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妖[星際] BY 西大秦

攻:葉銳升
受:謹初

謹初是朵小花妖,一千年才結一次果,頭一個第一千年,他小心翼翼滿懷期待地準備結出妖生第一個果果,
誰料飛來一個男人一滴血濺在他的花蕊上。
謹初:……啊啊啊啊啊!!!我的果果!!!!!
原本只屬於他的果果莫名其妙融合了一個野男人的基因,謹初氣哭,想咬人,偏偏他還不能咬,還要想辦法救活這個可惡的男人。
“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男人說。
“不用不用。”謹初擼袖子趕人,“再見,拜拜,走好吧您,再也不見了啊!”
·
謹初悶悶地抱著自己的果果等待它成熟,安慰自己,雖然融合了人類的基因,但還是他的好果果。
然而——
一年,兩年,三年……
一個清秀少年摸著自己的肚皮憂愁地問大樹:“大樹伯伯,為什麼我的果果一直不長大?”
只有一百多歲,只是軀體比較大的大樹打了個哆嗦,絞盡腦汁小心翼翼地給眼前這個星球霸主提建議:“也許是需要另一個父親每天摸一摸、親一親、抱一抱?”
謹初:……
所以他還得去找那個人類?臉好疼,氣哭。
1v1小甜文,包子出沒,軟萌強受

內容標簽: 生子 星際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謹初,葉銳升 ┃ 配角: ┃ 其它:

小花妖[星際] BY 西大秦

第1章
  這是一個氣氛凝重的夜晚。
  小花星球上,那最高的小花山山頭及附近,所有異獸老老實實趴在自己窩裏,不敢像平時一樣跑出去到處撒歡或打架,連那些智力低等的普通野獸也蜷著尾巴或者縮著腦袋不敢吭聲。
  因為今晚是它們小花星老大生寶寶的日子!
  不對,應該叫開花結果的日子。
  謹初是一個小花妖,今年正好一千歲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花,只知道自己有一朵白玉似的花骨朵,那麼多年漫長的歲月裏,花骨朵一直是花骨朵,圓溜溜的一團,但今晚,它終於要綻放了!
  謹初早早就化成了原形,只見山頂平坦濕潤的地面上,無數條枝條延伸出去,上面一片一片或大或小的葉子,每一片都翠綠晶瑩,鮮嫩飽滿,裏面仿佛蓄著流動的液體,很是可愛。
  謹初肆意舒展著自己的本體,那些枝條占滿了整個山頂,甚至延伸到了下面的山坡,繁復的根系更是深入地底,幾乎像一張網將整片山頭包攏起來。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恐怕要以為這是一大片爬藤,而不會想到這是從一株植物上發出來的。
  當然謹初更願意稱自己為一朵花,他就是一只可愛嬌俏的小花妖,因為他有著一朵晶瑩可愛的花骨朵。
  那片廣闊的枝條綠葉中央,一朵白玉般的花骨朵俏生生地立在枝頭,正顫顫巍巍地綻放開最外面幾片花瓣,隨著夜風輕輕搖晃。
  頭頂正當空是小花星球忠實的衛星——紅月亮,此時正當滿月,淡紅色的月華灑落下來,把整片夜空都染上霧蒙蒙的淡紅色,看著有些臟臟的,但紅色月華落在花骨朵上,卻仿佛莫大的養分,都被吸收了進去,於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張開了。
  謹初激動極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但他本能中知道自己每一千年才有一次開花的機會,而只有開花才能結果,只有結了果果,才能長出另一只小小花妖,那就是自己的孩子。等小小花妖大一點,就可以化形,可以把根系從土裏拔出來,他就能帶著他滿山滿星球跑啦!
  想到有一個很快會有白乎乎胖嘟嘟的團子叫自己“爸爸”,謹初激動得所有葉子都抖動起來,發出刷拉拉的響聲。
  他已經孤單很久了,雖然這裏的異獸異植越來越多,也有一部分開啟了靈智可以和他交流,但是擁有一個自己的寶寶對他的誘惑力還是太大了。
  時間慢慢過去,層層疊疊玉白嬌嫩的花瓣終於全部綻放,露出裏面的花蕊。
  一根直一些粗一些的雌蕊,周圍圍了一圈纖細彎曲些的雄蕊群,都在月華的照耀下慢慢地舒展挺立起來。
  謹初激動萬分又有些好奇,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花骨朵裏是這樣的,和普通的花朵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嘛。他焦急地等待它們成熟,只要把花粉塗到中間那個雌蕊上,他就能擁有自己的果果了!
  與此同時,一臺快要報廢的銀色機甲滑過漆黑的太空。
  “……機甲損壞程度93%,剩余能量不足5%……滋滋滋……正在尋找安全著陸點滋滋滋……”
  機甲“霹靂”的電子合成音被一片滋滋聲取代,葉銳升模模糊糊地醒來,擡起鮮血淋漓的臉,想要伸手向操控臺,卻半途垂了下去,一把海碗般粗壯的合金刺槍從機甲胸部的刺進來,將他的胸膛洞穿,也將他牢牢釘在座位上,如果不是機甲立即開啟最終生存模式,確保了艙內的壓強,他此時早已成為太空中的幾片殘骸。
  可即便如此,破損的機甲艙依舊隨時有解體的危險。
  葉銳升腦海一片混沌,方才被十二臺機甲圍攻,對方有備而來,每一個都是王牌機師,並且研究透了他的戰鬥風格,機甲性能上也克制著他的霹靂。最棘手的是對方十二人中有三個精神超能者,三人聯手對他進行不間斷的精神幹擾和攻擊。
  葉銳升不勝其擾,頻頻出錯,最終精神力爆發,碾壓粉碎了對方三人的精神內核,但自己也進入精神力狂暴狀態,簡而言之,就是他失去理智,狂化了,之後一切他只隱約記得他撕碎了對方所有機甲,再就是現在了。
  那艘運輸艦應該已經得到救援了吧,對方目標既然是自己,應該不會對那艘普通的民用運輸艦多費心思。
  葉銳升想到這裏扯了扯嘴角,沒想到休假一次會鬧出這種事,那些人也真是迫不及待。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中又陷入混亂,精神內核破碎,精神風暴還在持續,他難以思考。
  “滋滋滋發現不明星球,坐標……無法標記,星球半徑……不可測,是否接入引力滋滋滋……”
  葉銳升勉強擡眼,看著破碎頻幕上那顆霧蒙蒙的淺紅色星球,這顆星球他從未見過,看起來神秘而危險,但墜落在星球上總比機甲報廢後成為太空垃圾強,他目光渙散,動了動嘴唇:“接入……”
  “開始接入引力……接入引力完成,正在計算引力……滋滋滋校正降落軌道……嘀嘀嘀!警報!警報!”
  銀色機甲在靠近淺紅色星球一定範圍之後便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引力,整個機甲如同炮彈般朝著星球掠去,因與星球表面大氣層劇烈摩擦而變成了一顆大火球。
  機甲智能只能將僅剩的能量撐開能量屏障包裹著整臺機甲,十幾分鐘後,能量徹底耗盡,機甲離星球也更近了,速度也達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嗷嗷嗷——”
  小花星球上,一頭頭異獸和普通野獸擡起了頭。
  ——快看!那是什麼?一塊著火的石頭?!
  ——笨蛋,那是流星!
  ——流星是什麼?
  ——流星就是一邊掉一邊燒的石頭!
  ——……所以流星朝哪裏去了?
  ——那裏是……哦,天哪,那是小花山!
  ……
  謹初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他的雄蕊群和雌蕊都成熟了,接下來就是授粉了。這一步非常關鍵,時機也非常短暫。
  他左挑挑,右看看,希望找到那一條雄蕊最強健好看,最出色的花粉才能得到最健康的果果!
  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就這個吧!
  他從地底拔起一根小須,小心翼翼勾住那根雄蕊,顫巍巍地朝中央那根看起來特別驕矜高冷的雌蕊靠去。
  就在此時,天空一亮,一道火舌筆直砸下。
  謹初:“!!!”
  什麼東西?!
  眼看那東西就要砸在他的小花上,他立即調動無數根枝條拔地而起,抽向那團火。
  一瞬間山頂簡直如觸手怪出沒,群魔亂舞。
  無數粗壯威猛的枝條一同發力,啪的一聲將那團怪火抽飛,然而怪火中有一團什麼東西掉了出來,順著枝條下滑。
  謹初:“!!!!!”
  可怕的速度和加速度讓葉銳升飽受重創的身體無法承受,他七竅流血,全身骨骼和內臟皮肉都瀕臨裂解,這時一股巨力將燒成了一團廢鐵的機甲打飛,順便也將其打碎了,葉銳升就從中掉了出來,順著長長的繩索(?)下滑。
  他本能地握住了一根繩索,皮糙肉厚滿是硬繭子的大手就擼下了……好幾片葉子?
  晶瑩飽滿的葉子破碎,裏面流出了淺碧色的液體,順著葉銳升手掌的傷口滲入他的身體,他全身一震,殘破不堪的四肢百骸如同被浸入溫潤藥液之中,得到了飛快地修補。
  謹初惱怒,這個什麼東西竟然弄破了他的葉子!
  他卷起一根枝條將其捆住,甩飛!
  但是別忘了,葉銳升胸口還貫穿著一根合金刺槍,刺槍柄部被其他枝條絆住,在葉銳升被甩飛的同時,猛然拔了出來,淋漓的鮮血被帶得到處飛濺,其中有一滴就那麼穿越眾多枝條屏障,巧到不能再巧地滴在小白花中央——雌蕊的柱頭上!
  謹初:“……”
  長長的靜默。
  所有倒豎而起的枝條都僵住了,時間仿佛在此刻定格。
  嘩——
  某人被扔進遠處河裏的巨大水聲打破了這一切,謹初:“啊啊啊啊啊!!!錯了錯了不是這樣的!!!”
  枝條沖天狂舞,這下真的是群魔亂舞了,但那朵小白花顯然不在瘋狂的行列中,它等著結合的這一刻等了很久了好嗎?都怪它的主幹磨磨蹭蹭的。
  雌蕊的柱頭立即將那滴血吸收了進去,進行結合……咦,好像有點不對。
  沒關系,雌蕊非常能幹地從那滴血中的無數細胞中篩選到了一個細胞核還存在的細胞,突破細胞核,找到它需要的染色體,一樣一條,一個都不能少,拖到自己這裏,和自己這邊的一一配對,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整整齊齊,完美!
  可以說非常地遵循遺傳規則了。
  一個全新的細胞誕生,心滿意足地沈下去,變成了子房中一枚胚珠,而上方的雌蕊和雄蕊開始迅速枯萎,潔白漂亮的花瓣也開始雕零,最終只剩下一個光禿禿醜兮兮的枝頭。
  “啊啊啊不要啊!!!”謹初瘋狂地揮舞著他的手腳(枝條們),卻完全無法阻止這一幕的發生,傷心至極的他噗地一下變回了人形,所有枝條葉子根系全部消失,孤零零的山頭只剩下一個清秀的少年,癱坐在地上,頭上、身上、周圍還掉落著十幾片白色花瓣,閉著眼睛仰著頭不管不顧地哭嚎:“哇——”


第2章
  謹初嗚哇嗚哇哭得不能自己。
  果果,他的果果,他滿心滿肺期待著的果果,原本應該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可愛寶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摻上了一半別的基因!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棵樹嗎?謹初腦海中出現一個黑黝黝光禿禿的樹幹上長著一朵小白花的畫面。
  一頭異獸嗎?謹初腦海中又閃現一頭毛乎乎的四腳獸頭頂頂著一朵小白花蠢兮兮地看過來的畫面。
  謹初被自己的想象嚇壞了,他的可愛寶寶竟然要變成半花半X的雜交品種了嗎?
  會醜爆的!
  謹初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抱著肚子從山頂上下來,他要去瞧瞧那個可惡的家夥到底是什麼東西。
  當然離開之前他沒忘記把自己掉落的花瓣都撿起來。
  小花山很高,非常高,而葉銳升被扔進去的那條河在山谷,中間有至少兩千米的落差,而且小花山本質上是一座沒有路的荒山,一個正常人要走下來非常。
  但謹初不是正常人,只見他走到那面臨著山谷的懸崖邊,兩只腳化成了兩團根系,深深紮入峭壁之中,穩住了身形,就那麼從峭壁上“走”了下來。
  而且速度……奇快。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嚇傻掉的。
  半分鐘內謹初就下到了山谷。
  山谷裏那條河很寬、很深,水流還很急,謹初伸出幾根根須在空氣中感受了一下,立即找到了目標,右手一擡,從手腕往下化成了一條粗粗的枝條,朝著河流某處迅疾地伸了過去,紮入水裏,嘩啦一聲,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他從河底撈了出來,扔在了岸邊。
  謹初抹著眼淚,氣呼呼地跑過去一看,表情頓時僵住了,竟然是個人!
  好多正咬得起勁的魚蝦螃蟹什麼的慌慌張張從這人身上爬開,露出了清晰可辨的腦袋和四肢,雖然黑頭土臉的,胸口還有個大窟窿,但這就是個人類無疑。
  謹初這麼多年來從沒有接觸過人類,整顆星球上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半個人形生物,但在他非常有限、有限得可憐的傳承記憶中,他的祖先和人類是好朋友,這也是他在能夠化形之後選擇化形成人的原因。
  其實最重要的是,他覺得人類這種生物的外形比較符合他的審美。
  看到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家夥是個人類,謹初心裏一松,安慰自己還好不是什麼長著尾巴或者有很多條腿的。
  但是人類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謹初一時止不住哭,一邊抽抽搭搭的,一邊去推這個家夥:“餵!起來啊!別裝睡!”
  這人一動不動,謹初這才發現這人似乎是快死了,對生命有著特殊感知能力的他,能夠感覺到對方傷得很重很重,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隨時都有可能死掉。
  謹初瞪大眼睛,做了壞事就死翹翹,那他怎麼辦!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扒這人的臉,一團黑,不知道是燒焦的還是熏黑的,還掛了幾根水草,甚至有一只河蝦在他頭發裏蹦跶,看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謹初一邊胡亂抹他的臉,一邊哽咽著說:“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就、就……”
  他突然停住了,因為他手下露出了一張白皙冷峻的面龐。
  小花星球的夜晚總是被淡紅色的月華籠罩,顯得臟臟的,蒙昧不清,但是這片山谷裏卻長滿長滿了一種叫做瑩瑩草的小草。
  夜晚,它們的頂端會像一顆顆小珠子一樣發出暖冰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而謹初正巧是把這個人扔到了一片瑩瑩草之中,冰藍色的幽幽光芒之下,這個人的五官清晰地映入了謹初的眼中。
  飽滿光潔的額頭,刀子一樣的眉毛,睫毛又黑又長,鼻梁非常挺拔,嘴唇緊緊抿著,線條特別好看。
  這個人的臉簡直就像雕刻出來的一樣,顯得硬邦邦的,但又硬得很好看,因為受傷而蒼白,因為落水而沾了很多水珠,幾道滲血的傷痕和濕漉漉的搭在額頭上的黑發,又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柔弱,襯得他好像更好看了。
  在謹初心裏,天下第一可愛的是自己,這個男人卻不能用可愛來形容,他絞盡腦汁,終於在少得可憐的傳承記憶中,搜索出了一個詞——俊美。
  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的男人,真是又俊又美,好看得幾乎有點過分了。
  謹初偏好人形,也與生俱來有著人類這種生物正常的審美,他呆呆地想,寶寶的另一半基因來自這樣一個人,好像、好像也不錯嘛。
  葉銳升被摸醒,也是被吵醒,他艱難地睜開一道眼縫,從兩千多米的高空被拋入河底,他整個人幾乎散架,加上原本就有那麼重的傷,若非剛才滲入體內的不知名藥液,此時恐怕早已死去。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張少年的臉,在灰蒙的淺紅色夜空下,一片冰藍色的夢幻般的光輝中,少年睜大了一雙水汪汪的淺綠色的眼睛,擔憂關切(?)地看著自己,一顆大大的晶瑩的淚珠從他眼中滾落下來。
  葉銳升心裏一松,他這是得救了?被這個陌生的少年救了?剛才他似乎還聽到悲痛的哭聲和呼喚,他很擔心自己嗎?
  他想叫對方不要擔心不要害怕,但嘴唇才勉強地動一動,額頭就被拍了一下,不算重的一下,但強弩之末又放松下來的葉銳升還是被拍暈了過去,這次是徹徹底底地暈了過去。
  謹初收回幹了壞事的手,心口怦怦跳,剛才被這人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心裏一慌,下意識就把他弄暈了過去。但是回過神來他就惱了,心虛什麼?是這個人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現,破壞了他最重要的事,理虧的應該是這個人好嗎?
  他又去搖晃這個人,但這次對方怎麼都不肯醒了,他停下來,想了想,雙手在這人身上摸來摸去,想找出能證明這個人身份的東西,但是他身上只有這麼一身破破爛爛的布料,遮得住這裏遮不了那裏,露出的肌肉結實,筋骨強健。
  雖然同樣是人形,但是這個家夥和自己……好不同哦。
  謹初覺得臉有些燙,有些奇怪地摸摸臉,只摸到一臉殘余的淚水,抹了把臉,他莫名不敢再去仔細瞧對方的身體,但看著對方雙眼緊閉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又十分來氣。
  這人不知道哪裏冒出來,幹了件壞事,把自己氣個半死,他倒好,眼一閉就什麼都不管了,而自己、而自己……還不能不管他。
  謹初氣哼哼地磨磨小白牙,踢了他一腳:“算你好運!”我是一點都不想救你,但現在還不能讓你死。
  他手掌又變成了一條枝條,但這次只是短短的一條,上面長著幾片翠綠飽滿的葉子,謹初看了看,有些肉疼,但還是將葉子摘下來。
  輕輕一捏,葉子便碎裂開來,露出了裏面淺碧色的汁液,他把這些汁液塗抹在這個男人身上的傷口上。他身上有很多傷口,最嚇人的還是胸口那個比他手掌還要大的窟窿,好在沒有傷到心臟,這麼重的傷勢還不死,足見這個男人體質之強悍了。
  其他傷口謹初把葉子汁一抹,就眼見著慢慢復原了,但那個窟窿他足足用上了七八片葉子,才慢吞吞地長合起來。
  謹初臉都綠了,特別心疼。
  他這葉子也不是無窮無盡的,一個月才長一片。他活到一千歲,一共也才長出了一萬兩千片葉子,除去他自己不小心禍害的、給那些受了重傷看得順眼的異獸治療的,現在總共也只剩下一萬片出頭一點,可現在為了這個陌生人,一下就用去了這麼多,加上之前在山頂上被擼掉的那些,都快有二十片了。
  他對誰都沒有這麼大方過!
  用完手上最後一片葉子,這個男人的心跳和氣息也逐漸平穩下來,但仍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謹初哼了一聲,不甘不願地跺了跺腳,被這個男人壓著身下的草開始瘋長,長得又密又厚,變成了一片結實的草甸,把男人的身體都墊高了十幾公分。
  謹初又一招手,臨近的幾棵樹、藤蔓們便將枝葉伸過來,在極短的時間內搭成了一間四壁密不透風又有屋頂的小屋子,只留下一個可容人進出的門。
  謹初討厭火,但這個男人身上涼得很,衣服還是濕的,他就離開了一會兒,過了片刻又回來,在男人身邊埋下了幾顆種子,心念一動,那幾顆種子就發芽抽長起來。其中一顆長成了一株有著巨大的金黃色花盤的大花,這花盤微微發光,同時綿綿不斷地散發出熱量,就像一個小太陽,謹初稱之為陽陽花。
  陽陽花的照耀讓男人身上的濕衣服很快變得幹燥,此時另外幾株一同種下去的草才開始猛長,長成了一片棕色的毯子,將男人身體蓋住。
  這種草摸上去是溫暖的,謹初叫它暖暖草,蓋在身上比獸毛還暖和,而且輕軟蓬松舒適,很多異獸野獸都喜歡把這種草弄回去給幼崽取暖。
  謹初做完這些,杵著下巴看著男人的臉,不時摸摸自己的肚子,裏頭有一顆胚珠,將來會變成一個寶寶。
  本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寶寶,現在卻和這個人類扯上了關系,謹初仍然很生氣,但生氣之余又多了一絲好奇。
  小花山不遠處有一座喵喵山,裏面生活著小喵喵一家,謹初和小喵喵玩得比較好。小喵喵的爸爸是一頭長毛黃喵喵,媽媽是一頭短毛白喵喵,於是小喵喵的身體主要披覆著黃毛,夾雜一些白毛,腹部則主要是白毛,所有毛都是介於長毛與短毛之間,綜合了雙親兩邊的樣子。
  他的寶寶也會一部分像自己,一部分像這個人類嗎?
  謹初是想往好的方向想的,但腦海中浮現的畫面依舊是——一個人類的身體,四肢卻是四條長著葉子的枝條,腦袋則是一個大大的花骨朵。
  或者一片枝條之中,本開長著小白花的地方,卻是這個男人的腦袋,咧著嘴對自己笑:“拔拔……”
  謹初狠狠打了個哆嗦,嚇死花了!


第3章
  “周勤,無法確定老大的坐標,但從霹靂最終墜毀的時間來算,能夠大致推算出墜毀地點。”
  伯爾非德星。
  這是一顆十分混亂的星球,罪犯、星盜都常在這裏出沒,而這裏最多的還是貧民和黑戶。近來有一艘民用運輸艦在伯爾非德星附近上被一夥星盜打劫,正值休假的葉銳升少將不知為何也在運輸艦上。
  葉銳升緊急接手了運輸艦的指揮權,帶著兩艘護衛戰艦迎敵,成功粉碎了敵人的包圍圈,使運輸艦逃了出來,而在白熱化的戰鬥中,他本人駕駛著專屬機甲“霹靂”侵入了敵方的戰艦,直搗指揮艙。最後傳來的畫面是敵方戰艦解體,8而“霹靂”被對方十二臺機甲圍攻的畫面。
  運輸艦迫降伯爾非德星,艦長立即將消息報了上去,因為事關葉少將,上面立即組織了調查及救援隊伍。
  調查隊伍還好,救援隊伍基本是和葉銳升的親兵,得到消息後自發跑過來的。當得到“霹靂”報廢的報告時,這些人都臉色大變,但不知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從霹靂最後反饋來的數據來看,報廢時它應該正朝著一顆引力巨大的星球墜落。
  這時候救援隊就集中在一起開會,周勤是葉銳升的副官,最得力的左右手,此時眾人都看向他,他則看向星域地圖:“那片星域裏只有這幾顆星球嗎?”
  “是的,三顆行星以及各自的衛星,根據‘霹靂’反饋的引力數據,可以排除掉衛星,三顆行星裏,這兩顆直徑較大的比較有可能。”隊伍中最擅長數據分析的技術大佬蔣方邊說邊調出了即時星圖,“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這兩個星球算出來的引力,比‘霹靂’反饋回來的還要差一截。”
  周勤看著星圖上一顆紅棕色一顆墨綠色的行星,又看看與之相比看上去嬌小許多的淺紅色星球,目光在那顆小星球上定了定,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異樣。
  一個面容姣好氣質高冷的女子此時心急如焚,不由催促道:“周勤,我們快出發吧,老大可能正等著我們呢!”
  周勤皺了皺眉:“兩顆星球不是我們這點人能夠搜索得過來的,我馬上向議會打報告,給我們加派人手,兵分兩路進行搜救。”
  陳雨蔚急道:“打什麼報告,我們整個軍團直接拉出來……”
  周勤掃了她一眼,後者啞聲。周勤肅容道:“軍團不能動。”
  一個面容蒼白的金發男子也道:“我們是親兵,這樣跑過來誰也不能說什麼,但軍團不一樣,沒有調令,私自調動軍團只會給那些人針對軍團的借口。”他語重心長地說,“老大生死不明,現在是最敏感的時候,我們必須為他守好軍團。”
  陳雨蔚咬了咬牙,最終點頭。
  “不過,這裏畢竟是伯爾非德星,我們或許可以雇傭到一些人手,在等待支援的時候,先行出發。”周勤又說。
  很快,兩艘飛船飛往兩顆被標為“w1”和“w2”的大行星。
  謹初不知道來救某人的隊伍已經出發,他被自己的可怕的想象弄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當陽光灑落山谷的時候,他蔫蔫地醒過來,腳下冒出了幾根枝條,延伸到小屋外,匍匐在晨光中,開始吃早飯——光合作用。
  雖然他現在比幼時厲害很多,很長時間不照陽光都不會有絲毫影響,但良好的“進餐”習慣依舊被保留下來,除非是陰雨天,否則一天照著三頓進行光合作用,無聊沒事幹的時候,他還會化成本體,一天到晚地對著陽光吃吃吃。
  一邊吃著自己的飯,一邊還不忘看看躺在那的那個男人,一晚上過去,他的氣色……並沒有好上多少,人也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謹初有些搞不懂了,外傷都好得差不多了,要說內傷吧,確實還很重,那不是抹抹葉子就能治好的,但蘇醒一下下應該不難吧?
  他想問他點話,順便看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他救。
  可人總不醒他就沒辦法了。
  嘩——嘩——嘩——
  這個聲音……
  謹初面上一喜,果然下一刻一聲嬌嬌軟軟同時也響徹山谷的“喵——”響了起來,一個巨大的身影躍入山谷,隨著四肢跑動拉動風聲,發出嘩嘩聲響,全身皮毛也跟著一抖一抖。
  下一刻,這個黃白相間的身影輕盈地跳到小屋邊,低頭好奇地從門口望進去:“喵——”
  ——謹初你怎麼躲在這裏面?
  謹初擡頭看到一張熟悉的巨大貓臉,半邊臉就將整個門口封住了,淺藍色的貓眼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很漂亮,但隨著對方一聲叫,一股氣流從它嘴裏吹出來,刮遍小屋,謹初聞到了……魚腥味。
  他的臉就垮了下來,抹了抹臉,慢吞吞地說:“小喵喵你吃了魚又不漱口。”
  “咪……”巨貓心虛地低叫,這不是擔心他才忘了嘛?巨貓往後退了一步,讓謹初走出來,謹初站直了還沒有這貓一只前腿高,仰頭望,這家夥簡直是龐然大物,遮天蔽日。
  “喵喵喵喵——”——謹初你不是生寶寶了嗎?你的寶寶呢?昨晚有個流星掉到你這邊來了是不是?你沒被砸到吧?
  謹初又伸出幾條枝條曬太陽,將新合成的能量往體內疏通一下,面上一晚上沒睡好的頹色頃刻間消散,眼底的青色也不見了,依舊是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一個小少年。
  “寶寶還在我肚子裏呢,要等發育成熟了才能種下去,至於那個流星,我昨天把它抽飛了,一會兒去找找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謹初慢慢地說,他平時不大說話,說長句子就會把語速放慢,聲音也軟軟糯糯的,畢竟這人類語言是他從少得可憐的傳承記憶中自學得來的,完全學會還沒幾十年呢,還不是特別熟練。
  但是也只有面前這小夥伴以及個別異獸異植能夠聽得懂他這話語,都是他不厭其煩教會的,和絕大多數生物交流的時候,他用的還是精神力。
  “喵喵。”——裏面這個怪家夥是什麼?他和你長得好像啊!
  “是一個怪怪的家夥。”謹初含糊說。
  “喵。”——他為什麼還在睡覺?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醒。”
  “喵喵。”——是不是餓了?我餓肚子的時候也不想動的。
  “餓了嗎?”謹初若有所思,可是人類要吃什麼呢?他是花妖,除了陽光月華和水,從來不吃東西。
  “喵——”巨貓一聲叫,一個躍起,大爪子一撈,從河裏撈起兩條大飛魚,吃魚吧,魚魚最好吃了!
  說著啊嗚一口把其中一條吃進嘴裏。雖然是大肥魚,但給它塞牙縫都不夠呢,它就一點點地磨牙,過個癮。
  謹初看著剩下那條魚,這魚滑溜溜的,他不喜歡,但還是把外面的魚皮削去,然後削下一小塊肉來放到男人嘴邊,等了好一會兒,沒見他有反應,掰開他的嘴塞進去,也不見吞咽。
  不喜歡嗎?或者他是不吃這個的?
  巨貓喵嗚一聲,嫌棄地用一只眼睛透過門看著那個怪家夥,魚這麼好吃居然不吃,不過嫌棄歸嫌棄,它見小夥伴想給他吃東西,就跑去抓來了很多獸。什麼雞啊,兔子啊,鹿啊,牛啊,還有一些蟲子,以及一些果實。
  它龐大的身體來去如風,靈活又矯健,不多時小屋子前就堆了一堆東西。
  謹初就默默地割肉、放血、榨果汁給男人吃,但無論是什麼,男人都是不吃不吃不吃。
  這可怎麼辦啊?謹初發愁,不吃東西會死的,他現在還不想讓他死!
  抱著試一試的念頭,他摘了片自己的葉子,捏碎了滴在男人蒼白幹涸的唇上,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的嘴唇動了,接受淺碧色的葉子汁,然後喉結也慢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吞咽了下去。
  謹初目瞪口呆,這個可惡的男人,他他他居然還挑食的!


