來換!”
  說著男人的手沿著向晨今西裝的腰線緩緩下一秒,向晨今眼中不又閃過一絲混雜著惡心的屈辱,但他臉卻只能露出乖巧又諂媚的笑意。
  幾年牢獄生活,幾乎將向晨今的傲氣磨得一幹二凈,但向晨今一出獄,心中第一個想法卻是要看看向晨羽過的怎麽樣。
  這想法簡直像某種執念一樣,被什麽力量根深蒂固的紮在他腦海里,所以他才靠著自己音樂上的技藝,找上了這個有錢有勢的男人。
  男人拿了根牙簽剔牙,同時又對向晨今道:“我記得你跟那個向晨羽之前有什麽過節吧?你看,連名字都差不多。不過他現在跟你可不一樣,地位高著呢。但是別人傳言他要跟衛長修結婚,那完全就是個笑話!”
  “你們這些玩音樂的,一個個心比天高,高傲的跟那個向晨羽一樣,還不是衛長修手底下的一個玩意兒,平時用來逗逗樂子罷了,結婚?放著好好的富家小姐不娶,娶一個唱歌跳舞的玩意兒?”
  說著男人嗤笑一聲,顯然對這些所謂的藝術家都極為不屑。他的談吐已經讓周圍的人默默地離開他,但這人顯然對自己的財產地位極有信心,完全沒把這些看在眼里。
  向晨今聽著男人的話,只能保持臉上的微笑,他一次次聽人提起向晨羽,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
  此時宴會的主人,衛長修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向晨今身邊肥頭大耳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就走了上去,他來這里可是想跟衛長修談生意的。
  他邊走邊對向晨今道:“聽說這衛長修之前有些毛病,好像脾氣特別不好。你看現在不也溫和下來了嗎?商人嘛,總要和氣生財。就算衛家那麽大面子,我也不信衛長修敢在這個宴會上發火。”


第133章 他有躁郁癥22
  這男人攬著向晨今,舉著酒杯慢慢朝衛長修走去,還沒走到衛長修方圓兩米內,男人就扯著高昂的嗓門,朝衛長修叫到:“衛總!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我沒想到衛總竟然那麽年輕。”
  聽到這十足突兀的聲音,圍在衛長修身邊,表情熱絡的人均停止了自己的談笑,微微詫異的轉過頭來,看到來人後眼中才閃過一絲混雜著不悅的了然。
  原來是黃老板!這人突然發家,資金雄厚,但是為人的品味卻讓人不可恭維。
  這些人並非厭惡所謂的暴發戶,畢竟凡是有能力發家的人,必有其可取之處。白手起家,必定要比他們這些聲來就含著金湯匙的人多一份辛苦,也多讓人敬佩一分。
  可這黃老板則不然,這人嘴上說著和氣生財,性格卻是自傲無比,並拿著粗鄙當優點,行事上又缺乏道義。所以乍看這人依靠自己身後的財力左右逢源,其實真正跟他有交情的並沒有幾個。
  其實也正是因為黃老板的這種處境,向晨今才能找上他。換上京城其他的上流人物,但凡了解一些當年向家的腌臜事,都不會跟向晨今扯上關系。
  當初衛長修可是十足高調的公布了他與向晨羽的關系,並且近年來甚少在公眾場合出現的衛長修,卻是頻頻陪在向晨羽身邊,南來北往的跑著參加他的音樂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衛家這位性格古怪的掌權人,這回恐怕是對向晨羽真下了心思。因為平心而論,他們這種地位的人,若不是真的愛到了心坎里,怎麽會做到這一步?
  但是剛踏入這個圈子的黃老板顯然沒有這樣的認識,同時也對別人的提醒嗤之以鼻。在他看來,向晨羽之於衛長修,就像向晨今之於他一樣,就是一個既能夠拿出來顯擺又能私下里玩弄的玩具罷了。
  此時,看了看笑的燦爛的黃老板,又看看他吊兒郎當攬在懷里的青年,黃老板身邊本就稀疏的人群,悄無聲息的離他更遠了點。
  這黃老板可能自在慣了,在其他家族舉辦的宴會上一向也是這副模樣,但那些宴會的主人或是礙於情面,或是與黃老板有身份上的來往,所以均對他的行為不予理會。
  但衛長修可不一樣,在場所有賓客可以說對衛家的事都有些了解,他們知道衛長修性格古怪,時而冷淡時而暴躁,而更有傳言這人似乎有什麽精神上的病癥,雖說現在衛長修脾氣已經好了許多,但他發起火來向來不給人留情面。
  作為衛家的掌權人,衛長修也的確不需要給其他人留情面。
  衛長修也聽到了黃老板的呼喊聲,他下意識的皺了皺自己的眉毛,黑灰色的眸子撇過去看了一眼向這邊走來的黃老板,發現自己並不認識此人,便轉頭詢問的看了一眼身邊的衛銘。
  衛銘立刻彎下腰在衛長修耳邊匯報著黃老板的生平,他的聲音並未壓低,顯然完全沒有掩飾自家老板並不認識這人的意思,而且若是黃老板離得近,定會驚訝衛長修身邊的保鏢怎麽將他的生平知道的如此詳細。
  見狀,周圍的賓客沒有露出任何的異色,衛長修不認識黃老板,他們並不驚訝因為黃老板雖說財力雄厚,但跟衛家依舊差了好大一截,衛長修自然沒有理由將黃老板的名字牢牢記在腦海里。
  衛長修聽著衛銘解釋黃老板的身份,黑灰色的眸中卻閃過一絲不耐,目光也抑制不住的向旋梯上瞟,但良好的教養則制止了他這種失禮的行為,盡管男人心中已經漸漸泛起焦躁。
  衛長修跟卿雲已經接近半個月沒有親密接觸過了,他的小羽毛現在忙得很,剛剛跑到國外開了一場音樂會,按照日程應該昨天就坐飛機回來,所以衛長修才把宴會的時間定到了今天。
  但偏偏卿雲臨回程的時候班機延誤,直到今天早上宴會開始兩個小時前,卿雲才堪堪回到衛宅。這簡直讓等了半個月的某個男人都要炸了,今早一碰到卿雲,卿雲完好的襯衫就因為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崩了扣子。
  這會兒卿雲應該還在樓上換衣服,所以才沒跟衛長修一起下樓來。
  衛長修聽完衛銘的解釋,朝黃老板輕輕的點了點頭,然而他這時卻看清了黃老板身邊一直低著頭的青年的五官,眼神立刻轉為鋒利,聲音也變得低沈:“黃老板,你身邊的人……”
  聽到衛長修的問話,向晨今渾身不由自主的一抖,先前他只一門心思的想借著這次宴會在看看向晨羽,卻沒想好怎麽面對被眾人認出時的場面。
  如今的向晨今,已經什麽都不是,甚至背上了各種罵名,這跟向晨今之前的境遇簡直天差地別。
  其余賓客也隱隱約約辨認出了向晨今的身份,一瞬躁動之後,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衛長修一雙鎖定向晨今的眸子也漸漸變得冷凝,他倒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還有臉跑到他的宴會上來,誰給他的膽子讓他來見小羽毛?
  “怎麽了?這麽安靜?”這時一個清冽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安靜,穿著白色西服的青年扶著旋梯的扶手緩緩的走了下來。
  他身材高挑,又微微顯得有些纖瘦,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矜貴,言談舉止又透出藝術熏陶帶來的美感。
  總之,這個青年一出現就吸引了人們的眼球,更是讓微微冷凝的氣氛,再次活躍的流動起來。
  向晨今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這個青年,先前那個沈默陰郁的少年,已經褪去了身上的所有陰影,變得前所未有的閃耀起來,這讓向晨今幾乎認不出來青年的身份。
  但他終究還是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個從小被他們家收養,既被養母責備,又受養父虐待的少年向晨羽。
  想起從前的種種,向晨今如夢初醒般的猛地收回自己的視線,同時也低下了自己的頭。他心中臆想著,在此時,在這種場合下,這個從小就受他欺負的向晨羽該會怎麽對待他呢?
  揭開他的身份,把他當年煩的錯誤,以及他父親做的蠢事再次揭露出來作為眾人的談資?然後看著他在眾人的嘲笑中如同生活在下水溝中的老鼠一般倉皇逃竄?
  向晨今不由握緊了拳頭,同時臉上也露出了屈辱的表情,甚至那股刻在腦海中的執念也開始蠢蠢欲動。
  但是出乎向晨今的意料,他感到青年的目光僅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若無其事的離開,並沒有將話題引到他身上,而是施施然坐在了衛長修所在的單人沙發扶手上。
  “怎麽現在才下來?”衛長修伸手自然無比的環住青年的腰,這個原本冷淡無比的男人此時放柔了語氣詢問著身邊的青年,甚至喉中還溢出了些許笑聲。
  卿雲輕輕靠在沙發靠背上,聞言垂下眼簾,狠狠的刮了一眼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問他怎麽現在才下來?到底是誰惹得事?
  隨著他轉頭的動作,原本完美的貼合在他脖頸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了些許,一個殷紅的齒印隱隱約約的閃現了出來。
  見狀衛長修不由笑得更愉悅了,顯然先前心中泛起的焦躁早就一掃而空,他剛要站起來宴會主人的主位讓給卿雲,這時,向來不識相的黃老板又大大咧咧的繼續了先前的話題:“衛總問我身邊帶的是什麽人?自然跟你一樣,我也找了個會玩小提琴的帶在身邊。”
  黃老板話音剛落,衛長修剛剛緩下來的臉色,又變得冷硬起來。
  周圍氣氛再次變得極為尷尬,甚至有人聽到黃老板這句話,失態到灑了杯中的酒液。
  什麽意思?這黃老板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竟然將自己帶在身邊的玩意兒跟向晨羽先生相比?不知道今天衛長修舉辦這次宴會,就是為了宣布兩人的婚約嗎?
  卿雲聞言挑了挑眉,訝然的看了一眼黃老板,顯然是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你說什麽?”衛長修一雙黑灰色的眸子已經變得冷漠至極,他轉頭陰鷙的看著笑得猥瑣又粗俗的黃老板。
  黃老板卻恍若未覺,他甚至還因為宴會的主人終於將目光投註到自己身上,而變得得意洋洋。他挑起有些瑟縮的向晨今的下巴,如同炫耀什麽玩具一般擡起了向晨今的臉龐:“看,長得還不錯吧?他拉的琴也不錯,至少我聽起來跟向晨羽沒什麽區別。”
  說到這,黃老板就算再遲鈍,也看出來衛長修的臉色不對。
  其實衛長修何止臉色不對,若有人仔細看去,這男人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如同蜿蜒的蚯蚓一般極為可怖。
  覺得自己誇耀太過了,為了自己的生意,黃老板立刻開始恭維起了衛長修:“當然,我可沒有衛總會玩,您把音樂界第一的小提琴手拉到了自己家里,關起門來欣賞。”
  黃老板臉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自以為自己話給足了衛長修面子,又滿足了一個男人的虛榮心,但他卻忘了自己在言談之中將另一個更重要的人貶低的如同塵土一般。
  他又轉頭朝著身邊的人說道:“衛總可不能只顧著自己一個人享受,怎麽,不趁著這次大夥聚在一起的時候,將您珍藏的好東西拿出來,在宴會上演奏一曲,讓大家都跟著樂一樂?”
  這話簡直將向晨羽置於了玩物的境地,好似隨隨便便就能拉出來任人賞玩一般。周圍人聽到這句話,額頭上均是冷汗淋漓,而黃老板卻像是講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一般,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然而下一秒,黃老板就像一個圓滾滾的球一般,一下被踹的滾了出去,他摔的一臉懵逼,顯然沒有預料到那個西裝革履,談吐穿著都顯示出極好教養,並且自持身份的衛家掌權人,竟然一腳毫不留情的將他踹了出去。
  “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男人喘著粗氣走了上來,嗓音低沈的嚇人,他直接捏著黃老板肥膩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昂貴的西裝已經遮掩不了男人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線條。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樣侮辱我的寶貝?”
  黃老板幾乎被衛長修給捏死,他雙眼睜大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驚訝,但是這時喉嚨被鎖住的黃老板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如今,他的頭腦渾渾噩噩,寶貝?什麽寶貝?向晨羽不就是個會彈小提琴的高級玩意兒嗎?
  見證衛長修的發怒,周圍的賓客一陣驚訝,察覺到中央那群人的騷亂,躲在角落里吃東西的衛齊和衛銘不由往那邊看了一眼。
  早在卿雲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離開了衛長修身邊。因為近幾年來衛長修的病情已經不斷好轉,特別是在卿雲在場的時候,他總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所以衛齊和衛銘才能放心離開。
  此時,衛銘疑惑的站起身來,對衛齊道:“boss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有向先生在,能出什麽事?”衛齊依舊不以為意的吃著東西。
  衛銘觀察著那邊的動向,同時聽到了人群中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餐盤,朝那個方向跑去:“你錯了,有向先生在,boss會變得更危險。”當然是對其他人來說。
  當衛齊和衛銘撥開人群跑過去的時候,暴怒的衛長修已經被卿雲拉住,但這個男人明顯依舊處於憤怒中,他瞪視著地上的黃老板怒吼道:“他是我的愛人!下個月一號就要嫁給我!你是什麽東西敢侮辱他?”
  黃老板已經攤在地上冷汗淋淋,顯然被衛長修嚇住了。
  而人群中那個耀眼的青年則輕撫著男人的脊背,輕聲安慰著:“好了,親愛的,冷靜點。”
  總之,不管用什麽方式,兩人的婚期還是宣布了,而且更為深入人心。
  將男人安撫好送入房中,又用合適的言語揭過宴會上的意外,安排好一切,卿雲這才上樓繼續去陪伴衛長修。
  他在走廊中走著,突然停下身子,轉過頭朝著某個方向道:“出來,別躲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向晨今才慢慢的從一個角落里挪了出來。
  看著如今顯得異常狼狽的向晨今,卿雲嘆了口氣,不由奇怪的問道:“你為什麽要來這里,還一直跟著我?”
  “我……”向晨今被他問的一楞,卻完全說不出緣由。沒錯,他出獄了,他還年輕,完全可以避開向晨羽,開始自己新的生活,為什麽著了魔一樣老是想跟著向晨羽呢?為此甚至差點出賣了自己的身體。
  “你走吧,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也沒有必要再莫名其妙的仇視我。”卿雲看著向晨今道。
  仇視?對,他為什麽要仇視向晨羽呢?向晨今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體里鉆了出去。
  就在這時,卿雲眼神一凝,龐大的靈魂直接探出一部分,朝著那個從向晨今身體里鉆出的無形之物卷了過去。
  霎時間,一陣異樣的波動從空氣中傳來,一條黑色細絲憑空出現,而後尖叫著逃出了這方世界。
  卿雲眼睛微瞇,卻沒有追過去。他伸出手掌,一個晶瑩剔透的核,留在他的掌心中。這個核似乎由什麽精純的能量組成,立刻就要被卿雲的靈魂吸收。
  但卿雲卻緩緩合攏手掌,並沒有吸收這股能量。他想到了那個靈魂受傷的男人,即使他這幾年借著男人的名聲開辦了無數場音樂會,替男人拿到了許多信仰之力,但卻並沒有治好男人靈魂中的傷勢。
  也許,他手里的這個核,能夠對男人的傷勢有好處。
  這樣想著,卿雲快速朝著衛長修的房間走去。
  而站在一旁的向晨今,此時好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所有執念,他眼神逐漸變得清明,不再緊跟著卿雲,而是離開了宴會。
  他要開始新的生活了,雖然他的確犯過錯誤,但是這並不能剝奪他生存的權利不是嗎?
  這股能量簡直抑制不住的鉆入卿雲的靈魂,他飛快的來到了衛長修身邊,二話不說的敞開了自己的手掌,對著不明所以的男人說道:“快,吸收了它。”
  卿雲並不知道男人的來歷,在這個時刻也並沒有詢問,因為當初他選擇了這個男人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信任他。
  不管這個男人是敵是友,最終都只能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衛長修看到卿雲手中的晶瑩剔透的核,整個人都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接著屋內傳出了男人低沈的笑聲,這個笑聲並非衛長修的聲音,但對卿雲來說卻是同樣的熟悉和溫暖。
  卿雲驚訝的看著一個男人的虛影從衛長修的肉體上浮現了出來,這個虛影上布滿了火焰灼燒般的傷痕,但男人本身卻似乎毫不在意。
  他笑著靠近卿雲,終於用自己的靈魂觸碰到了他的寶貝。
  “你終於拿到它了。”男人嘆息般的嗓音在卿雲耳邊響起。
  卿雲根本看不清男人模糊的面容,他想好好問問男人的來歷,但是他手中的核卻是不斷被他自己的靈魂不可阻擋的吸收著,於是卿雲只能催促道,“快點,把它吸收掉,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不,寶貝。它是屬於你的。”男人輕輕將卿雲的手掌合攏,他眷戀的抱住卿雲,同往常一般與他耳鬢廝磨,“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想真正的跟你見面。”
  男人的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他虔誠的吻上卿雲的臉頰,好似每一次碰觸都帶著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思念。
  但是男人本就虛幻的身體卻慢慢變得更為透明。
  卿雲顯然發現了這一點,他也直接脫離了肉體,焦急的捏著男人的脖子厲聲道:“你鬧什麽?你的傷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難道你想消失嗎?”
  男人直接與卿雲的靈魂相擁,這明顯讓他更為激動。他伸手將卿雲掌心中托著的核,推進卿雲的靈魂中,自己則低笑著訴說著自己的愛意:“寶貝,你要知道,我愛你,永遠的愛著你。所以,請相信我……”
  沒等男人的話說完,隨著那顆核徹底的融入卿雲的靈魂,男人虛幻的身體“砰”的炸裂,化作星星點點的晶光消散。更有些許能量,隨著男人的消失同樣融入了卿雲的靈魂。


第134章 伴生獸1
  這場真實的會面,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卿雲就從見到男人本體的喜悅,轉換為看到愛人消失的哀傷。
  肉體死亡,靈魂會依舊存在,但若是連靈魂都崩潰,那便是真正的消失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卿雲瞳孔微縮,在男人消失的瞬間,他便展開自己龐大的靈魂,瘋狂的收攏著男人靈魂破碎後的晶光。
  但是這些星星點點的能量不是消散就是融入了他的靈魂,顯然他的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
  看著所有的一切都消散殆盡,卿雲常年冰冷的面容上呈現處一種極致的茫然,因為活了千萬年,承受了各種痛苦的他,依舊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種異樣的哀傷。
  “蠢貨、你還能更蠢一點嗎?”
  為什麽?為什麽男人靈魂的能量會融入他的身體?為什麽男人不願意吸收他從天道那里獲取的能量?