第4章
  謹初很生氣,氣得兩天不理這個男人。
  但兩天後他過來瞧,發現這個男人和他離開時姿勢一模一樣,而且臉色更差氣息更弱,臉都瘦進去一圈之後,他敗下陣來。
  不就是幾片葉子嗎?吃吃吃,給你吃,一天照著三餐餵,一餐一片,不能再多了。
  這一吃就是了大半個月,這期間謹初找到了當初載著男人來的機甲,原本威風凜凜的銀色機甲燒得只剩一團黑糊糊的不明物。謹初看不出來這東西的本來樣貌,又研究不出一二三來,最終嫌它又沈又醜,弄回來放在男人身邊就沒動了,倒是小喵喵拿來當球踢著玩了幾次。
  這一天謹初終於對某人忍無可忍了。
  不醒就算了,吃很多就算了,最不能忍受的是這家夥臭了。
  對,就是發臭了!
  他本身就一身血汙,後來落了水也沒沖洗幹凈就直接烘幹了,一天兩天沒什麼,大半個月下來這家夥身上的味道就不對勁了,頭發裏也爬出了幾只小蟲子。
  作為一個愛幹凈的小花妖,這還能忍?所以猶豫再三,謹初最終把這男人身上破破爛爛的布料扒了,扔到河裏,摘了種毛茸茸的大棒子狀的植物當刷子,揪著人就一通刷。
  當然,出於害那什麼羞,他不是直接用手碰人家的,而是分出幾條枝條把人手腳拉開,按在水裏刷刷刷的。
  他什麼都沒看見,真的(羞羞羞)。
  葉銳升:……
  剛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的姿勢有點古怪怎麼辦?
  他發現自己手腳都纏上了什麼東西,呈大字形被擺在水底,只有臉露在水面上,一個粗糙的什麼東西在他身上刷來刷去。
  葉銳升沒有輕舉妄動,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動!
  意識雖然是醒了,但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葉銳升心中一震,暗自思量這是受傷的後遺癥還是被人控制的結果,他記得昏迷之前看到了一個哭泣的少年,應該是對方救了自己,但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他想調動自己的精神力,卻發現,精神內核破碎中,精神力潰散一片,無法使用。
  他不動聲色地任由那個大毛刷似的東西刷著自己的身體,眼皮微微睜開些許,看著上方淺紅色的天空和周圍的樹林,想要盡可能多獲取環境信息。
  剛看著,那個刷完了他的腳底板的大刷子離開了。
  結束了嗎?
  葉銳升剛想著,一個毛茸茸的滴著水的大棒子遮蔽了他的視線。
  葉銳升:!
  下一刻大棒子蓋了下來,在他臉上一通狠刷。
  葉銳升:……!!!
  其實不算刷了,簡直是按著他在摩擦,臉皮都擦紅了。最終這個大棒子樣的大刷子又在他頭頂一陣搓,把他的頭發弄得一團糟之後終於停了下來,葉銳升被搓得快要神經錯亂,這時聽到一聲大喘氣。
  就好像大功告成如釋重負般的喘氣。
  葉銳升心中一緊,接著被帶上了岸,輕輕放到一個軟墊(草甸)上,身上還被體貼地蓋了被子(暖暖草),他感覺自己躺在陽光底下,然後一個物體慢慢靠近,一陣青草般清爽的氣息籠罩過來。
  謹初湊近了看,還揪了一撮頭發檢視,滿意欣慰地點頭:“這下終於幹凈了,順眼多了!”
  葉銳升聽到了一個軟糯年輕的聲音,很好聽,但是說的話聽不懂,其實有幾分耳熟,和帝國語有點像,但又不十分像,有點古腔古調的。
  “喵嗚——”一聲很嬌軟但是巨響的叫聲忽然響起,葉銳升又是覺得有些耳熟,在心中分辨這應該是什麼獸,感覺身邊那人離開了一點,他悄悄撩起一絲眼皮,沖叫聲傳來的方向瞄去。
  這一瞄,帝國最年輕的少將大人險些鎮定不能。
  那是一只……橘貓?!體型大到離譜,一個爪墊可以把一個成年人的上半身完全遮蓋並且踩扁的那種。
  而那只貓的腳下當球滾的那個黑乎乎的一團,是他的“霹靂”?!
  巨貓似乎註意到他的打量,歪頭看來,兩只淺藍色的眼珠瞧著他,一臉天真,但因為臉太大而顯得這表情有些詭異,又“喵嗚”了一聲。
  正埋頭研究著想編織出一條胖次出來的謹初擡起頭:“小喵喵,怎麼了?”
  巨貓瞧了會,沒發現某人的異常,又“喵”了一聲,滾著腳下的黑團跑去玩了。
  葉少將不動聲色地將眼縫閉上,這下是不敢再輕易睜開了。
  他到底是來到了什麼地方,或者說,他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身邊長久無聲,只有一些簌簌的輕響,終於,謹初長長呼出一口氣,看著手裏的草裙,醜是醜了點,但能穿就行了。他高估了自己的手藝,胖次實在弄不出來,他自己身上的衣物時自己的能量實物化成的,動動腦子就行了,自己做衣服還是頭一回。
  “你有福了,我第一次給人做衣服呢!”謹初嘀嘀咕咕,突然把臉懸在男人的上方,一臉嚴肅地盯著他,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麼覺得這個男人的氣息和之前不太一樣?
  是快要醒了嗎?
  謹初又摘了一片自己寶貝的葉子,直接掰開男人的嘴巴塞進去,葉銳升只覺得嘴裏被塞進一片涼涼的東西,接著那東西就化成了液體,他下意識吞咽了一下,那股液體經過食管流入胃裏,卻是立即化成了股股溫潤綿和的能量湧向軀體各處。
  葉銳升就發現自己的手指和腳趾可以動了。
  他心頭一震,這人在救他!
  謹初緊緊盯著他,醒來!醒來!
  然而這人還是沒有動靜,謹初氣,忽然舉起兩只手,從拇指和食指上分別發出了兩個小枝。
  很細的那種,頂端卻圓圓的,不擔心刺傷人。
  然後他把這兩個小枝貼在男人眼睛縫上,像個筷子一樣刷地撐開,男人緊閉的眼皮就被他撐了開來。
  “醒來。”撐開。
  葉銳升:……
  “快醒來。”合攏,又撐開。
  謹初不厭其煩地重復了好幾遍這個動作,最後就撐著眼皮,對裏面那雙因為渙散無神而一點都沒有威懾力的黑眼珠說:“天黑天亮十幾次啦,你還不醒?天天吃我喝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扒拉禿才肯醒?想得美,你再不醒我就不管你啦!”
  葉銳升:……
  雖然不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現在這個情況,或許他可以“醒”過來了?這樣子再裝昏迷實在有些辛苦,葉銳升便動了動眼珠。
  謹初還在巴拉巴拉地威脅著,慢半拍地才發現男人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然後,和自己對視上了。
  謹初:……
  醒、醒啦?!
  黑幽幽的眼睛,特別的深,剛才渙散無神跟死魚眼也沒什麼差別,此時有了神采,竟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了。
  謹初眨巴眨巴眼,再想想不久之前還把對方扒幹凈刷來刷去的舉動,臉騰地熱了,連忙往後躥,裝作自己什麼都沒做過的樣子。
  後退之後,發現對方沒動靜,看過去差點噴了,對方躺在那裏,眼皮還被撐著呢。
  他連忙把卡在那裏的小枝拿下來,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醒啦。”
  葉銳升等了一會兒,手腳都慢慢能動了,他吃力地擡起手,揉了揉澀疼的雙眼,然後慢慢撐手坐起來。
  他看向眼前的少年,是一個很精致秀氣的少年,皮膚很白,有一點點嬰兒肥,一雙淺綠色的眼睛純凈剔透,比他見過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好看,仿佛有魔力一般。
  “是你救了我?”他緩緩地說,聲音因長久昏迷而有些沙啞。
  謹初還在悄咪咪地打量對方,躺著好看,這會兒能說能動的樣子好像更好看了。自己那些葉子花得也不算太冤。
  他剛想接話,忽然頓住:“???”他說什麼?
  他睜大眼睛有些驚恐地看著這個人類。
  葉銳升被看得奇怪,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啊,沒有你我恐怕已經死了。”
  謹初卻呆滯了,上翹的嘴角一點點掛下來。
  他發現這個家夥嘴巴一開一合,說出來的話自己卻聽!不!懂!
  這人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他說的話肯定是真正的人話,所以自己花了那麼多年辛辛苦苦自學的到底是什麼話?鳥話嗎?
  生氣!
  不開心!
  難以置信!
  懷疑花生!
  葉銳升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少年剛才還好好的,眼看著卻垮下了臉癟起了嘴,看起來簡直快要哭了一般。
  他呆住了,接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說了什麼嗎?他沒說什麼不好的話吧?剛才他有錯過什麼嗎?
  “你怎麼了?你不是要哭吧?我說錯什麼了?”
  他越說謹初越難過,因為一個字都聽不懂。
  白、白學了!
  想到那些一個花背著所有家夥躲在山上磕磕巴巴地學講話的日子,想到到處去炫耀自己會人話了,還非常執著地追著小喵喵它們教的時候……
  嗚嗚嗚好想一頭撞死!
  他板住臉忍住淚,此刻這個男人的臉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好看了,他兇巴巴地瞪著他,直接上精神力,拷問:“你是什麼人?哪裏來的?”
  一道兇巴巴的精神力傳進葉銳升的腦海,如果是以前,他當然接受良好,可偏偏他精神內核破碎了,精神力紊亂,能夠醒來都幾乎是奇跡了,這縷精神力對他來說就堪稱沖擊波了。
  所以我們的葉少將臉一白,眼一閉,二話不說,再一次暈了過去。
  簡直不能再柔弱。
  一臉兇神惡煞的謹初:“……”


第5章
  謹初再一次目瞪口呆地看著昏過去的男人。
  發生什麼事了?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吧?這家夥難道是被我嚇暈的?
  謹初摸摸自己的臉,有那麼嚇人嗎?
  他又是好氣,又是有些擔心這家夥,用有限的手段找了找原因,最終發現這家夥應該是被他的精神力弄暈的。
  人類真是太脆弱了,這麼點精神力都扛不住!
  不過畢竟是自己弄暈的人,謹初猶猶豫豫地,終於拿出了一片花瓣。
  這是他那什麼之後雕零的花瓣,原本白得發光的,現在有點幹巴巴的了,還有些發黃,不過在謹初眼裏依舊是世上最可愛的花瓣。
  作為一只與生俱來精神力與本體實力雙強大的花妖,他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一聲,自己渾身都是寶,相對於一共有一萬兩千片的葉子,一共只有十三瓣的花瓣自然珍貴得多得多得多。
  而且比起只能治療身體的葉子,花瓣是能夠治療精神力方面的,具體的謹初也不太懂,但他的傳承記憶告訴他,花瓣對這個男人有好處。可是給不給呢?
  給,不給,給,不給……
  謹初正捂著心口糾結又心疼,突然,“喵嗚——”一聲淒厲驚慌的貓叫遠遠響了起來,謹初一驚,也不再糾結了,飛快地把花瓣一收,起身朝聲音傳來處跑去,瞬間不見了身影。
  謹初很快找到了巨貓所在,它正趴在一個坑邊,喵喵叫著望著下面。
  見它沒事,謹初松了口氣,走到它身邊跟著往下看,立即明白了。
  下面是一個熔漿池,通紅的熔漿翻滾著,熱浪撲面,一個黑團正被熔漿慢慢吞沒,謹初正好看到了最後一眼。
  “你把那個東西踢進去了。”謹初沈默了一會兒說。
  “喵喵。”——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滾進去了。
  巨貓也知道自己闖禍了,下巴貼地可憐兮兮地叫著,耳朵和胡須都垂了下去,大大的眼睛也試圖眨出來幾點淚光。
  謹初鼓了鼓臉,糾結地說:“可是那個東西也不是我的呀。”萬一那個東西對那個家夥來說很重要怎麼辦?他剛把他弄暈了,這會兒又把他的東西弄沒了,那人那麼脆弱,知道這個消息萬一再暈一次怎麼辦?
  “咪……”巨貓埋下臉,兩只前爪捂在頭頂上。
  謹初見它這樣就不忍心說它了,“沒事。”他摸摸它的厚毛毛,“你也不是故意的,等他醒來我問問他那東西重不重要。”
  說到這裏他突然死魚眼,忘記了,那人說的自己聽不懂,而精神力交流,那人好像也不行的樣子哦。
  那還問個屁啊!
  “咦?”謹初忽然被熔漿池吸引去註意力,這個熔漿池太熱,他不喜歡太熱的地方,所以沒怎麼來過這裏,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麼情況,這會兒卻見底下通紅的熔漿翻滾了起來,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謹初奇了。這是幹嘛?
  他不喜歡這很燙很燙的熔漿,但並不害怕,睜大眼睛往下瞧,巨貓也擡起臉好奇地看去。
  只見熔漿翻滾著,仿佛是知道被註視著,越發激動起來,從池子裏忽地伸出兩條熔漿淋漓的“觸手”來,上頭拽著一塊軟軟的通紅透黃的物體,拉長拉長拉長,然後折了好幾折,放在熔漿形成的寬闊板子上,然後兩個大觸手對著它叮叮砰砰一陣狂捶,那折起來的物體又被捶得薄而寬。
  大觸手又將其抓起,拉了拉扯了扯,又在熔漿裏洗了洗,再將其折起,放到板上又是一陣好捶。
  一人一貓看得眼珠子轉也不轉,新奇極了,但也並不吃驚,謹初知道這大約是這潭熔漿也生出智慧了。
  這不奇怪,年紀大了的東西都有可能生智成精的,謹初還看到過一塊大石頭能夠自己生出腳到處跑的,熔漿長出幾條觸手來有什麼奇怪的?他就想看這熔漿想幹嘛。
  他見這番動作重復了好多遍,那團軟紅物體也被捶得越來越小,隱隱明白過來,這熔漿不會是在捶打剛才那團黑糊東西吧?
  許久之後,捶打終於結束,剩下來的東西只有小小一塊了,還被捶出了一個葉子狀,熔漿觸手還變得尖尖的,在上面劃來劃去。
  終於一切都結束,熔漿觸手變得長長長長長,長到了遠處一個水潭裏,把那東西往水裏一放,滋啦啦地響,水汽狂冒,加上那熔漿觸手,幾乎就把那水潭裏的水給燙幹了,完了觸手再把那東西撈出來,討好似地放到了謹初面前。
  謹初低頭一看,那是一塊銀白色很亮很亮的東西,做成了葉子形狀,只有他半個巴掌大小,和自己的葉子居然挺像的,還劃出了一道道脈絡,就是整個葉片扁平了點。
  “給我的?”謹初問。然後意識到這熔漿是聽不懂他的話,便用精神力與它交流。
  熔漿發出喜悅和肯定的情緒,它剛生出智慧,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想法。
  謹初很高興,拿起這片葉子,還有些燙手,特別沈特別硬,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也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其實這個星球上剛生出靈智的東西都會送點禮物給他,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不過送自己制作出來的東西還是頭一次。
  謹初之前的壞心情被一掃而空,笑瞇瞇道:“謝謝你啊!”
  熔漿伸出來的那根觸手彎了彎,似乎想挨過來蹭蹭他,又怕自己把他燙壞了,猶猶豫豫地停住。
  謹初朝它揮揮手再見,回到山谷,看到昏迷在那的人又覺得有些心累。
  好在這次葉銳升只睡了一晚上就醒了。
  這次謹初學乖了,不再挨著他,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他突然又暈了。
  兩人的相處,其實就一個詞可以形容——尷尬。
  葉銳升:“你叫什麼名字?”
  謹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哦?
  葉銳升:“這裏除了你還有別的人嗎?”
  謹初:聽不懂,不要理會就是了。
  葉銳升:“你的貓很威風。”
  謹初:聽不懂,這時候只要微笑就行了。
  葉銳升:“我們吃烤魚吧,你要吃嗎?”
  謹初:聽不懂,他又要幹嘛?他為什麼要下河?他要把自己淹死嗎?他為什麼拿著個木叉?哦,他要抓魚。
  葉銳升叉了第三下才叉中一條魚,還來不及感嘆此時自己實力倒退到連個普通人都不如,邊上嘩啦一聲,一條細細的藤蔓從水裏提了起來,上面拴著一二三……七八條活蹦亂跳的大肥魚,淺綠色眼眸的少年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拎著那條藤蔓,默默遞過來。
  葉銳升:“……謝謝。”
  謹初:這兩個音是“謝謝”的意思嗎?聽起來和自己說的也有點像呢。有點小開心。
  他坐到一邊看男人忙碌,看他千辛萬苦地生起一堆火,看他用一塊小石子刮魚鱗殺魚。
  謹初不明白為什麼人類吃個東西要這麼麻煩,但傳承記憶中關於人類那部分,人類似乎對吃的真的挺講究的,他找了找,發現身上也沒什麼工具,他從不用那東西,就把那片新打出來的葉子遞了過去,這個挺鋒利的,比石子好用。
  葉銳升不解其意,伸手去接,然後那枚看起來並不精致、像是銀器的銀葉子落到他手裏,他毫無防備,手砰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葉銳升的臉都扭曲了下。
  好沈!
  手腫了!
  謹初默默地看著,默默地遞過去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他對這個男人的廢柴程度又有了新的認識。
  葉銳升:不,我不是……
  最後是謹初幫忙把所有魚都收拾好,葉銳升一邊烤著魚,臉上還有些尷尬,就找話題:“我們說說話吧?我之前聽你的口音,好像是古早的帝國語,你慢慢說,我應該能聽懂一些的。”
  他聲音溫和,外表成熟俊美,神情懇切真誠,一眼看去是非常值得信賴的那種人,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進而與他攀談起來。要是他有意套話的話,多少機密都能被他套出來。
  從前只有他冷著臉不搭理別人的,現在他好聲好氣地找話題,被那些人看到恐怕要驚掉下巴。
  然而他選錯了對象,註定是對牛彈琴。
  謹初:所以他又在說什麼哦?就不能老老實實不吭聲嗎?這樣會顯得很尷尬好嗎?本來天天盼著這人醒,好問問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但現在看來,還不如一直睡著呢。尷尬,誰來救救我?
  葉銳升:又不理我,心好累,算了,吃魚吃魚。
  不肯開口說話的謹初表示:在一個正宗的人類面前,說一口自學來的很不正宗的人話,花不要臉的哦?


第6章
  大約也是認識到兩人溝通無能,葉銳升不再沒話找話,他開始鍛煉他那具廢材身體。
  謹初就看到他每天做些奇奇怪怪的動作,又到處跑來跑去,背上還要背很沈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每天看著也挺有意思的。
  謹初一邊吃飯一邊看。
  啪!
  葉銳升踩到什麼了,他自己是沒發覺不對勁,但某人的目光太過強烈,他頓住,看過去,只見那雙淺綠色的漂亮眼睛正幽幽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
  謹初:你、踩、到、我、了!
  葉銳升從他的目光中獲取到“你站的不是地方”這樣的信息,低頭看看,腳下只有藤蔓之類的東西,不過他還是往邊上挪了挪。
  等他走遠些,謹初把自己鋪在那裏被踩了一腳的枝條慢慢提起來,悄悄地爬到一顆樹上,掛在那裏繼續曬太陽吃飯。
  過了一會兒,葉銳升再過來,朝那地上看了眼,發現少了一條藤蔓,不動聲色地一打量,竟然掛到樹上去了。因為藤蔓的葉片和少年給他的那塊不知名材質做成的銀色葉片有點像,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說到那枚銀色葉片,這些天葉銳升也時常拿來研究,那麼小小一塊,也不怎麼厚,分量十分驚人,估計至少有二十來斤,而且硬度極大,葉銳升雖然實力不在了,但眼力還是很好的,他估計那葉片的材質比帝國最優等的合金還要強上很多。
  雖說因為密度太大,用途上會比較受限,但這樣強度的合金還是有很多重要領域能用得上的,再看那葉片的形狀條紋,顯然不是天然形成,所以這星球上既有這樣的資源,又有處理這種合金的手段?可是這些天看來,又處處很原始,完全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就說這少年,他就沒見過他使用過什麼工具,也不耕作也不狩獵,也不收集果實等,連水都很少喝,活像呼吸兩口空氣就能填飽肚子,偏偏還能養出一身細皮肉,那瑩玉般的肌膚,恐怕最養尊處優的嬌貴人都及不上。還有他那身衣服樣式簡單,但材質成迷,總之處處透著怪異。
  葉銳升眼神深了點,看了眼坐在那杵著下巴打瞌睡的少年,心中雖然好奇,但也沒有打探救命恩人底細的想法。
  忽然,打瞌睡的少年猛地睜開眼,擡起了頭。
  遠處團著睡覺的巨貓也站了起來,伏低身子低沈地“喵”了一聲,這一聲不再嬌軟,而是充滿了巨獸的兇悍和威懾力。
  葉銳升看著這一人一貓的反常:“怎麼了?”
  “呆這別動。”謹初下意識說,然後發現自己竟然開口說話了,他有些郁悶,拍了拍男人的手臂,示意他不要離開這裏,正要走,男人拉住了他的手:“我也去。”
  這三個字謹初莫名聽懂了,他看著男人漆黑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然後懊惱也來不及了,只好對著走過來的巨貓精神力溝通:“小喵喵,你帶上他行不行?”
  巨貓看了看這個人類,不太情願地喵了聲。
  “你弄壞了他的東西……”
  “喵!”巨貓臥了下來。
  謹初輕輕推了下男人,示意他爬上去。
  葉銳升看看這只黃白相間的大貓,它趴著,肥肥的肚子攤開,好大一坨,但那背脊依然比三個他還高,他嘗試地踩上一只腳,毛太厚實了,跟踩在棉花團上一樣,幾乎踩不到底。
  這些天的鍛煉也是有些效果的,他抓著貓毛,三下五下爬到貓背上坐下。
  這個時候他突然有點慶幸,幸好自己把作戰服的褲子補好了,不然穿草裙的話,實在是很不雅。
  謹初一躍而起,原本是要坐到男人身後,然而這是已經坐穩的男人突然朝他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識地握住,然後被一拉,就坐到了男人身前去。
  巨貓“喵嗚”一聲站了起來,邁開大腳開始飛奔。
  謹初還沒坐穩,稍稍朝後傾了下,靠上了一個寬闊的胸膛,一條胳膊還從後面伸過來圈住了他。
  謹初:“!”
  這是一個保護的動作,葉銳升下意識這麼做了,然後自己也楞了下。
  謹初:所以要我坐前面,是為了抱著我來穩固身體,免得掉下去?脆弱的人類,那就大發善心讓他抱一會兒吧。
  不過雖然不堪一擊,但這家夥外表倒是長得很強壯,感受到背後結實的肌肉,再看看腰間比自己的手臂粗一圈的胳膊,謹初就有些不服氣了。不過沒關系,等他的果果成熟,他的人形也能跟著成熟,到時候一定會比這家夥更強壯。
  想到果果,他的肚子裏忽然動了一下。
  謹初身體一僵,怎怎怎怎麼回事?
  他連忙抱著肚子上摸摸下摸摸,但是裏頭又不動了,他有些失落又有些興奮,剛才是他的果果在跟他打招呼嗎?
  葉銳升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麼,他沒過腦子地也去摸了摸少年的肚皮:“怎麼了?”
  謹初險些跳起來:“別亂動!”我摸我的,你湊什麼熱鬧!不過是不是他的錯覺,剛才被摸的那一下,肚子裏面似乎又動了動。
  他鼓著臉糾結地在那裏繼續摸,葉銳升則被弄了個臉紅。
  好像是做了一件不太合適的事情。
  他收回被拍紅的手,連同胳膊也收了回來,貓背上很寬闊,在上面打滾都行,只要揪住貓毛,其實也不需要兩人靠在一起。
  這時,他才註意到別的。
  這只巨貓步伐極大,一個跳躍起來簡直像能夠飛一樣,當它飛縱在空中,四肢將近平攤,毛發蓬松飛舞,有如一張肥厚的貓毯。
  等它“飛”一段距離,開始往下掉,就又四肢踩地一劃,重新騰躍了起來,再一次“滑翔”。
  周圍事物快速地往後扯,前進速度快到驚人,葉銳升微驚,這只貓……
  與此同時,一艘戰艦正穿過小花星球淺紅色的大氣層,一邊嗤啦嗤啦冒火,一邊調整姿勢準備降落。
  周勤他們在w1和w2星球上搜索了一個多月,一無所獲,雖然許多地方還沒有搜索到,但是他們對那兩個星球基本已經不怎麼抱希望了。這時候那個淺紅色的,神秘而有些古怪的星球再次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一籌莫展又心急如焚的他們打算來這裏碰一碰運氣。
  他們駕駛著最好的戰艦,配備了最強的武器,小心而穩定地朝著這顆星球進發,然後在進入一定範圍之內,他們戰艦就受到了一股龐大的引力,被動朝著星球瘋狂加速。
  “是這個引力,是這個引力!”蔣方大聲呼喊起來。
  因為突如其來的加速度,戰艦劇烈顛簸了一下,戰艦裏的人們一時不防摔得東倒西歪,但很快憑借身邊的物體穩住了身形。
  蔣方調出他的光腦,劈裏啪啦一頓計算,看著那個代表引力的鮮紅數據仍在不斷飆升,激動極了:“這數據和霹靂當時傳回來的數據很相似,老大一定在這個星球上!”
  這個結論大家都贊同。周勤沈聲道:“這個星球十分古怪,大家做好迎敵準備。”
  他們這艘戰艦是最高端的新型輕艦,以快著稱,但結實程度也是頂尖的,外面還嚴嚴實實地罩上了一層能量罩,所以雖然在與大氣摩擦的過程中劇烈燃燒了起來,但損壞不到艦體,更不會像葉銳升那殘破的機甲一般被燒得濃縮變形。
  並且戰艦還調整姿勢,反向推動,以對抗星球帶來的加速度,最終這艘戰艦平穩降落,懸停在空中。
  接著,戰艦裏放出了幾艘飛行器,準備對這個星球做一個初步的探索,而蔣方則迫不及待派出了許多儀器,對這個星球進行采樣。
  平和安詳的小花星球就這樣迎來了一波不速之客。
  謹初趕到時,就看到一個大大的長圓形的東西懸浮在高空中,還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古怪東西在空中亂飛著。
  謹初不高興地沈了臉,他能感受到那附近的叢林的不安情緒,叢林中的小動物們在慌張逃竄,有些異獸也焦躁起來。
  與他的不高興相反,葉銳升一眼認出了那戰艦是軍方新出的輕艦,軍團裏正好有一艘剛到的,而那些小飛艇上則有明確的番號。
  黑色的“75”兩個字,那是他的七五軍團!
  他從貓背上站了起來:“那是我的同伴!”
  聽到這話,正要發作的謹初回過頭來,他聽不懂男人的話,但是能看到男人臉上的笑。
  認識的?一夥的?
  葉銳升和他對視一眼,看懂了他的詢問,點了點頭。
  謹初還是不太高興,但本著對這個男人的少許信任,拍了拍巨貓。
  巨貓不大高興地甩甩頭,微微沈了沈身,然後學著它曾見過的某種可愛小生物,高高仰起頭,發出一聲響徹四野,驚天動地的——“喵嗚——”
  這一聲,簡直讓大地都為之震動,無形的聲波傳蕩開去,讓周圍叢林所有鳥兒驚慌四竄,也讓那些大大小小的飛行器都似乎滯了一滯。
  飛行器裏其實是有人的,只是並不多,他們一個個對準了巨響傳來之處,留守在戰艦上的周勤亦是如此。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山坡上緩緩走出的黃白相間的巨獸,乍一看有點像虎,然而似乎過於胖了些,仔細一看才發覺更像一只大貓。
  再仔細一看,巨獸背上似乎一站一坐兩個人,站著的那個……
  “老、老大?!”
  那個身姿挺拔,微微含笑看過來的男人,可不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領袖?
  所有飛行器都朝他飛去,而戰艦上周勤等人也迫不及待地擠滿了其他飛行器飛下去,跑出去,想要與他們的長官來一個深情的熊抱。
  葉銳升已經下了貓背,大步迎向他的戰友和屬下們,他們為久別重逢為劫後余生而歡呼,只有謹初不為所動地依舊端坐貓背,遠遠地俯視那群激動的人類。
  他忽然覺得,人類這種生物,似乎也沒有他想象得那麼好。