  各種疑問伴隨著男人身份的秘密呈現出來,但這一切卻入不了卿雲的心神。他只知道,不管這男人是誰,不管他跟天道又怎樣的關系,他都應該是他的。
  “誰給你的權利……讓你離開我?”卿雲捂住臉急速的喘息著,茫然過後,他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全然的憤怒當中。這種憤怒直接體現在他的靈魂上,幾乎讓他的雙眼都變成了嗜血的紅色。
  他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結局,即使他能殺滅天道,即使他扭轉了自己的命運,如果沒有那個人一起分享他的喜悅……
  那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極致的憤怒幾乎讓卿雲陷入了瘋狂,強大的靈魂散發出毀滅的力量,讓這個世界層層疊疊的規則都發出了脆弱的顫抖與哀求。
  伴隨著卿雲的發怒,這個世界瞬間災難四起,地動山搖,似乎以此傳達著一個人的怒意和悲傷。
  這種毀滅的氣息甚至傳出了這個世界,讓虛空中於此相連的其他世界也同樣陷入了危機。
  “很好,你消失了,那我便讓所有的一切為你陪葬!”卿雲的喉中溢出憤怒的笑聲,什麽天道,什麽主角,此刻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卿雲心中壓抑的偏執再次爆發,他在天道的壓制下活了萬年,心性早就扭曲的不成樣子。從一開始他的逃亡就帶有複仇和毀滅的意味,如果不是那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他心中種下了星星點點的美好,卿雲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穿越的任何世界。
  他的靈魂中壓抑著最極致的毀滅欲望,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打發時間與複仇的工具而已。
  所有的溫情隨著男人的消失而逝去,卿雲再次變回了一開始的模樣,而他的力量卻因為多次的穿越和靈魂的圓滿,變得更為勢不可擋。
  就在這個世界的規則發出一聲哀求,就要承受不住卿雲強大的靈魂而崩潰時,衛銘和衛齊突然闖入卿雲所處的房間,看著床上衛長修的身體,慌亂不已。
  “boss!快叫救護車!還有向先生,他們怎麽……”
  聽到這些話語,卿雲猛地回神,看向一旁男人的軀體。現在,那只是一個空蕩蕩的軀殼,他再也不會笑得又傻又賤的湊到卿雲跟前,用最直白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愛意。
  也再也不會,用那個男人特有的溫暖,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他。
  凝視著衛長修的臉頰,整個世界乍然平靜了下來,所有的災難在這一瞬間平息,好似只是所有生靈做的一個夢。
  “你……”卿雲緩緩走到衛長修的軀體前,用自己冰涼的指尖,觸了觸男人手上待著的戒指。
  他的雙眼依舊呈現出憤怒的紅色,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是最極致的哀傷,甚至還帶著孩子般的無措:“你到底……去哪了?”
  卿雲絕對不相信這個男人會就此消失,因為卿雲有信心,就像他絕對不會讓這個男人離開自己身邊一般,他也同樣不會放任他的離開。
  還有男人最後留下的話,事情絕對還沒有完結。
  最後再看了一眼衛長修的身體,卿雲的目光掃過男人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而後冷靜的轉身離開了這方世界。
  回到那片無盡的虛空,卿雲俯視著簇擁在在一起,猶如一棵綴滿了果實的樹的世界群。
  此刻所有的憤怒和悲傷都從卿雲靈魂中剝離,他再次恢複了如同往常一般的冷靜。但他的眼眸深處,卻埋藏著更為可怕的暴虐。
  卿雲沒有再次展開靈魂瘋狂的尋找男人的蹤跡,而是盤腿坐在虛空中,開始慢慢梳理自己與男人接觸的點點滴滴,以此來判斷男人的身份。
  隨著天道的晶核被他吸收,男人的靈魂也就此消散。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卿雲幾乎要以為男人就是天道本身了。
  但卿雲瞬間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對自己有信心,同時也知道他與那個男人之間,並不需要這樣的猜忌。
  如果男人當真是天道本身,熟悉天道氣息的卿雲在一開始就不會跟他在一起。
  但是無可否認,這男人絕對跟天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想到這,卿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不悅,但他瞬間就揭過了這絲不悅,繼續開始分析男人身份的疑點。
  另外讓卿雲感到不解的就是,越是跟男人相處,他便越是感到一種熟悉感。這種熟悉感跟卿雲對天道的厭惡不同,反而有著一種說不出的信賴。
  若不是有著這種感覺,滿心都是複仇的卿雲,肯定不會花費時間跟這個男人糾糾纏纏。
  卿雲心中大致有了判斷,男人在他面前消散,這並不一定代表著消失。因為早在前一段時間,卿雲就發現在自己在這方空間已經尋找不到男人的氣息。
  先前他如此失態,的確是親眼看到愛人消散的沖擊太大,即使是卿雲也無法保持冷靜。
  想到這,卿雲強壓下心中的焦躁,開始查看自己靈魂的狀況。在吸收了那顆晶核之後,卿雲的靈魂已經呈現一種圓滿的狀態。
  在他的識海中,甚至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晶核形成。
  卿雲皺了皺眉,他先前的穿越絕對不是偶然,因為現在他的靈魂已經不再受到其余世界的牽引,除非他主動進入然後尋找身體,否則絕不會再進入其他的世界。
  恐怕那些世界的原主的靈魂,都是他的一部分,否則他的靈魂不可能同那些身體完美的契合。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卿雲靈魂再次探入一個世界,但進入的一瞬間,卿雲就受到這個世界規則的阻攔。
  雖然只要一動用自己靈魂晶核的能量,規則便像看到了友人一般,不再阻攔而是作出歡迎的姿態,但在一次次的試探中,卿雲也發現即使他的靈魂強大,但若每次強行闖入世界,也會在規則的攻擊下受到傷害。
  難不成……那男人的傷就是因此而來?
  “蠢貨!”卿雲再次暗罵一聲,微紅的眼眶讓他少見的顯出一絲狼狽。
  他能受到靈魂的牽引進入世界,而那個男人恐怕只能硬闖,估計也摸不清他要穿越的世界,只能一次次闖入其他世界,判斷其中有沒有攜帶他靈魂氣息的人。
  即使再怎麽安慰自己愛人不一定會出事,但卿雲心中依舊心亂如麻。因為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但他卻是親眼看到這男人靈魂崩潰消失無蹤。
  再也等不下去了,卿雲起身,沿著這個龐大的世界群,尋找這棵“樹”的根系。
  他的靈魂在這方空間完全沒有限制,所以如果找不到男人的氣息,只能尋找其余的空間。
  緩緩沿著樹根下移,卿雲在根部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世界,他瞳孔一縮,幾乎立刻就認了出來,這是正是他出生生長的世界。
  但卿雲僅僅楞了一瞬,便繼續沿著世界樹的根部下行,突然他觸到了一層阻隔。
  瓦蘭斯特帝國的垃圾星上,一個毫無標誌的黑色飛行器緩緩降落在垃圾星的半空。
  接著一具青年的屍體,像是扔垃圾一樣從飛行器的底倉中被扔了出來,落在了一堆廢棄的飛行器殘骸的縫隙里。
  這個垃圾星已經處於半廢棄狀態,基本上沒有人會來到這里,更不會有人看到那個胸前掛著帝國第一檢察官家族族徽的青年悄無聲息的腐爛在眾多垃圾中間。
  也許過上半年,垃圾星上的垃圾會被處理一次,但那個時候這人的屍體恐怕已經被蠅蛆分解了個幹凈,就算有人看到那顆閃閃亮亮的族徽,也只是以為是從某個廢棄的飛行器或機甲中散落的。
  帝國的兩輪紫月升起又降下,就在炙熱的太陽就要升起,輻射力極強的陽光照將要射到卡在飛行器殘骸中的屍體上時,一個堪稱詭異的畫面出現了。
  那個滿臉是血,早已經斷氣的青年身體忽然抽動了一下,接著那雙慘白瘦弱的臂膀緩緩的動作將他的身體支撐起來。
  青年擡起頭,那雙渾濁的雙目僅僅呆滯了一瞬間,就轉為潛藏著凜冽的晶亮。
  與此同時,大名鼎鼎的霍斯特星盜團剛剛劫了一單生意,他們在星際警察的阻攔下,依舊輕而易舉的突破重圍來到這片半荒廢的星系。
  這架暗紅色的星艦如同閃電般在宇宙中航行著,連星艦滑行的軌跡都能體現出星艦主人們歡脫的心情。
  星盜頭子霍斯特,正在自己的星艦上舉辦輕功宴會。這次他們截下了一個回首都的商隊,竟然還在商隊中找到兩只珍貴的a級伴生獸幼崽,這可讓他們賺大了,
  畢竟瓦蘭斯特帝國的人只要不是殘廢,都能契約一只伴生獸。但有時自己契約的伴生獸等級並不高,所以人們絞盡腦汁的想要買一只高等級的伴生獸,通過極為殘忍的方法替換自己的契約獸。
  想到這,霍斯特笑著飲了口酒,將自己的伴生獸——一只a級烈焰豹召喚過來。霍斯特一向看不慣這些弄死自己的伴生獸,再重新契約一只的人,但這並不影響他做生意不是嗎?
  霍斯特撫摸著自己的烈焰豹,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卡諾,你看,陛下還在的時候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存在不是嗎?”
  聽到霍斯特口中提到的“陛下”,被喚作卡諾的烈焰豹,眼中竟然閃過一種極為崇拜和慨嘆的情緒。
  “老大!”一名星盜抱著兩只a級伴生獸幼崽跑了過來,面上滿是驚喜,“這次我們賺大發了,這幾年失去了陛下的庇佑,已經有好多貴族生下來的後代沒有伴生獸跟隨了,就像格勒德家的二少爺,他可是到二十歲都等不到自己的伴生獸,要是能夠將這兩只幼崽的消息傳到他們家,還不是任我們出價?”
  “伊瑞,你想多了。”霍斯特抹掉自己紅胡子上的酒液,嘲笑這個年輕人的天真,“格勒德家的家主是帝國第一檢察官,那可是帝國法律的象征,你讓我們這些星盜去跟他打招呼,是把酒灌倒腦子里了嗎?”
  伊瑞被霍斯特訓得臉紅,但他依舊嘟囔了兩下,開口道:“維列夫·格勒德的兒子沒有伴生獸,這跟個殘疾有什麽兩樣?做父親的難道不應該費盡心思幫兒子想辦法?”
  “想辦法?”霍斯特撇了這個年輕人一眼,“他又不止這一個兒子,幹嘛費心為一個丟臉的廢物想辦法?”
  而且現在的格勒德夫人並非二少爺的親生母親,這二少爺在格勒德家還不知道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呢。
  但霍斯特為了維持自己老大的形象,並沒給伊瑞這個小星盜訴說這些酒場上聽來的八卦,僅僅虎著臉吼他一聲:“快把這兩個崽子給老子好好放下,掉了一根毛老子就要你的命!”
  “老大,前面有個垃圾星,要不要暫時停留一下?”
  通訊器中傳來了星艦駕駛員的聲音,霍斯特低頭沈吟了一下,朝著通訊器道:“不,這次的貨太珍貴,早點交出去才妥當。”
  駕駛員應聲,準備直接駛過垃圾星的上空。
  但當星艦行進到垃圾星的某個方向時,駕駛員驚悚的發現,自己手中的操縱桿竟然失去了控制!一股異常狂暴的力量強勢的卷住了就要離開的星艦,猛地將他們向下方拉去。
  星艦中一陣動蕩,其中喝酒玩樂的星盜一個不慎被甩的東倒西歪。
  “怎麽回事?”霍斯特一瓶珍貴烈焰玫瑰灑得一幹二凈,他朝著通訊器怒吼道,“怎麽開的星艦?你是被女人撓了褲襠嗎?蠢貨!”
  駕駛員慌亂的聲音立刻從通訊器中傳了過來:“不好,老大!星艦失控了,下方有異常磁場,還發生了能量暴動!”
  “放你媽的狗屁!一個垃圾星而已,連能量防護罩都沒有,拿來的能量暴動?”霍斯特一邊破口大罵,一邊飛快的朝著駕駛艙跑去。
  “老大!星艦要墜毀了!”
  駕駛員哀嚎一聲,頓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失重的眩暈感,霍斯特緊急命令所有的成員:“召喚出你們的伴生獸,進入防禦狀態,快!”
  轟隆隆幾聲巨響,如果有其他人在外圍,便能看到這個刻著霍斯特星盜團徽章的拉風星艦,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住一般,從半空被猛地拉了下來,整個星艦的艦體都因為抵抗下方的能量場而產生了扭曲。要知道這可是號稱星際最強的金屬做成的外殼,此時卻像是紙糊的一般呈現了坑坑窪窪的折痕。
  “砰”的一聲,這艘巨大的星艦終於不可逆轉的砸到了垃圾星上,將垃圾星上其余的飛行器殘害砸的粉碎。
  巨大的震動過後,星艦內部的星盜因為距離不並不是很高而躲過了一劫,霍斯特扶著自己的烈焰豹爬了起來,他兩步跨進了駕駛艙。
  一打開駕駛艙的大門,霍斯特就看到駕駛員滿面驚恐的向後撤著身子,而駕駛艙前面的透明窗口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
  一只占滿了鮮血的纖細手掌按在裂痕的中心,透過布滿裂痕的窗口,霍斯特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青年站在那里,似乎以一己之力將他們這艘星艦狠狠地從半空拉了下來。
  那青年開口了,他說:“帶我一程。”
  清冷而又不可忤逆的聲音輕而易舉的透過了星艦的隔音層,直接在霍斯特等人的耳邊炸響。


第135章 伴生獸2
  離首都星非常遙遠的無人星系中,一艘暗紅色的星艦如同喝醉了酒的醉漢一般搖搖擺擺的向著最近的空間樞紐行駛著。
  這艘星艦上掛著的星盜標誌已經掉了一半,只剩下星艦主人霍斯特的半張笑臉搖搖欲墜的掛在那里。
  任誰也想不到,這艘看起來可憐巴巴,像被一個無知兒童暴力蹂躪過的星艦,就是大名鼎鼎,連皇家貴族都照劫不誤的霍斯特星盜團主艦紅薔薇。
  更想不到,造成紅薔薇號這種慘狀的,不是一個商隊也不是一群星際刑警,而只是一個看起來瘦弱無比的青年而已。
  這艘看起來讓人心酸無比的星艦內,眾多星盜齊聚一團,都堵在走廊上,伸長了脖子向一個房間內望去,每個人的眼神都混雜了憧憬,好奇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
  在他們密切關註的房間內,先前那個憑空將整艘紅薔薇號從半空拉下,又一拳差點砸碎了他們駕駛艙窗口的青年,此時已經洗掉了一身血汙,整個人又恢複了潔凈。
  他穿著絲質的襯衫,繁瑣的領結被理得一絲不茍,處處都顯露出精致和矜貴。
  這個青年如今占據了星艦中最尊貴的位置,正用那雙雖然看著纖弱,卻蘊含著無盡力量的手掌,輕輕握著銀質的刀叉,慢條斯理的用著餐。
  兩個小時前還是這座星艦掌權人的星盜頭子霍斯特,這會兒跟其他星盜一起,可憐巴巴的圍在門口,看著那個青年坐在原本屬於自己的位子上。
  “老大……就、就讓他在那坐著?”小星盜伊瑞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霍斯特的袖子,如今霍斯特臉色難看的可以,臉上雖然依舊掛著那張幾乎遮了他整張面孔的胡子,但這胡子已經淩亂無比,明明白白的顯示出主人如今的心境。
  霍斯特看了伊瑞一眼,低罵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嗎?”
  說著他目光暗含警告的掃過身後的星盜:“我跟你們說,都別惹火他,否則以後就沒有霍斯特星盜團了。”
  有人暗含不屑,覺得霍斯特反應太過了。之前紅薔薇號莫名其妙砸了下去,又不一定是這個青年的功勞,他們向來囂張的霍斯特船長竟然連打都不打就把人帶到星艦中,還把自己老大的位置讓了出去。
  這讓一貫在星際中囂張無比的星盜們很難接受。
  霍斯特瞥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暗含憤懣的眼神,沒有解釋,僅僅朝著青年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看到他餐盤里的食物了嗎?知道那是什麽嗎?”
  星盜們瞪大了眼睛看過去,一直跟在霍斯特身邊的星盜伊瑞看清餐盤中的肉類之後,立刻叫到:“老大!這不是你之前高價收購的一只3s級兇獸嗎?你竟然連這個都讓出來了!”
  聞言霍斯特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他氣急敗壞的一巴掌扇在伊瑞的腦袋上:“動起你們的腦子,給老子好好想想!那可是3s級的兇獸肉,a級體質的人吃一口就會爆體而亡,就是老子每天也只敢吃小塊而已,你看那個人,你們看看他!”
  霍斯特手指顫抖的指向那個餐桌旁,一舉一動都優雅高貴禮儀無可挑剔的青年。
  星盜們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那青年吃著盤子中的兇獸肉,就像吃著普通的牛排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霍斯特心思深沈,他摸不清青年的能力,只能假意恭敬的將人帶了進來,拿出自己珍藏的3s級兇獸肉來款待對方。他想得好,如果這青年是個草包,定然不敢吃這東西,吃了也會爆體身亡。如果這人敢吃,那霍斯特就要掂量掂量了。
  可霍斯特怎麽也沒想到,這人竟然能夠吃的這樣淡然,仿佛這塊蘊含著暴虐能量的兇獸肉對他來說跟普通肉類沒什麽兩樣。
  而且霍斯特也想到了剛剛星艦墜落時的情況,那種狂暴的能量比一般的能量暴亂還要可怕。然而更可怕的是,這股能量雖然可怕,卻又被人精確地控制著,僅僅只是把紅薔薇號拉了下來,而星艦的內部完全沒有損傷,更是不影響駕駛。
  想起青年那句輕飄飄的“帶我一程”,霍斯特就覺得渾身發毛,看著房內那個高貴冷漠的青年活似看著個瘋子一般。
  畢竟他可沒聽說過僅僅因為要搭個星艦,就把一整艘星艦從半空狠狠拉下來的。
  這個青年的確就是卿雲,他看似在專心吃著東西,實則在腦海里與這個世界的規則交流。
  卿雲先前穿破那層隔膜後,就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這個空間跟他之前所處的地方明顯不同,因為這里只有一個龐大的世界,明顯是各個世界相互融合的結果。
  卿雲在這個世界中察覺到了那個男人的氣息,雖然這氣息極為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卿雲依舊要來查看一番。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碰巧就遇到一具剛去世沒多久的屍體,於是便占據了這副身體。
  但是現在他占據的這具身體,跟他之前穿越的明顯不同,卿雲幾乎在進入身體的一瞬間,就感到了自己的靈魂與身體之間的隔閡。
  與此同時,這個世界的規則也在排斥著他。
  不過自從靈魂中結出晶核之後,卿雲就發現自己能夠跟規則交流,但這個世界的規則明顯極為混亂,與他的交流也斷斷續續,僅僅能察覺出驅趕的意思。
  此刻規則再次嘗試驅趕這個突然闖入他的管轄的強大靈魂:“外來的執法者,你為什麽要闖入這個世界?”
  卿雲手上動作不變,僅僅在腦海中回道:“我來找人。”
  “不管有什麽原因,你都沒有權……利踏入別的空間……”
  規則的話又開始斷斷續續,這副身體對卿雲的驅逐力量也開始加強,卿雲眼中厲芒一閃,靈魂中金色的晶核立刻抽出一絲能量,狠狠的擊散了纏繞在他周圍的規則:“要麽滾,要麽死!”
  規則狼狽的逃竄,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而後隱匿起來,顯然是默許了這個強大的入侵者。
  卿雲收起眼中的暴虐,借著用餐。這個世界的規則太過混亂,他嘗試著詢問“執法者”的意思,也沒有問出什麽東西。
  況且卿雲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佳,自然不可能容忍這個規則時不時的驅趕。
  吃光了盤中最後一塊精肉,卿雲拿著湯匙輕輕敲了敲桌上的高腳杯。
  見狀霍斯特捂臉無聲的哀嚎,他揮了揮手,讓伊瑞把最後一塊兇獸肉也呈了上去。
  現在所有的星盜看著那個青年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只星空巨獸一般,這個青年這一會兒幾乎吃了半只3s級兇獸,除了星空巨獸,還會有誰能夠做到?
  但是端著盤子將食物呈上去的伊瑞感嘆過後,又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驅逐。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只星空巨獸,那就是瓦蘭斯特帝國的帝王。
  卿雲對這些星盜的款待還算滿意,這副身體剛死,而且本身就孱弱無比,急需要大量的能量來修複,而他的靈魂跟身體並非百分百契合,所以必須借助外界的能量。
  現在星盜們呈上來的兇獸肉,雖然粗糙,但還算有用。
  當然,如果霍斯特知道卿雲對這價值高昂的3s級兇獸肉的評價是“粗糙”,肯定會忍不住找塊豆腐撞死。
  伊瑞戰戰兢兢的將餐盤呈上去的時候,發現這個長得挺好看但卻讓人恐懼無比的青年,竟然往他肩上的伴生獸瞥了一眼,立刻嚇得將肩上的貓頭鷹抱進了懷里。
  “不不,先生,莉莉是只很瘦的伴生獸,她不好吃的!”伊瑞之前就聽說有人會喪心病狂的把伴生獸當做食物,這會兒看到這個吃掉了半只3s兇獸的青年,自然恐懼無比。
  “伴生獸?”卿雲挑了挑眉,問這個小星盜。他與這副身體不能完全契合,自然得不到這個身體的記憶,現如今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一無所知,可那個男人的氣息偏偏還微弱的可以,讓卿雲不能夠借此準確的尋找男人留下氣息的地方,所以他必須要在這個世界上待上一段時間才行。
  門口的霍斯特等人也聽到了卿雲問的話,他們幾乎立刻就找到了這個青年身上的違和感,以及讓他們恐懼的地方。
  這個強大的青年,身邊竟然沒有伴生獸?
  要知道不管體質有多強,只有找到了自己的伴生獸才能完全激發自己的能力,如果不在身邊那麽武力會大打折扣!
  霍斯特現在看著那個青年,幾乎都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就在這時一個星盜抱著兩件破爛的衣服慌張跑了過來:“老大,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這個星盜跑過來,扯平了那件沾著血跡的衣衫,將衣衫前胸那枚閃亮亮的徽章露了出來。
  這徽章上一根銀色的羽毛被鎖鏈緊緊的纏繞著,一看便讓人知道,這是帝國首席檢察官,維列夫·格勒德的家族徽章。
  格勒德家族在帝國建立初始便跟隨著瓦蘭斯特的帝王四處征戰,更是連續出了三代首席檢察官,如今在首都星上,格勒德家族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即使沒有專門研究紋章學,也能輕而易舉的認出這個家族的徽章。
  圍在霍斯特身邊的另外一個星盜,見狀撓了撓腦袋道:“這人身邊沒有伴生獸,又穿著帶有格勒德家族徽章的衣服,難不成就是維列夫那個沒有伴生獸的殘疾兒子?”
  說完他自己就像聽了個冷笑話一般,幹笑了兩聲。其余的星盜也白了他一眼,維列夫那個殘疾兒子的名聲幾乎傳遍了整個瓦蘭斯特,人人都知道格勒德家的二少爺是個草包,堪稱首席檢察官一生中最大的汙點。
  里面那個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連伴生獸都沒有,就輕而易舉的把他們的星艦拉下來的青年,是帝國最有名的廢物?
  別開玩笑了!
  霍斯特摸了摸衣服上的徽章,沈聲道:“他有可能是格勒德家族的強者,但是在戰鬥中喪失了伴生獸。”
  說完霍斯特自己都噎了一下,喪失了伴生獸的人基本也就喪失了戰鬥力,這完全不能解釋青年的強大。
  “這人沒有伴生獸還那麽強,就只有一種解釋……”星盜們已經開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就是,他就是我們上百年沒有出現的陛下。因為只有陛下身邊沒有伴生獸,結果還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聽了這話,立刻有星盜笑了起來:“那是因為我們陛下自己就是一頭兇獸!”
  “好了!”霍斯特沈著臉訓斥這群鬧起來的手下,“不管他是誰,到了空間樞紐站就把他扔下。”
  霍斯特絕對不允許有人搶走自己在星盜團中的地位,他紅色的粗眉毛下面一雙小眼睛緊緊的盯著那個正向伊瑞問話的青年。
  剛剛這人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不管這個人有多麽強大,只要伴生獸不在身邊,他就是有缺點的。下一個空間樞紐站的站長跟他有交情,而且每個空間樞紐站都有駐軍。
  霍斯特當然沒有妄想殺死青年,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星盜團拿回來而已。因為星盜是最猖狂最沒有組織的群體,他們向來以強者為尊,霍斯特敢說,這青年要是再呆在紅薔薇號,不出兩天這群小崽子就會對他唯命是從。
  與此同時,霍斯特掛念著的空間樞紐站站長,正面臨著自己最正直的屬下的詢問。
  “站長閣下,昨天下午兩點,有一架黑色的單人飛行器從樞紐站路過,為什麽您沒有將它記錄下來呢?”
  “親愛的,那只是我的私人飛行器而已,沒有通過樞紐站,僅僅停靠在我的住宅……”
  站長花了好長時間這才打消了自己屬下的疑惑,他靠在椅背上想著格勒德夫人的承諾,也許再過不久他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樞紐站了。
  “可憐的二少爺。”想到那個被扔到垃圾星上的青年,站長假模假樣的做出了個祈禱的姿勢。
  世人皆知,瓦蘭斯特的陛下可是昏迷了百年,眾人想盡辦法也沒有將其喚醒。由於陛下的本體是星空巨獸,所以有人想到也許幫陛下找個契約人,會讓陛下醒來。
  每三年帝國都會選出一個精神和肉體同樣出色的人類,嘗試跟陛下建立契約,但是都沒有成功。現如今,這已經成為三年一次的傳統,雖然喚醒陛下的希望渺茫,不過被選中的人依舊會得到各種榮譽。
  今年全帝國又在為沈睡的陛下尋找契約人,這次內政大臣略過各個方面均十分出色的人類,而將目光放到了一直沒有伴生獸的人身上。還未成年的格勒德家三少爺,為此可是不惜親手掐死了自己的伴生獸,格勒德夫人又怎會讓格勒德先生前妻所生的廢物二少爺來搶走這個榮譽呢?


第136章 伴生獸3
  臨近這個無人星系的空間樞紐站,卿雲已經從那個叫伊瑞的小星盜嘴里,掏出了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信息。
  如今,伊瑞依舊跟在他的身邊,這個可憐的小星盜瞪大了眼睛,看著從窗口中眺望遠處風景的卿雲,恍若看著個怪物一般。
  這人不僅不知道什麽是伴生獸,連最基本的常識,以及世界的政局分布都一無所知。而且見證了這個青年的強大的伊瑞,根本不敢朝他露出鄙夷的神色,只能在青年問起時絞盡腦汁的用自己肚子里的存貨回答青年的問題。
  卿雲站在窗口邊,凝視著外界恍若無窮無盡般的星空,他當然能夠感到身後伊瑞的奇怪的目光,也知道這些天來自己問的問題太過奇怪。
  如果卿雲想,他完全可以毫無痕跡的從身邊人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是他現在並沒有心情,也沒有必要來做這些偽裝。
  畢竟連這個世界的規則都受到了卿雲強勢的攻擊,他自然沒有必要在這個世界的其他生靈面前再做偽裝。
  他來到這個世界,目的就是尋找那個男人。
  但是,那人在這個世界的留下的氣息太微弱了,以至於卿雲都不能判斷那個男人是真的在這個世界,還是僅僅在這里停留過。
  窗外一顆燃燒的星球拖著一條銀藍色的尾巴迅速飛過,這是星球毀滅的前兆,也是星際中最美的景色。
  記得有一次他曾經也穿越過類似背景的世界,那個男人為了他脫下軍裝,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務,帶著他定居在一個小小的星球上。
  在他們的余生,幾乎每一天都能欣賞到這樣的美景。
  但是這一次,卿雲再次看到燃燒著火焰的星球從他眼前一晃而過,而他的身後卻沒有一個炙熱而寬闊的胸膛靠上來,也沒有一個熟悉的男人一邊低笑著在他耳邊磨蹭,一邊持著他的手腕指向接二連三閃過的流星。
  卿雲放在透明窗口上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用力,那塊特殊材質的透明材料,瞬間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潛藏在卿雲心中的孤獨以及那絲微不可查的恐懼,再次沖破他冷靜的外殼,在他的心中瘋狂翻攪。
  或許他在這個世界所察覺到的氣息只是他的錯覺,或許那個男人早就在他眼前消失的一幹二凈!
  卿雲心中的暴虐最終還是沒有沖出重圍,他好似聽到那個男人熟悉的嘆息聲在他耳邊響起,男人伸手撫上他的手掌,低頭在他耳邊笑著詢問:“怎麽了寶貝兒?誰惹你生氣了?”
  然而在窗口反射的鏡像中,卿雲只看到自己那雙盛滿了悲哀的眸子,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這種情感,這種表情,竟然也會出現在他的臉上。
  眼看著前面的青年氣息越來越可怕,伊瑞想了又想還是顫顫巍巍的出了聲:“先生,快到空間樞紐站了。”
  卿雲的目光緩緩聚焦,在星艦外,一個人造的空間樞紐站漂浮在那里,旁邊的傳送裝置正閃耀著光芒。
  見周圍的壓迫感終於消散了些許,伊瑞解釋道:“先生,因為之前星艦……墜落,所以紅薔薇號已經不能進行空間躍遷,必須要借助這里的傳送裝置才行。”
  卿雲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樞紐站外面的能量罩一呼一吸的閃爍著,在光芒閃爍間,能量罩上有密密麻麻的紋路閃現,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紋路恰好是一只巨獸的模樣,從鱗片到鬃毛纖毫畢現。
  看到能量罩一閃而逝的圖案,卿雲突然眼神一凝,指著能量罩問伊瑞:“能量罩上的圖案是什麽東西?”
  “東西?”伊瑞被這個青年堪稱無禮的稱呼嚇了一跳,他捂了捂臉無奈道,“先生,那不是東西?那是帝國皇帝陛下的本體,您應該記得我跟您提過的吧?”
  卿雲凝視著能量罩上的紋路,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他之所以問伊瑞這個問題,自然是因為覺得這能量罩上刻著的巨獸有些熟悉,好似他在什麽地方見過一般,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在自己的世界見過。
  但是卿雲穿越了那麽多個世界,乍見之下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什麽場合,什麽情況下見到的這種巨獸的圖案。
  難不成,這個世界還跟他所在的世界有著什麽聯系?
  “講講你口中的陛下。”卿雲朝伊瑞揚了揚下巴,他的靈魂產生了些許波動,卿雲覺得也許這個巨獸是他找到那個男人的關鍵。
  聽到卿雲的要求,伊瑞這次沒有露出苦手的表情。因為關於瓦蘭斯特的帝王的傳說,基本上每個人都耳熟能詳。
  即使他們的陛下艾德蒙已經沈睡了百年有余,但他依舊是整個瓦蘭斯特的信仰。因為艾德蒙的事跡簡直像是傳說一樣。
  他出身貧寒,由一個生活在低等星系連伴生獸都沒有的孤兒,逐漸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人,還在一場危險無比的戰役中覺醒了自己星空巨獸的血脈。
  而更深入人心的是這個帝王的功績,他不但合並了世界上所有的種族和國家建立了瓦蘭斯特帝國,更是在一場幾乎滅世的災難中挽救了整個世界。
  所以說,在這個龐大的世界中,只有一個帝國,那便是瓦蘭斯特帝國,也只有一位帝王,那就是艾德蒙。
  他完完全全可以稱之為整個世界的信仰,所以即使在他沈睡百年之後,也沒有任何人敢威脅到他的地位。
  不過講到最後,伊瑞卻撓了撓頭對卿雲道:“現在帝國有一個年輕的將軍,他的經歷跟陛下極為相似,雖然年輕,但是現在已經開始接管帝國的事務了。”
  聽完伊瑞的講述,卿雲沒有說話,更沒有像伊瑞一般在眼中泛起崇敬的光芒。他倒是覺得這個名叫艾德蒙的帝王的升級路線讓人感到十分熟悉,簡直就跟天道手下那些主角一般。
  難道天道也將觸角伸到了這個世界?
  “除了艾德蒙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其他的星空巨獸?”卿雲問道。
  “不不不!”伊瑞連忙搖頭,“星空巨獸是獨一無二的,目前為止只知道陛下一人。”
  卿雲微微皺了皺眉頭,他看向那個在無盡的星際中顯得渺小無比的空間樞紐站,對伊瑞命令道:“去首都星。”
  他要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星空巨獸到底是天道的主角,還是跟他或者……那個男人有什麽關系。
  眼看就要在空間樞紐站降落,星盜頭子霍斯特早就聯絡起了空間樞紐站的站長。
  “嗨,老朋友!”站長熱情的招呼著,他跟霍斯特早就有了聯系,每次霍斯特劫了貨從他這邊路過,他都會對霍斯特大開方便之門。當然相應的,站長也要從霍斯特手中賺點外快,來彌補一下他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將近十年的損失。
  “出事了,我要請你幫我個忙。”霍斯特小心翼翼的朝身後看了看,這才繼續對站長道,“我這邊遇到了個棘手的人,所以需要樞紐站上的駐軍幫助。”
  聞言站長也立刻整了整神色,問道:“怎麽回事?竟然還有你搞不定的人?”
  站長自然不可能對霍斯特的請求視而不見,畢竟霍斯特星盜團給他的報酬,要比他本職的薪水要多得多。
  霍斯特沈著臉將自己見到青年的時遇到的險境,以及青年的身份都像站長詳細的說明。
  但在這個無人區呆了那麽長時間,什麽樣的危險人物都見了個遍的站長並不相信霍斯特說的話,他哭笑不得的看著霍斯特:“你說有人將帝國中數一數二的紅薔薇號從半空中拉了下來,還是在垃圾星上,不借助任何工具?”
  見到霍斯特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站長簡直抑制不住的捧腹大笑:“霍斯特,老夥計啊,你這是老了嗎?這種事情怎麽可能?你如果說陛下醒來了,這還比較可信。”
  “你不信!你竟然不信?”霍斯特見狀撓亂了自己的一頭紅色卷發,“好吧,我知道這的確匪夷所思,但是這人吃掉了我珍藏的半只3s級兇獸!”
  “霍斯特,你說的更像笑話了。”站長聞言聳了聳肩,明顯沒把霍斯特的話放在心上。
  霍斯特伸長了脖子,幾乎把自己腦袋探進通訊器中:“我說的全是實話!那小子長著張白白凈凈的臉,實則像是身體里裝了只兇獸一般!我要借著你的軍隊把他從我的星艦中逼出去,否則我的星盜團就……”
  “對了。”霍斯特一拍腦袋,像是又想到了什麽,他說,“這人估計是格勒德家族的人,他身上帶著格勒德家族的家徽。”
  “霍斯特,你要知道就算是格勒德家族的現任家主維列夫,或者是他老爹來,都不可能做到你說的那些事。”站長悠哉的灌下杯中的酒液,突然他楞了一下,猛地把杯子砸在桌上,雙手支起身體探近通訊器的畫面,“你說什麽?格勒德家族的人?在那個廢棄的垃圾星上?”
  站長瞬間想到前些日子,自己親手扔到垃圾星上的那具屍體,頓時整個人都有些發抖了。
  什麽意思?霍斯特竟然說有個格勒德家族的強者在垃圾星上劫了他們的星艦?難不成真是有人發現二少爺伊洛斯的死,所以跑到這邊查看?
  站長恍若看到自己在這個荒無人煙的樞紐站上工作到老的場景,他急忙的問霍斯特:“一共多少人?就一個嗎?那人長什麽樣子?”
  “只有一個,再來一個我可就想死了。”霍斯特將自己偷拍的那個青年的照片傳輸過去。
  站長一看到那青年的側臉,當即一個哆嗦從板凳上摔了下去:“伊洛斯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可能是他?”
  “你說他是那個格勒德家族的廢物伊洛斯?這不可能!”霍斯特立刻搖頭否認站長的話。
  站長慌亂過後,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想到格勒德夫人對他的囑咐,滿頭冷汗的喃喃自語道:“不管他是人是鬼,都不能活著回首都星。”
  “所以霍斯特我會協助你,但是對付他不需要樞紐站的駐軍。”站長抹了把冷汗,慢慢鎮定下來,也許當初伊洛斯並沒死透,所以又活過來了也說不定。
  但是霍斯特說的那些話完全都是笑話,怕是伊洛斯正巧趕上了什麽能量暴動,嚇住了這個膽小的霍斯特罷了。
  紅薔薇很快在樞紐站降落,盛裝打扮的站長立刻朝那個為首的青年迎了過來。
  “伊洛斯先生!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您,到處都傳您已經失蹤,您的家人肯定急壞了!”
  卿雲挑眉看著笑容滿面的站長,輕聲問道:“你說我是誰?伊洛斯?”
  說著他那雙狹長的雙眸瞥向站在他身後的伊瑞。
  聽到站長的話,以為早就捂著嘴縮到了最後。給卿雲講述伴生獸的時候,伊瑞特地舉例帝國最出名的廢物伊洛斯,話語中難掩鄙夷。
  怎麽聽這個站長的話,這個青年就是傳說中的帝國第一廢物伊洛斯?
  聽到卿雲的問話,站長也楞住了,但他立刻就笑了笑,將人帶進樞紐站的接待廳:“伊洛斯先生,您好像有點不對勁?難道丟失了記憶?那便別急著回首都了,我在這里為您準備了宴席,連霍斯特也……”
  站長話音剛落,就看到霍斯特已經退的遠遠的,並兇狠的朝他做了個口型:“你的事,我不參與!”
  霍斯特一下星艦,看到周圍並沒有駐軍,就知道這人還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當真就把那個奇怪的青年當成了廢物伊洛斯。
  開玩笑,這人要是廢物,整個帝國就沒人是天才了!
  看著霍斯特明顯膽怯的樣子,站長心中簡直不明所以,不就是個格勒德家族不受寵的二少爺伊洛斯嗎?霍斯特是受了什麽驚,膽子竟然變得那麽小?