第7章
  葉銳升很高興,高興完了忽覺得少了什麼,轉頭看向站在山坡上的那只巨貓和貓上的人。
  對方陷在厚實的貓毛中,只露出了上身的一半,陽光太過強烈,他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得到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氣勢。
  雖然相處這幾天,少年幾乎不說話,不怎麼理睬自己,臉上也總沒什麼表情,但葉銳升並沒有感覺到他是不高興的,但此刻的少年卻是不同。
  他高高遠遠地坐在那,平靜地看著這裏,他們兩邊的距離仿佛一下子被拉得很遠很遠。
  眾人追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近距離看,這只巨獸實在龐大得駭人,淡藍色的獸眸泛著冷光,帶來很強大的壓迫力。
  人們心頭自然而然起了提防,之前在w1和w2星上雖然也有很多強大的野獸,但還在接受範圍內,但這只貓實在是……他們看著端坐在巨獸背上的那個少年的目光,更是凝重起來。
  葉銳升就對眾人說:“這就是救了我的人。”
  於是那分凝重就通通變成了感激,集體脫帽敬禮,表示自己的尊敬和謝意。
  謹初看著這些人做著他看不懂的動作,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也沒有興趣跟他們交流,催著巨貓轉頭走了。
  葉銳升突然想到什麼,問周勤:“有帶翻譯器嗎?拿兩個來。”
  “有。”周勤讓人從飛行器上拆了兩個下來,又對葉銳升說:“你要不要先做個身體檢查?醫療隊已經在待命。”
  “不急。”葉銳升拿著那個翻譯器去找謹初,他沒有走遠,那頭巨貓非常顯眼好找,葉銳升走到貓下,笑著對上面的少年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謹初默默地看著他,沒動。
  葉銳升只好把翻譯器扔上去。
  無奈力氣不夠,扔到一半就往下掉,貓尾巴甩過來墊了下,把翻譯器又往上拋了拋,謹初擡手一把接住。
  他攤開手,看著這個奇怪的東西。
  葉銳升指指自己的耳朵,伸手將另一個翻譯器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謹初看看他,也嘗試著把這個東西戴到耳朵上。
  葉銳升:“怎麼樣,聽得清楚嗎?”
  謹初微微睜大眼睛,男人話音剛落,戴在耳朵上的這個東西,就將他的話變成了平板無波但是自己能夠聽懂的話語,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動了動嘴唇:“能……”
  葉銳升聽到謹初的回應,笑了:“果然,你說的是古帝國語。”
  “古帝國語?”謹初皺眉。
  “這個東西叫翻譯器,我把它調到了帝國語—古帝國語的頻道上,這樣就能夠精準翻譯了。”
  謹初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說他自學的是比較古老的人類的語言,而不是什麼奇怪的語言?
  他頗松了一口氣,覺得也不算白學了。
  他的心情好了點,從貓背上滑下來,輕巧地落到葉銳升面前:“你的同伴來接你了?”
  “是啊。”
  “所以你要跟他們走了嗎?”
  葉銳升眨了下眼,莫名有種要把這個少年獨自丟在這裏的感覺,問:“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嗎?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謹初看了他一眼,他在這裏好好的,為什麼要跟一群不認識的人類走?他頓了頓,是哦,自己不想跟一些不認識的人類走,同樣的,一個人類又怎麼願意留在一個陌生的、沒有第二個人類的地方?
  他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想明白這一點,謹初沈默了那麼片刻,似乎有某種隱秘的不可言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這樣也挺好。他想。
  他說:“你們快走吧,就是把那些飛來飛去的東西都帶走,我不喜歡。”說完這話,他拍拍巨貓的毛腿,要走。
  葉銳升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我叫葉銳升,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你叫什麼名字?”
  謹初心中嘀咕:我叫那些天快被你氣死的小可愛。
  他慢吞吞地看了對方一眼:“不告訴你。”吃我喝我,現在要拍拍屁股跑了,我還要把名字告訴你?哪有那麼好的事!
  少年面容白皙,猶帶一點嬰兒肥,看上去又軟又單純,這句話說得又慢又軟,漂亮通透的淺綠色眼睛裏似乎還帶著一抹幽幽的怨念。
  葉銳升被看得古怪:“你救了我,我卻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
  “報答?”謹初上下瞧了瞧他,此時葉銳升的形象不大好看,破破爛爛一條褲子,上半身直接赤著,原本的白皮膚這些天被太陽曬得黑了兩個度,頭發也有點亂。謹初的目光在人家身上那些肌肉上瞟了瞟,嫌棄地說:“算了,不需要。”
  他損失了那麼多葉子,這人難道還能割肉還給他?就算割了他也不稀罕好嗎?
  他擺擺手:“走了走了。”說著轉身就走,巨貓看了葉銳升一眼,也扭頭跟上,葉銳升看著那個走在巨貓腳邊看起來特別小的身影,心想名字雖然沒問到,但人總在這,以後再來看他也是一樣的。
  他心情不錯地往回走,看到那空中拍攝圖片的無人機,看到某處采取土壤、水源樣本的小儀器,遇到副官周勤,他沈聲說:“這些都停了吧,這顆星球的信息不要外傳。”
  他流落到這裏,並在這裏被人找到,這個消息正常來說瞞不住,屆時這裏的情況也會被人所知,但葉銳升也知道那樣一來,會為這裏招致多麼大的麻煩。
  周勤一臉愧色:“抱歉,恐怕瞞不住,唐瑞斯在戰艦上。”
  葉銳升頓時皺眉:“他怎麼在這裏?”
  這個唐瑞斯是議會的人,和葉銳升這邊挺不對付的。
  周勤無奈地說:“他是這次調查組的,要求全程跟進我們搜救這邊的行動,不止他一個,他們有好幾個人。”
  他們理由充分,還扯著議會的大旗,周勤一心找葉銳升,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並沒有反對他們跟隨,但現在看來,似乎有點不好辦了。
  正說著,有一艘飛行器從戰艦上飛下,落地之後上面下來幾個氣質明顯與葉銳升這邊不同的人,他們嚴嚴實實穿著太空服,戴著提供氧氣的頭盔,從頭武裝到腳。
  下來之後,為首一人就摘下了頭盔,露出一頭紅色的頭發,他誇張地大吸一口空氣,贊嘆道:“這裏的空氣竟然這麼清新,我呼吸著沒有一點不適,怪不得會有人類在這裏生存。葉少將,這裏居然有人類,而帝國居然絲毫不知道有這顆星球的存在,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回去之後我會立即把這個消息報上去,全帝國都會為之震動的!剛才那土著呢,還有那只貓,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貓,真是神奇!我要把他們都帶回去。”
  葉銳升的臉慢慢沈了下去。
  一顆沒有編號、之前從未出現在人們視線中的星球,突然有一天被發現上面居然有著人類生活,這絕對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不用想也知道後續會有一連串的研究、調查、星球探索、收編命名、價值評估。
  如果這顆星球價值比較高的話,帝國各部門、各方面勢力恐怕都會參與進來,激烈爭奪所有權、開發權。
  一般來說,如果這顆星球上的土著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的話,那麼他們的下場基本不會太好看,哪怕現在是所謂的文明時代。
  這些葉銳升一開始就想到了,而且那個少年也好,那只貓也好,這星球上其他地方也好,所隱藏著的秘密比他看到的還要多,傳出去一定會引起轟動,所以他想把這顆星球藏起來。
  唐瑞斯笑瞇瞇地說:“葉少將,你雖然是第一個發現這裏的人,但這顆星球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你身為帝國軍人,不會想把這裏占為己有吧?”
  另一邊,謹初這次仍是沒有走遠,那些人類還沒走呢,他得看著他們走得一個不剩,把那些飛來跑去的怪東西都帶走,他才能放心,而且也要看著他們別到處亂跑亂動。
  這裏可是他家,不經他同意突然跑來一群陌生人類,他看著也是不太爽。
  他悄咪咪地窩著,撥弄著那個翻譯器,心癢癢。
  活到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那麼多人類,不爽歸不爽,他也是好奇得很,想來想去,就又把翻譯器戴上去,然後控制著自己的一條條根系在泥土裏鉆啊鉆啊鉆,鉆到那些人類呆的地方就往上走,長出一條一條細小的枝條,無聲無息地匍匐在地面,和那些灌木草叢混在一起。
  他想觀摩觀摩那麼多人類呆在一起都幹嘛的。
  那些根系枝條可以算是謹初身體的一部分,也可以認為是他能量的具象化,這一條可以成為眼睛,那一條也可以充當耳朵,他就看到那些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模樣輕松地交談著,因為有了翻譯器,他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明明白白。


第8章
  “這星球真是奇怪,明明降落過程中引力那麼大,但我們站在這裏卻沒有感到吃力,你說怪不怪?”
  “不僅如此,遠遠看著小,降落下來才發現這顆星球體積應該很大。”
  “這天也奇怪啊,淺紅色的很少見,而且這裏一點信號都沒有。”
  “那只貓可真是大,這裏的動物要是都那麼大,那就有趣了。”
  “動物不知道,反正這裏的植物也很大,你們看那些樹,那麼高大粗壯。”
  “幸好人不大,剛才貓上的人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那只貓要是被那些科學家看到,恐怕得被切片研究。”
  “別說貓,就是那個人,萬一真是土著……”
  “別說了,沒聽老大說嗎,那是他的恩人。”
  這些人都是精英戰士,平時也是紀律嚴明的,只是今天因為終於找到了自家長官,一直以來緊繃的弦松開了,這才三三兩兩說了些閑話。那些話也只是低聲說,但他們哪裏知道附近的灌木草叢之中會有“隔墻之耳”?
  謹初從這些對話裏聽出了一些東西來,他直覺有點不太好,不過還不能確定,直到他看到了那個叫葉銳升的男人和一個紅毛男人的對峙。
  “正如唐先生所說,我是第一個發現這顆星球的人,按照帝國法律,我有擁有這顆星球的優先權。”葉銳升對那個紅毛說,“正好我是少將銜,帝國法規定,少將及以上軍銜可以私人擁有星球。”
  那個紅毛就笑了:“葉少將把帝國法記錯了吧?這裏的星球,指的是礦物星那些資源星球,而且價值在A級以下的,一顆自然誕生了人類的星球,那可是X級別的,不可能由私人擁有。”
  帝國將星球按礦物資源、生物資源、研究價值、觀光價值等多方面因素分成很多個等級,幾乎沒有價值的是H級,價值越高,等級越高,在私有星球中,A級是極限了,上面還有S級的,那是只能屬於帝國公有的。
  除此之外,帝國人如今生活居住的二十三顆正式行政星及其衛星,不在這個範圍內,另有十五顆被規劃為軍事基地的星球,隸屬於帝國軍方所有,即特殊化軍事化策略發展訓練基地星球,簡稱軍政星。
  此外還有一個例外,就是新發現的擁有人類或者高智慧類人類生物的星球,被分到X級,那也是不允許私人或者家族擁有的。
  “我忘了,如果把這裏弄成軍政星,葉少將倒是能夠爭一爭,但是我沒記錯的話,葉少將的七五軍團並不是正式集團軍,好像沒有資格分配到專屬的軍政星吧?”
  紅毛眼中得意洋洋,把其他人都氣壞了,葉銳升倒是很淡定,身形挺拔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唐瑞斯,我可以把你們幾個人都弄死在這裏你信不信?”
  紅毛臉色一變:“你敢?”他仗著自己跟隨的是一位位高權重的議長大人,不把葉銳升放在眼裏,他雖然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但帝國少將也不少,年紀最輕了不起?他現在可是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次沒弄死他,還有下次。
  他一日未被授予中將銜,七五軍團一日未晉升正式集團軍,他們這群人就一日是一群雜牌子,而現在正是他們從雜牌轉為正牌的關鍵期,正是需要議員支持的時候,唐瑞斯篤定他不敢得罪自己,才敢這麼囂張。
  但唐瑞斯也突然想到這人從不按常理出牌,萬一真發瘋把自己弄死,自己到哪哭去?
  想到這點,他色厲內荏地提醒道:“我們這支調查小組隨戰艦來這裏是正式報備過的,萬一出個什麼事情,上面會派更多人來調查,這星球就在這,照著坐標就能找過來。”
  他的意思是,你想把事情鬧大?
  葉銳升微微一笑,走近了一步,唐瑞斯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他微微俯身,緊盯著他的眼睛:“你如果想把事情鬧大,我也不介意鬧大,所以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最好清楚點。”
  他直起身:“拿下!”
  周勤等人毫不猶豫地將人拿下,幾個養尊處優的文職人員哪裏是他們的對手,一眨眼就被結結實實按住,堵住嘴,帶上飛行器。
  但即便如此,葉銳升的臉色也依舊不大好看,周勤擔心地問:“接下來該怎麼辦?這裏隔絕信號,他們還來不及把這裏的情況傳回去,但離開這裏之後呢?我們總不可能永遠控制他們。”就算他們不說,一顆已經暴露的星球,根本藏不住。
  唐瑞斯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星球就在這裏,這是跑不了的,宇宙雖然大,但只要知道坐標,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況且這裏離伯爾非德星也不是很遠,又不是什麼宇宙邊緣。
  一根枝條就在他們腳邊不遠處,而遠遠的某處的謹初整個都呆住了。
  他們那些話,他明明聽懂了,但為什麼又好像聽不懂,那個意思好像是,他這裏會有大麻煩了?
  這裏是他的家,是小喵喵一家的家,是那麼多小動物大動物小植物大植物的家,是長出了觸手的熔漿池和長出了腿的大石頭的家。
  可現在,他的家要被奪走了?
  他在這好好的礙著誰了?憑什麼突然冒出一群人要搶他的家?
  帝國法律?那是什麼東西?
  他又不是帝國人,這裏又不是帝國的領土,憑什麼要按帝國法律來?誰給他們的臉?
  謹初越想越生氣,簡直氣壞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他一邊生氣,一邊看著那紅毛等人要被帶上那個飛行器了,氣不過地在那些人腳底下將根系往地上一戳。
  唐瑞斯那幾人就覺得腳下被狠狠紮了一下,整條腿一麻,有一個算一個地慘叫加東倒西歪下去,唐瑞斯那家夥摔到地上那碰到地面的腿、屁股又不斷地被紮,疼得頓時在地上打滾,然而他滾得越多疼得越多,簡直把葉銳升他們看楞了。
  這家夥是氣瘋了開始撒潑打滾了嗎?
  他們去一查看,那幾個一個個鞋底板都破了一個細針般的小孔子,太空服鞋子和衣服是連體的,脫下太空服一看,腳底板也果然有個針孔般的紅點。葉銳升似乎想到什麼,讓人按住唐瑞斯,扒了裏裏外外扒了一看,那身細皮嫩肉上已經是好多小紅點了。
  “這……”周勤等人呆了,也警惕起來,對著地面小心查探,這太古怪了,太空服那麼結實,一般刀子、子彈都弄不開,這是什麼東西把這些人紮成這樣?
  葉銳升若有所思,他想到了那少年,總覺得這事和那少年有關系,但他沒有聲張,依舊叫人把這些被紮過一通、疼得渾身抽抽的人帶走,周勤留下來:“老大,這裏真的很古怪。”
  葉銳升擺擺手:“這個先不用管,這裏的消息能瞞一時瞞一時,找人給這顆星球定個級,趁其他人知道前,先把這顆星球占下來。”
  星球一旦成為他的,別人再想打主意就沒那麼容易了。
  周勤欲言又止,他們現在也正是多事的時候,這次遇襲事件也還沒查清楚,為了一個危機重重的星球這麼做,一個弄不好,恐怕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這件事要和他商量。”葉銳升低聲自語道,正要擡步,周勤勸道,“不急在這一時,還是先去做個身體檢查吧,你這一身,也要打理一下。”
  葉銳升一想也是,便先去了戰艦上。
  謹初收回幹了壞事的根系枝條,剛才他就是用自己的根系紮那些人類,看他們叫那麼慘,他心裏舒服了一點,他紮的那些下,一下夠疼上十天半個月的,那個紅毛嘛,就讓他疼上個一年半載吧,誰讓他那麼討厭!
  但聽了葉銳升的話,他又皺起臉,默默思考著。
  旁邊的巨貓感覺到他心情不好,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就湊過來蹭蹭他。
  它那個大毛腦袋,整個頭高度都比謹初個頭長,毛又厚,幾乎是把謹初整個淹沒到了它毛裏面,也沒感覺怎麼蹭到,不滿地低低喵了一聲。
  當然這個低只是相對的,事實上這一聲也是很響的,幸好謹初耳朵好。
  謹初抱住它一根粗長粗長的胡須,愁眉苦臉地說:“喵啊,咱們有麻煩了。”
  “喵!”不要抓喵胡須,痛痛痛!
  謹初抱著胡須沒松手,巨貓叫了一聲之後也就讓他抱著,在他身邊趴下來,一邊曬太陽一邊給自己舔毛毛,再打一打瞌睡,一人一貓靜靜挨著,和過去無數個日子一樣。
  只是謹初心情就沒過去那麼美好了,那些人類要打他這裏的主意是肯定的,那個葉銳升好像是向著自己的,但他的辦法好像也是自己成為這顆星球的主人。
  不說謹初對他也不熟悉,就算很熟悉很信任,這一點,謹初也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他的家,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來當主人。


第9章
  那麼也沒必要再說什麼了,現在只剩下那個辦法了。
  謹初想定了,也不去糾結了,只是心裏還是不痛快,哼哼說:“你說人類怎麼那麼壞呢?他們自己沒有星球嗎,看到什麼都是他們的?臉怎麼就那麼大呢?比你的還大呢。”
  “喵嗚——”巨貓懶洋洋應了聲,它臉大,但它漂亮啊!
  沒過多久,整個人煥然一新,也換上了新衣服的葉銳升又來找他,只是看著他那張精神好看的臉,謹初已經絲毫不為所動了。
  想到他的同胞那麼討厭,這個人好像也不那麼好看了。
  謹初興致不高,聽了葉銳升那些話也懶得再作出反應。葉銳升將利害說清楚,說明白,一邊註意他的表情,最後鄭重地說:“這個局面是我造成的,我非常抱歉,我以我的人格起誓,我會站在這你這邊,盡全力保障你的權益和安全。”
  謹初見他說得真誠,倒是多看了他幾眼:“你真的站在我這邊?”
  “絕不騙你。”
  “那行吧。”謹初表示暫且相信他了,哦不,他不是相信這個人,而是不相信自己那幾十片葉子會白廢,萬一這個人類也是個壞蛋不就是說他沒眼光、救錯人?
  現在看來,自己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既然這家夥看著還有點良心,自己也就不為難他了。
  “那你幫我做件事吧。”謹初說。
  葉銳升:“什麼事?”
  “帶上你們所有人,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什麼都不用做,我這裏不用你幫忙。”謹初大手一揮,趕人。
  葉銳升想說什麼,謹初制止他:“不用說,你幫不上我,我也不用你幫,趕緊地走,不想再看到你,還有我這裏的一滴水、一顆沙子都不準帶走!”
  葉銳升一肚子話都被憋了回去,簡直不知道再說什麼好,就這麼走了心中不安,可是留下吧,人家都趕他走了。
  而且看少年一臉胸有成竹十分有把握的樣子,他也暗想,會不會自己插手反而會壞他的事。
  最終葉銳升給謹初留下了一些威力強大但操作簡單的武器,槍炮也有,激光劍什麼的也有,冷制兵器更不少,還有什麼能夠探測到戰艦的雷達之類的,反正能裝到星球上,戰艦裏有的,他都給拿下來了。
  謹初本想拒絕,但去摸了摸那些東西,想到了什麼,就沒拒絕了。
  最後葉銳升果然把所有人,包括所有采樣儀器、拍攝無人機之類的,全部摧毀帶走,他最後一個登上飛行器,對謹初說:“如果需要幫助,就去找我,我在……”
  “行了行了,不找不找。”謹初說,我還去你們人類的地盤?找不開心嗎?他猶豫了一下,把一個東西塞到葉銳升手裏:“這個對你應該有好處,吃了吧,不吃也不準給別人啊。”
  他臉紅了紅,“這個東西我也很少的,可珍貴了。”
  他看著這個相處了快一個月的男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努力一點,變強一點吧。”
  畢竟這家夥是他家果果的另一個那什麼,以後果果長大了,問他另一個那什麼是什麼樣的,他難道要說那是一個動不動就暈,力氣小得可憐、空有個大塊頭但連一條魚都抓不住的家夥?
  完全說不出口好嗎!
  葉銳升:“???”
  最後他是被推著上了飛行器,趕蒼蠅一樣被趕走了,他看著逐漸變小的陸地,看著那個少年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有些悵然若失,然後他看向手裏,被塞過來的是一片微微發黃微微卷曲的白色花瓣。
  這個東西,吃嗎?
  他回到戰艦,下令返航,戰艦上升到一定程度,引力果然越來越大,為了克服這引力,戰艦上忙亂了一陣,最後耗盡了能量槽才脫離星球。
  好在戰艦上還有備用能量塊,等待速度平穩下來就可以換上。
  慢慢遠離了那個淺紅色的星球,葉銳升拒絕軍醫立即進行治療的建議,無視那些軍醫無奈又略帶同情的目光,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那花瓣又拿了出來。
  之前進入醫療艙做過一番檢查,他身上的傷基本好全了,此時依舊虛弱無力,除了因為傷到了根骨,需要好好修養,另外則是精神內核破碎的原因。
  當今醫療技術並沒有高明到多重的傷勢在醫療艙裏一躺就能好,往往需要珍貴的藥物天長日久地填,而精神方面,醫療技術更是沒有太多手段,精神內核破碎基本被認為不可逆。
  這也是剛才那些軍醫用非常遺憾惋惜的目光看著葉銳升的原因。
  葉銳升自己倒是並不感到太多遺憾,這條命能撿回來就不錯了,沒有精神力,無非就是少一個手段,身體弱了,再養回來、練回來就是。
  他看著手裏這半幹的花瓣,想到剛醒來那時被餵的那片清涼的東西,那絕對是好東西,自己從死亡邊緣恢復到現在的狀態,很可能就是靠了那個,不過那之後那少年就沒給他吃過那個東西,他也沒法厚著臉皮去問。
  既然如此,這花瓣應該也不會差才是。
  他沒有多少猶豫把這個放進了嘴裏,一吃進去,這花瓣立即化成了氣體一般,卻不是往胃裏湧,而是朝著頭頂沖去,葉銳升猛地睜大眼睛,下一刻毫無預兆地直直向後倒去。
  ……
  小花星上,謹初對著一地人類武器犯了難,扭頭對巨貓說:“小喵喵,我把這些捆起來給你背好不好?”
  巨貓看了一眼那些冷冰冰、硬邦邦又醜兮兮的各色武器裝備,傲嬌地撇過頭去,它才不當苦力呢,那些醜東西會把它漂亮的毛壓扁的。
  謹初無法,只好通知其他異獸來幫忙。
  這麼多東西,他自己也沒辦法全拖走。
  過了一會兒,大地微微震動起來,四面八方都是沈悶的腳步聲,仿佛有巨人在跑來,然後一頭一頭異獸從叢林中露出了它們龐大猙獰的體型,有披覆絨毛的,也有全身鱗片的,那一雙雙獸眸或是黑幽幽的,或是血紅殘酷的,或是冰冷無情的……
  如果這番場景給剛才那些人類看到,絕對是震撼級別的,這體型,這數量,威懾力夠夠的。
  謹初笑瞇瞇地朝它們招招手:“快過來。”
  這些異獸就都乖乖地走了過來,那一身的獸性,在謹初面前收斂得一幹二凈,一頭頭乖順得跟小綿羊似的。
  它們顯然也挺怕巨貓的,都繞著巨貓走,裏頭那體型最大的,一步一步都能讓大地砰砰作響的大象,和巨貓一比也都變成了嬌小。
  巨貓臥著,嫌棄地看著經過身邊不遠處的那頭最笨重的長牙長鼻的禿毛怪,灰撲撲的顏色,皮厚得跟石頭一樣還好多褶子,真是辣眼睛,最蠢的是就那麼點分量,還一步一震,恨不得把地面踩塌。
  肩高近十米的大象被巨貓那睥睨嫌棄的目光一掃,垂著耳朵夾著尾巴哼哧哼哧地快走幾步到謹初身邊。
  謹初摸摸這家夥的大鼻子,把好幾個捆起來的炮管放到它背上:“去吧。”
  謹初還給其他異獸也都駝上了東西,自己帶著巨貓在後面慢慢走,一群異獸穿越了大片森林,長途跋涉來到了那個熔漿池邊,謹初就把那些個價值不菲數量稀少的新型武器們扔進了熔漿池。
  剛才沒拒絕這些東西,他就是想到了這個熔漿池,它好像挺喜歡這些人類造出來的硬疙瘩。
  對這些生出智慧來的東西,謹初總是很喜歡,也盡力照顧它們,他希望有一天能出現幾個能夠化形能夠說話的家夥,那樣他就有很多嘮嗑的對象了。
  熔漿池果然很高興,將那些東西淹沒並且融化,然後又變出觸手,開始新一輪的捶打,砰砰砰砰砰,幹勁十足。
  謹初扔進去一些,估計夠熔漿池忙活一陣的了,便把其他武器先放在一邊。
  然後他用精神力跟這群異性交流了一會兒,過程也是有些辛苦,畢竟這些異獸擁有比較高的智慧的不是很多,想讓它們聽話做事,就要多花些力氣。
  之後謹初又騎著巨貓去了別的地方。
  足足用了幾天時間,他把整顆小花星都走了一遍,給所有異獸以及紮著根不能動彈但智慧比較高的異植們傳遞了一個消息。
  幾日之後,宇宙之中那顆淺紅色的星球突然有了異動,繚繞在星球周圍淺紅色塵埃開始膨脹、旋轉,接著整顆星球按照某個脈絡次第亮了起來,輕微晃了晃,下一刻就整個從原地消失了,順便帶走了它最忠實的衛星。
  這一幕,已經離開很遠很遠的那艘戰艦沒有看到,再一次昏迷過去的葉銳升自然也沒看見。