  也罷,等這蠢貨二少爺吃了他精心準備的菜品,恐怕霍斯特就知道他現在的表現有多可笑了。
  站長不相信也想象不到卿雲的能力,依舊美滋滋的欺騙著這個可憐的青年,妄圖用他的命從格勒德夫人手中換來自己的前程。
  而這兩人的交鋒卿雲完全沒有在意,他已經被接待廳中的某樣物品吸引了自己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枚藍紫色的鱗片,即使其上已經灑滿了灰塵,也掩蓋不住這片鱗片原有的光芒。而這片鱗片上,此刻正散發著幾乎讓卿雲呼吸都停滯的氣息。


第137章 伴生獸4
  霍斯特和站長的交鋒,以及站長不懷好意的目光全都被卿雲丟在了腦後,他上前兩步拿下了那片掛在接待廳正中央的鱗片。
  鱗片上散發的氣息跟那個男人靈魂上的氣息如出一轍,雖然這氣息已經因為鱗片離體的時間太久而變得微弱,但依舊讓卿雲有了熱淚盈眶的感覺。
  不管怎樣,他終於找到他的蹤跡了。也許這個男人的本體已經死亡,也許這一切都只是空歡喜一場,但是再次接觸到這股熟悉的氣息,找到任何和男人相關的事物,總好過親眼看著那個那人消失的一幹二凈。
  看著卿雲的明顯動容的表情,這些天跟在卿雲身後,對他的冷漠已經極為熟悉的伊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站長也發現了卿雲的動作,當即假模假樣的大叫一聲:“伊洛斯先生,您怎麽能如此無禮的拿下陛下的鱗片呢?這顆鱗片可是我們的信仰,一直庇護著這個空間站。”
  卿雲凝視著鱗片的目光一頓,終於正眼看了站長一眼:“你說這是你們陛下的鱗片?”
  “當然,你這樣無禮的拿下鱗片,可是犯了重罪的。”站長妄圖先用嚴厲的語氣嚇住這個青年,他早就察覺到這個本該自死掉的伊洛斯有些不對勁,看來像是腦域受損喪失了記憶一般。這樣才好,一個身體孱弱的廢物又失去了勉強好用的腦子,可不是更好對付了?
  說完站長又和藹的笑了起來:“不過伊洛斯,你看,周圍都是我們的朋友,而且陛下也沈睡百年,只要我不說,並沒有人來追究你的罪過,所以你得……”
  站長想把鱗片從卿雲手上拿回來,卻被青年躲過了動作。
  卿雲一句也沒有理會這個滿口謊言的站長的話,他轉頭看了眼伊瑞,伊瑞立刻會意的向他解釋。
  “先生,這的確是陛下的鱗片,就是您剛剛在能量罩外看到的巨獸。因為星空巨獸的鱗片可以阻擋星際中有害的射線,所以每個空間樞紐站都會放上一顆鱗片。”
  說完這句話,伊瑞發現那個向來冷漠的青年,竟然在嘴角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星際中千千萬萬個樞紐站,那他的鱗片可不是要被你們拔光掉?”
  這種堪稱無禮的話語再次從卿雲口中吐出,伊瑞卻不再膽戰心驚,反而感到一股淡淡的溫馨隨著這句話彌漫在青年周身的空氣中,他看著青年以及他手中的鱗片,總覺得這個青年似乎跟他們的陛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些是陛下自然脫落的鱗片,不過陛下近百年一直在沈睡,所以這些鱗片已經很久沒有換新了。”說到這,伊瑞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星網上看到的消息,“對了,今年又要給陛下選擇契約人,聽說這次篩選的是一直沒有伴生獸的人……”
  一聽伊瑞說出這句話,站長臉色瞬間陰沈了一瞬,他生怕伊瑞的話讓這個青年想起什麽。
  卿雲不是伊洛斯,當然不可能有什麽回憶,但他結合這幾人先前提出的信息,幾乎立刻就將伊洛斯的遭遇和今年的契約人選拔聯系在了一起。
  他指尖把玩著那顆藍紫色的鱗片,一雙海藍色的眸子諷刺的掃過面色不自然的站長,開口漫不經心的問道:“你說我叫伊洛斯?就是那個到了二十歲還沒有伴生獸的廢物?”
  站長被青年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看得冷汗淋淋,只能不自然的笑著點了點頭。
  “哦?那我這個廢物此時不應該在首都星上接受契約人的選拔嗎?怎麽回跑到這個無人星域的垃圾星上?”
  自然是有人不想讓他得到這次機會。
  卿雲嗤笑一聲,他本不想追究原身身後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偏要阻攔他去見那個男人,那他可要好好管上一管。
  他一步步逼近那個滿頭大汗,幾乎連臉上的表情都維持不住的站長。
  而站長也被這個青年身上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實在想不通,原來在首都星任人揉捏的伊洛斯怎麽會有這種氣勢?
  原本他察覺伊洛斯失憶之後,就打算餵他吃下損毀腦域的毒藥,讓這人徹徹底底的變成白癡。這樣他就能借著這個傀儡,好好的敲詐格勒德夫人一筆。
  他可是知道,那個格勒德夫人是絕對不會讓這個廢物二少爺回去的,因為他廢物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亮了,一說沒有伴生獸的人,基本上所有的帝國公民都會想到伊洛斯。如果伊洛斯在,那麽他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候選人。
  當然格勒德夫人除去伊洛斯還有其他的原因,包括他母親的遺產,但最重要的是伊洛斯知道格勒德家的三少爺菲爾親手殺死自己伴生獸的事。
  看著這個站長閃爍的目光,卿雲問道:“你知道關於我的事?”
  “不不不!”站長下意識的擺手,但又想到自己先前表現出的熟絡,又僵笑著說,“是、是,我曾在您父親手下做事。”
  “那很好。”卿雲笑了笑,然而看到他的笑容,站長以及站在卿雲身後的伊瑞齊齊抖了抖。
  下一秒,伊瑞就看到那個青年白皙的手掌放在了站長的腦袋上,而後震天的哀嚎聲響了起來。不多時先前還費力躲避的站長,整個人都變得呆滯起來,如同一個木偶一樣沒有一絲的人氣。
  先前這人還想著要把伊洛斯弄成傻子,現在倒是他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
  卿雲直接搜了站長的魂,直接獲取了關於伊洛斯的身份信息,以及格勒德家族的各種利益糾葛。
  他收回自己的手掌,用口袋中的絲帕仔仔細細的將每一根手指都擦了個幹凈,同時也不由感嘆自己是不是真有什麽特殊的屬性,怎麽每一次都會穿成這種可憐巴巴的身份。
  伊洛斯作為婚生子,而他的父親,大名鼎鼎的首席檢察官維列夫在他母親死後一年後取了個新的妻子。這本無可指摘,但現任的格勒德夫人進門時卻帶來了一個比他還要大的兒子,理直氣壯的占了格勒德家長子的地位。
  而伊洛斯則因為遲遲沒有契約伴生獸,受盡了嘲笑。他的繼母將他廢物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帝國,卻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在為陛下選拔契約人之際,沒想到伊洛斯這個星際最出名的廢物倒成了格勒德夫人小兒子最大的阻礙。
  由於原身的靈魂並非自己的一部分,卿雲對這副身體的遭遇並沒有特別的感同身受,但偏偏這身份阻撓著他去見瓦蘭斯特的帝王,這是卿雲最不能忍受的。
  他扔掉手中的絲帕,朝著站長命令道:“打開傳送裝置,送我去首都星。”
  面目呆滯的站長,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隨著卿雲的指令動作著。
  遠在接待廳外的霍斯特聽到自己老朋友的哀嚎聲,跑過來之後,剛好看到站長這副呆滯的模樣。他看了看站在旁邊手中把玩著那顆藍紫色鱗片的青年,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戰戰兢兢一聲都不敢吭的伊瑞以及其他星盜,幾乎瞬間就猜到站長這幅模樣是拜誰所賜。
  眼看著站長聽話的打開傳送裝置,霍斯特凝視著站長呆滯的雙眼,只覺得一陣寒氣在周身環繞,完全不敢回頭看那個青年的表情。
  站長的所有計劃霍斯特都一清二楚,他沒有參與站長的計劃,但同時也沒有把這些事告訴那個名叫伊洛斯的青年,就是心中期待著站長能夠得手,真把這個強大的青年變成個受他們控制的傻子。
  誰料到,反倒是站長變成了這副模樣,但是站長原本計劃是用什麽毒物,這青年又是用的什麽手段?
  “走吧,把你們的星艦帶過來。”青年的聲音在霍斯特耳邊炸響,但如今的霍斯特半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來。
  首都星,格勒德家。
  年僅十六歲的菲爾歡快的從門外跑了過來,他手中拿著一個燙金的帖子,高聲對自己坐在沙發上的母親說道:“媽媽,你快看,這是陛下契約人選拔賽的請帖,我果然成為了候選人!”
  “哦,親愛的,慢點!”格勒德夫人愛憐的抱住菲爾,極為慈祥的說道,“你的身體還很虛弱,所以還需要調理知道嗎?不過沒有伴生獸的人一向身體孱弱,這樣倒沒有人會懷疑你。”
  “媽媽,我一定會被選上的,也會努力契約陛下。”說著菲爾眼中露出一絲與他年齡十分不符的陰沈。
  他當然要獲得契約陛下的資格,畢竟為此他可是忍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痛苦,掐死了他那只貓型伴生獸,又服用了各種藥物才恢複到現在的模樣。
  菲爾的未婚夫是帝國最年輕的將軍,而他卻沒有和未婚夫同等的地位與榮耀。想到星網上那些攻擊他的言論,菲爾就恨得咬牙切齒。這次有他父親的身份在,只要他能夠參加選拔,基本上就一定能夠被選上,而他也要努力,爭取能夠真正的契約陛下。
  如今那只星空巨獸已經沈睡了百年,這還只是官方宣布的時間,有人猜測陛下絕對沈睡了不止百年。
  雖然帝國人們的普遍長壽,很多人依舊信仰著他們的陛下。但是新生代的年輕人卻失去了這種信仰,在他們眼中,什麽帝國皇帝,什麽星空巨獸,這只是傳說而已。
  現在最受人矚目的是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上將的安德烈亞將軍,他俊美又強大,一步步從低處爬上來的歷程簡直激勵了無數人,更有人傳言,如果陛下再不醒來,安德烈亞將軍就要代替沈睡的星空巨獸成為新的帝王。
  母子兩人坐在一起暢想著光明的未來,絲毫沒把那具被他們扔到垃圾星的屍體放在心里。
  此時,管家前來通報:“夫人,小少爺,安德烈亞將軍前來拜訪。”
  一聽到安德烈亞的名字,菲爾臉上立刻閃過紅暈,格勒德夫人也是熱情的道:“快讓將軍進來。”
  隨著陛下的沈睡,當年跟著陛下南征北伐的老牌貴族也漸漸沒落,所以對待菲爾這個前途無量的婚約者,格勒德夫人相當滿意。
  門外,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慢慢走了進來,他首先用極為溫柔的目光看著菲爾,而後才朝著格勒德夫人,脫下了自己的帽子,恭敬行禮。
  在彎腰的一瞬間,安德烈亞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與此同時,一連串機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支線任務‘獲得菲爾的心’已完成,請領取獎勵。”
  “叮,主線任務發布,幫助菲爾契約星空巨獸,任務完成獎勵‘提升伴生獸等級’,失敗抹殺。”


第138章 伴生獸5
  安德烈亞面色不變,行禮後直起身,徑直走到菲爾的旁邊坐下,一邊溫聲關懷著菲爾的身體,一邊在所謂的“系統”中領取了這次任務的工具。
  工具是一個契約方式,這個契約方式與這個世界契約伴生獸的方式完全不同,竟然能夠讓伴生獸作為契約人的奴隸,而且伴生獸死亡也不會給契約人帶來傷害。
  安德烈亞匆匆瞥了一眼,驚訝的發現這個契約竟然也能契約人類。盡管驚訝,但安德烈亞已經習慣了系統時不時拿出什麽驚世駭俗的東西。
  這個系統是在五年前突然出現在安德烈亞腦海中,並將他選為宿主的。
  一開始還是個可憐的窮小子的安德烈亞對系統十分懼怕,現在已經與這個冷冰冰的系統相處良好。
  這個系統大言不慚的告訴他,只要能給他提供能量,就能讓他向瓦拉斯特的帝王艾德蒙一樣,站到這個世界的制高點。
  安德烈亞一開始完全不信,畢竟那可是被稱為傳說的帝王,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夠達到那個位置。但是系統十分強勢,而且以抹殺作為懲罰,安德烈亞只能按照他的放他去做。
  眨眼間五年時間過去了,安德烈亞幾乎從頭到腳改頭換面,從那個一無所有備受欺淩的窮小子,變成了帝國最有前途,最年輕的將軍。
  如今,野心也在安德烈亞心中膨脹,他幾乎每天都夢想著自己能夠坐上帝國最尊貴的那個位置。
  “系統?為什麽要讓菲爾契約星空巨獸?我也可以不是嗎?”安德烈亞問道,他這樣說著,當真就把星空巨獸當成普通的獸類看待,完全沒有了對待一個帝王的崇敬。
  一向冷漠的系統,這時候卻回答了安德烈亞的話:“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伴生獸,如果貿然拋棄,會有損名聲。菲爾的心已經屬於你,所以讓他來契約是最好的辦法。等到菲爾契約星空巨獸時,讓他使用系統提供的契約方式,同時你也要用這種契約方式來契約菲爾。”
  安德烈亞被系統的話驚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要契約菲爾,還是用那樣一種堪稱殘忍的方式。
  但安德烈亞即使心中翻湧,看著菲爾的溫柔神色依舊不變,他對格勒德夫人說道:“這次為陛下選擇契約人,人們好像對議會的決策不滿,想要在選拔中添加一些困難。”
  說著,安德烈亞看著菲爾的神情轉為擔心,他伸手握住菲爾的手腕,輕聲勸道:“菲爾這些日子身體不好,要不然還是退出,好嗎?”
  聽到安德烈亞的話中的擔心,格勒德夫人眼中即刻閃過滿意的神色。
  菲爾則是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臂,瞪大了眼睛任性道:“我才不要放棄,你不要小看我!”
  安德烈亞自然又是將菲爾攬進懷里一番誘哄,他低垂的目光中卻是閃過思索。
  這次系統發布的任務顯然十分重要,否則不可能以抹殺作為失敗的懲罰。
  這些年,人們為沈睡的陛下選擇了無數個契約人,但沒有一個能夠成功的契約陛下並把他喚醒。到了現在,這種選拔的儀式只是成為習俗罷了,如果這次的人選沒有激起帝國廣大公民的反對,那麽讓菲爾成為最終人選簡直沒有任何難度。
  畢竟格勒德家族的地位放在那里,而且根本沒有人再對喚醒陛下抱有期望,所以把這個榮譽放到菲爾頭上,同時又能賣格勒德家族與安德烈亞一個好,這對議會來說是最劃算的買賣。
  可偏偏這次的候選者都是天生沒有伴生獸的廢物,這可一下子就惹火了陛下的粉絲。
  建立了瓦蘭斯特帝國,又帶領他們抵禦了世界崩潰的災難,這樣的陛下怎麽能讓一個廢物來做契約人?
  星網上因為這個消息,已經鬧得不可開交,甚至有激進者揚言要炸掉議會。而且先前追隨陛下的老牌貴族的繼承人,也不贊成議會的這次決定。
  因此,議會不得不對這次的選拔程序做出調整。他們拿到陛下的一顆鱗片,將其藏在首都星最大的叢林中,隨機將候選人投放到這個叢林中。
  最終拿到陛下的鱗片,並成功走出森林的人,將成為陛下的契約人。同時選拔的所有過程都會通過星網直播,以保證選拔絕對的公平。
  這樣的方法終於被陛下的擁護者們所接納,但卻為安德烈亞的任務帶來了阻礙。因為他知道菲爾的身體虛弱,在森林中長途跋涉本就困難,更別說拿到鱗片了。
  不過,他或許可以暗中操控候選人的投放地點?以現在安德烈亞的地位,操縱這次契約人選拔賽完全不是問題。
  安德烈亞垂眸緩緩思索著自己此次的任務,而格勒德夫人則一臉滿意的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安德烈亞和菲爾,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個被她弄死的廢物繼子,已經到達了首都星所在星系。
  由於那個無人星系的空間樞紐站太長時間沒有使用,所以傳送範圍有很大的限制,僅僅將紅薔薇號送進了首都星所在星系,而不是將卿雲直接送達首都星旁邊的空間站。
  進入了這個星系範圍,紅薔薇號內的所有星盜都一臉憧憬的看著首都星周圍的景色,他們並非生來就是星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更有人曾經在首都星上叱咤風雲,此時再回到這個地方,自然一臉唏噓。
  往常紅薔薇號一直不敢進入首都星周圍的星系,因為他們這個霍斯特星盜團名氣太大了,星際刑警一看到他們標誌性的星艦就會立刻窮追不舍。
  然而這次紅薔薇號順利的進入首都星所在範圍,非但沒有收到刑警的攻擊,一路還有好幾撥星艦或者是飛行器對他們表示善意。
  因為現在的紅薔薇號模樣實在太過淒慘了,另外那半邊標誌也在空間躍遷時掉了個幹凈。任誰都想不到,這艘可憐巴巴一看就像是遇到過星際風暴的星艦,就是大名鼎鼎的紅薔薇號。
  星盜們看著觀景臺邊坐著的青年,簡直不知該感謝他讓他們再次回到首都星,還是該為可憐的紅薔薇號哀嘆。
  卿雲一手托腮看向窗外,另一手則一直把玩著自己從樞紐站拿來的那顆鱗片,他周身的氣息雖然依舊危險,但總算不像一開始那樣,輕而易舉的就散發出毀滅的氣息。
  跟在他身邊的伊瑞也察覺到這個青年的變化,而且他發現,自從在樞紐站拿到那顆鱗片後,青年就時不時問起陛下的情況,例如陛下昏睡的原因,和沈睡的時間,以及現在身體的現狀。
  這些情況伊瑞都回答不上來,因為陛下的情況是整個帝國的機密,如果不是因為陛下昏迷太長時間而瞞不過去的話,恐怕連陛下沈睡的消息,他們都不會知道。
  眼看已經要進入首都星的範圍,霍斯特剛把自己偽造的通行證遞交了出去,這邊就來到觀景臺詢問星艦的停靠地點。
  “先生,現在首都星周圍的星艦停靠站都有空位,我們要停靠在哪個方向?”
  “通行證的事情你處理好了?”卿雲挑眉望了霍斯特一眼,這人作為星盜團的團長,先前的確有些不老實,不過相信經過上次樞紐站的事情,這人已經不會再起其他的心思。
  畢竟人能夠明明白白的活著,還是挺幸運的。
  “是,先生,我對首都星各個部門的印章都十分熟悉,所以便偽造了一張通行證。”正如卿雲所想,霍斯特已經放下了自己的所有傲氣。
  那個被青年弄成白癡的空間站站長,乍看不起眼,但霍斯特心中卻明白,那人跟他一樣是s級的強者,沒想到在青年手中竟然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一直到現在,霍斯特想到站長空茫的瞳孔還覺得心中發慌。
  聽到霍斯特的話,卿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倒沒想到這個星盜頭子還有這種手藝,看來他留下他們倒是正確的。
  卿雲擡手在智腦上調出首都星的地圖,隨意瞟了一眼,便對霍斯特道:“就停靠在離格勒德家最近的地方。哦,對了。契約人的選拔就要開始了,替我報個名。”
  格勒德家旁邊?
  所有見證了上個樞紐站發生的事的星盜們都豎起了耳朵,他們可是聽那個可憐的站長說,這個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帝國第一廢物,伊洛斯·格勒德。
  這會兒又要停靠在格勒德家附近,難不成站長的話是真的?
  霍斯特也想到了這一方面,於是小心翼翼的問:“不知道先生要報名,用的是……什麽身份?”
  卿雲輕笑一聲,拋了拋手中的鱗片,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還能是什麽身份?自然就是用我本來的身份,格勒的家的二少爺,伊洛斯·格勒德。”
  “……”
  霍斯特沈默不語,這個人型兇獸是伊洛斯·格勒德?鬼才相信!