第10章
  三年後
  在離帝國那幾個星系頗為遙遠的某個星系中,一顆光芒耀眼,源源不斷散發著巨大熱量的恒星端莊嚴肅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保持這樣的狀態幾十億年了,而另外十幾顆行星就幾十億年如一日地循著各自的軌道圍繞著它轉圈。
  但就在三年前,行星行列中突然多出來一個家夥。
  這顆星球看起來體積並不大,周圍繚繞著一層塵埃,不像有的星球周圍一圈小行星帶看起來氣派又高端,這層塵埃讓這顆星球看上去灰蒙蒙臟兮兮的,從外面根本看不出星球上是個什麼情況。
  而這顆星球出現的位置則在十幾顆行星的最外圍,距離中央恒星大佬老遠老遠,都不怎麼照得到光,所以看上去更暗淡無光了。和它一起出現的那顆更小的衛星,則更是幾乎照不到一點光。
  小花星球上,雖然是白天,但幾乎到處都是灰蒙蒙一片的,巡視過一塊區域,確定這裏也是冷冰冰的,土壤變得硬邦邦,好多河流都結冰了,謹初吸著鼻子看著灰不拉機的天空,垂頭喪氣地嘆了聲。
  三年前為了躲避那些可惡的人類的搶奪和禍害,謹初選擇了星球遷移。
  人類雖然個個都很弱,但數量那麼多,還能駕駛那麼大的戰艦,謹初閑散慣了,不願意和他們糾纏,也知道真要糾纏起來,他們這邊肯定是要付出很大代價。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所以他很爽快很光棍地帶著整個星球跑路了。
  這是他傳承記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大招,他七百多歲的時候已經使用過一次,原因是當時那個星系中的恒星快不行了,光芒沒那麼溫暖,其中蘊涵的能量也很不穩定了,喜歡光明溫暖的謹初就在準備了好久之後給星球搬了家。
  集全星球所有異獸異植之力,謹初自己也是豁出去大半能量,給星球找了個好地方,之後他虛弱了幾十年,但每每照著溫暖的陽光,吸收著美味的月華,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三年前那次,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他沒能搬到心儀的地方,本來以他的感應能力,哪個地方不冷不熱最適宜生活他會找得很準的,結果卻來了這麼個陰沈沈冷冰冰的星系邊緣。
  謹初都快哭了,三年來他就沒怎麼見到過燦爛陽光了好嗎?
  再加上處於放大招之後的虛弱期,整個花都蔫巴巴的了。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和人類幹一架呢!
  “喵嗚。”巨貓安慰地蹭了蹭他。
  這只巨貓皮毛厚,對於星球上現在降得比較低的氣溫倒是不怎麼怕,雖然曬不著陽光有些郁悶,整體還是適應良好的。
  謹初把自己蜷縮起來,變成了一顆小嫩草般的模樣,細細的根莖纏住貓毛,整個躲在貓腹厚實的毛裏:“去小熔熔那裏吧。”
  現在全球最暖的地方就是小熔熔那裏了。
  哦,小熔熔就是那個熔漿池。
  “吃”了那麼多武器的熔漿池早已今非昔比,原本只是一個小池子,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小河般的模樣,邊緣的地面早已被它侵蝕,還給它伸出了許多條支系,就像地面裂了一個大口子一樣。
  而原本池子的地方顯然是它的主體,那裏的熔漿溫度最高,紅得發黃、黃得發亮,都幾乎快發白了,因為精力過於旺盛,那裏的熔漿每時每刻都在噴湧,然後落下,再噴湧,再落下……像玩遊戲一樣樂此不疲。
  然後附近很大一塊區域就被弄得很暖和。
  那裏是謹初現在最喜歡呆的地方,但他這些時候都是到處跑,擔心有些異獸異植挨不住驟降的溫度,凡是碰上那些,他都要想辦法把它們弄到熔漿池那邊,不過也有很多異獸異植很享受現在的陰冷昏暗就是了。
  到了地方,就像從寒冬一腳踏入溫暖的春天,謹初整個都精神了不少,從貓毛裏落到地上,立馬變成本體,紮根到濕潤松軟的土壤裏,盡量舒展著枝條葉片。
  好舒服啊!
  謹初擡頭看著被熔漿耀得發紅發亮的四周,嘆了一聲,會不會以後這裏就是全星球唯一亮著的地方了?像瑩瑩草現在都不亮了,而陽陽草都大片大片枯死了,他看著那邊還在噴湧沸騰的熔漿,伸出一個枝條:“謝謝你啊小熔熔。”
  熔漿池回以一根觸手,在空中和枝條對了對,但沒碰到,怕把謹初燙壞了。
  吼吼!熔漿噴湧著發出咆哮,透出來的意思卻親昵又依賴——我能變強大都是因為小花花你給我的那些東西啊!
  聽了這個,謹初的葉子卻慢慢耷拉下來,看起來愁極了。當初那個男人留下來的那些東西,這三年早被小熔熔吃光了,可是看情況,不能繼續給小熔熔餵那些東西,它恐怕會慢慢縮小,甚至變回到原來的樣子。
  畢竟現在星球上是這麼冷,小熔熔不斷地散發熱量和光芒,只出不進撐不了多久的。
  可是那些東西是人類造的,只能去人類的地盤才能得到。反正他試過,星球上任何東西小熔熔都吃不了,對它都沒有用處。
  另外謹初還想到另外一件讓他擔心的事,枝條一條條舒展,露出中間那個枝頭,自從當初小白花調零之後,這枝頭什麼樣,現在依然是沒變,他萬般期待的果果完全沒結出來。
  噗地一聲,謹初化成了人形,坐在地上,一臉憂愁地摸著自己的肚皮,他的小果果好像都沒怎麼長過,但他又能感覺到它的生命力應該是很強盛的,為什麼就是不長呢?
  難道是因為太冷了?
  還是因為自己虛弱下來了?
  但是作為活了一千多年的花妖,這點低溫最多讓他不舒服,還不至於真的影響到他什麼。而虛弱的話,因為這次沒搬遠,就是搬到了隔壁星,所以也就是耗去了體內一半多的能量,而應該給果果的能量,他一點都沒少給啊!
  謹初自己想不明白,就去問星球上子孫最多的一棵大樹。
  “大樹伯伯,為什麼我的果果一直長不大啊?”他一臉愁容,求知若渴。
  那棵正因為低溫而打著盹沒太多精神,高聳入雲的大樹渾身打了個哆嗦,茂盛如大傘、遮天蔽日的枝葉簌簌抖了抖,整個樹都清醒了過來。
  天可憐見,它不過活了一百多歲,在這顆星球上算是頂年輕了,跟眼前這位祖宗更是不能比。但不知道它是什麼品種,長得特別快,一百多年就長得老高老大,樹根虬結,樹皮又厚又硬又皺巴,看起來就特別滄桑,它心裏也是很郁悶。
  被這一聲“大樹伯伯”叫得,它覺得自己要折壽,但也不敢反駁,小心翼翼地說:“小花花為什麼問我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這位祖宗自我介紹的時候還總自稱小花花,也喜歡別人這麼叫他,大樹覺得自己喊一聲就得折一年壽命。聽說現在星球換地方了,現在星球上的一年可能要比以前的一百年還要長,真是造孽。
  “因為你有很多子子孫孫啊,你經驗多啊!”謹初指著周圍的大樹小樹,這片小森林基本都是這棵大樹的後代,看得謹初很是羨慕。這麼多在一起,望也望不到頭,即便立在這裏不能動也不會感到寂寞吧。
  “這個、這個……”大樹絞盡腦汁地想,終於被它想到了一點,“你看我們自己跟自己就能結出好多後代來,但像動物,它們都要通過兩個兩個結合才能生出後代,而且有很多都要輪流孵化,或者共同撫養後代,你的果果有人類的基因,或許需要那個人類參與進來……”
  他看著謹初驚呆了的模樣,反省自己這樣亂猜瞎講是不是不太好?
  謹初確實被他的話驚住了,同時他也想起了一個細節,就是當初和那個男人一起坐在小喵喵背上的時候,那個男人用胳膊環著自己的時候,他的果果好像動了下。
  後來那人用手摸自己的肚皮的時候,果果好像又動了下。
  那之後一直到現在,果果動彈的次數少得可憐,大多時候都安靜得好像不存在一樣。
  難道是要那個家夥抱一抱、摸一摸……
  怎麼可以這樣?
  知道真相的謹初可郁悶了。
  “我才是你的爸爸啊,你卻想著別人,壞果果。”
  想到那個人類對果果那麼重要,謹初:好氣,吃醋,不開心!


第11章
  熔漿池不遠處有一塊大約半人高的立方體,整個銀白銀白的,沒有一點雜質,沈甸甸的份量把那裏的土地都壓得陷下去不少。
  熔漿觸手看看坐在不遠處捧著臉唉聲嘆氣的少年,悄悄把觸手伸到那塊銀白立方體上,卷吧卷吧,把整個立方體給拉進了溫度最高的熔漿池子裏。
  立方體緩緩軟化,但速度很慢,等軟化到一定地步,整體也變得通紅發亮,熔漿就分出好多個觸手,將其扯來扯去,然後敲敲打打起來。
  這個立方體就是三年前那堆人類武器、設備,最終被熔漿池捶打成的模樣。近來熔漿池已經沒有新的東西可以吃,餓了只好把這已經錘打過好幾遍的東西拉回來重新捶打一遍。
  對它來說,這個過程它可以吃到還殘留在其中的能量。
  人類的這種東西是最好吃的,個頭大,其中能讓它吃的東西也最多,但已經被它捶打過的東西,繼續捶打的空間就很小,熔漿池從這個過程中獲取到的能量也就很小,但聊勝於無。
  謹初被乒乒乓乓的聲音驚回神:“哎,小熔熔,你又餓啦?”
  “吼!”熔漿池咆哮一聲——我不餓,我就是無聊了,找點事情做。
  謹初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怎麼可能不餓呢?小熔熔現在這麼大的體積,這麼寬廣的分布,每天要維持這樣的狀態都需要巨大的能量。
  謹初低頭想了想,最後豪氣萬丈地大聲說:“我決定了,我要去人類世界!”
  熔漿觸手們停下了動作,附近取暖的異獸們紛紛擡起了頭,有智慧的花草樹木也紛紛抖動著自己的枝條、葉片和花朵,表示著自己的驚訝。
  “喵嗚。”一頭黃白相間的巨貓緩緩走過來。小花花,你決定了嗎?
  “嗯。”謹初看著自己最好的夥伴,“我決定了,最少100年之內,我無法再帶著星球遷移,所以小熔熔是我們星球最後的光和熱了。”
  沒有了小熔熔,恐怕整個星球都會慢慢而全面地陷入冰封和沈睡,即便有一些小夥伴們能夠適應良好的,那絕對也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恐怕都將會迎來滅亡。
  這個失誤是他造成的,他就要想辦法彌補,現在唯一知道的,也是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人類世界,給小熔熔繼續弄那些人類的硬疙瘩。
  然後那個啥?順便找一找某人。
  謹初做好了決定,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怎麼去人類世界?
  謹初就有些傻眼了,當初那個某人也給他留了幾艘飛行器下來,但是都被他扔給了小熔熔,他自己可是不會飛的。
  他仰起頭,兩只眼睛閃啊閃的,盯上了巨貓。
  “喵嗚。”巨貓被看得有些害羞,扭扭捏捏地表示:可是它也不會飛呀。
  謹初垂下肩膀和頭顱,失望地說:“是哦,那我只能去找小白白了。”
  小白白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白鳥,當然,比起小喵喵要小多了,但是它的飛行能力是星球上最好的。
  “!”巨貓僵了一下,它只是謙虛一下好嗎,真是一點默契都沒有!
  “喵!”巨貓昂起了頭,還是我來試試吧。
  那只傻鳥雖然飛得快,但是它能飛出星球嗎?巨貓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它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對那層灰蒙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向往和鬥誌。它覺得自己生來就是要征服那星辰大海的。
  謹初重新擡起頭,笑瞇瞇地說:“我就知道,小喵喵最厲害了。”
  決定去人類世界了,總得有點準備,傳承記憶告訴謹初,在人類世界裏想要得到什麼,總得用別的東西去換,最普遍的就是用“錢”去買。
  但他沒錢啊!
  謹初犯愁。
  所以他就得先用別的東西去換到錢,再用錢換那些武器什麼的硬疙瘩。
  用什麼東西換呢?
  謹初看看這塊好看的石頭,看看那個據說很好吃的果子,也不知道這些東西人類會不會喜歡。
  他知道自己的葉片人類肯定會喜歡的,因為他的葉片對治療受傷很有好處,但他可舍不得拿去換錢。
  於是他就去找了一些同樣對傷口愈合有好處的一些小花小草,把它們摘下來,用暖暖草編織一個大口袋裝好,他摘了滿滿一大口袋,又覺得這些輕飄飄的,換人類那些又重又大的家夥有點不靠譜的樣子,又七七八八收集了好多東西。
  好看的石頭、據說很好吃的果子、鳥兒脫落的羽毛、大蛇褪下的皮皮、兩個大象打架時弄斷掉的牙齒、大樹上黑熊最喜歡掏的蜂蜜……好多好多好多。
  很多都不是謹初自己去收集的,而是異獸們知道他的計劃,從四面八方主動給他送過來了,其中好多都是它們自己珍藏的,覺得最有價值、最喜歡的東西。
  這下謹初又有些傻眼了,這麼多他也帶不走啊!
  據說他某個很厲害的祖先能夠折疊空間,隨身想帶多少東西都行,他現在還沒那個本事呢。
  最後謹初只能挑著每樣拿了點,裝了兩大袋的暖暖袋。
  哦,現在暖暖草都不暖了,但依然輕軟又堅韌,編成袋子特別好用。
  他做了一個背包,包的長度有他從頭到腳那麼長,放滿了東西也是很沈,好在謹初力氣大得很,不怕這個。另外一個袋子就小許多,被他拎在手裏。
  為了多帶點東西,謹初把身上的衣服都化成能量收回體內,穿上了用很漂亮的皮子做成的衣服,頭上還頂著一個白白的帽子,那是一對雪燕的窩,它們沒什麼能拿出手的,就把自己的窩拆了給謹初送過來,謹初覺得這個窩特別精致可愛,就給改了改做成了帽子。
  想了想,他還讓小熔熔弄了點那被再一次捶打之後體積又小了一半的立方體,做成圈圈戴在脖子和手上,還做成了很多小玩意掛在身上。
  渾身上下都是準備換錢的土特產之後,謹初滿意地點點頭,坐上巨貓背上,一揚手:“出發!”
  “喵——”巨貓吃完了最後一條大魚,一抹嘴巴,興奮地叫了一聲,貓腿一蹬,躍起老高。它身體完全張開,皮毛舒展,每一根毛都好像有浮力一樣,四條腿跟遊泳一樣劃拉著,朝天上劃去。
  它動作不是很快,速度卻不慢,眼看著它就越劃越高,離地面越來越遠,星球詭異的引力在它身上完全起不到作用,甚至風都仿佛在歡送它,就這樣,它飛出了小花星,飛向了暗沈沈的太空。
  星際航行是枯燥的,一開始謹初還挺興奮,但時間久了,周圍都是一樣的景色,他就有些無聊了,只有在偶爾經過一個個星球的時候,會好奇地多看看。
  巨貓倒是依舊熱情高漲,在它看來,它就是在征服星辰大海,可自豪可激動了。
  如果有戰艦經過,就能看到太空中有一只黃白色相間的巨貓身體張開得幾乎平平的,就像一張長毛毯,大大的貓頭是標誌,四個腳好像四個槳一樣扒拉著,長長的毛茸茸的尾巴就像舵,大多時候是筆直的,需要轉換方向時就甩一甩歪一歪。
  毛毯上放著兩個袋子,那袋子旁邊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是一個綠色的植物,有時候什麼都看不見,那是謹初變得小小的,躲在貓毛裏睡覺呢。
  兩個月之後,謹初一人一貓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伯爾非德星。
  謹初知道這是人類世界靠近他這邊最邊緣的一顆星球,因為搬星球時只是從一個星系搬到隔壁星系,真正算起來,小花星離伯爾非德星反而更近了一些。
  伯爾非德星本是一顆治安混亂的星球,在帝國二十三顆行政星中排行最末,幾乎在放養狀態,近兩年倒是被重點管理了起來,那星球外面弄了幾個人造衛星,新的太空港也在建造中,儼然是要大力發展的樣子。
  不過也有很多人知道,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並不是因為帝國終於發現了這裏的價值,而是因為另一顆失蹤的星球。
  “你們說,那顆星球真的就那麼不見了?它還能長腿不成?”
  “長腿有什麼用?我看是長了翅膀。”
  “聽說上面有土著人類,和我們一樣的。”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對我們有好處就是了。”
  現在因為那個消失的星球,好多飛船都要往那裏飛,那些飛船很多都要在伯爾非德星停留補給,能夠伯爾非德星帶來不少收入。
  又一艘運輸船降落太空港,接著又有一艘艘飛行器將上面的客人從太空港載到地面的港口,然後不久,就有一群群人從港口出來。
  等在港口外面的懸浮車司機們盼啊盼,盼著這一批能是有錢人,有錢人給錢痛快,能叫他們多賺一些車費。
  然而司機們最終是失望了,因為這批出來的人一個個衣服破舊,風塵仆仆,每個手裏都拎著拖著好些大口袋破箱子,那寒酸勁別提了。
  “這又是哪裏來的窮鬼?還有比我們這兒更窮的地方?”一個司機就奇了。
  “應該是咱們這裏的戶口,去什麼礦物星當苦力去了,現在聽說老家要發展了,當然要回來了。”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司機很有經驗地說。
  “你別看他們窮,可能有的在這還有地有房,到時候搞拆遷個個都能大賺一筆。”說話這人一臉羨慕,可能就是家裏沒地沒房的。
  正說著,就看到那群人裏出來了十分顯眼的一個少年,為什麼說他顯眼呢?
  這家夥中等身高,細瘦身材,一張嫩臉,看著年紀就很小,背上背的那個大包卻比他個頭還要高,手裏還拎著一個看著就沈甸甸的大袋子,最奇怪的是那包那袋子都像是用草編成的,除此之外這家夥頭上還戴著一個怪怪的白帽子。
  這少年一出來就左看右看,滿臉好奇,活像哪個旮旯角落的野人進城。


第12章
  這少年自然就是謹初了。
  因為伯爾非德星外面那幾個人造衛星還有雷達什麼的,謹初遲遲找不到降落的機會,最終藏身在一艘即將降落太空港的運輸船上。
  那運輸船很大,因為掉漆黃一塊白一塊,和巨貓身上的顏色很相配。他們就在船側找了個地方附著上去,然後發現這運輸船裏還載客,而且乘客都挺窮的,那大箱子大袋子看著也沒比謹初好多少,謹初就悄悄地混到船裏去,又在眾人下船的時候混在裏面出來,假裝自己也是乘客。
  謹初不知道,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混進來,主要因為運輸船裏好多人都是偷渡,給了點錢就能搭順風船回來,運輸船方面也是跟太空港打了招呼的,叫審查不要太嚴格,不然光身份核對這一關謹初就過不了關。
  不過謹初也不是沒腦子的,他觀察過那些乘客,知道自己的穿著打扮有些太特殊了,就把身上那獸皮做的衣服脫下來,那滿身的掛飾也拿下來,照著那些人的衣著自己實物化了一身,拿下來的東西都塞到包裏,至於頭上那個燕窩,怕被擠壞了,還戴在頭上。
  至於巨貓,早在進入運輸船前就縮縮縮,縮成了能夠在謹初肩膀上站住的大小,因為縮小了,皮毛顏色也變濃了,原本的白毛變得更白,黃毛變成了橘色,儼然就是一只半大橘貓,然後也被謹初塞進了暖暖袋裏。
  運輸船上的人可沒有帶動物的。
  頭一回來到人類世界,什麼都是新奇的,他左看右看,對於接下來要往哪裏走卻沒有頭緒。
  正好這會兒那些懸浮車司機也是閑得慌,打量著這個包裹大得驚人的少年,就有人去搭訕了。
  “小夥子,去哪裏啊?搭車不?”
  一個大疙瘩“飄”到謹初身邊,謹初知道這叫懸浮車,剛才一路出來他聽別人說話可是聽了一路的。
  當初葉銳升離開的時候給他留了教說帝國語的視頻,謹初是沒打算再和人類打交道,但想到自己的果果畢竟一半是人,長大後要是想去人類世界瞧瞧呢?
  所以他就學了,沒想到倒是他自己先用上,所以現在他能聽懂帝國語,說的話還有些障礙。
  這會兒謹初看著飄到身邊的這個大疙瘩,心裏第一個想法就是不知道這種懸浮車小熔熔吃不吃。
  然後對上司機那張大胡子臉,他想了想,慢慢地說:“要付錢嗎?我沒錢。”
  他睜著大大的眼睛,一張臉又白又軟,看上去十分天真。謹初把自己的眼珠子顏色給變成了黑色,畢竟這些人類就是黑眼睛居多。而且他還把自己的面容做了調整,當初也是有一些人類見過他的樣子的,他可不想被人認出來,那些人要是揪著他問他把星球弄哪去了,他可不得再次跑路?
  說起來,雖然小花星離伯爾非德星距離更近了些,但謹初不擔心這些人類能夠找到,從前小花星是淺紅色的,現在因為照不到光整個灰撲撲的,樣子差了大了去了。帝國周邊大大小小的星系那麼多,他們也不會總盯著那麼一兩個星系吧。
  大胡子司機看這少年挺有意思,左右也沒事情幹,就順口說:“你這兩個大口袋,裏面都裝了什麼?沒錢也能拿東西來抵車費。”
  謹初眼睛一亮,心說第一單生意上門了?
  他就在手裏個大口袋裏掏掏掏,掏出了一根漂亮的七彩羽毛。這是一只很漂亮的鳥給他送來的自己的尾羽,收集了好些年才有那麼十幾根,沒有什麼大用處,但好看啊,謹初也是覺得坐一次車拿出別的更珍貴難得的東西有些不值,才找了這個。
  “這個你要嗎?”他問大胡子司機,沒看到大胡子司機的眼神都變了,因為他在袋子裏掏的時候,露出了裏面的東西,最上面的是一些銀閃閃的東西,那本是謹初掛在脖子手腳上的,被他剛剛嫌太顯眼拿下來放到了袋子裏。
  司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看那銀晃晃的光澤,猜測應該是挺值錢的首飾,他看謹初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一個一臉天真還有些傻氣的瘦弱小孩,孤身一人……
  大胡子司機難免就動了歪心思。
  停下車,接過那羽毛,笑瞇瞇地對謹初說:“那我就帶你一程吧?快上車,你要去哪裏?”
  謹初開開心心地從打開的車門上去,這車看著舊,裏面空間倒不小,放得下兩個大口袋。他想了想,想到剛才一路上聽到那些人類說的:“去……廢品收購站?”
  是這麼叫吧?那些人有說到,像這樣的懸浮車壞了之後就會拉到那種地方去,還有什麼機器人啊、飛行器啊,甚至是大飛船壞了之後,有的也會被切割了之後買到廢品收購站,謹初覺得自己可以先去那裏看看。
  大胡子司機說:“廢品回收站很多,你要去哪個?”
  謹初:“最大的那個!”
  大胡子司機眼神閃了閃,最大的那個啊,那位置可偏、地方可亂了,正好在那種地方也更好動手。
  他啟動懸浮車,懸浮車震了下,竟沒發動起來。謹初好奇地看著他,他笑笑:“這車子用久了,有點故障。”檢查了下,居然顯示“瀕臨超載”,不過多上來一個人就超載?這車真該換新了。
  大胡子司機把動力開到最大,發動機發出哼哧哼哧不堪重負的聲音,終於是晃晃悠悠地懸浮行駛了起來,這速度就很慢了,正好讓謹初能夠趴在窗口仔細看外面的情況。
  這裏有好多房子啊,房子居然能造那麼高那麼大!道路好平整啊,那天上飛來飛去的都是飛行器嗎……
  謹初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在長見識,人類這種生物別看個體很弱小,創造力實在很強呢。
  漸漸地,車子越開,下面的建築物越破舊越低矮,景象也越來越荒涼,謹初依舊是看得津津有味,半點沒有警覺,然後懸浮車在一個荒涼的地方停下。
  謹初左看看右看看:“這裏就是廢品回收站?”
  大胡子司機打開車門下來,猙獰地笑了笑:“廢品回收站在前面,這裏是垃圾場。”
  謹初恍然:難怪這裏氣味不好聞。
  大胡子司機:“下來!”
  謹初有些奇怪地下車,不是還沒到嗎?
  “把你那兩個包給我!”
  謹初眨巴下眼,“為什麼?”
  “少羅嗦!”大胡子司機直接上手來搶謹初手上拎的那個袋子,“這麼沈,你是不是把礦石偷回來了?”
  有些礦石可貴了,搞走私的也不少,伯爾非德星以前混亂,搞偷渡、走私甚至犯罪的很多,臟貨銷售渠道也多得很,近兩年雖然秩序好些了,但只不過是將那些明目張膽的交易弄成了地底交易,大胡子司機想到自己轉手一賣能掙不少錢,心裏可激動了。
  謹初拽著暖暖袋提手,任由他拉扯,這人有些奇怪為什麼自己人高馬大一體格,硬扯硬拽之下這“瘦弱”少年竟能紋絲不動,只不過這念頭剛升起,謹初就松開了手。
  大胡子司機騰騰騰往後退,一屁股摔在地上,同時這個大口袋砸在他胸口上,直接把他砸倒在地上。
  “哢嚓”,似乎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大胡子司機也沒那麼心思去分辨,因為他眼前一黑,整個人都被砸得吐了血。
  昏迷過去前,他想起懸浮車提示的那個“瀕臨超載”,原來是真的。
  謹初慢慢地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松松提起了那個大口袋,看著他搖頭:“這麼沒用,好好開車不好嗎?非要當壞人搶東西。”
  人類都喜歡幹這種不勞而獲又不自量力的事嗎?
  “喵嗚。”口袋裏突然動了動,鉆出一頭橘色白色相間肉嘟嘟的半大橘貓,輕輕一躍跳到了地上,甩甩尾巴看向謹初。
  它這一出來,謹初就感覺手裏一輕,雖然這巨貓變小之後體重也減輕很多,但也沒有輕到正常小貓的程度,按照人類的說法,這貓現在至少兩百斤,加上那些銀色項圈手圈,這口袋的分量著實不輕。
  “喵嗚。”可悶死它了!巨貓……現在應該叫橘貓了,不滿地叫了聲,這一聲倒是嬌軟得很,也不像以前那樣那麼響了,總之是很好聽,謹初摸摸它,“抱歉啊,讓你憋了這麼久。”
  “喵。”半大橘貓扭頭看向暈死在那裏的醜乎乎的人類,要弄死他嗎?
  “算了。”在人類世界殺人可不好,不過謹初看向一邊的懸浮車,笑瞇瞇地說,“他想要搶我們的東西,我們也拿他的東西好了。”


第13章
  垃圾場附近的窮人每天都會來這裏碰運氣,翻找些食物或者能夠用得上的東西,今天來撿垃圾的人們就發現不遠處躺著一個人。
  這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看著還吐了血,整個一副半死不活,胸口上還放著一根彩色的漂亮羽毛。
  這些人看看那根羽毛,又看看這人身上值幾個錢的衣服,再互相看了看,然後突然都動了,拿羽毛的拿羽毛,剝衣服的剝衣服,扒鞋子的扒鞋子,呼啦啦忙完了,一眨眼又呼啦啦地散去,只剩下男人繼續倒在那裏,只是這會兒他全身就剩了個褲衩,還有手腕上很難處理掉的個人光腦。
  另一邊,謹初終於走到了廢品回收站。
  他此時身上除了兩個大口袋,還有一個大球狀的合金團,那就是懸浮車了。
  謹初自己也不會開車,而他摸過懸浮車之後,就知道這車子上有些東西是小熔熔能吃的,有些則不行,把那些不能吃的玻璃、座椅什麼七七八八的都給拆了,剩下一個硬邦邦的框架,然後讓小喵喵把那框架踩扁了,再團吧團吧弄成個球,用根繩子一系,也給背背上了。
  此時他來到那廢品回收站,就看到了好多破破爛爛大大小小的懸浮車,堆成了好幾座小山,除了懸浮車,還有別的好些東西,也有像他這樣,把車子飛行器那些壓扁之後堆在一起的。
  謹初這會兒盯著那些懸浮車就兩眼發光,這麼多,夠小熔熔吃好久了。
  這個廢品回收站周圍圍了不算高的院子,非常大,大門口坐著個老頭,抽著一根古式香煙,擡頭瞥了謹初一眼。
  謹初這時造型奇特,臉也給他自己不小心抹黑了,背上又是大袋子又是一團廢合金的,一看就是來賣廢品的,老頭脧了他一眼也沒站起來,沒精打采地說:“賣廢品啊,進去裏面稱重吧。”
  謹初總算把眼睛從那堆懸浮車上拔下來,對著年老的人類說:“我不賣,我要買。”
  老頭就多看了他兩眼:“你要從這買廢品?什麼樣的?合金的?橡膠的?舊衣服?”
  謹初指了指那些懸浮車,又指指背上那坨:“我要這樣的!”
  老頭不緊不慢地看了看:“合金啊,我這合金按噸賣,品質差的一噸5000信用幣,中等的翻倍,高等的更貴。”
  一噸是多重,5000信用幣又是多少?自己這會帶來的東西又能還多少信用幣?
  謹初心中默默想,他突然發現,比起急著買那些合金,他或許該先多了解一下人類世界裏的各種規則,傳承記憶裏那麼零星一點顯然不夠他用的。
  有了大胡子司機那一茬,謹初沒再大咧咧地從包裏往外掏東西,而是說:“我沒那麼多信用幣,能拿別的換嗎?”
  他想知道這個人類想要什麼東西,以此來評估那些懸浮車到底是個什麼價值。
  不過顯然老頭沒領會到他要以物換物的想法,而是抽了口煙,又緩緩吐出,上下打量著他,謹初就好奇地看著他嘴巴鼻子裏噴出白煙,這是在做什麼?
  “能幹活嗎?”老頭問。
  謹初不明所以,想了想,點點頭。
  先點頭再說吧。
  “力氣大嗎?”老頭又問。這小子看著不高也不壯,但背著那麼一大團東西臉不紅氣不喘的,估計力氣不會差到哪裏去。
  “大呀!”謹初這下回答得很快,他力氣是真的大,這個可沒騙人。
  “行了,那就留我這幹活吧,這一帶的工錢是每天20個信用幣,你就是個半大小子,沒成年人那麼高,我給你15個信用幣,幹不幹?”,老頭一個人守著這麼大個廢品回收站,每天都有人來找活幹,反正都是要雇人幹活,多雇一個也沒什麼。
  謹初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自己在這幹活,每天能得15個信用幣,一天15個,要多久才能湊到5000個?他的腦子被這道人類的算數題卡住了,不過管他呢,先答應再說唄!
  一來是覺得特別新鮮,二來他剛覺得自己該先找個落腳地了解人類世界,這個人類就送給他這個機會了,多好啊,省得他另外想辦法。
  “好。”謹初很幹脆地答應了。
  老頭對他這幹脆勁挺滿意,就起身帶他進了廢品回收站,繞過一片一片小山似的廢品,在一排低矮房屋前停下,給謹初開了個房間:“你的東西先放這吧,要是沒有別的住處,晚上也可以住在這裏,反正每天八點開始幹活,晚上六點結束,不能遲到早退。”
  老頭沒說一日三餐怎麼解決,謹初也壓根沒想過要問,他正張望著那有些昏暗的屋子呢。
  老頭見他看什麼都新奇的樣子,也不知道為自己爭取爭取福利,暗想這是哪裏跑來的鄉下小子,被人拐騙了恐怕他心裏還樂呵呢。
  不過能幹活就行,幹得好的話,就給他吃好點,幹不好就滾蛋。
  謹初放下手裏背上的東西,“現在就開始幹活嗎?”
  那兩個大袋子老頭沒註意,但他背上那團合金疙瘩往地上一放時那個動靜,老頭滿是皺紋的眼角抽了抽。
  是他眼拙了,這團東西哪只幾十上百斤,恐怕有大幾百斤了,這樣看來,力氣是相當不錯,15個信用幣的工錢給少了。
  不過老頭也沒說要給漲工錢,手一指,指的是一堆合金板合金條之類的東西:“你把這堆收拾收拾,晚點有人來收。”
  那堆東西是一片舊房子被拆了之後,有人從廢墟裏撿出來的,幾天功夫便堆了一堆,那些合金條上還有不少水泥塊什麼的,要敲掉,要擼直,要捆紮,都是力氣活。
  謹初伸手一摸這些東西,就知道這大概也是小熔熔能夠吃的,他覺得這個地方真是太美好了,到處都是好東西。
  他擼袖子開始幹活,把合金條上的石塊什麼的啪啪啪給敲掉,那門板上的、玻璃窗上的合金框刷刷刷給拆下來,彎曲卷翹的合金條合金板都給掰直了,大的歸大的小的歸小的,擺放整齊,上秤稱重,每五百斤就用繩子給捆一堆。
  這些他都是在老頭指導下做的,老頭見他手上那利索勁,再厚的合金板再粗的合金條,在他手裏根本都不是事,仿佛都是泡沫做的。捆繩子時給那五百斤的東西翻個,就跟玩似的。
  老頭看得有些恍惚,現在鄉下小子都這麼猛的嗎?
  謹初心中則在想:
  “這就是五百斤啊,那一噸就是這麼四堆?好像也不多啊。”
  “這就是低等合金啊,比懸浮車上的手感差一點。”
  “我要是問他買,他能不能賣我?”
  “小熔熔是更喜歡低等合金還是高等的呢?”
  等天快黑時,就有人開著大大的懸浮車過來收這些低等合金,他們用一個機械臂把這些捆好的合金吊到車上去。付錢的時候謹初專門註意到,對方並不是直接給那個老頭錢幣,而是打開手臂上帶著的那個東西,調出光屏在上面點點點,然後老頭這邊手臂上的東西就滴滴叫了聲。
  買家:“到帳了吧?”
  老頭:“到了到了,20萬信用幣一點都不少。”
  謹初:……
  他知道,那手臂上戴的東西叫光腦,好像人類一人一個,沒有的人就是黑戶。
  而他就沒有。
  沒有身份就沒有光腦,沒有光腦就沒有信用幣,沒有信用幣就買不到合金,買不到合金……
  嗚嗚,謹初蔫頭耷腦,人類世界的規則好多啊。
  懸浮車開走了,老頭走過來:“今天到這就下工吧,今天你幹得挺好,雖然沒幹滿一天,也給你15信用幣,你要現金還是轉賬?”
  謹初驀地擡起頭,只覺得這個人類皺巴巴的臉一下子好看起來:“現金!”
  “……”老頭險些被他這目光閃瞎眼,不由得主動說今天沒準備他的晚飯,另外補了他5信用幣的飯錢。
  謹初拿著20個比拇指蓋大些的硬幣很是開心,不過他也算明白了,一天十幾二十個信用幣根本不夠哪裏的,攢滿5000都要好久,想要發家致富買合金,還要另想辦法。
  其實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就是他把這個廢品收購站的合金全部掃蕩一空。
  不過這個可能性他就是想想,完全沒打算這麼去幹,不僅是因為他覺得搶弱小的人類的東西很丟臉,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富有。他那兩口袋好東西只是還沒碰上識貨的人,不然他分分鐘就能買得起好多好多合金了,還用搶別人的?
  謹初不知道,識貨的人已經有了。
  在這個廢品收購站所屬的這座城市裏,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方,一個有著一頭紅棕色長卷發的小姑娘往頭上比劃著一根七彩羽毛:“好漂亮的羽毛啊,你看,它是不是很襯我的頭發顏色?”
  說著將羽毛插在頭發上,紅棕色的頭發裏插著一根七彩的羽毛,在燈下流光溢彩,頗為炫目。當然,太過濃艷的顏色,可以說好看,也可以說艷俗。
  女仆當然挑好的說:“是的,非常漂亮。”
  “去多找點這種羽毛,三天後中將大人的歡迎會上,我要戴上用這種羽毛做的頭冠。”


第14章
  入夜,謹初帶上他那兩個大口袋離開了廢品收購站,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挖了個坑,把兩大袋東西都埋進去,填上土後,還埋了顆種子下去,然後提供能量,讓那顆種子生根發芽,那細細的根須將兩個大口袋層層圍繞,也將周遭的土壤裹住。
  別看那根須細,可堅硬結實了,這個地方除非死命地挖,否則根本挖不開,只會以為這下頭是一塊大石頭。
  埋好自己的寶藏,謹初拍拍手,看向腳邊的小肥貓:“小喵喵,晚上辛苦你啦!”說完他變成了一顆細小的植株,葉片長長的,就跟普通小草一樣,繞在了貓脖子上,被細軟的絨毛掩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喵。”橘白相間皮毛柔亮的半大肥貓扭扭身體,輕快地跑到不遠處的墻角,往墻上一竄,四個爪子扒拉著,三兩下躥上了房頂,在房頂上追風似地跑了起來,即便有人看到,也只會以為是一只野貓。
  謹初晚上出來是為了深入了解這個人類世界的,順便給自己那些寶藏找找銷路。
  不過跑了大半個晚上,除了吃了一嘴風,看了無數並不太好看的夜景,好像也沒什麼收獲了。
  謹初坐在一座廢棄的樓房頂上,唉聲嘆氣,原以為是個機遇遍地的地方,結果竟是無處下手,他總不能碰上個人就去兜售,我有好多好東西,你要不要?
  唯一安慰的是這星球陽光月華都不錯,雖然空氣不太好,但在終於能夠飽飽吃一頓面前,那都是小問題啦。
  他把好多條枝條伸出去,掛在這棟危樓上,對著天上的月亮舒展葉片,忽然看到遠處有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趕路。
  “大哥,你說咱們這麼弄虛作假行嗎?”
  “不行也得行啊,對方要的是精神力狂化劑,我們哪搞得來那東西?”
  “這個也不差,酒精提純劑,說實話發酒瘋也挺像狂化的。”
  “也對,能拿到錢就行了,買主發現是假的還能找咱算賬?”
  “到時候咱早就逃得沒影啦哈哈哈!”
  “影沒啦哈哈哈!”
  “沒啦影哈哈哈!”
  “……”
  “話說到底到了沒啊,老三你沒帶錯路吧?”
  “沒著呢,那地方可偏。”
  “哎,你說好好的搞什麼整改,三天兩頭換地點交易,這不折騰人嘛!”
  “可不?”
  風把斷斷續續的對話吹入謹初耳中,他聽得囧囧的,所以這是三個要去騙人的人類?他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小喵喵,咱跟上去看看唄。”說著又變成小草纏到小喵喵脖子上,跟上去了。
  這一跟就跟到了一個地下交易中心,這兒原本應該是個地下商城,廢棄了,被收拾收拾就變成了黑市,謹初掛在貓脖子上,視野受限,竭力地伸著小根小葉往上瞄。
  這裏賣好多東西啊,賣的人多,買的人更多。
  “這是白熊幼崽?”
  “對,帝國一級保護動物,就弄到這一只。”
  “新型XXX槍有沒有?”
  “有,裏面來。”
  “這是最新到的貨,保你抽了飄飄欲仙!”
  “能試試不?”
  眾人都在忙碌,沒幾個人註意到一只半大橘貓無聲無息地邊走邊看,也有人看到了,擡腳就踹:“哪來的野貓?一邊去!”
  橘貓靈活地跳到一邊,擡頭看了看這個人,頸間的細長葉子也擡起來,“看了看”這個人,很好,記住你的臉了。
  繼續往前走。
  那三個要騙人的家夥就在前面拐角,正手舞足蹈聲情並茂地跟人推薦“精神力狂化擠”。
  “你只要給人那麼一紮,不用推,液體就biu地進去了,三分鐘之後,那人就hua地跳起來了……”
  那買家大概不知道是買得急,還是被三個上躥下跳的壯漢唬住了,一口氣買了好幾支,匆匆走了。
  一貓一草,不,一花,就一臉嚴肅地看著那三個背著身咧著嘴數錢。
  “小花花,你說我是不是也能來這裏賣東西?人類好像有點傻的樣子……買賣做得也快,給的也是現金。”
  “喵。”小喵喵表示它給不了建議。
  “我這真是正版的光腦!個人信息都銷了。”一個有點耳熟的急切聲音響起,謹初扭葉子一看,居然是個熟人,不就是白天想要打劫他不成,反而被他給弄走了一輛車的那個大胡子嘛?
  那大胡子一臉慘淡,穿的不知是多少年的舊衣服,拿著個金色手環狀的光腦給人推銷:“升級版的,能夠上虛擬星際網的,土豪金外殼呢你看,戴在手上多氣派,我跟你說,黑戶最喜歡這樣的,我也是看你們面善才低價賣給你們……”
  話沒說完呢,那兩個被他攔住推銷的人就跳起來拳打腳踢了。
  “你才是黑戶呢!”
  “自己是黑戶,還說別人是黑戶!”
  那大胡子那麼大的塊頭,三下兩下就被打趴下,被踹了好多腳後才被放過,那土豪金光腦也被搶了,當然他連根毛也沒撈回來,趴在地上嚶嚶地哭。
  謹初:“……人類也挺兇殘的,買賣有風險。”
  橘貓歪著頭“喵”了一聲,贊同。
  這時候謹初忽地感覺到什麼一般,在貓脖子上猛地立起了細長的葉片,朝著地下商城的入口看去。
  那裏呼啦啦湧進來一群穿著黑乎乎作戰服,端著武器的人:“第七集 團軍機動部隊,不準動!”
  裏面這些個生意做得正起勁的人們就懵了,抱起貨物抓起錢就逃竄,還有人拿起武器反抗,頓時到處一片混亂。
  混亂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集團軍,他們說他們是集團軍!”
  這兩年來帝國整頓伯爾非德星,打擊非法交易是重頭,但也只是派當地警局,最多就是出動當地駐軍,這次來的居然是正式的集團軍!帝國瘋了嗎?他們這裏只是個小小的交易點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一聲驚呼著實讓很多人清醒了過來,放棄了逃竄和反抗,在很多人眼中,集團軍是非常了不起非常強大的一種存在,和那些雜牌子軍團完全是兩碼事。
  與此同時,也就是片刻之間,那些集團軍就控制了局面。
  那些想要反抗的人都被放倒了,放棄反抗的則蹲在原地瑟瑟發抖。
  然後堵在入口的人分開,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這人也是一身黑色的作戰服,但同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壓迫力特別大,銳利的目光在全場掃視一圈,昏暗的燈光在照到那張白皙俊美的的臉龐時,似乎都亮了一亮。
  他的目光忽地落在了他的正前方,那裏幾十米遠處,靠著墻站著一只半大不小的貓,橘白相間的毛讓他想起了另外一只貓,不過那一只的體型可大多了,毛發顏色也沒這麼深。
  但是為什麼,他有一種熟悉感?不,不是因為那只貓,而是那貓脖子上的什麼東西。
  謹初第一時間縮回了自己的葉片,把自己變得更細更小縮在貓毛裏。
  遇遇遇遇到了!
  看看看看到我了!!
  會不會太快了?
  我還沒準備好呢!
  不是,我還沒發財呢!
  當初他多威風啊,說趕人就把人趕走了,信心滿懷地帶著星球奔向美好未來,結果把星球弄得半死不活,現在又灰溜溜地跑到人類世界來,從頭到尾才弄到了一個懸浮車車框和20個信用幣。
  嗚,感覺有那麼一點點丟臉。
  葉銳升還有正事要辦,所以他壓下了那點異樣,移開視線,一邊慢慢走在布滿沙塵垃圾的地面,發出細微的響聲,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拉傑爾克,帝國通緝榜上排名第三的星盜團首領,落到這個田地,還不肯主動現身嗎?”
  那倒了一地暈了一地的人沒有一個動彈的。
  氣氛凝固到窒息。
  葉銳升在不大的地下商城裏打了一個來回,經過貓面前時多看了一眼,貓脖子那裏是一根細線?
  然後他在往回走的時候,突然劈手從幾個蹲著的人裏探去。
  而那裏也立即跳起了一個高壯男人,手裏還拿著個什麼武器,撲向葉銳升。
  周圍爆發出幾聲尖叫,謹初這邊那三個騙子叫得最大聲。
  不過還沒等他們叫完,那邊兩人便結束了,高壯男人被葉銳升一個幹脆利落下手極重的鎖喉放倒在地,另外幾人一哄而上,將他給嚴嚴實實擒拿了。
  謹初悄悄探出葉片尖尖,看得一楞一楞,這家夥,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有屬下問葉銳升:“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葉銳升看了看這裏的景象:“非法交易,都抓起來送給有關部門吧?”
  他說完正想朝那只貓走去,突然角落裏爆發出一聲大哭,然後一個大胡子沖了出來就往葉銳升大腿上扒:“長官我冤啊!我只是來賣個光腦,我今天遇到一個強盜乘客,他不僅把我打暈了,還偷走了我的車,還把我扒光了,身上值錢東西都被拿走了,還把我打成這樣!”
  葉銳升當然不會被這人給碰到一絲衣料,這人撲倒在地上撲了個空,也沒喊疼,直起身就把上衣一扒,露出一團淤青的胸膛,大哭著說:“我沒錢去醫院,只能賣掉自己的光腦,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我是無辜的啊!”
  葉銳升:……
  謹初:……
  謹初大怒,胡說,誰扒光你了!誰拿你身上東西了!這是赤裸裸的汙蔑!