  星艦順利的停靠,看著不遠處格勒德家的豪宅,卿雲拿出了那枚閃亮的家徽,慢條斯理的待在自己的袖子上。
  他邊下星艦,邊對身後的一群星盜命令道:“我要回格勒德家,至於你們,我相信你們都有自己的才能,所以我要你們潛入整個首都星各個領域,替換掉其中的重要人物。”
  聽到卿雲的話,這些星島前一秒還在給格勒德家的每個人點蠟,後一秒就哀嘆起來。
  “你們做不到?”卿雲回頭,鋒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星盜,“我的手下不留沒用的人,你們可以嘗試一下做不到是什麽下場,或者想讓我操控著你們的身體當然也可以。”
  瞬間站長呆滯的模樣就在所有星盜面前閃現,他們只能連忙點頭,而後目送這個奇異又兇殘的青年離開星艦,乘著飛行器向格勒德家族飛去。
  格勒德家,格勒德夫人剛好迎來了伊洛斯的代理人,開始處理遺產交割的程序。
  代理人像格勒德夫人詳細說明伊洛斯的財產:“夫人,根據上一任格勒德家主的遺囑,如今他的生命只能靠醫療器械維持,而他決定死後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都交給格勒德家族的二少爺伊洛斯·格勒德先生。”
  聽到代理人的話,格勒德夫人面上表情悲戚,實則狠狠捏緊了自己手中用來擦拭那些莫須有眼淚的手帕。
  果然,她下手弄死那個廢物是正確的,那個老頭子竟然早就把財產交給了伊洛斯?那她的兩個兒子怎麽辦?都成為窮光蛋嗎?
  代理人又道:“包括伊洛斯先生的母親,也將自己的財產留給了伊洛斯先生。如今伊洛斯先生在野外星球旅遊時不幸被卷入星際風暴,他的死亡已經得到確認。所以他名下的財產現在都要轉移到您與格勒德先生的名下。如果沒有意見,請您簽字吧。”
  格勒德夫人的嘴角終於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其實誰都沒有她清楚,伊洛斯根本沒有卷入星際風暴,為了確保伊洛斯的死亡,是格勒德夫人親自下的手。
  因此她可是整整三天晚上沒有睡好覺,往往一閉眼就會看到伊洛斯死不瞑目的雙眼。但格勒德夫人依舊沒有後悔,她做這些完全是為了他的兩個兒子。
  鬼知道那個廢物伊洛斯到底有什麽好的,明明到二十歲還沒有伴生獸,卻偏偏受到了老格勒德的寵愛,竟然還將自己的遺產全都交給了那個廢物。
  不過現在,這些全都是她的兩個兒子了!
  格勒德夫人在心中安慰自己,作為一個母親她做的這一切都是正確的。而後她接過了代理人手中的紙張,還悲戚的嘆了口氣,留下了鱷魚的眼淚:“哦,可憐的伊洛斯,他還那麽年輕,他不應該這麽早就離開這個世界。希望陛下能夠庇佑我的伊洛斯,他是個好孩子,我一直把他當做自己親生兒子看待,甚至對待菲爾都比對待他差一點……”
  “是嗎?親愛的夫人,由於您的祈禱,我掙脫了死神的禁錮又回到了您的身邊。”門外一個清冽的聲音響起,而後那個本應被扔到垃圾星腐爛得渣都不剩的金發青年,再次如同往常一般踏進了格勒德家族的大門。
  這一次回來,他身上所有的軟弱和自卑都一掃而空,那雙海藍色的眸子以及燦金色的發,在門外陽光的照耀下,光彩耀人又風貌畢露。
  霎時間,格勒德家的大廳內都回蕩著女主人格勒德夫人變了調的尖叫:“你、你是伊洛斯?!”
  與此同時,星網上也公布了這次陛下契約人的候選名單。
  人們點看那份名單,赫然發現帝國第一廢物的大名,剛好落在這份名單的結尾,卻依舊引起了軒然大波。
  伊洛斯·格勒德?那個廢物,他怎麽有臉參與陛下的契約人的選拔?


第139章 伴生獸6
  看到一個本應該死去的人貿然出現,格勒德夫人怎麽可能不驚慌,特別是在這人還是他親手殺死的情況下。
  “伊、伊洛斯?真的是你?”格勒德夫人站起身來,非但沒有靠近自己的養子,反而蹭蹭蹭退了好幾步,一直碰到身後的花瓶才堪堪停下。
  “夫人,您不是一直期待著我回來麽?”卿雲語氣諷刺的問。
  格勒德夫人臉色幾變,最終只能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她微微冷靜了一下,一針見血的問道:“你真的是伊洛斯嗎?當初跟你一起出行的夥伴,都說你被卷入星際風暴,而且星際刑警也已經確認你的死亡……”
  她絕對不相信伊洛斯還活著,當初他親眼看到這個青年吃下他準備的毒藥,痛苦萬分的蜷縮在地板上。
  而且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個伊洛斯早就應該被扔到那個無人星系的垃圾星上了才對!
  想到這,格勒德夫人突然想到那個許久沒有聯系她的站長,頓時暗地里咬了咬牙。
  難不成是那一步發生了問題?
  “夫人,你說我旅遊並遇到了星際風暴,這些我並不記得。不過,不管怎樣,您要為我的回歸感到高興才對。”卿雲看了格勒德夫人一眼,雖然他並不知道伊洛斯到底是怎麽死的,但想來總跟他這個繼母有關系。
  他並沒有理會臉色乍青乍白的格勒德夫人,而是對旁邊表情像見到鬼一樣的代理人說道:“先生,在回歸星球的時候,我已經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並且重新辦理了一個個人終端。”
  說著他朝代理人揚了揚自己的手腕:“你看,所以現在您應該能確認我的身份。”
  “哦,這可真是個奇跡,您還活著,這太好了先生。”看到那個嶄新的個人終端,代理人終於松了口氣,朝著卿雲送來自己的祝福。
  “所以,這些財產轉讓書就沒有必要了吧?”卿雲揚了揚手中的紙張。
  代理人聳聳肩:“當然,這一切都是基於您死亡的情況下,既然您還活著,並且已經確認身份,這些東西就是失效的。”
  眼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格勒德夫人心中的慌張和郁悶攪在一起,幾乎一口氣憋死她。然而,更讓她難受的事情發生了,代理人前腳剛走,還沒等格勒德夫人跟這個明顯性格大變的伊洛斯說上一句話,門外立刻有傳來管家的通報。
  “伊、伊洛斯少爺,議會差人給您送來參加陛下契約人選拔賽的請帖。”
  “什麽?你要參加契約人的選拔?”格勒德夫人變了調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次簡直比剛剛見到伊洛斯回家時還要響亮。
  從管家手里接過請帖,卿雲這才正眼看了格勒德夫人一眼:“夫人,之前您總斥責我是個廢物,現在是我證明給您看的時候了。”
  他看了看格勒德夫人鐵青的臉色,像是覺得這表情不夠有趣,於是又漫不經心的提了一句:“剛剛我在官網上看到菲爾也入選了。夫人,我很奇怪,菲爾不是已經契約了一只貓型伴生獸了嗎?怎麽會在參與這次的選拔?”
  聽到伊洛斯的話,格勒德夫人鐵青的臉色徹底轉為慘白,她完全不明白今天從外面回來的伊洛斯為何跟以往完全不一樣,每一句話都能踩在她最擔心的點上。
  幸虧當初下毒時她做的隱秘,否則這個廢物回來之後,她可就完了!
  看著院子里前來送請帖的人還沒有離開,格勒德夫人連忙對著卿雲解釋:“伊洛斯,你錯了,菲爾並沒有伴生獸,那只貓跟菲爾完全不契合。”
  他最怕伊洛斯提起這件事,因為在帝國擅自殺死自己的伴生獸這可是死罪,也幸虧菲爾當初契約伴生獸後還沒來得及登記,否則就算格勒德家權勢滔天,菲爾也會有麻煩。
  因為帝國的艾德蒙陛下就是一直星空巨獸,有他在位,整個帝國的伴生獸地位均和人類一樣,雖然他沈睡已久,這條規則依舊存在。
  “是嗎?”卿雲似笑非笑的看了格勒德夫人一眼,他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一家子,今天回到格勒德家主要目的也是來拿請帖而已。
  因為他並不能借著那個男人的氣息尋找到他的所在,甚至當初在空間樞紐站上,卿雲都沒有察覺到那顆鱗片的氣息,直到親眼觸摸到才認出這鱗片跟那個男人有關。
  卿雲甚至懷疑這個世界上似乎有什麽力量在阻止他找到那個男人,所以這次的契約人選拔是他絕對不能放過的一次機會。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要親自到首都星上的王宮探一探才行。
  在格勒德夫人摻雜著恐懼與嫉恨的目光中上了樓,卿雲按照傭人的反應準確的找到了伊洛斯的房間,然而在所有人都看到傳聞中已經死去伊洛斯少爺進入房間後,幾秒鐘就有一個人影從伊洛斯房間的窗戶邊閃過,而後悄無聲息的朝著王宮的方向略去。
  其實以卿雲現在的能力完全沒有必要在小心翼翼的躲開別人的耳目,即使他直接以一人之力攻進王宮也完全可以。
  但是,那個男人真的在王宮中沈睡嗎?能夠屏蔽卿雲對男人感知的又是誰?
  能夠在整個世界大範圍的幹擾他的感知,卿雲猜測,極有可能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插手,否則即使是天道也不一定做得到。
  畢竟天道一向只在卿雲所在的那方空間馳騁,而且在上個世界還受到了卿雲的重創。
  現在這個世界是這方空間千萬世界高度融合的結果,而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比卿雲之前所遇到的規則強大的多,如果它鐵了心的要限制卿雲的感知,說不定還真做的到。
  如果真是規則動手的話,那麽這個世界每一個生靈都會成為規則的耳目,而且顧忌著男人的所在,卿雲不僅不能來硬的,在尋找時還必須要小心翼翼的躲過所有人。
  已到夜晚,兩輪紫月在空中升起,奇異的照耀了整個帝國。
  夜晚中的王宮散發著幽紫色的光澤,就如同傳說中強大無比的星空巨獸一般。但自從帝王艾德蒙沈睡之後,這個王宮已經日漸衰敗,再也不複之前輝煌的模樣。
  王宮中的侍者甚至還是之前服侍艾德蒙陛下的那一批,他們已經垂垂老矣,但每個人眼中都還存留著對那個堪稱傳說的男人的崇敬。
  卿雲躲過王宮中的侍者,在這座巨大的建築物的每個角落仔細的探尋著。
  規則屏蔽了他靈魂的感知,那他就一寸寸的親自尋找,用自己的雙眼來判斷。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找到那個男人,即使只是他的屍骨,卿雲也要找到。
  卿雲舍棄了自己神識的查探,僅僅用靈魂屏蔽王宮中侍者的目光。
  他如同回到了自己當初什麽能力都沒有的時期,他用手指查探著地板和墻壁的每一個縫隙,用最質樸的方法尋找著那個男人的蹤跡,將這個男人曾經居住過的宮殿一寸寸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留在伊洛斯房間的神識已經多次傳來有人來找他的消息,卿雲均用那絲神識模擬出伊洛斯的模樣,擋過了別人的探尋。
  可惜,一直到天亮,卿雲都沒有找到哪怕一丁點男人的蹤跡,倒是拿到了幾顆男人身上的鱗片。
  天微微亮,一架軍方的飛行器緩緩的停在了王宮外。
  安德烈亞從飛行器上走了下來,進入王宮,朝著那個白發蒼蒼的宮務大臣脫帽行了一禮。
  “您好,閣下,我是帝國第一軍團的上將安德烈亞,奉議會的命令來為三天後的契約人選拔取走陛下留存的最大的一片鱗片,相信議會已經提前通知您了。”
  “哦,這個我已經準備好了。”宮務大臣渾濁的眼睛隔著鏡片打量了安德烈亞一眼,在看清他肩上的徽章後,這才轉身,慢慢的捧著一個手掌大小的藍紫色鱗片走了過來。
  這鱗片明顯跟卿雲先前在空間樞紐站得到的那顆不同,它要大得多,而且明顯從主人身上脫離的時間才堪堪百年,還散發著那個男人身上強大的威懾力。
  安德烈亞在接過鱗片時,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而後膝蓋一軟,不由自主的單膝跪在地上。
  他驚訝的看著手中的鱗片,一雙眼睛中滿是愕然。僅僅是一片稍微大一點的鱗片而已,就有這樣堪稱恐怖的壓力,那個傳說中的男人到底多麽強大?
  宮務大臣顫顫巍巍的將安德烈亞扶起:“將軍,您還年輕,承受不住陛下的威懾是正常的。當初,我也是過了很久才能正常的伺候陛下的飲食起居。”
  安德烈亞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的野心和不忿,再怎麽強大的男人現在也只是個沈睡已久的廢物而已,他身上的榮耀和光環早已經因為時間而褪去了顏色,新時代的輝煌註定是屬於他的。
  但是安德烈亞擡起頭來的時候,眼中卻帶著濃濃的憧憬,他問宮務大臣:“閣下如今還在陛下身邊照顧嗎?陛下是否安好?能否……讓我去看看陛下,您知道我一直聽著他的傳說長大,即使是現在成為了第一軍團的掌權人,也依舊如同兒時一般崇拜著陛下。”
  聽到安德烈亞這句話,隱在暗處的卿雲緩緩瞇了瞇眼睛,以他的閱歷自然一看就看出這個年輕的將軍不懷好意,但眼前這個宮務大臣卻明顯對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抱有好感。
  卿雲目光隱晦的掃過兩人,他總覺得那個名叫安德烈亞的年輕將軍身上有種奇怪的氣息,但卿雲現在的註意力都在宮務大臣身上。他找不到男人的蹤跡,那這個宮務大臣總歸是知道的吧?卿雲瞬間就起了將人抓到手逼問出男人沈睡地點的心思。
  但是面對安德烈亞的詢問,宮務大臣卻惋惜的搖了搖頭道:“將軍,您有這個心意我很贊賞,這麽多年,也有很多大人要來探望陛下。但是,陛下在他自己開辟的空間中沈睡,沒有人能夠找到他的所在。”
  安德烈亞瞬間就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那為什麽還要費心為陛下尋找契約人呢?我們找不到陛下不是嗎?”
  “將軍,並非是我們要求為陛下尋找契約人,這是陛下自己的要求。我在百年之前聽到了陛下的的聲音,這才下令在整個帝國範圍內尋找,每個被選拔出的契約人,自會被陛下帶到他所在的空間,呆滿三年後才會被放出來。”
  聽到宮務大臣的話,安德烈亞和卿雲心中均是一驚,難道那個男人還有意識?
  安德烈亞心中泛起的是滿滿的忌憚,卿雲最先升起的是驚喜,沒有什麽比男人還活著的消息更讓他愉悅了,但他隨後則產生了疑問,如果那個男人還醒著,為什麽不來見他,還任由規則阻攔他的感知?
  寒暄了兩句,安德烈亞就帶著鱗片離開了。
  藏在暗處的卿雲猶豫了一下,總歸沒有再像宮務大臣逼問什麽。他能看出來那個老人說的是實話,況且作為整個世界帝王的男人消失,定會受到各界人士的關註,他如果當真知道男人的所在,估計想瞞也瞞不住。
  而且,萬一他輕舉妄動讓規則發現,將男人的所在地轉移就不妙了。
  卿雲再次看了眼這座龐大的建築物,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不過他的目光已經變得極為堅定。那個男人還活著,而他絕對會成為男人此次的契約人順利的見到他,喚醒他。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阻攔他,即使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也不行。
  在一個獨立的空間內,一個巨大的獸類軀體靜靜的漂浮在空間內。這是一只極為龐大,同時也極為美麗的巨獸,他渾身布滿了銀紫色的鱗片,光華流轉間幾乎和宇宙融為一體。
  即使在沈睡中,巨獸的周身也流轉著為可怕的氣息,這種氣息幾乎形成了世界上最狂烈的風暴,將偶然闖入這一空間的所有事物都一一攪碎。
  巨獸額頭有一只略帶弧度的獨角,正是他周身恐怖氣息的源頭。但這獨角僅剩角尖還閃爍著光亮,其余部位已經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灰敗,顯示出巨獸身體真實的情況其實並不樂觀。
  然而,就在卿雲轉身離開王宮的一瞬間,這個獨立的空間內突然閃過一絲極為耀眼的光華,這抹光亮緩緩擴大,籠罩在巨獸的全身。
  在光亮被巨獸的身體完全吸收之後,空間內似乎奇異的又響起了巨獸的呼吸聲,而他額頭獨角的光芒也開始隨著呼吸微弱的閃爍了起來。


第140章 伴生獸7
  卿雲離開前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安德烈亞乘坐的飛行器,他總覺得今天見到的那個將軍身上似乎有點不對勁,但是等他再去探查的時候,這種不對勁就已經消失了。
  安德烈亞坐在飛行器中看著他手中的鱗片,由於這鱗片上時時刻刻散發的威懾力,他絲毫不能用隨意的態度對待它。
  他把鱗片放到一個最高等級的能量罩內,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用通訊器給自己下屬發了個消息:“將我給菲爾準備的禮物送給他。”
  還不知道伊洛斯已經回到了格勒德家,菲爾現在正在一個私人醫院接受治療。
  在他的背後有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疤痕,這疤痕十分規則,簡直就是一只貓的形狀。如今,在醫生的操作中,這個疤痕正在緩緩的消失。
  這個過程顯然極為痛苦,菲爾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這只是一種暫時的掩蓋,您如果想要疤痕徹底消失,最起碼需要半年的治療。”醫生對菲爾道。
  伴生獸跟契約人之間的牽絆十分牢固,簡直可以說是同生共死的存在。菲爾也是使用了藥物,才能成功的殺死自己的伴生獸而抱住自己的性命,但是這個疤卻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即使按照醫生的話讓疤痕消失,疼痛也會伴隨菲爾一生。
  “不,我等不了那麽長時間,只要三天後的契約人選拔賽上能夠保證這個疤痕不被人察覺就行。”菲爾擦掉臉上的汗珠,面無表情的撫了撫自己的後背。
  “這種掩蓋能夠撐到那個時候,但您必須要躲避一些特殊藥物的溶液才行。”醫生又囑咐了兩句這才離開。
  這時一個護士送來了一束花以及一個禮盒:“菲爾少爺,安德烈亞將軍給您送來了禮物。”
  菲爾立刻面帶喜悅的接過話和禮盒,他打開禮盒,里面躺著一個黑色的手環。
  這手環沈甸甸的頗有重量,似乎是什麽特殊材質的金屬做成的。菲爾將其拿在手上的一瞬間,他的個人終端甚至在手環上檢測到了異常磁場。
  手環下壓著一個卡片,上面祝囑咐他在參加契約人選拔時一定要帶著這個手環,並說這個手環會給他帶來好運。
  心上人的禮物,菲爾哪里會拒絕,他立刻就把手環戴在了手腕上,同時給安德烈亞發了個消息,感謝他送來的禮物。
  安德烈亞此時已經回到家中,他看著菲爾發來的消息,不由勾了勾嘴角。
  他在此次契約人的選拔上主動接受了前去王宮取來陛下鱗片的任務,這雖然跟安德烈亞之前想的安排候選人投放的工作不同,卻讓他又更大的可操作的空間。
  他送給菲爾的手環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手環,而是一個磁力裝置,這個裝置與放置鱗片的防護罩上的磁力互相吸引。
  而且這種吸引力十分強大,即使鱗片到了別人的手中,也會自動的尋找菲爾所在的地方。
  到時候,網絡直播上就會出現陛下的鱗片主動飛向菲爾的場景,這樣所有人都會認為菲爾就是陛下欽定的契約人,他們之間的契合度一定很高,否則是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伴生獸主動尋找主人的情況的。
  而且,這一幕只要出現,那些候選人出於對陛下的崇敬,也完全不敢再度搶奪菲爾手中的鱗片,自然就不會暴露防護罩被吸在菲爾手環上的事實真相。
  想到這,安德烈亞不由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只要菲爾拿到契約人的資格,他再將契約的方法交給菲爾,這樣傳說中強大無比的瓦蘭斯特帝王就會成為他安德烈亞手中的奴隸。
  此後,將沒有人再阻礙他登上王位!