第15章
  那大胡子還在喋喋不休地哭訴:“那少年看著白白凈凈的,瘦瘦小小,誰想到心那麼黑,下手那麼狠,還跟我說沒錢,求我免費拉他一程,結果把我扒得精光……”
  謹初要氣炸了,誰求你了?誰下手狠?誰把你扒得精光?我還按說好的把那根羽毛留給你當車費了,就拿了你一輛車,那還是因為你先要搶我的東西!
  謹初憤憤不平地想,人類果然是狡猾可惡的生物!
  唯一讓他稍感舒服的是那個男人沒聽著大胡子瞎說,而是擺擺手讓人把他拉走,一點都沒有被那些謊言打動。
  不過眼看著男人的目光又掃過來了,謹初又回到了之前的情緒之中,總有種感覺,這男人好像註意到他了。
  總感覺那雙手下一刻就要把自己拽出去了。
  哎哎哎他走過來了!
  “喵啊。”他急忙用精神力跟小夥伴商量,“咱們商量個事吧。”
  “喵?”說。
  “咱們先跑路?這麼多人你沖得出去嗎?”
  “喵。”沒問題。
  “不過跑之前咱們再做件事唄。”
  “喵。”啥事?
  不是說果果的成長可能需要這個家夥參與進來嗎?正好都遇到了,機會難得,上回是這個男人摸了下的時候果果動了,謹初就想再試一試,如果這次果果再有動靜的話,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當然,謹初總不能大咧咧地對人家說:來摸我來摸我!
  所以他只能……
  他嘿嘿嘿地從貓脖子的絨毛裏亮出了葉片尖尖……
  葉銳升有種被盯上了的感覺,背脊一陣發涼,他和那只貓對視上,確實這只貓在定定地看著自己,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如同瑰麗的寶石,就是眼神好像有點古怪,但他卻覺得剛才那種感覺並不是來自這雙眼睛。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它的脖子上,那是一根草?
  然後就在此時,這只貓朝自己跳了起來。
  正是朝著自己懷裏的位置。
  一陣草木般的獨特氣味飄了過來,葉銳升躲閃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然後這個小家夥就跟炮彈一樣撞進了他懷裏,剛一碰觸,他就感受到了那不同尋常的份量。
  撕拉一聲,那是布料被劃開的聲音,胸腹部一處肌膚一涼,有什麼東西伸進去在上面狠狠抹了一把,下一刻,懷裏一空,那只貓化成了一道虛影瞬息之間竄出了這個廢棄的地下商城,比風還要快。
  在場軍士都被驚到,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那道風就過去了。
  這要是對方要傷害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連忙去看他們的長官。
  “頭!”
  “頭兒你沒事吧?”
  “你的衣服破了!”
  軍士們發出驚呼,葉銳升此時似乎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自己胸前,黑色作戰服上,胸腹部被劃開一道口子,大咧咧地露出裏面緊致的皮膚和肌理。
  剛才那不知道什麼東西,就是從這裏伸進去……摸了他一把?
  是摸吧?
  葉銳升:莫名有種被占了便宜的感覺。
  “那到底是什麼貓?這可是作戰服啊!”
  有人驚呼,葉銳升卻想起了當初唐瑞斯那些人太空服被隨意戳破的畫面,和太空服相比,作戰服算什麼?
  “恐怕不是貓。”他低低地說。
  “什麼?”其他人不解,不是貓是什麼?難不成剛才那是一條狗?
  葉銳升卻沒有再多說,肅容道:“收隊!”
  ……
  另一邊,半大橘貓呼哧呼哧跑出去老遠,謹初從它脖子上落下來,噗地一下變回人形,臉頰紅紅的,呼吸都不穩:“我我我我摸到了!”
  剛才他伸到人衣服裏狠狠摸了一把,他的植物形態可以模擬出任何植物,所以剛才那小草其實就是他的身體,他把細長的葉片伸進去在人類肌膚上摸的時候,為了讓自己更多的部分都接觸到,還滾了兩滾……
  咦……有點羞羞的。
  畢竟是靠近肚子的地方,人類的那邊好像挺私密的。
  但為什麼不選臉選手呢?沒有衣服遮掩感覺更羞羞好嗎?而且讓人看見他一根草葉能夠自己動多奇怪啊!
  他摸摸自己的肚皮:“有沒有反應?有沒有反應?”剛才太緊張了都沒註意到。
  然後他發現肚子裏的果果,真的在動,很細微的動靜,但是真的有反應了哎!
  謹初又是松了一大口氣,放心下來,他的果果還是好的,又是有些心酸——果然需要另一個爸爸參與進來,這再一次提醒他,他不是唯一的爸爸,傷心。
  “喵喵。”橘貓叫道,那你要再跑回去嗎?
  “不用不用。”謹初擺手,他現在又有些高興又有些不高興,總之心情復雜不太想看到那個人類,“反正都遇到人了,不怕以後找不到人,而且他出現的時候我有感應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家夥又吃了他的葉子又吃了他的花,人還沒看到,他就感覺到他在附近,這樣一來,以後再搞這樣的偷襲好像會很方便啊……
  今晚一行,雖然沒有找到銷路,但解決了一個大心事,要找的人也遇上了,謹初想想又覺得自己該高興的,於是就高高興興地找了個山頭就去吃月華了。
  他得好好補補,三年不見那家夥變強好多,自己卻大退步,這樣怎麼行!
  第二天謹初依舊去廢品收購站幹活,天氣很好陽光很大,廢品收購站不遠處那片廢棄的農田裏長了好多草,他就把自己的枝條放在那邊曬太陽,曬得他笑瞇瞇的。其他也到這裏來幹活的人汗流浹背,哪裏陰涼躲哪裏,見這小夥子盡往太陽底下鉆,還總一臉傻笑,默默地躲他八米遠。
  午休的時候基本每個人都分到了午飯,幹巴巴的大餅就一小碗鹹菜炒肉,還有一碗蔬菜湯,吃得眾人嘩嘩。
  謹初捧著自己那份卻有些犯難了,他不吃這個啊,換成信用幣給他多好。
  正想去找那個年長的人類,那邊幾個一起吃飯的突然有一人就叫起來了:“10000信用幣買一根雞毛?有錢人真是錢多的沒地方花!”
  “看清楚,這可不是雞毛,雞毛能這麼長這麼多種顏色?”
  “顏色再多那也就是根毛。”
  “這種鳥毛應該挺常見吧,咱們也去找找?”
  他們圍在一起看一個人的光腦,謹初有些羨慕,他也弄清楚了,人類的光腦是出生後由帝國政府分發,一人就一個,壞了能免費修補,但是禁止個人轉讓出售,所以沒有戶口的話是拿不到光腦也很難買到一個的。
  偏偏現在幹什麼基本都離不開光腦,也就伯爾非德星上黑戶多點,要是謹初去的是別的星球,分分鐘被當作間諜抓起來。
  他好奇那些人在叫什麼,就悄悄走過去,繞到他們身後,找準某個角度就能看清楚那虛擬光屏上的圖像。
  上面那根羽毛不就是他昨天給那個大胡子的嗎?
  什麼公司出重金收集羽毛做發冠……
  謹初努力辨認著帝國文字,還沒認出幾個字呢,光屏被一收,光腦主人扭頭不善地瞪他:“看什麼呢臭小子,自己沒光腦啊!”
  謹初想了想,把手裏的食物遞出去:“這個給你,讓我再看一會。”
  對方:……
  他還以為這麼一吼這小子就該縮脖子溜了,沒想到膽子還挺大,他看看那幹餅和鹹菜炒肉,摸摸沒怎麼吃飽的肚子,伸手搶了過來:“行,就在這看,就半分鐘。”
  他把那虛擬光屏又給調了出來,一邊就大口大口吃餅,生怕謹初反悔一般。謹初湊近看,果然是他的那根羽毛,要收羽毛的公司是一個叫的H·M的首飾公司,在這座城市裏有很多店,謹初也不知道哪個最近,就把地址都記了下來。
  “時間到!”半分鐘一到那人就把光腦給關了,謹初默默走開,打算一會兒去看看。一根羽毛就是10000信用幣,他這還有十幾根呢,十幾萬信用幣可以買好多合金了!
  下午他就請假不幹活了,和他一樣做的人還有不少,大約都是去弄羽毛的,那老頭痛快地都給發了半天工錢,然後放行了,反正都是短工,今天跑了明天還得來。
  謹初先去找在附近的河邊捉魚吃的小喵喵,這麼半天功夫,它腳邊的魚骨頭都堆了一堆,正沖著河面不滿地喵喵叫。謹初一看,哎呦,河裏的魚都快給抓絕了,剩下的都是些特別小的。
  “喵——”橘貓扭頭對謹初叫,皺著張毛茸茸的貓臉,小眼神可憐巴巴,這裏的魚又小又少又不好吃,吃不飽,不開心。
  謹初抱起它摸摸毛:“咱們先把合金的事搞定,然後去給你找吃的,小河裏沒魚,咱們就去大河去大海裏找,聽說這裏的貓還有特別的罐頭吃,到時候給你多多地買。”
  他此時還不知道,要餵飽這樣一只大貓,需要的錢並不比買合金少。
  心疼小夥伴吃不飽肚子,謹初這次沒讓它駝自己,而是把它抱在懷裏,先去把羽毛從地裏挖出來,然後朝H·M首飾公司的分店走去。
  他是把地址記下了,但依然不知道什麼克雷斯大道在哪裏、美林街朝著什麼方向,不過沒關系,他跟著那些也想賺這筆錢的打工的人們,等他們用各種辦法弄來些似是而非的七彩羽毛後,又跟在他們身後,走路到了市中心一家分店。
  H·M首飾公司美林分店。
  今天好多人拿著自己的七彩羽毛過來,但是無一不被證明是假貨,這家店鋪的大門口就進進出出好多人,而且大多是衣著破舊邋裏邋遢的人,非常影響生意,弄到最後,店長煩了,規定必須先登記身份才能夠進去。
  謹初傻了。
  他抱著貓,蹲在街角,幽怨地盯著那家店,感受到了人類世界對外來物種的極大不友好。
  突然,耳邊傳來拼命壓低了依舊咋咋呼呼的討論聲,他扭頭看去,眉頭一挑,這不是昨晚拿那什麼酒精提純劑假冒精神力狂化劑坑人的三個家夥裏的兩個嗎?


第16章
  “我不敢去,咱們這是假的啊!”
  “笨蛋,你不說誰知道是假的?我看染得挺像的。”
  “要是被識破,他們又要抓我們怎麼辦?”
  “可是不去我們就沒錢,沒錢就沒辦法把大哥保出來!”
  兩個黑瘦黑瘦的漢子在那嘀嘀咕咕,他們也是背運,辛辛苦苦弄來酒精提純劑,昨天才賣出去幾支,那地底商城就被端了,他們仨兄弟自然也被帶走了,不過也幸好只是酒精提純劑,問題不大,他們大哥就把事情都扛下了,他們兩個被放了出來。
  他們是兄弟,要講義氣啊!怎麼能讓大哥一個人受苦?他們就想救人啊,這不看到了收羽毛的廣告,他們就想撈上一筆,把他們大哥保釋出來,當然了,如果能有多余的錢夠他們吃幾頓大餐就更好了。
  不過坑蒙拐騙畢竟有風險,他們一商量,稍高稍壯些的那個就拍著另一個的肩膀:“這樣,我去,你呆在這等著,要是我也被抓了,我和大哥就都靠你救了!”
  另一個哭卿卿:“二哥,那樣我就更救不出來了啊……”
  二哥剛一站起,就發現有人當了他的路,一個衣服舊舊的少年懷裏抱著一只貓,兩只人眼和兩只貓眼都盯著他們瞧,都是一臉的新鮮。
  不對,他一定是糊塗了,居然從一只貓的臉上看出了表情。
  “看什麼看?”他罵道,“小孩一邊去。”
  謹初也不為他的態度感到生氣,笑瞇瞇地說:“你們又要騙人啦?騙人可不好。”
  兩人都是一驚:“你聽到什麼了?”
  謹初在兩人手腕上的光腦上打量一下,嗯,都是有光腦有戶口的人:“與其去騙人,你們幫我做件事吧。”他學著人類的口吻,不緊不慢地說,“你們幫我做事,我會付給你們工錢的。”
  兩個瘦巴巴的人類對視了一眼。
  幾秒種後,
  “嗷——”兩聲嚎叫在街角響起,驚得附近的人都看過去,卻沒有看到什麼。
  街角拐過去,謹初松開了手,兩個人類砰砰倒在了地上,各自抱著自己一只手,打滾。
  “喵嗚。”貓咪跳到謹初肩膀上,甩著大尾巴,兩只蔚藍的大眼睛看著滾來滾去的兩個人。
  剛才這兩人想打謹初,謹初就順勢一邊一個接住了他們的拳頭,稍稍一個用力,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謹初用指頭撓了撓額頭:“呃,你們還好吧?”
  兩個人痛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謹初覺得自己挺無辜,他真的有控制力氣,知道人類脆弱,他手上只用了搬五十斤東西左右的力氣,誰知道這兩人就叫成這樣,不是一天到晚騙人的人嘛,怎麼這麼沒用?
  兩人:你壓到關節了,關節!
  謹初用的力氣是不算特別大,但誰讓他巴掌沒這兩人的大,所以他不是霸氣地包住了他們的拳頭,而是手指就摳在人幹瘦幹瘦皮包骨頭的關節上,那個酸爽,簡直疼到了骨頭縫裏。
  謹初見兩人這樣,訕訕道:“算了,你們不願意就算了。”他大概是沒有當老板雇人幹活的天賦。
  他說的是真心話,聽到兩人耳朵裏卻跟威脅沒差,當即也顧不得疼,手腳並用爬了起來:“願意願意,我們願意為您辦事!”
  謹初:“……”
  兩分鐘後,兩人中的二哥拿著謹初給的一把七彩羽毛去了店鋪,剩下那個老三蹲在謹初身邊,謹初每每看過去,他就連忙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大大的笑容。
  那黑瘦黑瘦的臉,厚厚的嘴唇,嘴角快咧到耳根,簡直是辣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二哥終於回來了,小心翼翼地避著人跑過來,露出個幸不辱命的討好笑容:“賣出去了賣出去了,那些人一看到羽毛就激動了,好幾個人圍在一起研究,折騰了好久,還問我哪裏弄來的羽毛,我當然不能告訴他們啊,就跟他們扯,還要他們提價,最後這羽毛一根一萬二的價成交的。他們還不肯給現金,要轉賬,我說不給現金不賣,這才拿到了現金。十七根根羽毛,一共二十點四萬信用幣,都在這裏了。”
  他先把自己的功勞一陣鼓吹,然後巴巴地提著一個紙袋子給謹初,謹初打開一看,裏面都是一摞一摞大紅色的紙幣,好多好多,謹初眼睛都直了,發、發財了!
  好些年前,帝國的紙幣還有一萬十萬的,只是後來電子幣流行,這現鈔面值就越做越小,最大的就是100信用幣了,二十點四萬的量,自然是很不少了,紅彤彤一片,看著就喜慶。
  他再看眼前這人類,感受就不大一樣了,人才啊,還能提價,讓他多賺了三萬多,那就是快七噸低等合金啊!
  他在口袋裏掏掏,掏了兩摞給這人:“工錢。”
  二哥哆哆嗦嗦不敢接。
  謹初又說:“你不錯,再幫我做件事吧。”
  二哥差點給跪了,早知道他剛才講價就不那麼拼命了。
  謹初讓他出面給自己買合金。
  他是覺得這人能說會道,買起合金來肯定比自己老道,而且他還想留在廢品收購站呢,不說為了那麼點工錢,就那麼個滿地能量還能讓人隨便摸隨便看的地方,他就有點舍不得離開。
  兩個黑瘦男人就拎著一袋子錢一同去了廢品收購站,戰戰兢兢地替謹初做了一筆生意。
  低等合金買了兩噸,10000信用幣。
  中等合金兩噸,20000信用幣。
  高等合金也是兩噸,這個就貴了,要80000多信用幣。
  其實這個高等也就是相對的,真高等的東西,也不能進廢品收購站。
  除此之外,一些特別的合金零部件也買了不少,做成各種形狀的,從各種地方拆下來的,經過不同種加工程序的,還買了些從礦區裏來的礦渣,據說裏面也有不少種金屬,就是沒被提煉出來。
  信用幣花了個一幹二凈,換回來一車各色合金,被卸在一個偏僻的舊房子裏。
  謹初很滿意兩人的辦事能力,就問他們以後還願不願意給他跑腿什麼的。
  這兩人兩件事辦下來,見謹初好像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也就不像一開始那樣害怕了,這跑腿費又得了不少,比他們自己出去坑蒙拐騙賺得多又輕松,就有些心動了,再想想如果能抱上條大粗腿,那以後的日子不就好過多了?
  那顯然更有主意些的二哥就恭敬謹慎地表達了願意為謹初繼續服務的意思。
  謹初很高興,離開了一會兒,抱回來幾塊皮子。
  一個是已經做成了衣服褲子的花豹皮,這是一只花豹進化成異獸之後自己褪下來的皮,據說它有密集恐懼癥,看著自己一身皮總是犯暈,辛辛苦苦進化成異獸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換一身高貴深沈的黑皮,為這險些去了半條命。
  謹初卻覺得這皮子的花紋很好看,用一種樹膠粘一粘,給自己做了身衣服,不過來了人類社會後發現太打眼就給脫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大卷兩只大蛇友情貢獻的蛇皮,一個白一個黑,雖然只是它們小時候退下來的,但卷起來依舊很大一坨,十分占地方,謹初就想先把這個拿去還錢。
  他把東西放到兩人跟前:“你們想辦法把這些換成錢吧,能換多少換多少,不過也不能太便宜了,還有不能讓人知道東西是從我這來的。”
  兩個人類挨在一起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好可怕的氣息,這是什麼怪獸的皮,明明只是個皮,卻感覺隨時都能吹飽氣似地鼓起來,把他們給吃了!
  兩人對視一眼,近兩年興起了個什麼“妖獸文化”,就是說有兩顆原始星球上的野獸特別厲害,攻擊力強大,身上也很多寶貝,於是很多人跑過去狩獵,如果能獵到厲害的野獸弄回來賣,往往能大賺一筆。
  那兩顆星球就離伯爾非德星不遠,所以他們這也是受到這新產業影響最大的地方,還興起了一個官方的市場,一般人根本摸不到門檻。
  難道說他們眼前這位就是一個了不起的獵人?
  兩人看看眼前頓時形象高大無比的少年,又對視一眼,雙雙撲倒過去:“大哥,以後咱跟你混了!”
  ……
  太空中,一支二十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正朝著伯爾非德星駛來,最外圍的十幾艘艦隊身上都有著“第七集 團軍”的字樣,而它們簇擁著的,除了龐大的主艦,還有一支金色的皇家艦隊。
  一艘小型輕艦離開伯爾非德星的太空港,朝這支艦隊飛去,經過編號核對之後,輕艦飛入艦隊之中,最終沒入主艦下腹打開的艙口。
  “歡迎中將大人歸艦!”
  葉銳升踏出輕艦,受到了整齊劃一的列隊歡迎,他對兩列士兵微微點頭,對副官周勤說:“拉傑爾克在後面,把他帶去審訊。”
  “是。”周勤說,“三公主殿下問了很多次你什麼時候回來,還從皇家艦隊上過來了,我們攔不住。”
  他話沒說完,葉銳升就看到了前方通道盡頭,站著的一位身著華麗宮裙的少女,她有著一頭栗色長發,自然地打著卷,垂至腰間,香檳色的長裙曳地,腰間系著寬大的綢帶,襯得那腰肢盈盈一握,整個人素雅而文靜,如同書畫上走出來的人物。
  這便是帝國的三公主殿下了,也是此次帝國派來伯爾非德的首席執政官,葉銳升的保護對象。
  葉銳升慢慢走過去,微微低頭行禮:“公主殿下。”
  三公主殿下眼眸閃亮地看著他,微笑著說:“中將大人,你回來了。”


第17章
  每顆行政星都有一個首席執政官,有的是議會中的議長,有的則是皇室成員,這顆伯爾非德星空降的首席執政官就是眼前這位剛剛成年的三公主殿下,某種程度來說,她不過是個吉祥物般的存在,真正幹實事的,是她身後的團隊。
  葉銳升此行的任務便是將這位公主和她的班底安全送達伯爾非德星,當然,接下來的日子,他也將以軍事總督的身份全權接手伯爾非德星的軍務。
  所以對於這位公主幾次有意無意的接近,為的是什麼葉銳升心知肚明,只是鑒於對方的身份和年齡,他並沒有戳破,不予理會罷了,然而此刻這位公主卻有些過線了:“公主殿下,這裏並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三公主臉上露出幾分赧然:“抱歉,中將大人去抓星盜,我只是有些擔心,又想找人商量一下明天降落時該怎麼做,還有任職宣言時該怎麼辦,我有些緊張……”
  “那些事情,禮儀官會教導你的。”葉銳升打斷了她的話。
  三公主表情滯了滯,強笑道:“那些禮儀官教了,但我還是……中將大人你知道我從小沒有經歷過這樣大的場面,想到要作為一個執政官去面對我的臣民,我就手足無措,中將大人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很強大可靠的長輩,所以我想請教一下該怎麼調整心情。”
  她說著,仰頭目光信賴地看著葉銳升,期待他傳授自己一點經驗,兩只青蔥般的手不由地在袖子裏絞在一起。
  被出身尊貴又自小不受重視而自信心脆弱的女孩這樣求救,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很難視若無睹,葉銳升卻依舊淡淡的:“抱歉公主殿下,我也沒有作為執政官的經驗,無法幫助你。”他頓了下,語氣真誠地說,“不過如果只是對於面對太多人而緊張的話,我建議你去看看慶國盛典、閱兵儀式或者其他首席執政官就任時的影視資料,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他說完,也不再看三公主僵住的表情,說:“抱歉,我還有些事情,不能奉陪。”對周勤說,“找兩位女士官,好好招待公主殿下。”
  說完便擡步離開了。周勤應了一聲,代替自家長官微笑地陪著這位公主殿下,心中暗暗搖頭,上一回還是暗含嬌羞的模樣,這次就是一臉依賴的看長輩的目光了,策略倒是變得快,只是這位皇室公主對一位身經百戰戰功赫赫的將軍的智商是有什麼誤解嗎?還是對自己太自信,這些手段未免也太……低能了。
  好吧,不低能也做不出硬闖一個集團軍主艦的事。
  另一邊,葉銳升將這個小插曲拋之腦後,即便對方真將他當長輩來看,但他可沒有教導別人家的孩子的義務和興趣。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先淋了個澡,換下破了個口子的作戰服,穿上寬松舒適的襯衣長褲,然後他看著作戰服上面那道口子沈默良久,轉身從密碼箱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桌上。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塊小半個巴掌大小,約半指厚,銀色的葉片模樣的東西。
  這東西看著小,卻足有二十來斤,葉銳升曾被這東西砸得手腫成饅頭,現在卻能把它放在指間轉圈,仿佛這真是片輕飄飄的葉子。
  這三年來他一直把這東西帶在身邊,時而拿出來琢磨一番,他曾私底下將其拿去鑒定,結果證明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物質,強度硬度都比現存最高級的合金還要高。深知這東西拿出去會引起多大的動靜,葉銳升那之後就再未將其示人。
  他把這東西放在鼻端輕嗅,過了這麼久,上面的氣味早就散光了,但葉銳升不會忘記那股草木清香般的氣味,若有似無的,要說特別,又好似很普通,要說普通,從那之後他就再沒聞到過這種氣味。
  但在昨晚,他在一只貓身上聞到了。
  現在想來,如果把那只小貓毛發顏色變淺,眼睛顏色也變淺一點,體型再放大幾百倍……和那只巨貓簡直一模一樣。
  一個隱晦離奇但似乎又挺合情理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眸中漸漸升起了幾分期待,嘴角也微微翹起。
  這伯爾非德星真是來對了。
  ……
  雖然弄到了一批合金,但要怎麼把它們弄回小花星這是個問題。謹初就在煩惱這樣的事情。
  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讓小喵喵駝回去,但這樣一來一回需要很多時間,對小喵喵來說也很辛苦,而且想要進出這個伯爾非德星並不是一件特別容易的事,存在被發現的風險。再說了總不能以後每次想往小花星弄東西都讓小喵喵跑,那不得把它累壞了?
  第二個選擇則是他自己送。
  他對空間的操縱有一定心得,原本給星球搬家就是長距離大物體的移動,一個念頭把這些合金送回去也可以辦到,但消耗很大,次數一多恐怕他得廢掉。
  畢竟他在持久穩定上還是很欠缺,就像他吃得透給星球搬家這樣的大招,也能夠瞬間輸出爆發,但細水長流般地在身邊維持一個異空間卻做不到,說到底還是他年紀太小了。
  已經一千零三歲的小花妖憂傷著自己還不夠成熟的無奈事實,身邊的小貓湊過來喵了兩聲,表示自己願意跑一趟。
  星際遨遊什麼的,對它來說還是很享受的。
  謹初抱著它親了一口:“謝謝你啊小喵喵!”
  但是在這個夜晚,他準備送貓出發的時候,卻發現,根本出不去。
  這顆星球外面像是張了一張大網,那些衛星和雷達不留一個死角地監視著這顆星球,想要不驚動那些突破大氣層離開這顆星球,根本辦不到。
  好像是說,星球上要來大人物了,這是為歡迎他們做的準備?
  得了,這下也不用糾結了,謹初去了那個之前曬月華的草木茂盛的山頭,變成了本體,枝葉鋪展了大半座山,靠近中心的位置,就放著那一堆各種模樣的合金,當然還有那團懸浮車車框,邊上還有一只小貓甩著尾巴警惕地盯著四周。
  一張張葉片慢慢地流光溢彩起來,變得瑩綠而透亮,就像只只螢火蟲分布在山野之間。漸漸地謹初的枝條也開始發光,像一條條細長的脈絡……
  與此同時,小花星上還是白天,但這個白天和晚上也沒太多差別,到處暗蒙蒙的。
  在熔漿池邊上,那個謹初之前紮根取暖的地方,土裏埋著一根他從自己身上分出來的粗短根系,這根系忽地開始抽長,開始萌芽,長成了和謹初的本體一模一樣但是小了好多倍的植株,而且這個植株是半透明的,好像是虛幻的一樣,然後這個植株的中央猛然出現了一堆合金。
  這堆合金很快被熔漿池的觸手拎過去融化,捶打,最後變成了一塊非常非常小的銀白色物體。
  熔漿池終於吃到新的東西,非常開心,雖然那點能量對於它龐大的身體來說幾乎起不到作用,既沒讓它亮幾分,也沒讓它熱幾分,更沒讓它長大幾分,但它依舊開心得不得了,用觸手把自己的心情傳遞給那株虛幻的植株。
  很快那株植株便慢慢枯萎下去,最後又只剩下了一個埋在土裏的根。
  另一個星系,伯爾非德星球上,謹初整個都蔫蔫的,枝條也垂下去了,葉片也黯淡了,夜晚逐漸過去,月亮慢慢藏了起來,太陽又還沒出現,他變成了人形,坐在淩晨時分黑茫茫的山頭,臉色有些蒼白,精神也不太好。他拄著下巴思考,那些合金果然就是熔漿池需要的東西,從小熔熔傳遞給他的信息來看,似乎是越低等的越喜歡……
  不對,應該說是加工程度越低的越喜歡。那堆礦石渣它最喜歡,可惜它說裏面亂七八糟的不能吃的東西太多,比如石子什麼的……
  謹初用自己聰明靈活的腦子轉了轉,結合這幾天對人類世界的了解,在腦海裏列出了這麼一個式子:高等金屬礦>低等金屬礦>高等低加工合金>低等低加工合金>金屬礦渣,至於那些加工過無數道程序,弄得很精巧的零件什麼的,以後就不考慮了。
  弄清楚這些,謹初伸了個懶腰,高興極了,變成了一根小草圈在貓脖子上,讓它帶著自己下山去。
  今天真的是有些不同,走在大街上,處處熱鬧,天上飛行器、懸浮車飛來飛去,大樓上還拉起了彩條橫幅,到處飄滿了彩色的氣球,人們忙忙碌碌地裝飾著這座城市。
  謹初趴在貓毛裏,好奇地看著這一切,突然嘶啦啦一聲,前方高高的大樓上突然整面墻壁都變成了一個巨大屏幕,上面映出了一艘艘戰艦降落的畫面,接著鏡頭還掠過了人山人海的歡迎場面。
  周圍的人們停住了動作,大街上那只貓也停了下來。
  貓貓:“喵嗚……”
  謹初:“哇嗚……”
  兩個鄉巴佬頓時發出了驚嘆。
  一個主持人出現在畫面裏,指著港口那一艘艘降落的戰艦:“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皇家艦隊和第七集 團軍的艦隊,它們將帶來我們伯爾非德星的首席執政官和總督大人。”
  “……首席執政官多雅安利倫公主殿下,帝國第十五順位皇位繼承人,今年五月舉行成人禮,當前就讀於皇家藝術學院,品學兼優……”
  隨著話語,畫面裏出現了一個美麗少女穿著華貴的宮裙,溫婉端莊地站在華麗高大的宮殿裏,被戴上成人禮冠的畫面。
  貓貓:“喵嗚……”
  謹初:“哇嗚……”
  這個人類很好看啊,這個房子也很好看。
  “總督大人是第七集 團軍領袖,葉銳升中將大人,葉中將平民出生,精神超能者,曾經歷大小戰役二十多場,累建戰功……28歲那年成為帝國最年輕的少將,一年前於首都星受封中將……其領導的七五軍團於同年晉升集團軍,成為帝國繼六大集團軍後又一集團軍。”
  這次的介紹就十分長了,巴拉巴拉說個沒完,同步放出的畫面是一年前的授勛儀式,穿著黑色軍裝的高大男人在高臺上被佩戴上中將肩章,禮炮齊鳴中利落轉身,擡手敬禮,面容俊美堅毅,目光沈著深遠。
  貓貓:“……”
  謹初:“……”