  安德烈亞再次囑咐了菲爾一聲,讓他務必要在選拔賽時帶著他贈送的手環。
  他剛把消息發出去,就察覺到從今早他去王宮時就莫名安靜的系統,又發布了一條主線任務。
  “叮,主線任務發布‘殺死伊洛斯·格勒德’,任務獎勵系統內功法自選,失敗抹殺。”
  聽到腦海中的聲音,安德烈亞不由一楞,目光中閃過狐疑。系統向來不會接連發布兩條主線任務,這次是怎麽回事?
  而且失敗的代價同樣是抹殺,他怎麽可能有兩條命?而且伊洛斯不是早就死了嗎?系統這次為什麽會發布這樣明顯帶有bug的任務?
  安德烈亞在腦海中連連呼喚系統,卻完全沒有得到系統的回應,雖然系統一直都十分安靜,但安德烈亞卻敏感地感受到系統這次竟然像是躲避什麽似的,徹底的龜縮了起來。
  此次陛下契約人的選拔賽即將開始,由於這次候選人的特殊性,此次選拔賽爭議紛紛,幾乎帝國所有人都關註著這個沒三年一次的儀式。
  也不怪議會的決定引起爭議,因為自從世界融合之後,這個世界上任何伴生獸必須相伴生存,人類只有和屬性相合的伴生獸簽訂契約之後,才會激發自己的潛能,將某一方面的才能表現出來。
  這樣的生存模式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延續了幾千年,人們心中已經有了固定的印象,那便是伴生獸的等級高低直接體現了契約人的能力,而沒有伴生獸的人,必定就是一個廢物。
  當然,他們的艾德蒙陛下除外,因為陛下是唯一一個人形的獸類。
  但也許是因為他們的陛下沈睡已久的原因,已經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不能契約伴生獸的人類。這些人類在生活中可以說是備受歧視,現在竟然能有機會成為陛下的契約人,怎麽不讓人們驚訝?
  如今,候選人的名單早已公布,安德烈亞也證實了伊洛斯還活著的事實,因此對系統的任務更為疑惑。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要出手對付伊洛斯那個廢物,雖然現在不能契約伴生獸的人類逐漸增多,但廢物成伊洛斯那種模樣的還是第一個。
  其余人即使沒有伴生獸,也在某些方面有著自己的建樹。
  就如同候選人中備受眾人矚目的莫納,他比伊洛斯的年齡只大不小,而且也是一直都沒找到屬性相合的伴生獸,但莫納卻是星網上小有名氣的探險家。
  他常年的探索各個原始星系,並將自己的探險過程直播出來。
  那種驚心動魄的經歷,以及莫納雖然弱小,卻憑借自己智慧努力生存的模樣,為他圈了一大波粉絲。
  並且有人指出,莫納即使沒有伴生獸,體質也達到了b級。
  同樣是沒有伴生獸的人類,莫納堅韌努力的形象跟出生貴族家庭,卻始終沒有建樹,甚至因為遲遲不能從帝國第一軍校畢業差點被退學的伊洛斯相比,簡直是光輝又高大。
  現在,兩人的名字同樣都出現在候選人的名單上,自然少不了被比較,當然在這種比較下,伊洛斯又成為了人們口中廢物的代名詞。
  當然,另外一個備受矚目的候選人就是菲爾了,他跟安德烈亞有婚約,本來因此會受到安德烈亞粉絲的大肆攻擊。但在菲爾的榮譽直接與安德烈亞的榮譽直接掛鉤的情況下,粉絲們則停止了對菲爾的攻擊,紛紛祝願他能夠拿到陛下的鱗片,成為此次的契約人。
  明天就是這次選拔正式開始的時間,而今天晚上直播就已經開始。
  因為人們對此次選拔的爭議極大,而且又對陛下身上的鱗片有著極強的好奇心,所以也關註著選拔場地的布置。
  直播上,負責此次選拔賽的人員安全的安德烈亞上將,正親手將陛下裝在防護罩內的鱗片,投放進森林。
  為了獲得第一手資料,最有名的媒體已經拍記者前往比賽場地,去采訪這個年紀輕輕卻身但重任的將軍。
  “請問將軍對此次選拔契約人的方法有什麽看法?”
  面對記者的提問,安德烈亞整了整軍裝,朝著鏡頭行了個帝國軍禮,這帥氣的模樣立刻引起屏幕前的粉絲一陣尖叫。
  “這次的方法是議會決定的,我對此並無異議。而且這次使用的鱗片,是陛下留存的最大的一顆鱗片,並且留存有陛下身上的氣息,所以我相信,此次選拔出的契約人,一定是陛下本身的意誌。”
  安德烈亞朝著鏡頭露出自己堅毅的雙目,以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性。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的布置,所以提前就在觀眾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為了後續鱗片直接飛入菲爾手中的場景做鋪墊。
  而後,這位年輕的將軍,語氣轉為嚴厲:“即使做了最好的保護措施,並且事先也對這個森林進行掃蕩,清除了危險等級較高的獸類,但軍方依舊不能完全保證每一位候選人的安全。因為參與陛下契約人的選拔,必須要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每一位候選人都簽署了知情書,想必他們自己也是做過權衡的。”
  聽到安德烈亞的話,觀看直播的觀眾們不由更為興奮,一是為了那顆極為美麗的鱗片,另外就是為了選拔賽中的危險了。
  之前幾年選拔陛下的契約人,都是挑選的星際最強者,經過最殘酷的比鬥才會確定契約人的人選。即使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伴生獸,但是議會依舊承諾如果真能喚醒陛下,可以幫他們進行伴生獸改換術。
  可惜,並沒有人成功過。
  當時的安德烈亞雖然風頭也很盛,但是卻因為外出任務而沒能參加上一次的選拔。因此,本來今年人們最期待的候選人是安德烈亞,並且認為帝國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定能夠喚醒他們的陛下。
  可是誰都沒料到,議會這次像腦子抽了一樣,竟然將每三年一次的驚心動魄的比鬥,變成了廢物小分隊尋寶活動。
  原本人們並沒有對這次的選拔賽抱有太大的期望,但現在卻因為安德烈亞話中透露出的意思而興奮起來。
  這片森林是首都星上最危險的地方,雖然比不上外面的原始星球,但是依舊有b級以及以下等級的兇獸出現。
  而且,說不定還有人喪命?
  那可就刺激了,人們紛紛討論這次選拔賽,並且提出自己心目中最容易奪冠的人選。
  莫納是公認最有可能拿到鱗片的人選,因為他已經有了好幾次野外探險的經驗,而且他的體質是這些候選人中最好的,年齡也最大,所以經驗豐富。
  但這次的選拔還與陛下留下的鱗片有關,這就給這場比賽蒙上了些許神秘的感覺。到底是他們為陛下選擇契約人,還是陛下的鱗片親自為自己尋找合適的契約人呢?
  【我認為最有可能的是菲爾!因為他年紀還小,而且在藝術學院受到很高的評價,之前那副漂亮的油畫不還拍賣到上千萬星幣嗎?可以說在這些候選人中,他是唯一脫離了廢物的頭銜的。】
  【說實話菲爾會參加我也很驚訝,因為他才十六歲,這個年齡沒有找到伴生獸是很正常的現象,他完全可以耐心等待自己的伴生獸。】
  【菲爾肯定是為了將軍才參賽的,呵呵一個選拔賽還得虐個狗,不開心……】
  菲爾因為他與安德烈亞的關系,自然是被討論的熱門人選。
  但莫納的粉絲也有很多,紛紛為自己的偶像說話。
  【別說的好像除了菲爾都是廢物一樣好嗎?莫納的努力人盡皆知,而且我認為他才是最有可能的,因為莫納已經二十五歲了,他還沒有伴生獸,現存的所有伴生獸都與他不契合,也許跟他屬性契合的就是陛下呢?】
  【嘖,年齡大就有可能?那你怎麽不說伊洛斯也有可能?】
  【哈哈哈,樓上是來搞笑的嗎?之前被人發到星網上的伊洛斯軍校測試視頻有誰看了?他連後勤兵的測試都通不過,還要來森林探險並面對真正的兇獸?】
  【別這樣說,我們的伊洛斯雖然實力不怎麽樣,運氣可是一等一的好,最近不還是從星際風暴中逃了出來嗎?希望伊洛斯面對b級兇獸的追捕時,依舊能夠保持他的好運氣。】
  【是是是,雖然我並不期待伊洛斯成為選拔賽的勝出者,但我還是很樂意看他在森林中的逃竄的,畢竟上次他期末測試的視頻可是承包了我一年的笑點!】
  這段時間,因為伊洛斯在星際風暴中死亡的事被確認,而他本人又突然冒出來還參加了今年契約人的選拔,所以人們對伊洛斯關註度極高。
  甚至幾家媒體這些天發布的新聞都跟伊洛斯有關。
  什麽“震驚!古往今來從星際風暴中逃脫的第一人竟然是他……”、“有人不僅出身好,運氣也同樣爆棚,簡直人生贏家”這樣看似褒揚,實則貶低調侃的話題基本上一直都掛在星網的主頁,給伊洛斯刷足了存在感。
  只要提起今年的契約人選拔,就會有人提起那個傳說中的廢物伊洛斯,而後就他的弱小和異想天開奚落一番。
  接下來又是一陣對伊洛斯黑歷史的嘲諷,因為除了為了對抗敵對種族而設計的秘密訓練之外,帝國第一軍校的測試都是公開的,而那個伊洛斯進入軍校四年有余,完全沒有一次能夠正兒八經的通過測試,每次實戰測試評級最好的也只是個c,這才一年年坐實了伊洛斯廢物的名聲。
  但人們紛紛嘲諷著伊洛斯,卻沒想到精神力等級要遠遠高於體制等級的他,為什麽不選藝術系學校,卻偏偏一頭紮進了軍校中。
  如今全星網都是契約人選拔賽的推送,格勒德夫人在家中觀看直播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倒不是人們對伊洛斯的關註惹得她生氣,畢竟人們提到他再多次,也不過是讓他廢物的名聲更響亮一些罷了。
  格勒德夫人氣的是這次的選拔程序,她怎麽也沒想到議會竟然會把人弄到森林里去尋找那片鱗片。
  而且候選人將鱗片拿到手之後還不能立刻傳送出去,必須親自護送鱗片走出森林才行。這就代表就算菲爾拿到了鱗片,還是有人能夠搶奪菲爾的鱗片的。
  生怕自己的寶貝兒子受到傷害,格勒德夫人哪能不心焦?
  以至於她看到從樓上走下來的伊洛斯,立刻就是一陣心煩。格勒德夫人最近是看到伊洛斯就心中火大,她原本想著在這群沒有伴生獸的候選人里面,只要沒有伊洛斯這個出了名的沒有伴生獸的廢物攪局,以自己家的身份,這契約人的名額怎麽都會落在菲爾頭上。
  因此她還為了自己兒子鋪路,直接就弄死了伊洛斯那個東西。
  但現在,她非但沒有真正弄死伊洛斯得到他的遺產,更沒有給自己家菲爾幫上半點忙,竟然還要每天因為擔心伊洛斯揭發的她的罪行而提心吊膽?
  一想到現在的伊洛斯那雙恍若能夠洞察人心的眼睛,格勒德夫人就覺得渾身寒毛直豎。
  “但願這小子直接似在森林里得了,隨隨便便跑出個什麽b級的兇獸咬死他也成啊!”格勒德夫人心里暗自念叨著。
  而慫恿母親殺掉自己同父異母哥哥的菲爾,他知道伊洛斯奇跡般回歸後,怕被他看出自己身上的傷勢,壓根就沒敢回格勒德家。
  如今菲爾已經坐上了趕往選拔場地的飛行器,他一點點刷著星網上的消息,生怕有人提起他曾經擁有伴生獸的事實。
  看到星網上全都是諷刺伊洛斯的言論,菲爾這才松了口氣。
  菲爾的伴生獸是只貓,因為他對這只弱小的貓咪一直沒有好感,一直糾纏著自己的父親給自己買來一只強大的伴生獸,所以盡管他已經契約這只貓一年有余,他依舊沒有登記這只伴生獸的信息。
  現在看來,倒是多虧了如此,他才能參加這次契約人的選拔。
  菲爾的確妄想過自己能夠真正的契約星空巨獸,成為這個帝國的主宰,但出於家族對陛下的信仰,這種想法只會悄悄的出現在菲爾的心中。
  他看著星網上人們逐漸失去嘲諷伊洛斯的樂趣,又開始討論其余的候選人。
  菲爾抿了抿唇撥通了一個號碼:“將之前伊洛斯在軍校的醜聞再次發出來,一定要確保伊洛斯吸引觀眾的註意。”
  得到那邊肯定的答複後菲爾這才關了通訊器,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一定不能讓人註意到他身上的異常,就讓伊洛斯再用他的廢物屬性幫他吸引人們的註意力吧。
  在一座辦公樓的內部,一個主編掛斷通訊器,看到自己賬戶上的增加的數額後,這才開始把自己收藏的資源調出來,編寫一個既具有煽動性的稿子。
  就在他的稿子就要通過審核發布時,總編那邊竟然傳來了消息。
  “你是不是有病!現在人們都在關註即將到來的選拔賽,你為什麽把這個早八百年就放出來的消息再次拿出來占用版面?”
  這位主編被罵的狗血淋頭,他不明所以的回道:“如今人們對每一位候選人的關註度都很高,伊洛斯更是被受矚目,我發這個沒問題啊……”
  在通訊器另一頭,腦門上掛著冷汗的總編,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另外一個通訊器上的消息。
  那個消息極為簡潔,一下就看出主人不想廢話的性子:“發。”
  看到這個字,總編無語的撓了撓腦袋,雖然這個總編已經沒有了紅色的頭發和絡腮胡子,如果是曾經在紅薔薇號上待過的人,一眼就能從他平時的小動作中看出,這人就是霍斯特星盜團的老大。


第141章 伴生獸8
  在格勒德家,卿雲正對著陽光觀察著手中的鱗片,他現在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星空巨獸,估計就是那個男人的本體。
  想到這,卿雲凝視著鱗片的目光就不由閃過一絲柔情,他沒想到那個男人跟他根本就不屬於一個空間。那當他鍥而不舍的跟著他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穿越時,必定會受到他所在空間規則的攻擊。
  可即使是這樣,那個蠢貨依舊沒有放棄尋找他。
  身邊的通訊器“嘀嘀嘀”響個不停,卿雲卻是靜靜的看著那顆藍紫色的鱗片,而後將其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如果某個男人看到這個場景,一定會激動不已。因為以卿雲的性格,即使是在最動情的時候也不會像這樣溫柔的表露自己感情。
  卿雲將鱗片貼身放好,拿著通訊器給那邊苦惱無比的霍斯特發了個消息:“菲爾做的動作不要管,但同時我告訴你的消息也要放出去。”
  交代完霍斯特那邊要做的事後,卿雲也乘上了格勒德家的飛行器,飛往首都星最南部的森林。
  尚在路上的菲爾,看到直播的網頁上推送的消息,不由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
  這則消息正是他剛剛通知相熟的主編發出的伊洛斯的醜事。消息的標題煽動性極強,直接把伊洛斯陛下的契約人掛了鉤,幾乎就是明明白白的指名伊洛斯一定會成為陛下的契約人,而且更是大言不慚的說伊洛斯會喚醒陛下。
  這篇文章通篇都在分析那個廢物伊洛斯的優勢,開篇就點名了以格勒德家的身份背景,伊洛斯要想奪冠簡直輕而易舉,根本就不需要努力。
  僅這一句話,就點燃了大部分觀看者的情緒。
  而後文章作者又陸陸續續的將伊洛斯之前被爆出的各種黑料,如同羅列論據一樣一一放出來,但最後得出的結論卻不是伊洛斯有多廢物,反而是贊揚這個體質垃圾的伊洛斯是多麽的努力啊,甚至還呼籲觀眾們支持這樣努力的伊洛斯。
  在放大的頁面上,伊洛斯期末測試時從器械上摔下的動作被做成了動圖,一遍遍的播放著。每次摔下的姿勢都奇醜無比,但偏偏下面還有文字解釋著“他都那麽努力了,我們一定要支持他!”
  因為好奇而點進這條推送觀眾們看到這里,幾乎沒嘔死。
  什麽叫伊洛斯努力?難道其余的候選人們就不努力嗎?比伊洛斯努力又比他強大的人多了去了好嗎?但是努力成伊洛斯這個搞笑模樣的模樣的也是少見。
  這條占據了直播頁面的最佳位置的推送,采用了不同的套路,乍看之下還真讓人看不出是黑伊洛斯的,但每一句都充滿了引戰的氣息,特別是明面上贊揚伊洛斯出身高貴,實則暗示伊洛斯依靠家庭背景作弊的話語,讓每一個點進去的觀眾們都氣得紛紛留言。
  【臥槽,沒想到當年的廢物伊洛斯也學會買推送了,是靠格勒德家族的勢力吧?有心機啊!】
  【怪不得敢頂著一個廢物的頭銜來參加候選人選拔,原來是想靠著背景……還能再無恥點嗎?】
  【呵呵?伊洛斯也有人洗白?他的黑料不是那些視頻,就是他本人而已,洗不白的。】
  【垃圾,那麽弱雞還沒點自知之明。這場選拔賽中其余的選手手上出事我都會同情,但唯獨伊洛斯,他就是咎由自取!】
  這條推送發出來幾分鐘之後,評論區就已經爆滿,而且因為其所在的位置極為顯眼,所以閱讀量不斷上升。
  幾乎所有觀看選拔賽觀眾都知道,傳說中弱雞無比的伊洛斯,竟然想靠著格勒德家族的勢力,在選拔賽中奪冠?
  這完全踩到了艾德蒙粉絲的底線,他們紛紛的向議會遞交投訴,想要取消伊洛斯的參賽資格。
  甚至有一個一直跟在艾德蒙陛下手下辦事的副官,他看到這篇推送後氣憤難耐,不僅向議會遞交了投訴信,更是托著垂垂老矣的身體,在星網上怒斥伊洛斯心術不正,總想著歪門邪道,所以才只能頂著個廢物的頭銜!