第18章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謹初突然想起傳承記憶中的一句話,也不知道哪位祖先留下來的人類名言——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
  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明明三年前還很弱小的樣子,結果一轉眼人家成總督了。
  雖然不太明白總督到底是什麼,但看著周圍人類激動的樣子,大屏幕裏那個說話的人那興奮崇拜的語氣,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大熒幕裏,漫長的介紹詞,和漫長的剪接而成的各種主角都為某男人的授勛視頻、戰鬥視頻都放完,畫面終於一轉,那男人帶著一幫人從最大的主艦裏出來了。
  一身挺拔奪目的黑色軍裝,身後跟著一群人慢慢走出來,萬眾矚目,全場寂靜。
  偽裝成普通小草的謹初滿懷感慨地嘆了口氣,葉片搖了搖,這種感覺怎麼說?就好像身邊一顆蔫嗒嗒的小草搖身一變長成了大樹。
  謹初心想,這個人類還是很不錯的嘛!
  他甚感欣慰,畢竟是果果的另一個那啥,厲害點總比很沒用要好。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謹初終於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不是,我們不是前不久才見過他嗎?”
  “喵。”是哦。貓回答。
  “那他為什麼好像剛到的樣子?”一貓一草都是懵逼臉。難道先離開星球然後再回來?就為了走個過場裝個逼?想不通。
  謹初嚴肅地看著畫面裏的男人,黑色的軍裝,俊美的容顏,威嚴冷肅的氣場……雖然這樣是很帥沒錯啦!
  屏幕裏,葉銳升已經從皇家艦隊裏迎出了那位公主殿下,那位裝扮華麗的公主殿下就巴拉巴拉開始講話,聲音很甜美優雅,但謹初沒怎麼聽,他就想聽聽那男人會說什麼,結果那個公主說完他們就走了,走了!
  說好的總督很厲害的樣子呢?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撈不到?
  謹初想了想,葉片伸長撓了撓小夥伴的貓耳朵,嘰裏咕嚕一通商量,半大橘貓就跑了起來。
  他們要去找那個男人,離上次偷摸都過去兩天了,合金的事謹初心裏也有了底了,現在終於能抽出空來為他的果果努力了,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忙的小花妖了。
  找人倒也不難,謹初認出屏幕上那個地方是太空港,太空港下來應該就是他剛來這個星球時出來的那個港口。
  不過這回謹初卻是猜錯了,當初他從太空港坐飛行器要先降落到地面的港口,但這回葉銳升他們顯然是特權階層,他們坐著飛行器直接飛回自己的宅邸。
  於是謹初在港口外面等啊等,沒等到人,反而看到一對氣派非常的飛行器從高空中掠過,刷拉拉地駛向遙遠的某處。
  “啊,那是總督大人的座駕吧?”周圍有人類指著喊。
  “總督府就在我們第九區呢。”
  “我去看過,好氣派……”
  貓跳上房頂,謹初在貓脖子上遠目,看著那些在視野中越變越小,越飛越低的飛行器們,目測降落地點確實不是很遠。
  他對貓說:“小喵喵,追!”
  謹初的計劃原本是在半路上找機會再去偷襲人家一下,但現在看來可能趕不上了,不過知道人住哪裏更好,他可以今天去摸一摸,明天去蹭一蹭,他對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就算沒有小喵喵幫忙,他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人家屋子裏也根本不是事兒!
  然而一到地方,他有些傻眼了。
  那個總督府真是個很氣派的大房子,但是戒備特別森嚴,小喵喵找不到機會進去,謹初就想通過鉆地鉆進去,然而他發現這裏地底居然鋪了很厚很厚的硬邦邦的石頭,這還不算,石頭上還有一層很厚很厚的合金板!
  完全隔絕了地面上的房子和地底的泥土!
  如果是之前,他倒是能夠戳破那層石頭和合金板,但剛剛運送了一趟合金回小花星,他這會兒有些虛,再看那合金板裏好像還鋪設著人類的電網之類的東西,他就只剩下幹瞪眼了。
  總督府外,一只半大橘貓在不遠處來來回回,一會兒試圖用爪子刨土,一會兒又伏下身子脖子貼地,讓脖子上的小草探測探測這邊能不能挖洞下去。
  總督府守門的士兵看了這不知哪裏來的貓好幾眼,終於決定要把這只小肥貓趕跑,雖然看起來並不臟,但流浪貓畢竟影響總督府形象。
  謹初見了,連忙揪揪小夥伴的毛:“小喵喵,先走了。”
  “喵嗚。”貓擡頭看了一眼,扒拉著四個爪子很快跑遠了。
  它跑到遠處一棵大樹上,謹初把自己掛在枝頭,看著總督府方向嘆了口氣,葉片隨風搖擺:“喵啊,我又想起一句話。”
  “喵?”
  “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謹初沈痛地說。
  “喵喵?”橘貓一臉困惑。
  這句話也是傳承記憶裏的,謹初這會兒終於領悟到了其中真諦,當然了,放在他身上是反過來的。
  遙想三年前,趕害蟲似地把人趕跑,嫌他給自己拖後腿,結果三年後要巴巴地跑去找他。
  這也就算了,兩天前運氣好碰到了,又只悄咪咪摸了把就溜之大吉,還想著以後有的是機會再去偷襲人家,想怎麼摸就怎麼摸,特別自信。
  結果現在咧?完全不是這樣子!
  連根毛都瞧不到,還偷襲咧!
  謹初後悔不疊:“早知道這樣,那天晚上就該逮著人摸個夠本。”現在想想好虧啊!
  無計可施的謹初又等了好久,只好先離開了,他和那兩個人類約好晚上要見面的。但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一列懸浮車就從總督府裏出來了。
  今晚葉銳升有一個宴會要參加,是伯爾非德星上流階層為他和首席執政官準備的歡迎宴會。
  宴會上葉銳升表現得很低調,並不怎麼搭理人,也不像多雅安利倫及她的團隊頗為熱情地與這些上流人士寒暄。
  但也沒有人敢小瞧他,這位可是軍權在握的大佬,他不像執政官那樣發表講話,不營造親和的形象,不經營人脈名聲,完全是因為他不需要那麼做!
  葉銳升出席不久,估摸著給了這些人面子之後,便打算離開。
  “總督大人!”一個西裝革履的老頭恭敬地來打招呼,這位是第九區的區長,第九區相對比較落後,經濟、文化各方面的,也就一個快要廢棄的對太空港港口拿得出手,但葉銳升卻比較看好它的軍事價值,不然也不會將總督府設在第九區,他對這老頭也頗為客氣,“區長大人。”
  “總督大人叫我老安吉就好,聽說總督大人有意在第九區辦一個軍校?”姓安吉的棕發老區長有些局促地說。
  “是的,這件事我已經從公主殿下那裏得到批準天文件就會送到安吉先生手中。”葉銳升公式化口吻說。
  老區長連忙說:“我一定全力配合工作。”
  葉銳升正要走,突然看到老區長身後不遠處一個女孩子怯怯地看著這邊,老區長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這是我的小孫女,佩南,南南,過來給督大人問好。”
  有著一頭紅棕色長卷發,皮膚白得像牛奶的女孩輕快地走過來,給葉銳升行了一個貴族禮。
  葉銳升的目光卻落在她頭上那頂七彩羽毛做成的發冠,那羽毛是真漂亮,在燈光下流光爍彩,奪目非常,隨著小姑娘的頭部的擺動而搖曳。
  但吸引葉銳升的不是那顏色,而是上面隱隱飄來的草木清香。
  又是那種氣味。
  葉銳升眼眸微亮,不動聲色地說:“你這發冠很特別。”
  佩南安吉心中十分激動,那些沒眼光的人還說她的審美太差了,弄這一頭羽毛就跟雞尾巴一樣,還是總督大人眼光好。
  十分鐘後,在旁人異樣的目光下,葉銳升手裏拿著一頂羽毛發冠離開了宴會,上了懸浮車之後,他將這發冠仔細端詳,上面被撒上了熒光粉,又沾染上了甜膩的香水味,但在這強烈的香味下,清醒自然的草木味依舊隱約可聞。
  葉銳升心情頗佳,吩咐手下:“去HM的美林分店問問,這羽毛是誰拿來賣的。”
  為了不使自己的目標太明顯,他剛才只是說這羽毛看著十分眼熟,想問問這羽毛哪裏來的,但老安吉太熱情,直接讓孫女把發冠摘下來了,既然如此,他便收了下來,不過他這舉動應該會讓不少人想探究一二,他補充道:“動作快些,不要讓人知道。”
  頓了頓,他又說:“準備一份適合女孩子的禮物,幫我回贈給安吉小姐。”
  同為第九區,廢品收購站不遠,兩個黑瘦黑瘦的家夥兩眼放光,一臉激動地對單方面新認的老大邀功:“賣出去了,我們把兩副蛇皮剛擺出來就賣出去了!”


第19章
  大約是擔心首席執政官的到來,伯爾非德星會迎來又一輪大動作,市場會有大動蕩,所以今天晚上猶如最後的狂歡一般,暗地裏的大小市場都瘋了,跳樓大甩賣的,蜂擁而去淘寶的,總之賣方想把庫存全部清掉,買方想趁機弄到物美價廉的東西。
  即便是那個“妖獸文化”衍生出來的交易市場也是如此,雖然是官方的,但此時的官方與以後的官方誰知道是不是同一撥人,反正現在正在位置上的管理者就想促進交易,自己該抽成抽成,該拿好處的先拿到了好處再說。
  總之市場空前繁榮,幾遍如倆兄弟關系只匱乏,也找到了市場所在,亮出蛇皮便搞到了入場券,找了個角落蹲下來,蛇皮一拿出來,那一瞬間,異獸的威壓席卷整個市場,但凡精神力強大的或者感知敏銳的人都感覺到了這股威壓,於是攤子前迅速圍滿了人。
  倆兄弟就楞楞地看著那些雖然不認識,但看起來很厲害的大佬們在他們面前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嘴皮子一碰,大到嚇人的信用幣數值就被拋了出來。
  此時早沒有他們兄弟倆說話的份了,他們就一人抱著一卷蛇皮,蹲在地上等著這些人爭出個高低。
  “然後呢?”謹初問。
  “然後管理人員就來了。”老三悶悶地說,那些可是官員啊,來了就要買,別人雖然不服也只能忍著,但是人家當官的給的價錢低啊,別人拼價都拼到幾百萬信用幣了,那些當官的只給了一百萬信用幣,就都給收走了。
  老二說:“幸好我們還留下了那個豹皮,那個之前出價最高最想要蛇皮的大哥見蛇皮沒了,就用二十萬信用幣買下了豹皮。”
  他說著拉著身前大大的黑包:“這裏就是一百二十萬信用幣。”
  這麼多錢可不輕,體積還大,為了把這包安全隱秘地弄回來,倆兄弟費了不少心思。
  謹初看著那一大口袋喜慶的紅彤彤的紙鈔,之前守不到人的郁悶煙消雲散,財大氣粗地抓起紙鈔,一人給了幾摞:“辛苦了辛苦了!”
  哈哈哈哈發財啦!可以買好多好多好多合金啦!
  倆兄弟看著手裏的錢也是激動得不行,他們有好多錢了,不是騙來的,是自己勞動換來的!他們可以去保釋大哥了!
  “老大,還有什麼要我們賣的?”老三就問謹初了,謹初對當大哥沒想法,兩人只好叫他老大,正好更有氣勢。
  謹初看看兩張黑瘦的臉,嚴肅道:“蛇皮很受歡迎,那些人說不定都盯上你們了,暫時先別露面了,避避風頭再說。”
  傳承記憶裏祖輩是這麼說的,在人類世界裏要各種小心謹慎。
  看著兩人心悅誠服地離去,並不知道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小心謹慎的謹初自得點頭,我真是考慮周到,足智多謀!
  微笑。
  第二天,謹初再去廢品收購站,暗戳戳地尋摸那些合金裏面自己需要的,將其一一列到自己的購買清單上,忽聽那些幹活的人激動起來。
  “這是我們最後一天來這裏幹活了?”
  “這裏要關門了?”
  “那以後我們去哪啊?”
  謹初一楞,停下小動作湊過去,那守著廢品收購站的老頭嘴裏叼著根老式香煙,老神在在地說:“這裏很快要建軍校了,不給開廢品收購站了。”
  眾人一楞,接著就有不少人喜上眉梢,原來是要建軍校了,軍校都有了,周邊能不發展?家裏有房有地的就高興了,開始暢想美好的拆遷款。
  沒房子沒地的就愁苦了,不過想想發展起來也是好事,整塊地方富裕了,他們就是出門撿垃圾,那也有好垃圾可以撿了不是?或許去溝裏掏一掏也能掏出油水來呢。於是這些人也開始暢想美好的地溝油。
  只有謹初有些急,在人們散去之後就找老頭問,他這滿院子廢品要怎麼辦。
  老頭抽了口煙:“政府只給了我三天時間,有人買就趕緊賣,賣不完的只能給政府鏟車鏟走。”他瞇眼看了看謹初,“你想買?”
  他是看出謹初不一般,但這世上不一般的人多了,他也沒心思一個個都去了解,有那時間還不如多抽根煙。
  謹初想想,這麼急,他也就不找那倆人類幫他出面了,直接點頭。
  老頭點頭,一指他這大院子:“我這滿院子東西,怎麼也能值五六百萬信用幣,你要是都要,三百萬信用幣,都給你了。”
  謹初頓時就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富有了,算了算自己的錢,心疼地說:“我先買低等合金,剩下的看能不能再去湊點錢。”
  他很心機地沒把話說死,畢竟那些什麼橡膠、衣服之類的東西他又不要,他只要合金,但他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只要合金。
  老頭看了他一眼:“行,你去找車來裝吧。如果你對這行感興趣,我屋裏頭那個營業許可證也可以轉給你。”
  “營業許可證?”謹初茫然。
  老頭道:“當然,我這可是合法經營,你有了那個證,到時候隨便找個地方還能接著開廢品收購站。”老頭看這小孩茫然的樣子就莫名有點想逗逗他,“你別看幹這個又累又臟,賺錢著呢!要不是我年紀大了,幹不動了,也不想轉讓。”
  謹初想的卻是,自己要是也能開個廢品收購站,每天都有人自己把合金往他這送,他只要手裏握著錢坐著等就行了。這兩天他可是看到了,每天都有人來賣廢品,裏頭那些合金賣得可便宜了。
  一想到那場景,他就覺得高興,對那營業許可證也挺向往。
  “怎麼轉讓?”他問。
  “一百萬信用幣就轉給你,到時候我們再去辦個手續就行了。”老頭又點了根煙,笑瞇瞇地不緊不慢地說,“不過可得有戶口才行。”
  他知道謹初是個黑戶。
  謹初:……
  撅嘴,不開心!
  他帶著貓去找那倆人類兄弟,他們住得也不遠,就在這帶貧民區,靠近垃圾場的地方,因為氣味不太好聞,謹初直接屏蔽自己的嗅覺了。過去的時候那兩人正和另外一個圍著滿桌子菜胡吃海塞呢。
  “老大你怎麼來了?”老二看到謹初,抹抹嘴巴忙跑過來,還給他介紹,“這是我們大哥,我們拿了錢就把他保釋出來了,還要感謝老大你呢!”
  謹初看著他們大哥,一樣黑瘦黑瘦的,就是稍微高點稍微壯點,這老一到老三站成一排,那真是從高到底整整齊齊,臉上都傻樂地笑著,一看就是三兄弟。
  謹初不知道這三人能不能信任,但反正都讓他們幹好幾件事了,現在他又找不到別人幫他做事。
  他就點點頭,對老二說:“你去弄些車子來。”
  “多大的?多少輛?”老二二話不說就問要求了。
  謹初想了想:“要運一百萬信用幣的低等合金,你自己看吧。”
  老二又問:“還運到上次那個破房子?”那也裝不下啊!
  “找個更大的房子吧,地方更偏的。”交代完這些,謹初又問黑戶上戶口該怎麼弄。
  那個今天剛出來的老大就連忙回答了,他比他兩個弟弟懂得更多點:“這個其實也不難,要麼掛到哪個家庭底下,要麼就是自己有個房子,然後還要說清楚以前那麼多年的經歷,從哪來的,有哪些親人,去過什麼地方,做過什麼事情,有沒有案底,還要找幾個見證人證明不是間諜或者莫名其妙出來的可疑人物之類……這些一級級審核上去,審核都通過了,再留取基因信息存檔,就可以領取公民編號了。”
  謹初聽一點臉就喪一點,最後整個人都不好了,這還叫不難,每一條都在為難花好嗎?
  他憂郁地嘆了口氣,交給他們一個石頭做的大罐子,裏面是蜂蜜,小花星上那些黑黑的大熊們最喜歡吃的,謹初覺得異獸的皮子、牙齒之類的現在拿出去可能會比較顯眼,吃的問題總不大吧?據說蜂蜜這種東西在人類世界也是很受歡迎的,希望能為他換回來一些信用幣。
  他離開後,他懷裏的小貓悄然跳了下去,甩甩尾巴往回跑去,幾下就不見了。謹初讓它去監視那三個人,確認他們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免得自己被賣了都不知道。
  謹初走了兩步,忽然皺眉看向一處,在那裏偽裝成普通人的某軍中精英頓時渾身一緊,連忙裝作自然地和身邊的人一起拐去垃圾場,拾荒去了。
  謹初看了一會兒,那種異樣的感覺又找不到了,便搖搖頭離開了。
  遠處垃圾場裏那人松了口氣,但專業的素養讓他依然感覺到被危機籠罩著,就繼續在那淘垃圾。
  過了好幾個小時,天色都快暗了,隱匿在一棵樹上的謹初才終於離開了那個地方,奇怪,真的沒發現什麼奇怪的人,難道之前覺得有人跟著他真是錯覺?
  這天夜裏,一個渾身散發著難言氣味的人出現在總督府的書房裏。
  “……”葉銳升:“我讓你去調查,你是調查到垃圾堆裏去了?”
  那人哭喪著臉,可不就是調查到垃圾堆去了,那裏的味別提了,他都都洗了兩遍澡了還洗不掉。
  “頭,我順著那首飾店老板給的信息,本來找人也挺難找的,但沒想到那家夥有案底,你還記得那天我們抓拉傑爾克那個垃圾時,封的那個地下交易點吧,那人和他兩個兄弟就在場,賣什麼酒精提純劑。”
  他是想不通,賣個酒精提純劑這麼正常的東西為什麼要跑去那種地方,總之他就去警局調查了,沒想到正好遇到那家夥去警局裏保釋人,後面一路跟蹤不要太容易。
  葉銳升手指在桌邊輕輕叩著,聽到“地下交易點”時,擡了下眼:“後來呢?”
  “那三個家夥沒什麼問題,但他們最近好像抱上了一個‘老大’的大腿,我就想看看那老大是誰,我就在那等啊,結果他們就吃上了,我見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就去周圍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結果等我回去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葉銳升按了按額角,告訴自己忍耐,要不是這家夥能力很不錯,這個話癆他一定發配得遠遠的。
  那人自問自答:“我看到了那只貓,就是那天晚上把你衣服撕破的那只貓,它被一個少年抱著,正從那院子裏出來呢!原來那不是野貓,是有主的啊!”
  葉銳升驀地擡頭:“你確定沒看錯,那少年長什麼樣?”


第20章
  這人差點被自家上司嚇一跳,這麼大反應?
  回想起當時,他的表情就不太好了:“那少年比我矮小半個頭吧,有點瘦,白白的,長得挺好看,很乖巧的樣子,但他給我的感覺吧……”他說著有些嚴肅起來,搖搖頭:“我就多看了那只貓兩眼,他立即就像感受到了,要不是我連忙躲到垃圾場那邊去,恐怕就要被識破了。”
  更詭異的是,即便跑到垃圾場了,也看到對方離開了,但他還依稀覺得對方還在附近。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這種直覺讓他不知道完成多少次偵查任務,躲過多少次危險,所以他楞是在垃圾堆裏躲到天黑。
  身高體貌是對得上,葉銳升和自己這屬下差不多高,當初那少年就是比自己矮了大約半個頭,白白凈凈,五官精致。他不由問:“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屬下說:“黑色啊,頭發黑眼睛黑,和咱們一樣呢。”
  葉銳升聽了這話微微皺起眉,不過如果那貓真是那只貓,那麼變大小都辦得到,變個眼珠顏色也不算什麼。
  “頭兒,還要繼續查嗎?”
  葉銳升陷入了思索,假設他猜的沒錯,確實是那個少年,從消失的星球上來到帝國,他有什麼目的?賣羽毛換錢,自己又不出面,出沒在第九區貧民區……難道是缺錢?
  葉銳升說:“不用再查了,這件事你就當作不知道。”他信任這個手下,但世上無不透風的墻,他在關註某件事的時候,關註他的人很可能會因為他的舉動而發現什麼。第九區尚未完全在掌握之下,葉銳升不想冒險,在這件事上,他不打算再假借於人手,若有必要,他自己出馬好了。
  因為他這個命令,這一晚那三兄弟很順利地運走了滿滿三大懸浮卡車的低等合金,沒人關註他們的動作,所以也沒人知道某山腳下的破舊倉庫裏多出了一大堆合金。
  葉銳升本打算緩一緩,沒急著去找人,然而第二天有人給他送了一個禮物。
  對方是第十區的區長,守了他大半天,神秘兮兮又自信滿滿地送上一個頗有分量的精致箱子,一打開,裏頭是黑乎乎一個東西,散發著兇獸般的強大威壓,觸手猶如冰冷厚重的鎧甲,展開一看,竟是一副完整的蛇蛻。
  “我那那個市場,出了這麼一個好東西,老頭我一下就想到了總督大人,附著著如此威壓的蛇蛻,也只有送給總督大人最合適。”第十區區長巴拉巴拉地拍著馬屁,明裏暗裏說自己那區人傑地靈,繁榮昌盛,老多好東西。
  當初總督府設在第九區,他還沒當回事,只覺得這屆總督眼神不太好,但現在聽說這位總督還要在第九區建軍校,他就不淡定了。
  伯爾非德星亂了這麼多年,眼看著得到上面重視,要發展了,第一所軍校意義何其重大?作用何其甚遠?憑什麼窮得叮當響、最落後的第九區攤上了這樣的好事?
  他想把這軍校給申請到他的地盤去。
  當然他不會說,他還留了一副白色的蛇蛻,送給了尊敬的首席執政官多雅公主殿下……身邊那位德高望重的女議員。
  葉銳升看著那黑色蛇蛻卻有些無語。
  又是這種氣味,如果真是那少年手裏流出來的,這樣非凡的東西,他怎麼敢隨隨便便就這麼拿出來?
  等第十區區長明示暗示完了,心滿意足地離開之後,葉銳升就叫人吩咐下去,盯緊點各個地下交易市場,再發現有如蛇蛻這樣不凡的東西,見到了就買下來。
  他也是廣撒網了,但架不住謹初換了個截然不同的套路,這一天軍政雙方領導開大會時,他又聞到了那股草木清香。
  坐在主座上笑容親和甜美的多雅公主殿下對眾人說:“今天有人給我送來一罐子蜜蜂,說是甜蜜星特有的最高級的蜂王蜜,大家也喝喝看。”
  甜蜜星是一顆以生產各種蜂蜜聞名的星球,那裏出產的蜂蜜口碑很好,價格普遍也不算貴,絕大多數人都喝得起,名氣非常大,但蜂王蜜就可遇不可求了,即便是皇室都不一定能常常喝到。
  葉銳升:“……”他聞著甜蜜馥郁的蜜香中幾不可覺的那股特殊的草木香味,出聲:“給我也倒一杯。”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會議雖然還沒開始,但會議桌上品嘗蜂蜜水還是有點奇怪的,只有幾個女性官員意動,男的則巋然不動,公然喝蜂蜜水,硬漢形象要不要了?
  所以葉銳升這一聲尤其突兀,偏偏他像是理所當然一般,淡淡地朝那些射來的古怪視線掃了回去。那些人立即收回目光,看天的看天,看手的看手,然後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求喝蜂蜜水。
  特別捧場。
  差點冷場而有些尷尬後悔的公主殿下看到這一幕,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年輕俊美的總督大人,茶色眼眸中光芒閃動若有所思,他能替自己解圍,看來他對自己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而那位總督大人喝了一口蜂蜜水,心裏就嘆了一口氣,錯不了了,是那種氣息。
  現在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羽毛、蛇蛻、蜂蜜並不是那少年的手筆,但至少與他有關。還有一種可能,這些都出自那少年之手,那他要麼是真缺錢,要麼就是故意這麼做的了,如果是故意的也就罷了,但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換錢,那就有些不得章法了。
  無論是哪種可能,葉銳升都不能再幹看著。
  會議結束,一天的工作也結束,葉銳升回到總督府,一陣搗鼓,換上一身不算隆重但十分莊重的正裝,打算去見見極有可能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人。
  既然是見救命恩人,自然要帶上禮物,他不知道少年喜歡什麼,但對方有貓的話,就送些貓用得上的東西吧。
  夜色中,一個修長矯健的人影提著一個不算小的手提箱,悄無聲息地翻出了總督府。
  ……
  第九區某座荒山腳下,謹初看著一倉庫的合金心裏美得冒泡,那三兄弟一起出馬實在是太牛了,他們合體忽悠人的功夫那是杠杠的,楞是把那一罐子蜂蜜鼓吹成什麼蜂王蜜,找了個相當好的渠道,賣出了六十多萬信用幣。
  因為辦事效率確實是不錯,加上經過小喵喵觀察,三人都絲毫沒要使壞的意思,挺靠譜挺可信的,謹初一高興就足足給了他們十萬信用幣的辛苦費,他手裏還剩下五十萬信用幣,今天又跑去廢品收購站把剩余的低等合金全買了,數量少一些的高等合金也被他買光了。
  謹初看著這一倉庫的合金,總擔心再出什麼變故,就決定今晚就把它們送回老家。
  而與此同時,垃圾場邊上,因為又大賺一筆而出去吃大餐慶祝的三兄弟,摸著夜色狼狽不堪地跑了回來,其中老二背上全是血,赫然是被人砍了一刀,其他兩人也掛了彩,只是沒那麼嚴重。
  “我去倉庫那邊,把這事告訴老大,那些狗娘養的,弄不死他們!”老三看著老二半死不活的樣子,紅著眼咬牙切齒地說。
  他們剛才吃著東西就被人盯上了,出來後就被人堵在巷子裏,那些人是因為那兩副蛇皮盯上他們的,逼問他們那蛇皮是哪裏來的,還有沒有更多的,還要抓他們。
  他們三個沒什麼本事,不然也不會一直坑蒙拐騙沒幹出個名堂了,差點就被抓了,千辛萬苦才甩掉那些人,但這個過程中他們都受了傷。
  “不行。”還是年紀最大的那個最沈得住氣,一邊給老二扒背後衣服一邊說,“老大說今晚有很重要的事,先別去打擾他,快去把藥拿來,把今晚撐過去再說。”
  老三只好去拿藥,但他剛動,他們家那小破門就被轟然推倒,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三兩下就把三人給制服了。
  “你們跟蹤我們?”老一也驚慌起來了。
  為首那人一身匪氣,嘲笑道:“怪就怪你們太蠢……怎麼樣,找到什麼東西沒有?”他問在屋裏到處亂找亂翻的另外幾人。
  “沒有,什麼都沒有!”這屋子就這麼點大,他們把床都翻了,一無所獲。
  為首的就踩著老一的臉:“那種蛇皮你們從哪裏搞來的?還有那蜂王蜜,哪裏來的?”
  也不怪他們眼紅,本來能拿出這些好東西的人,肯定也有點來頭背景,他們不敢覬覦,但一查,這三兄弟屁個來頭背景,還一點行情都不懂。像那蛇皮,正常人就算拿出來交易也得以物換物或者換人情什麼的,結果他們就擺了個破地攤,賣了少少一袋子錢。
  土不拉幾的,能是背後有人的嗎?
  除了昏迷過去的老二,另外兩個都死犟著不肯說話,為首的人笑了:“好好招呼這哥倆,讓他們知道知道規矩。”
  拳打腳踢和慘叫聲在夜裏傳出去很遠,左鄰右舍都聽得到,但他們這兒打架鬥毆就沒少過,不然家庭內部打架也常有的,沒人想惹麻煩,全當沒聽到。
  拎著一箱子禮物,一身正裝的葉銳升到來的時候,還沒走到他的目的地,就先聽到那兒慘叫不斷,摻著血腥味,他臉色微變,立即加快了腳步。