  由於關註此事的人太多,議會不得不做出回應,表示這次的選拔賽絕對公平,只是考核個人能力以及與陛下之間的親和力,任何背景的候選人都會在同一起跑線上。並且議會還強調,比賽的全過程都會直播出來,觀眾們不要擔心有任何作弊的行為。
  甚至連帝國首席檢察官,伊洛斯的父親維列夫都親自出面,證明伊洛斯和菲爾參加選拔賽都是他們自己的意願,與格勒德家族並無關系。
  這才慢慢安撫了躁動的觀眾們,但是由於議會方面並沒有剝奪伊洛斯參賽的權利,所以人們對這條推送的關註度還是居高不下。
  卿雲坐在飛行器上靜靜的翻著這條推送,瞥了眼下面的評論,看著看著竟然還笑出聲來。
  前面駕駛飛行器的司機看他的眼神簡直像看鬼一樣。
  卿雲並不擔心議會當真會取消他的名額,就是想取消,格勒德家族的家主維列夫也不會同意。倒不是因為維列夫有多麽心疼伊洛斯這個兒子,而是如果當真因為觀眾的要求取消伊洛斯的名額,那麽不就是間接承認格勒德家族當真幫助伊洛斯作弊了嗎?
  所以維列夫絕對不會允許伊洛斯退出比賽的,但是這個格勒德家族的家主內心估計卻是盼著他這個廢物兒子在選拔賽上一敗塗地,最好剛進去就被什麽兇獸嚇得傳送出來。這樣才能完完全全的證明,格勒德家族當真沒有替伊洛斯打點什麽。
  卿雲勾著嘴角,一條條刷著下面的評論,在看到最新的評論竟然提到菲爾時,不由瞇了瞇眼睛。伊洛斯那雙純良的海藍色雙眸,此刻像是處於捕獵狀態的貓科動物的雙目一樣,充滿了對獵物的殘忍和戲弄。
  由於有心人的引導,慢慢有人提到了菲爾。
  一開始只是贊揚菲爾,雖然和伊洛斯出自同一家庭,但卻是一個天上的一個地下。菲爾年紀輕輕就在藝術領域小有名氣,而伊洛斯卻一無是處。
  而且在這場比賽中,伊洛斯竟然費心買了推送來給自己洗白,與菲爾相比簡直是格勒德家族的恥辱。
  但隨後不知是誰突然提到菲爾好像已經有了自己的伴生獸,按理說是沒有資格參加比賽的。
  為了佐證自己的話,這人還發了張照片,剛好是菲爾逗弄一只貓咪的照片。
  雖然並沒有人相信這個爆料者說的話,但因為涉及此次選拔賽中比較有人氣的選手菲爾,慢慢的有人把這條評論頂了上去,好巧不巧的卡在熱門評論的第一條。
  本來這個不溫不火的位置並不會引起人們的註意,況且這僅僅是菲爾和一只貓的照片而已,雖然親密但並不能證明這就是菲爾的伴生獸,觀眾並沒太過在意。
  但是一直關註這條推送的動向,甚至還不惜開著小號親自下場詆毀伊洛斯的格勒德夫人,乍一看到這張照片,卻做賊心虛的坐不住了。
  她慌亂之下,直接以格勒德家族的名義澄清這條“謠言”。誰料這個舉動,卻直接將菲爾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而這條評論也被人頂了上去,在選拔賽的評論區,還有人專門開了個帖子討論菲爾究竟有沒有伴生獸的事。
  到達比賽場地的菲爾,一看事態,心虛之下立刻就在心中埋怨自己的母親,怎麽好巧不巧的給幫了個倒忙。
  但他心理還算強大,完全沒有在表面上露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不多時,卿雲也乘坐格勒德家的飛行器來到了森林外圍。
  雖說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幾個小時,但是在森林外圍大部分候選人都已經到場。
  這些人身邊都沒有伴生獸,跟場地周圍的工作人員和軍人們呈現出明顯的區別。卿雲到場之後,微微一瞥就知道為什麽同樣都是沒有伴生獸的人,卻只有伊洛斯被這樣的攻擊。
  因為這些沒有伴生獸,卻依舊生存下來的,甚至能趕來這個森林參賽的人,眉眼間都有一分生活磨練出的堅毅。
  而伊洛斯則不同,他出生於首都星上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享受著常人想象中的榮華富貴,但卻沒有相應的能力來支撐他所得到的一切,再加上格勒德夫人在外刻意的詆毀,這才造成伊洛斯如今臭不可聞的名聲。
  如今,在場的候選人也察覺到了伊洛斯的到來,他們對伊洛斯的態度明顯分為了兩派。有的人因為對他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對伊洛斯並不反感反而帶有些許同情,而有的人則是最看不慣伊洛斯身後的背景,這讓他們感到無比的自卑。
  周圍形形色色的目光卿雲都沒有理會,也沒想著替伊洛斯洗白。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實力是最好的解釋,而別人對他的看法和評價,跟他有什麽關系?
  正跟身邊的其余候選人聊著天的菲爾,也註意到了待在角落里的伊洛斯,他想著自己被發布到星網上的那張照片,突然一個計謀浮上心頭。
  菲爾看向伊洛斯,怒氣沖沖的朝他走了過去,他的表情足夠嚴厲,而且又是走向伊洛斯的方向,立刻就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場地上的記者立刻操控者攝影機,將鏡頭投向這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看著菲爾不似作偽的表情,周圍的人都議論紛紛,因為菲爾在外表現一向都是溫和的安靜的,根本沒有表現過像現在這樣憤怒的模樣。
  就因此菲爾參加此次選拔賽才會讓很多知道他性格的人驚訝,而當初安德烈亞的粉絲也是覺得菲爾太過軟弱才不斷的攻擊他。
  現在菲爾那雙眼睛中已經盛滿了憤怒,看著他像伊洛斯走過去的候選人們都不由在心中嘀咕,不知道這對兄弟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菲爾因為伊洛斯買推送的事情要當場斥責他?
  記者們則嗅到了話題的味道,攝像頭緊緊的跟著菲爾。
  菲爾走到伊洛斯面前,就好像抑制不住憤怒似的質問他:“伊洛斯,你為什麽要故意的在星網上抹黑我!”
  聽到菲爾的話,緊跟著他的那個記者心里立刻感嘆一聲,難道還真有料?菲爾說伊洛斯抹黑他,難道現在星網上關於菲爾已經有伴生獸的謠言是伊洛斯放出來的?
  哎呀,死過一次就是不一樣,原本只會沈默的伊洛斯竟然不僅學會了買推送,還會在星網上抹黑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你別想狡辯伊洛斯!那張照片的場景明明就是在家里,當初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和那只貓型伴生獸嘗試做匹配而已,最終並沒有契約它,為什麽你還要把這種事情拿出來汙蔑我呢?”菲爾一口氣把話說的清清楚楚。
  周圍的候選人頓時躁動了起來,看著這兩兄弟議論紛紛。
  卿雲挑眉看著眼前的菲爾,沒想到他誤打誤撞竟然還猜中了事實。其實菲爾哪里想到這件事真的是伊洛斯做的,在菲爾的心中他那個廢物二哥一直是個蠢貨,根本沒腦子做出這種事情來。
  “事實是怎樣,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嗎?”卿雲的目光若有所指的掃過菲爾的腰間,在人工敷料的掩蓋下,其實菲爾身後的貓型傷疤的尾巴已經掃到了他的腰間。
  因此感受到卿雲的目光,菲爾整個人都不由一僵。
  “總之,伊洛斯,你不要再做無謂的事情了,即使站在賽場上,我們也要公平競爭不是嗎?否則你這樣會讓父親很難做。”
  說完菲爾便幹脆利落的離開,背影隱忍,在別人眼中明顯是身為弟弟的他卻在包容著自己的哥哥。
  兩人的對峙,幾乎立刻就被傳到了星網上。
  菲爾正大光明的行為,立刻就把謠言洗脫。人人都認為,如果菲爾真的有伴生獸的話,一定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再談起這件事。
  因為他強勢的語言和模樣,安德烈亞的粉絲甚至還對菲爾贊賞一通。
  然而於此相對,不僅買推送,還在星網上故意抹黑自己弟弟的伊洛斯,卻在廢物之名後面,又得到了一個心機婊的稱呼。
  在場的候選人,見證過菲爾與伊洛斯的對峙後,即使一開始對伊洛斯略有同情的人,目光中也逐漸閃過冷漠。
  在場地的外圍,一個明顯年齡不大的工作人員,已經第三次從卿雲這邊晃過去了。
  這個負責賽場衛生工作的清潔工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口袋,摸出一個裝著液體的小小的瓶子。這個瓶子是他偶然間獲得的,里面裝著的液體能夠溶解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工敷料。
  少年正打量著自己手中的瓶子,突然他身上的通訊器震動了起來。這個小小少年立刻躲在了一棵巨樹後面,接通了通訊器。
  “伊瑞,你那邊怎麽樣?”通訊器中傳來了霍斯特的聲音。
  伊瑞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瓶子,說道:“準備好了,我這邊剛好有伊洛斯老大需要的東西,就差等待時機。”
  在另外一個方向,安德烈亞也將菲爾拉了過去,他首先低頭看看菲爾手上的手環,而後才笑了笑對菲爾道:“你還好嗎?比賽就快開始了緊張不緊張?”
  聽到心上人的關心,菲爾直接開心的投入了安德烈亞的懷抱:“一點都不緊張,我知道你會在外面保護我!”
  安德烈亞又手掌撫著心上人的背部,隨著他輕拍的動作,一些粉末沾到了菲爾的衣服上。安德烈亞一邊輕聲安撫著菲爾,一邊觀察著另外一個角落的伊洛斯。
  安德烈亞往菲爾身上撒的是3s級兇獸熾焰紅尾蚺最討厭的藥物。
  自從那天發布任務之後,不管安德烈亞怎麽呼喚,系統都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不由讓伊洛斯極為焦急。他甚至敏銳的感覺到,也許殺死伊洛斯這個任務,遠比讓菲爾契約星空巨獸更為重要。
  因此他才決定在這場選拔賽上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伊洛斯這個廢物“意外”身亡。那只3s級兇獸,一直生活在首都星的這個叢林中。此次因為要在這里舉辦選拔賽,所以軍方花了極大地力氣才給這只3s級兇獸註射了麻醉劑,讓它沈睡。
  但是並沒有人能夠確保這只3s級兇獸並不會醒來,不是嗎?
  安德烈亞想了想,又囑咐菲爾:“比賽的時候,你盡量離伊洛斯遠一點,知道嗎?我怕他會傷害你。還有那個莫納,你可以適度和他交好,我跟他有些交情。”


第142章 伴生獸9
  雖然隔著大半個場地,卿雲依舊感受到安德烈亞不懷好意的目光,但是他連頭都沒回。
  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對這個將軍身上的特殊氣息有些疑惑,但是現在卿雲已經不再在意。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男人的安危之外,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他的人和事。
  比賽就要開始,每一個候選人都站在了傳送裝置中,這些傳送裝置都是單獨的,所以任何人都無法選擇自己投放的地點以及身邊的夥伴。
  在傳送裝置中,有工作人員給他們準備的一些工具和食物等。
  卿雲彎腰拿起那個裝著工具的背包時,突然頓了一下,而後他嘲諷的笑了笑,從容的將背包背在了身上。
  這個背包上,充滿了某些獸類喜歡的氣息,幾乎不用想卿雲就知道是那個安德烈亞動的手腳。但卿雲並沒心思理會他,他現在考慮的是要怎樣拿到那個男人的鱗片,因為對於他來說,這場競爭是不公平的。規則會始終屏蔽他對那個男人的感知,這也許會讓他比普通人更難找到那個男人的鱗片。
  想到這,卿雲皺了皺眉,他掃過菲爾所在的傳送陣,在看到他手上那個黑色的手環時突然瞇了瞇眼睛。
  也許……他可以為自己找一條捷徑?
  “遇到危險,你們有一次啟動傳送裝置的機會,但一旦被傳送出場地,你們就相當於放棄了比賽資格。所以,你們自己權衡。”
  安德烈亞公事公辦的將比賽的規則講述完畢後,就點點頭,示意比賽開始。
  瞬間,所有的傳送裝置同時打開,下一秒鐘,所有的候選人都被隨機投放在森林的外圍。
  眼看比賽已經開始,安德烈亞卻是迅速的離開了比賽場地,並且通知自己的同僚,開始交接實物:“g4213星系傳來異常能量波動,第一軍團接到命令,要前往g4213星系查探,請接替我維護陛下契約人選拔賽賽場的安全。”
  那邊沈默了一會,好像在核實,不一會就有人接了安德烈亞的人物:“將軍放心,已經派人趕往北部森林。”
  安德烈亞這才松了口氣,再過一段時間,等到所以後候選人都進入森林內圍後,那只3s級的熾焰紅尾蚺就會蘇醒。到時肯定會造成大範圍的人員傷亡,安德烈亞絕不會讓這次的任務給自己留下汙點。
  至於菲爾,他已經做好了保障措施,只能祈禱菲爾這些天夠幸運了。
  一陣眩暈過後,卿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被傳送到森林中,上方一個小型的攝影機正跟隨著他,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直播到星網上。
  他隨意的瞥了一眼攝影機,就沒再關註它,他知道因為伊洛斯的名聲,現在一定有許多人切換到了他這邊的鏡頭,就等著他在叢林中出醜。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原本以為伊洛斯一進入森林就會被糾纏的藤蔓和滿地毒蟲嚇得嚎叫起來的觀眾們,驚訝的看著青年隨意的躲過樹上垂下的藤蔓,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那條藤蔓可是最喜歡惡作劇而且還有毒性的紅斑藤啊!怎麽在伊洛斯面前就像一條普普通通的藤蔓一樣,不僅沒有噴射毒液,竟然連動都沒動?
  難道藤蔓也會睡覺?
  待到伊洛斯走過之後,那條安靜得甚至有點僵硬紅斑藤“嗖嗖嗖”將自己的藤條收了回來,動作迅速又帶著些許慶幸好似躲過了生死大劫一般。
  觀看伊洛斯這邊鏡頭的觀眾們完全對紅斑藤的行為摸不到頭腦,只能在刷了一片彈幕,稱贊伊洛斯不愧是能夠躲過星際風暴的男人……
  不止紅斑藤,隨著卿雲向著森林深處走去,地上攀爬的各種毒蟲碰上了伊洛斯要麽是就地裝死,要麽是立刻調轉方向。
  一次還是巧合,但是兩次三次就讓人十足的疑惑了。
  【這是什麽體質?太特麽幸運了吧?】
  【我想問問伊洛斯身上噴了什麽驅蟲水?下次去探險的時候我也帶一瓶……】
  【其余候選人那邊已經跳起來了,還有個一進森林就被紅斑藤噴了一臉毒液,現在已經退出比賽……我是剛來這邊,誰能跟我解釋一下這邊畫風為何如此不同?說好了的痛哭流涕的伊洛斯呢?】
  觀眾們都知道每一個候選人身上帶的裝備都是軍方統一準備的,沒有任何差別,所以什麽驅蟲水壓根不存在。伊洛斯這邊如同遊覽自家花園一般的悠閑與其余候選人驚心動魄的尖叫相比,讓人感覺參加的完全不是一個比賽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而伊洛斯不僅沒有受傷,甚至連發絲都沒有散亂,依舊潔凈如初。攝像頭掃過他的全身,又人發現就連伊洛斯的靴子,現在還是鋥亮一片。
  慢慢的,已經有人看出了伊洛斯的不對勁,把自己口中侮辱的話語吞了下去,更有擅長探險的人,開始分析這個青年的一舉一動,畢竟在森林中走了那麽長時間,連氣都沒喘,的確很讓人驚訝。
  【emmm,說實話我沒親眼見過伊洛斯有多廢物,只是聽別人說,所以自己跟著這樣叫罷了。現在……我截個其他候選人的圖,你們給我分析一下伊洛斯哪里廢物?】
  【運氣好罷了吧……】
  【現在再說運氣好有點說不過去了吧?有的候選人已經被踢出去了,最好的莫納雖然沒受傷也不算狼狽,但也沒像伊洛斯這樣……】
  【我懷疑伊洛斯作弊了,堅決不相信伊洛斯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伊洛斯這邊的觀眾已經熱烈的討論了起來,關註其他候選人的觀眾們,聽說這邊的狀況後也紛紛將頁面切換過來,看到伊洛斯的模樣後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有人開始反思伊洛斯廢物名聲的真假,有人稱贊他的幸運,有的人則一口咬定伊洛斯作弊。
  就在這邊的評論區幾乎要吵起來的時候,一個有名的探險家發布了一條圖文並茂的評論,將伊洛斯的每一個舉動,甚至是步伐都截圖下來仔細分析,最終並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這位探險家雖然並不能解釋為什麽那些毒蟲會繞過伊洛斯,只能將其歸咎於體質問題,但他卻一針見血的指出,伊洛斯能夠做到現在的地步,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常年被人掛在嘴邊嘲笑的廢物伊洛斯,竟然成為了候選人中表現最好的一個?而且就算他們這些擁有戰鬥型伴生獸的人,在這個森林中也不會表現的比伊洛斯更好了。
  這讓許多人都不能接受伊洛斯非但不是廢物,甚至有可能遠遠超過他們的事實。這樣的翻轉只讓這些剛剛還在把伊洛斯踩在腳底下嘲笑的人感到雙頰滾燙,他們不但一直判定伊洛斯作弊,而且又開始提起他先前的醜事。
  【不管怎麽說,就算他不是廢物,那他賽前買推送,並且在星網上抹黑菲爾的事都是事實吧?】
  可是在這時,一些路人,還有單純作為看客分析這場比賽的人,已經開始緩緩向那個走在森林中卻依舊優雅無比,如同閑庭信步的青年靠攏。
  他們理智的反駁這些心理不平衡的人所說的話。
  【推送?那篇推送看似褒揚,實則每一句都在貶低伊洛斯,這是明顯的高級黑好麽?我就問你們,伊洛斯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他有必要買推送嗎?】
  【emmm,說伊洛斯抹黑菲爾的有證據嗎?憑什麽菲爾說的話你們就相信?】
  卿雲甚至竟然吸引了一小撮顏粉,瘋狂截圖。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伊洛斯長那麽好看?金發碧眼,在森林里又給人十足的安全感……簡直白馬王子的人設,不行,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那一瞬間扯著嘴角嘲諷一笑的模樣簡直美爆了!】
  本來人們對伊洛斯的了解就不多,當初紛紛在星網上黑他,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格勒德夫人和菲爾的運作。
  另外則是作為首都星數一數二大家族的成員,伊洛斯沒有伴生獸,的確惹人詬病和嫉妒。
  更多的甚至只是人雲亦雲的跟風黑伊洛斯而已。
  但是現在,和其余的候選人處在同一個環境下,卿雲出色的表現,以及他自身的魅力,通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攝像頭,真實的呈現在所有觀眾的眼前,一下就給了他們新的印象。
  這個印象會逐漸替代伊洛斯被抹黑的形象,徹底占據他們的心神。
  因為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一個神秘卻處處透露出強大的氣息,同時顏值爆表的人,自然會得到所有人的喜愛。
  至少一些路人,以及探險愛好者,還有只是跟風黑伊洛斯的觀眾們,已經開始發現了這個青年的閃光點。
  伊洛斯在星網上的風評終於不再是一邊倒的斥責,現在開始被他吸引的觀眾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也開始慢慢為他說話。
  卿雲完全不知道外界人們態度的變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他繼續往前走,在繞開一棵枯樹之後,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傳來,卿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一直朝著菲爾的方向走過來,現在終於找到他了。
  菲爾和莫納也是備受關註的兩個候選人,更別談他們一進森林就遇到了一起。
  莫納此時正和菲爾交談著:“在森林中還是結伴行走比較安全,如果遇到其他人,我們盡量組隊吧。”
  “是嗎?那能不能帶我一個?”這時一個聲音從一旁的樹叢中傳來,隨後一個金發碧眼的青年也撥開藤蔓,從一顆巨大的古樹後走了出來。
  莫納和菲爾頓時一楞,他們轉頭看到伊洛斯的模樣時,一瞬間都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因為這個青年不像是一個狼狽的參賽者和冒險者,反而如同王宮中被精心伺候著的王子殿下,渾身上下不見半點塵埃,在正午的陽光中甚至閃閃發著光。
  【臥槽,怎麽是他!】
  【這是伊洛斯?他怎麽這個模樣?中途回去換衣服了?】
  菲爾和莫納這邊的觀眾,因為這兩人遇到了一起,所以也沒有切換鏡頭,很大一部分人還不知道伊洛斯那邊的情況,乍看之下當然不能接受。
  現在三人相遇,播放頁面自然合並。而從伊洛斯那邊轉過來的觀眾,他們看看菲爾和莫納的狼狽模樣,又看看伊洛斯逆光的完美側顏,就算是伊洛斯的黑子,這會兒心中都有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雖然莫納和菲爾都沒有受傷,但跟伊洛斯一比,還是狼狽得如同乞丐一般。
  菲爾看著伊洛斯的眼神十分奇異,險些都要掩蓋不住自己眼中對伊洛斯的嫉恨。
  這個廢物到底遇到了什麽好運,都進入森林一個上午,竟然還能保持這個樣子?
  菲爾擡頭看了眼攝像機,一瞬間甚至感到了無地自容。跟伊洛斯相比,他實在太難看了。上衣的袖子比劃破了扣子,臉上的臟汙也是無處遁形。
  原本菲爾遇上了莫納,還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一個,現在卻升起一種被伊洛斯比下去的難堪。
  “你要跟我組隊?”莫納看著伊洛斯的目光也有點不對勁。
  其實莫納本身就是被安德烈亞找來保護菲爾的。莫納並不是個天生就沒有伴生獸的人,他原本是一個傭兵,接一些不光彩的生意,所以並沒有在帝國註冊自己的伴生獸信息。
  後來在一場意外中,莫納失去了自己的伴生獸,體質也由一開始的s級落到了b級。
  這一次莫納報名參賽,本就是為了保護菲爾,所以他對菲爾和伊洛斯之間的事情也略有了解,而且他對伊洛斯的印象還停留在廢物,以及背後抹黑自己弟弟上,並不想帶著這個拖油瓶。
  但是莫納和菲爾並不好拒絕,且不說菲爾外在形象一向善良溫柔,雖然在賽場外還跟伊洛斯吵了一架,但是現在明知道伊洛斯自己行動有危險,菲爾如果真拋下他,恐怕會對他的形象有損。
  而莫納剛剛說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自然不能冷硬的拒絕伊洛斯。
  可這兩人面對伊洛斯的要求,臉色都有點不太好看。
  明顯處於主導地位的莫納,看了一眼卿雲,沈聲道:“你要跟著我也可以,但是我是隊長,而且在叢林中很有經驗,所以你必須無條件的聽從我的命令。而且你要知道,我的隊伍里不會留下背叛者。”
  聽到莫納的發言,一直觀看他這邊直播的粉絲紛紛點頭,認為這樣的處理才是最好的。既對伊洛斯展現了自己的善心,又能防止伊洛斯搞事情。
  畢竟在外人眼中,莫納能夠拉伊洛斯一把,就已經是對他天大的恩惠了。
  然而伊洛斯那邊跟過來的觀眾就不樂意了,紛紛為伊洛斯打抱不平。
  【呦呵,這個叫莫納的口氣挺大的哈?就他這個模樣有什麽資格這樣對伊洛斯說話?】
  【嘖嘖嘖,莫納說話之前不會先動動腦子,想想伊洛斯為什麽還是現在這種幹幹凈凈的模樣嗎?】
  而已經成為伊洛斯粉絲的觀眾更是忍不住。
  【什麽意思?伊洛斯又不是非要跟著他們,他自己也是最棒的好嗎?那些莫納和菲爾的粉絲們,該醒醒了,回去看看伊洛斯的錄像吧!】
  【就是這群不動腦子的傻逼之前一直在黑伊洛斯吧?事實打臉,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冷靜一下,看過伊洛斯那邊的直播後我也路轉粉,希望大家都去看看。】
  菲爾和莫納的粉絲被罵的一臉懵逼,有的當真回去找伊洛斯的錄像看,有的則直接擼袖子開幹。候選人中最受關註的三人遇到了一起,這一掐起來彈幕鋪天蓋地將畫面都蓋的嚴嚴實實。
  【你們擋著我舔伊洛斯的顏了!】
  在森林中,卿雲果然沒有辜負他粉絲的期望:“那就算了,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指手畫腳。”
  見狀,莫納被伊洛斯的話噎了一下,他還沒回話,菲爾就對伊洛斯斥責起來:“伊洛斯,莫納好心幫你,就算你不領情,也請你客氣點!”
  菲爾一點都不期望莫納帶著伊洛斯,他跟他的母親一樣,巴不得伊洛斯似在兇獸嘴里。
  “既然你不願意跟著我,那我們就分道揚鑣。”莫納冷硬的回了一句,而後轉身就帶著菲爾離開了。
  對於一個風評不佳的陌生人,他已經做得足夠了,想來就算不帶著伊洛斯也不會有人說他什麽。
  卿雲會離開菲爾嗎?並不,他在菲爾身上感受到了異常的磁場波動,而且他之前觀察到安德烈亞反複的註意菲爾手上的手環,向來這個手環應該是菲爾拿到鱗片的關鍵。
  於是所有人都發現,那個拒絕加入莫納隊伍的伊洛斯,竟然大搖大擺的跟在了莫納和菲爾的身後。
  【這也太……tm不要臉了吧?】
  【莫納和菲爾已經把路上的危險處理完畢,伊洛斯跟在後邊簡直是像在旅遊一樣好嗎?】
  【什麽叫跟在莫納後面伊洛斯像旅遊一樣,他自己走也這樣好嗎?別急著往自己偶像臉上貼金!】
  沒錯,在菲爾和莫納的粉絲,像一開始專註伊洛斯的觀眾一樣,都期待著伊洛斯會狼狽不堪,痛哭流涕的求饒時,他們卻發現,那個青年連額前的發絲都沒有淩亂,甚至有一次一群飛蛾朝莫納和菲爾兩人攻擊的時候,處在包圍圈內的伊洛斯竟然奇異的完全沒有受到飛蛾的攻擊。
  莫納的粉絲中有不少對探險有研究的人,他們已經看出這個青年似乎跟傳言中不太一樣,所以默默閉上了自己的嘴,滾過去看伊洛斯的錄像。
  而更多的人,卻依舊將伊洛斯的輕松和悠閑,全部歸功於莫納和菲爾,他們不斷的怒罵伊洛斯,為莫納打抱不平。
  還有一批人,見證了所有飛蛾都默契的略過伊洛斯的場景時,默默的再次提起了伊洛斯的另一個綽號“逃過了星際風暴的男人”。
  但卻被伊洛斯的粉絲狠狠地嘲諷了回去。
  什麽叫做靠運氣?已經有大佬分析過了,伊洛斯明顯是靠實力好不好?
  日頭西下,眼看莫納等人就要迎來在森林中度過的第一個夜晚。走在前面的莫納和菲爾即使再小心也已經受了輕傷。
  菲爾的發型已經亂了,白皙的臉頰,也已經沾上了汙漬,甚至還有紅色的劃痕。
  但反觀他們身後,伊洛斯還是一開始進入森林的模樣,金色微卷的發絲在夕陽的照耀下呈現出醉人的紅色,而那雙海藍色的眸子也在微暗的天色中顯得異常深邃。
  攝影機給了伊洛斯側臉一個特寫,雖然心中各種詆毀這個廢物,但在這時看著屏幕中伊洛斯完美的側顏,不少莫納和菲爾的粉絲還是屏住了呼吸。
  一個常年活躍在莫納直播首頁的粉絲,這時也吭吭哧哧吐出一句:長得……是真不錯……頂鍋蓋逃!
  這條彈幕割裂了畫面,觀眾們頓時清醒過來,屏幕上又開始活躍起來,但是不知為何看到剛剛那副畫面被破壞,他們心中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遺憾。
  經過了一天的長途跋涉,就算是莫納也心情煩躁不已,他轉頭看到伊洛斯幹幹凈凈的臉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汙漬,更別說是傷痕了。
  彈幕上已經就伊洛斯的表現,對他產生了各種議論。
  甚至有一條評論說:我家祖孫三代都沒見過離開伴生獸還能在森林中那麽閑適的人,他是真的強大,那些毒蟲和植物會下意識避讓自己感到害怕的人,所以……誰特麽告訴我伊洛斯是個廢物的,給老子站出來!
  這條評論一出,伊洛斯的粉絲紛紛點贊,但其余看伊洛斯不順眼的人卻在嘲諷這人,什麽叫他家祖孫三代,還不準你們家沒見識了?
  但是有心人一查,立刻就發現這條評論的地址定位在某知名軍區的辦公室內……頓時就閉了嘴。
  如果是冷靜時,莫納也會發現伊洛斯的不對,但現在他已經因為照顧菲爾而精疲力盡,根本沒有心力仔細的觀察這個廢物伊洛斯。
  莫納看著伊洛斯,聲音也失去了沈穩:“你要跟到什麽時候?”
  卿雲微微笑了笑,沒有反駁莫納的話,而是道:“我不會對你們造成任何不便,你們如果願意的話,完全不需要理會我。”
  你當然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不便,但是你這是跟在人家後面撿好處啊!
  莫納的粉絲在屏幕外面扯著嗓子大喊,莫納也只覺得一陣火氣升了上來,幾乎克制不住的大步走上前,就要揪著伊洛斯的領子,將這個惹人厭煩的富家公子扔進森林深處。
  他剛走到伊洛斯面前,多年來做傭兵養成的神經突然緊繃了起來,莫納突然冷靜下來,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息。
  不對勁,他怎麽突然間感覺到那麽煩躁?
  而且周圍怎麽那麽安靜,連一絲鳥叫蟲鳴都沒有?
  現在,安德烈亞坐著第一軍團的星艦已經飛出了首都星所在星系。
  而沈睡在森林中的那只熾焰紅尾蚺,也開始緩緩的盤動自己的身體。它已經睡了好幾天,現在醒來逃過那些軍人的看守,正急著填飽肚子。
  如果這條紅尾蚺處於清醒狀態,一定能感受到那股美味氣息下隱藏的危險,但是它已經被麻醉針麻醉了神經,腹中的饑餓最終蓋過了他的理智,紅尾蚺如同閃電般飛快的從洞穴中盤旋而出,朝著“食物”的方向如同颶風般遊動。
  而負責選拔賽安全的軍方內,突然爆出一個消息:那條3s級的熾焰紅尾蚺竟然提前從麻醉針中恢複過來還逃了出去?
  負責契約人選拔賽的官員立刻拍著桌子大吼:“你們怎麽幹的事!快啟動緊急傳送裝置,將所有的候選人都傳送出來,如果這次出了事,向來對議會不滿的公民們絕對會轟了議會的!”
  前來匯報的士兵這會兒戰戰兢兢:“長官,我們第一時間已經啟動了所有候選人身上的傳送裝置,但是可能是那條紅尾蚺釋放的氣息作祟,所有的傳送裝置都失效了!”
  一聽這話,官員直接捂著臉坐在了椅子上,他無力道:“快想辦法,封鎖消息,安撫人群。”
  然而已經太慢了,這個消息已經通過賽場外圍的記者們傳播了出去。
  伊洛斯這邊的直播上立刻閃過一行鮮紅的大字:【臥槽,官方發出消息,原本居住在森林里的3s級紅尾蚺的確醒來逃出去了啊啊啊!軍方已經開啟了集體傳送裝置,但是裝置出問題了!這一會兒所有的選手都不知道面臨著危險啊!】
  【根據小道消息,那只紅尾蚺原本的巢穴就在伊洛斯他們所在的地方,那條大蛇要是回家就完了!】
  【快通知所有的人啊,軍方幹什麽去了!莫納,菲爾,好吧勉強還有伊洛斯,快逃!】
  看到屏幕上好似還好無所覺的三人,所有的觀眾們都緊張了起來。
  而森林中,莫納還試探著問菲爾:“你有沒有感覺到很熱?”
  菲爾正期待著莫納痛揍伊洛斯一頓,聞言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汗,回答道:“好像是有點悶。”
  卿雲沒有理會這兩人的反應,他看向一個方向,條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世界3s級兇獸不太多見,他也只是在紅薔薇號上吃過一回罷了。
  這一次,剛好用這條大蛇來補充一下這副身體消耗的能量。
  那邊莫納詢問了菲爾的感受後,立刻就沈下了臉來,他沒有再關註伊洛斯,而是立刻收拾東西帶著菲爾往回走。
  莫納看過這篇叢林的介紹,這里在幾十年前突然孵化了一只3s級的熾焰紅尾蚺,雖然已經宣稱被軍方控制,但是誰能保證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莫納飛快的收拾好東西,帶著菲爾離開。他一直走出十幾米遠,才轉頭看了看還停在原地的伊洛斯,提醒他道:“你最好快點離開這里。”
  但莫納留了個心眼,他不怎麽看的慣這個伊洛斯,因此並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原因。
  卿雲沒說話,只是朝他擺了擺手,道了聲謝。
  與此同時,場外已經炸了鍋,因為很多人已經發現那只打了麻醉劑的紅尾蚺已經逃了出去。而彈幕上也因為莫納的話瘋狂一片。
  【天吶,那個伊洛斯怎麽還留在原地,是想留下來餵蛇嗎?】
  【之前信誓旦旦說伊洛斯強過莫納的人呢?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莫納已經察覺到紅尾蚺,伊洛斯還像個不知所措的熊孩子!】
  這時候觀眾們也已經發現莫納和菲爾已經走出了十幾米遠,而原來一直跟著他們的伊洛斯反而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伊洛斯的粉絲們開始焦躁了起來。
  【伊洛斯快走啊!這會兒逞什麽能?】
  【快逃,伊洛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顏!】
  又走出了幾米遠,莫納回頭看看伊洛斯,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朝他叫道:“別不知好歹!你最好趕緊逃!那可是3s級兇獸!”
  “哦?為什麽要逃?要逃你們先走吧,我會追上你們的,”卿雲挑了挑眉,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稱心的食物了。
  看伊洛斯不聽勸,莫納心中嘲諷。
  就算是一開始對伊洛斯多有稱贊的觀眾們,也有些不能理解伊洛斯的行為,莫納已經說明了危險,伊洛斯為什麽不趕緊走?
  就算他們對伊洛斯評價再高,也沒有人認為伊洛斯敢對上3s級兇獸,因為就算他表現的再好,伊洛斯也是一個沒有伴生獸的殘廢啊!
  星際中3s級的強者,也只敢帶著伴生獸與3s級兇獸對戰,所有觀眾都認為伊洛斯其實是沒有察覺到危險的到來,同時又不相信莫納的提醒。
  【雖然大家已經承認伊洛斯不是廢物,但是他不會妄圖對付3s級兇獸吧!清醒點伊洛斯,3s級兇獸就要來了!】
  每個觀眾都在心中吶喊,叢林的一片寂靜中蘊含著危險,有人因為一個生命即將逝去而真情實意的緊張著,卻也有人不關己事的調侃著,諷刺著;而坐在格勒德家的客廳中,格勒德夫人卻緊張的握緊手掌,一邊為自己的菲爾祈禱,一邊惡狠狠的組詛咒伊洛斯死在叢林里。
  莫納即使用了很快的速度,但是拖著個菲爾他也快不到哪兒去。但是莫納心中還是有些好奇,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莫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青年,他一回頭就看到一抹鮮紅如同火焰一樣染紅了一片草地。
  而後莫納就什麽也顧不上了,瘋狂的逃竄。
  這是紅尾蚺的尾巴!這條巨大的蟒蛇以及它口中吐出的炙熱火焰一瞬間到達了伊洛斯身後。
  質量極好的攝像機在熾焰紅尾蚺的火焰中也良好的工作著,所有人都看到這只恐怖的森然張開了大口,一口吞向了渺小無比的伊洛斯。
  屏幕上已經將這一幕完完整整的呈現出來,他們甚至看到了紅尾蚺的喉嚨和毒牙!
  即使是再殘忍的人都不由捂住了眼睛,甚至有人直接發出了尖叫。
  下一秒鐘,整個屏幕都變成了一片鮮紅,
  濃稠的血液直接澆上了攝像頭。
  即使每個人心中的都略過各種各樣的念頭,但此刻屏幕上幹幹凈凈,一條彈幕都沒有。
  完、完了,伊洛斯他肯定被……
  血液緩緩的流下,又露出了森林中的場景,不遠處莫納和菲爾已經癱坐在地上,瞪圓了雙目看向伊洛斯所在的方向。
  而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在所有人心中已經喪身蛇口的伊洛斯,卻依舊幹幹凈凈的站在那里,一瞬間甚至讓所有觀眾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個青年如同上一秒一樣纖塵未染,但他手中扯著熾焰紅尾蚺的下顎,森蚺柔軟的腹部已經被硬生生的撕了下來,拖在青年的手中還在一下下抽搐著。
  而另外一片血淋淋的屍體,則倒在青年的腳邊,鮮血橫流,周圍的火焰早已經熄滅。
  因為能夠熄滅熾焰紅尾蚺火焰的,只有他的鮮血。這個原本在他們看在遇到危險而不自知的青年,顯然無比了解熾焰紅尾蚺的習性,所以采用了硬生生將紅尾蚺撕裂的方法。
  屏幕上依舊幹凈無比,攝像頭上的血液也已經流了個幹凈,將森林中的場景完完整整的展現出來。
  整個世界一片安靜,好像所有的聲音都從選拔賽觀眾的耳朵中抽離,他們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個滿臉嫌棄,一下將手中半條蛇身扔在地上的青年。
  正在觀看直播的霍斯特,此刻撲通一下從椅子上滑落。他原以為那個站長就已經夠淒慘的了,現在看來……至少沒被生撕不是嗎?
  呵呵,什麽3s級兇獸熾焰紅尾蚺,當初這個家夥可是吃了半只3s級兇獸的啊!


第143章 伴生獸10
  軍方的救援隊終於定位到紅尾蚺所在的地點,姍姍來遲。
  這會兒,看到上方軍方的飛行器,以及一群拿著武器前來的軍人,莫納等人並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
  因為在剛剛他們的神經已經收到了一個極大的沖擊,現在沒有比這個沖擊更強烈的刺激,他們是不會興奮起來的。
  所有見證了伊洛斯徒手生撕3s兇獸的觀眾們,此刻都跟莫納是一個表情,均呆滯的楞在那里,雖然眼睛還盯著屏幕,但明顯處於走神狀態。
  剛剛他們看到了什麽?伊洛斯竟然徒手生撕了一只3s級兇獸?媽呀,確定那是3s級兇獸熾焰紅尾蚺,而不是長得像的綠尾蚺黑尾蚺之類的?
  但是現在莫納和伊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