第21章
  因為沒有讓人繼續調查下去,葉銳升並不知道他的救命恩人住在哪裏,但既然他在這個小院裏出現過,那就先來這裏看看吧。
  然後就這麼湊巧地撞上了暴力事件。
  發現屋裏是一群人圍毆兩個人,掃一眼並沒有發現他要找的人,葉銳升的心便放下去了。
  他不便現身,也不需要現身,直接隱在暗處,精神力釋放,碾壓!
  正揍人揍得起勁的幾個家夥突然腦仁一疼,眼前一黑,身體一重,抱著腦袋哎呦哎呦地倒了下去。
  那為首的一看大驚:“怎麼回事?!”
  然後他也不用問了,因為他也感受到了那酸爽勁,無形而磅礴的精神力向他身上招呼的最多,他慘嚎連連,瘋了一樣打滾,還把腦袋往墻上撞。
  腦子裏好像有針紮、有錘子砸、有火烤!
  葉銳升沒有要弄死他們的意思,精神力攻擊很快收起,但龐大的威壓還壓在那,壓得那些人面無人色爬不起來,他低沈威嚴的聲音也借著精神力,如裝了廣播似地四面八方立體環繞形式響起,特別嚇人:“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打人?”
  “我錯了我不該打人!”為首的人大叫著,惶急驚恐,“我只是為人辦事的!”
  “為什麼人,辦什麼事?”
  那人報出了一個一聽就是不正經幫派的主事人諢號,“就是想問問蛇皮的來歷,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把人打成這樣?
  葉銳升沒再問,精神力又是一波輸出,把這些人全都弄暈了。
  還沒暈的只剩下被揍得懷疑人生的老一和老三倆兄弟,他們昏頭脹腦,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們這是得救了?可是剛才那聲音不是他們老大的啊!
  “那個被刀砍傷的是你們的同伴吧?”那個聲音突然又說道,兩人如夢初醒,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去看自己的兄弟。本就半死不活的老二剛才混亂中被從床上扔下來,又被踩了好幾腳,這會兒眼看是沒氣了。
  葉銳升微微皺眉,略一猶豫便走了進去,拉開那兩個扯開了嗓子開始嚎啕痛哭的家夥,給地上那個一檢查,快死了,但還有的救。
  救還是不救?
  葉銳升沒有猶豫多久,拿出隨身攜帶的一支萬能急救藥劑,給人註射了進去。
  這萬能急救藥劑,顧名思義,又萬能又急救,受傷的、中毒的,反正快死又還沒死的情況下,一針下去,立馬強心保命,一時半會想死也死不了,是極為高級昂貴的藥劑,數量非常非常稀少。
  即便是葉銳升,也就是升中將之後才得以弄到了那麼幾支,除了給自己留下一支,剩下的都給了幾個得力屬下。
  要不是因為這人可能和少年有關系,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麼死了,葉銳升也不會那麼無私把這第二條命般的寶貝奉獻出去。
  這一針打下去,老二已經停止的呼吸心跳立馬回來了,葉銳升又手法熟練地給他做止血急救。
  “別哭了,拿幹凈的布條過來。”
  “按著這裏。”
  “把床擺好,把他擡上去。”
  倆兄弟楞楞地聽他指揮,做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兄弟活過來了,撲通撲通給葉銳升跪下了。
  “喵——”一聲尖銳的貓叫在此時響起,葉銳升頸後生風,死亡般的危機襲至,他快到不可思議地轉身,一團橘黃色的影子閃電般撲到了眼前,他精神力凝成了兩道利刃,一道格擋,一道攻擊。
  極度凝聚的精神力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攻擊力極為可怕,硬度強度也是實實在在的,卻在一瞬間被一只橘毛夾雜著白毛的貓爪輕易撓碎。
  精神力崩裂,余威猶猛,如同粉末四撒,又如雨絲飛濺,有那麼一絲絲波及到了跪在地上的兩兄弟,兩人白眼一翻幹脆利落地暈倒過去。
  貓爪撓破了葉銳升的精神力,繼續往葉銳升臉上招呼。
  葉銳升擡手,手中反握著一把黑色的匕首,沈重的、鋒利的貓爪子劃過匕首,花火四濺一聲脆響,葉銳升猛地後退兩步,一看匕首,竟然被折斷了!
  這可是SS級的合金制成的!他心中駭然。
  一只半大橘貓落到地上,皮毛蓬松、身形輕盈,如同一團絨毛,一觸地面又要跳起攻擊。
  但下一刻,這只貓僵住了。
  與此同時,一聲“不要”叫了起來。
  貓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人類。
  貓脖子上一根細草也呆呆地看著。
  謹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這個人,今晚他把那堆合金送回小花星,東西太多分量太大,比上次還辛苦,完成之後他就萎了,一直守著他的小喵喵卻突然說三兄弟那裏可能遭到了襲擊。
  那三兄弟幫自己辦事,給自己賺錢,謹初也是有點把他們當成夥伴了,他們出事他能不管?
  就讓小喵喵帶著他趕回來,遠遠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進來之後發現倒了一地的人,三兄弟中一個半死不活,兩個跪在地上,這種情況下是不是顯得屋裏唯一一個站著的人十分像壞蛋?
  於是一急之下就發動了攻擊。
  然後,傻眼了。
  葉銳升看著呆呆仰頭望著自己的小貓,以及聞到空氣中驟然彌漫的清晰的草木清香,眼眸亮了亮,卸下防備的姿態,剛想上前說話,突然臉頰一熱,他左眼下方、白皙無暇的皮膚突然浮現三道貓爪痕,血珠湧了出來。
  葉銳升:“……”
  他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火辣辣的痛感這時候才從臉上傳來,並且隱隱約約地,頭暈、無力,天旋地轉,葉銳升踉蹌兩步,扶住了墻,慢慢滑坐下來。
  眼前也變得模糊不清,呼吸心跳,全都變得又急又快,整個人像燒起來,這種瀕死的感覺來得洶湧急驟,完全猝不及防。他摸向腰間,這才想起那支萬能急救劑就在兩分鐘前,被他用在了別人身上 。
  太自大了,以為在這裏沒有人能夠傷到自己,結果竟被一只貓……
  一只貓?
  最後的意識裏,模糊到極點的視野裏,那只貓身上猛地竄出一個人影,並且撲了過來,然後對著自己就是“啊啊啊”一通大喊。
  幻覺都出現了嗎?
  “啊啊啊啊……餵餵餵餵!”謹初搖著目光渙散、全身皮膚通紅滾燙的男人,整個人都快炸了。
  不是吧,這是要死了嗎?不就是被撓了一爪子嗎?
  他想也不想,抽出了一根自己的枝條,擼下上頭的葉子,滿滿一把,也顧不得心疼就往人嘴裏塞。
  飽滿的、晶瑩的葉片入口就化成了液體,倒不用擔心噎死人,只是這吃了跟沒吃有沒有區別啊?
  謹初乍一瞧好像有點用的樣子,連忙又擼了一把葉子塞人嘴裏去。
  一把,一把,又一把,謹初也數不清給塞了多少把,他的心在滴血,他的葉子哦!其實也不清楚這麼做有沒有用,但在他的認知中,這世界上就沒有比自己這身葉子更好的東西了,如果這樣也救不了人,那就、那就只能用出絕招了!
  謹初抓出一片自己的花瓣,咬咬牙也給這個人類吃進去了。
  葉銳升這下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震,朝謹初這邊倒過來,謹初也不好讓他倒在地上啊,就杵那沒躲,然後這個大塊頭人類就倒進了他的懷裏。
  沈沈的一個家夥,謹初被他撞得一屁股朝後坐到地上,說良心話,這人還沒有變小後的小喵喵沈,但謹初這會兒虛著呀,當完搬運工都沒喘口氣,又受驚嚇又割“肉”的,這麼大一個分量一個塊頭一時間還真讓他有些吃不消。
  他哼哧哼哧地把人搬正一點,那硬邦邦的頭啊肩膀啊,別磕得他難受,然後低頭仔細瞧,臉沒那麼紅了那麼燙了,摸摸身上也是,生命氣息也穩定了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學著人類那樣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半大橘貓在旁來回踱步,不安地叫了幾聲,謹初騰出一只手摸摸它的頭:“沒事,不關你的事。”
  剛才那情形,本來就是他催著小喵喵跑回來,打壞人、救人也是為了他,不然小喵喵才不會那麼急呢,而且誰知道它的爪子這麼厲害?
  來到這人類世界,小喵喵還沒傷過人,就連抓魚,它都不需要亮出爪子,根本不知道它的爪子傷人之後會有這樣的反應,還以為就是流點血而已。
  謹初擡起貓爪子,揉揉粉粉的肉墊,那鋒利的彎彎利爪都縮起來了,仔細看去沒有什麼特別啊。
  而且,謹初皺了下眉,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個男人,明明應該能感應到的。
  他低頭在男人頭頂、脖子間、身上嗅了嗅,真的感覺不到任何特殊了。倒是他肚子裏的果果,一直在微微顫動,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謹初皺了皺鼻子,沒好氣地哼哼道:“高興個屁哦,你這個爸差點被一爪子拍死了。”
  還以為厲害了很多,本質還是那個脆弱的人類啊。


第22章
  不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謹初看看這屋子裏倒了一地的人,再看那三兄弟,地上那兩個沒什麼問題,但讓小喵喵去叫也叫不醒。然後床上那個傷得有點重,謹初想想自己反正也用了那麼多葉片,也不差這一片了,就又拔了片讓小喵喵給床上的老二吃下。
  做完這些他也累了,他坐在屋中,地下的根卻四面八方地爬伸出去,在無人之處鉆到地面以上,長出一根根的枝條,綻放開一張張的晶瑩葉片。
  其中就有一條光溜溜的,謹初的心都在滴血,重重地瞪了眼躺在他懷裏的家夥,你最好不是壞蛋,不然我把你捏把捏吧埋到土裏去!
  今晚月光不太好,但聊勝於無,謹初曬著月華,昏昏欲睡,他本想把懷裏這個大家夥扔到地上去,但想想這麼近距離果果好像很高興的樣子,那就抱著吧,也是難得的機會啊。
  這麼想著就呼嚕嚕地睡了過去,身邊有小喵喵守著,縱然沒鬧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也睡得很放心。
  天將明的時候,滿屋子或趴或躺的人,簡直跟命案現場似的,葉銳升是第一個醒來的。
  他本是非常警覺、嚴格自控的人,昏迷實屬外力太過強大,這時一恢復過來便醒了。
  發現自己似乎是躺在什麼奇怪的地方,他沒有輕舉妄動,慢慢睜開眼。
  昏沈慘淡的光線中,他看到了一張少年低垂的睡臉,和記憶中那張並不很像,但盈滿鼻端的草木清香,還有那種奇異的親切感,讓他知道,這人就是那顆星球上的神秘少年。
  而現在,自己正躺在他懷裏,能夠感覺到少年單薄而柔韌的胸膛,對方兩條細瘦的胳膊還環著自己的頭和肩膀!
  葉銳升呼吸一滯,心跳不由自主地便砰砰跳快了兩分。
  他想起來了,昏迷之前,他感到自己快死了,是這個人急急忙忙地餵他吃了什麼東西,還吃了好多。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碰一碰那張看起來毫無防備的臉,或是低垂下來的柔軟的發絲。
  “喵嗚……”一旁趴臥著,有一下沒一下甩著蓬松的尾巴的貓叫了一聲。
  葉銳升扭過頭去,看著這只攻擊力驚人的貓。
  一人一貓對視著,細微的動靜驚動了謹初,他也醒了,葉銳升收回和貓對視的目光,就看著少年緩緩睜開眼,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生光,就那麼懸在自己頭頂,眼神靜靜軟軟的,有兩分茫然,似乎還聚不了焦的樣子,過了兩秒才驀地反應過來:“你醒啦!”
  葉銳升眨了下眼,慢慢坐起來,轉身看著他:“又是你救了我?”
  謹初活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是哦,每次碰到你你都慘兮兮的。”他自動忽略了地下商城那一次,還有熒幕裏這人那拉風氣派的模樣。
  他頓了下:“你認出我了?”他對自己模樣的改變還是很有信心的,明明根本不是以前的樣子。
  他忽然一把抓住人領子把他壓在墻上,逼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吃了好些月華,他現在力氣也恢復了大半,葉銳升被他揪著衣領,後背撞在墻上,發出重重一聲悶響,他面不改色,擡眸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少年:“我是來找你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我這三個夥伴也是你打的?”
  “我和那些人一點關系都沒有。”葉銳升舉手作投降狀,“我到的時候這三人快被打死了,我出手幫了他們。”見謹初還是一臉狐疑,他又說,“不信你可以問你的夥伴,至於為什麼會知道你在這裏……”
  他就把從那七彩羽毛開始順藤摸瓜找到這三兄弟的住處,確定謹初在這裏活動,接著蛇皮和蜂蜜的出現促使他連夜跑過來,整個過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謹初呆了:“你是說,這些人是因為我拿出去的那些東西才找過來的?我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啊。”
  他松開了手,葉銳升撫平皺巴巴的衣襟,順帶不動聲色地撫了撫被對方拳頭抵著而有些隱隱作痛的胸口,手勁還真是大。不過他發現自己的軀體強度增強了很多,恢復速度停滯不前的精神力也一下子恢復了一大部分。
  他看著少年,又看看貓,是因為中了一次毒,還是因為少年給他吃的東西?
  他說:“這裏面的水很深,就算再小心也有可能露出破綻,而且我看你那三位夥伴,做事情恐怕並沒有那麼周到。”
  謹初喪氣地看看他,發覺他說的可能是真的,再去弄醒三兄弟,這三個睡了一晚上,這會兒終於叫醒了,老二在吃了謹初一片葉子後,那生龍活虎的狀態比另外兩個更強。
  他們三個證實了葉銳升說的是真話,也證實了他們確實太大意、太不小心,才招惹了這幫人上門。
  別的不說,被堵之後大咧咧往家裏跑,還沒發現自己被跟蹤了,這一點謹初也覺得挺蠢,這幸好他們家就是一個破房子,要是是個很重要的大本營,這不全暴露了嗎?
  看著這三個蔫頭耷腦認錯的家夥,謹初就覺得和他們三個合作挺沒前途的樣子。
  “抱歉啊。”謹初對葉銳升說,“沒有弄清楚就攻擊了你。”
  葉銳升忙說:“不用道歉,你也救了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恐怕還賺了。
  謹初看了看他,他被小喵喵所傷,自己救了他,扯平。
  他救了三兄弟,但自己付出那麼多葉子還有一片花瓣,看樣子,他這會兒生命氣息更強盛了,這又算扯平了。
  於是謹初便心安理得地點頭:“那行,我們又一次扯平了。那這些人現在該怎麼辦?”他不懂就問,處理這樣的事情,葉銳升這個人類中挺有身份地位的人顯然比他懂。
  葉銳升說:“如果你不想要他們的命,我建議你放了他們。”
  “就這麼放了?”
  “對,就算把他們抓起來,他們可能得到點懲罰,但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現在他們已經被嚇破膽了,放他們回去,等於自動為你們宣傳,這裏有很強大的人,其他勢力知道了,也會對你們多一分忌憚。”
  葉銳升其實可以插手,但他若是正面插手,反而會削弱掉那種神秘感,並且引來更多的關註。
  別以為他是軍事總督,就所有人都會怕他,有時候反而是強大神秘且未知的存在,更具震懾力。
  謹初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議,讓三兄弟把人遠遠丟出去,三兄弟摩拳擦掌,獰笑連連,看來不僅僅要把人丟出去,還要揍一頓出口惡氣。
  葉銳升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謹初終於有機會問他:“你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一來想感謝你。”葉銳升到處找了找,找到了自己提來的那個大箱子,“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些你看看用不用得著。”
  謹初好奇地湊過去一看,箱子打開,裏面雜七雜八一堆東西。
  “這是……”
  “這是貓窩,這是貓爬架,這是貓罐頭、貓牛奶。”葉銳升看了眼那只不久前差點把自己撓死的小貓,那種瀕死的感覺縱然是他也有些心有余悸,那麼兇悍的貓,恐怕不會喜歡這種東西吧?
  “喵嗚。”不遠不近趴著的橘貓聞到味,站了起來,圍著那罐貓食打了個圈,葉銳升看它挺感興趣的樣子,就給它拆了。
  淡黃色的有些潮濕的貓糧倒了出來,橘貓湊近嗅了嗅,擡頭對謹初“喵”了一聲,謹初驚訝:“你喜歡這個啊?”他很心疼自家小夥伴一天到晚吃不飽吃不好,尤其附近河裏的魚越來越少,小喵喵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雖說到它這個程度,十天半個月不吃也沒什麼,但餓著總是難受的,他也給它買過幾種貓糧,但它都不太喜歡,葉銳升帶來的這種好像不太一樣。他蹲下去摸摸貓頭:“想吃就吃吧。”
  橘貓又看看葉銳升,低頭一口一口吃起貓糧來,吃得很矜持但也很快,滿滿一罐頭貓糧很快被它吃得精光。舔舔嘴角,它對著葉銳升也喵了一聲,聲音嬌軟和氣,透出一分友好。
  謹初高興地說:“它很喜歡這種貓糧,這是哪兒買的?”
  葉銳升松了口氣:“我也不清楚,我回去問問,回頭多給你送些來。”
  “那行,你拿來了我再給你錢。”以小喵喵的食量,謹初也不可能讓別人幫忙花這個錢就是了。
  葉銳升頓了一下,語氣小心地問:“你很缺錢嗎?”
  謹初蹲在地上擡頭看他,葉銳升低咳一聲,也蹲了下來:“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第二個目的,你拿出那些東西賣,是因為很缺錢嗎?比起剛才那三人,如果你信我的話,我可以幫你處理那樣的東西,價錢也會更好,像今天這樣的事,也可以避免。”
  兩人並不多麼熟,葉銳升也可以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防備和疏離,所以他沒有貿然問“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麼、我能為你做什麼”,而是選了個更容易被接受的切入點。
  謹初低頭思索,葉銳升也沒有催,過了一會兒,謹初問:“我沒有這裏的戶口,這你也能幫我解決?”
  葉銳升非常幹脆地說:“能,這很容易。”
  很容易,謹初撇撇嘴,他可是被這個愁壞了,他說:“那好吧,那就先麻煩你幫我弄個戶口。”
  他在心裏想,這事辦成了該給他個什麼樣的報酬,沒看到身邊這人眼神柔和下來:“辦戶口需要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上次他問這個問題,被毫不留情地懟了回來,這次謹初當然不會再懟他,大大方方地說:“謹初,我叫謹初。”
  “謹初?哪兩個字?”葉銳升攤開手,示意他寫下來。
  謹初看著那修長潔白的掌心,眼角抽了抽,並不想展示自己那狗爬式的筆跡,並且覺得一個巴掌裝不下自己一個字,就說:“謹是謹慎的謹,初,初……”
  初該組個什麼詞?
  文化水平超低的謹初一時卡殼,想了半天,只好老老實實地湊過去在人家手心寫下“初”這個字。一筆一劃格外認真,寫得那叫一個端端正正。
  古帝國語和現在的帝國語言在文字上變化不大,葉銳升毫不費力地認出了那個字。
  看著那根白生生的手指十分生澀地,像羽毛在自己手中掃過,而手指的主人還盯著自己的掌心,滿意地抿起嘴角,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他心中一動,不由得微微合手,像是把那個無形的字攏在了掌心。


第23章
  天大亮前, 葉銳升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總督府。
  剛換完衣服,房門就被敲響:“進來。”
  “總督, 治療時間到了。”開門進來的是管家。
  “好。”葉銳升洗漱過後和管家一起去了醫療室。
  總督府有一個很大、設備很全的秘密醫療室,葉銳升過去的時候, 他的醫療官諾安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中將大人早啊, 今天狀態好嗎?”
  帥氣的金發碧眼的醫療官笑瞇瞇的,他是第七集 團軍的軍醫,也是原本七五軍團的老人,曾憑借一手高超的急救技術多次把葉銳升從死亡線上救下來,兩人私底下關系不錯, 所以說起話來也沒什麼拘束。
  在葉銳升從小花星回來之後,他就從軍團裏退下來, 專門給葉銳升做康復治療。
  葉銳升看了看灌滿粘稠半透明藥液的治療艙:“今天先做個測試吧。”
  諾安無奈地說:“兩天前不是剛做過,我理解你想要盡快恢復的心情, 但是這種事急也急不來。”
  葉銳升微微翹起嘴角:“今天不一樣。”
  諾安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看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些好事。”他轉身說,“那就做個測試吧。”
  醫療室旁邊還有一個訓練室, 裏面有各種訓練器材, 但如今葉銳升能用得上的只是一些基礎的器材, 或者直接是康復器材。
  訓練室旁邊還有一個超大的機甲室,從透明的特制玻璃墻看過去, 那裏靜靜立著葉銳升的專屬機甲“霹靂(二代)”, 是照著那臺報廢在小花星上的霹靂一代造出來的, 幾個月前才正式出廠, 各方面都要先進一些。
  諾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嚴肅道:“我理解你想要立即駕駛你的寶貝出去浪一圈的心情,但是現在的你絕對不能碰它?”
  原因無他,那是一臺對精神力和身體強度雙要求的AB型全能機甲,並且還是頂尖配置的,精神力和身體強度哪方面差一點都操縱不動它。
  葉銳升便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情況中,從小花星回來,他的精神力和身體強度都掉了好幾個檔。
  身體強度還好,從原本的S級掉到了C級,經過這三年的魔鬼訓練,如今又回到了A級水平,但精神力就很糟糕了,時好時壞,諾安至今記得,他剛從小花星回來時,昏迷狀態下,那精神力忽高忽低的情形,高的時候把儀器都弄壞了兩臺,低的時候整個人跟死了一樣。
  後來是奇跡般地好轉了,但還是有些不穩定,在B級上下波動著,這種情況下去碰對精神力要求極高的機甲,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葉銳升看著那臺足有十多米高、銳利厚重的銀色機甲,點了點頭:“我知道,開始吧。”
  葉銳升躺進那個像膠囊一樣的測試艙裏,四肢和頭頂自動接上貼片,諾安打開開關,艙蓋蓋上,啟動,外面相連的顯示屏上數據一直在跳躍,片刻後定格在兩個讓諾安無比驚訝的數據上:“這怎麼可能?!”
  他連忙打開測試艙:“精神力A-,身體強度A ,你昨天到底做什麼去了,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進步?”
  葉銳升坐起來,揉了揉被電流通過而肌肉緊繃的手臂,看著屏幕上的兩個數據,微微笑了,果然是這樣。
  他說:“現在我可以駕駛霹靂了吧?”
  諾安心裏嘖嘖兩聲,這笑得,簡直有些春風得意了,但他也看出他並不願意多透露,這是病人,但也是長官,所以即使再好奇諾安也只能憋著,想了想:“精神力能穩定在A-這個水平的話,可以駕駛霹靂做基礎的訓練,高難度動作還是不行。”
  “這就夠了,今天的治療就先停了吧。”葉銳升站起來便朝機甲室走去,又對一旁跟著激動的管家說,“昨天那貓罐頭很不錯,哪裏買的?”
  管家楞了楞:“那是皇室寵物貓專用的貓糧,伯爾非德星上本來沒賣,是因為多雅公主帶了一只貓來,這裏最大的寵物店才借機申請到了銷售資格,但數量很少,總督還要?”
  皇室寵物貓專用貓糧,按理一般人沒資格買,一般貓也沒資格吃,但這裏是伯爾非德星,違禁品都到處都是,一個貓糧就算買了吃了又能怎麼樣?
  所以這次這個貓糧一到就被哄搶了,畢竟愛貓人士還是很多的。
  葉銳升微微皺眉,想起那位公主殿下那只嬌貴的折耳貓,然後他松開眉頭,淡淡地說:“一個貓糧而已,皇室的貓吃得,其他貓就吃不得了?”他對管家這樣這樣說了幾句,管家表示明白了,立馬去辦。
  管家不禁想,看來總督大人真的要養貓了,而且從那食量上看,還不止一只?
  某只食量巨大的貓正懶洋洋曬著太陽,回味著皇室牌貓糧的美好滋味,明珠在前,那河裏那又小又瘦沒滋沒味的魚完全引不起它的興趣了。
  謹初也在曬太陽,他太虛了,索性哪裏也不去,在荒無人煙的山頭攤枝攤葉地曬太陽攢能量,但他依然保持著人形,對他來說這種形態更利於思考,現在他可煩惱了。
  到底要不要信那個男人的話?
  就個人來說,那個葉銳升還是挺可靠的,但謹初也不會忘記,當初被迫搬星球也是因為那人的緣故。
  那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有著許多人,甚至是一個種族。
  不過想想,他連那三兄弟都信,對於果果的另一個父親、表達了挺大善意的人,試著相信也沒什麼吧?
  而且這次那三兄弟差點丟了命,謹初也不好意思再叫他們幫自己賣東西了,與其自己沒頭沒腦到處亂撞,不如和葉銳升搭夥幹,大不了弄到的錢分他多點。
  這天晚上,葉銳升又來了,見面之後謹初就把自己的兩大袋寶貝拿出來了:“我決定相信你,這些東西你幫我拿去賣錢吧,賣到的錢我們二八分,你二我八。”
  謹初說出自己深思熟慮的決定,見葉銳升似乎有些呆,他補充了一句:“你要是覺得這個分配不太合適的話,三七分也行,你三我七。”
  葉銳升回過神來,看著那兩袋草編的大大的袋子,有些囧囧的,謹初已經盤腿坐下,一樣一樣從裏面往外面拿東西,給葉銳升介紹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免得他不知道怎麼賣。
  然後借著月光,葉銳升就看到了手臂粗的象牙、各種據說有奇效的花花草草、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石頭,巨大的一片就可以當胸甲的不知道什麼生物身上的鱗片……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然後還看到了一堆和他手裏那銀葉子材質很像的“首飾”。
  他抓起一個手環模樣的,這重量這質感,同種東西無疑了,甚至還要更高等一點,葉銳升心中想著,問:“這個你也要賣?”
  謹初看了看:“賣得出去就賣啊。”對於並不是土特產的東西,謹初不太重視,但能賣幾個錢也挺好,畢竟他家裏還有一大坨,小熔熔那邊還在能源源不斷地“生產”,就是產量比較有限。
  葉銳升嘆了口氣,忍不住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發:“傻瓜……”
  他慶幸自己早早發現他並且找過來了,不然任他這個折騰勁,簡直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謹初眨眨眼,他哪裏傻了?他看了看那些個首飾飾品狀的東西,反應過來:“這個東西很了不起嗎?”
  “恐怕是的,以後這種東西不要拿到人前來。”葉銳升說。
  “很值錢嗎?”
  葉銳升心想,這些東西,還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方便、也不值得出手,那就自己買下吧。他就問謹初:“你缺多少錢,我先給你。”
  謹初笑道:“錢嘛,當然越多越好。”
  他其實挺想說叫他幫自己買合金、買金屬礦的,這人一定有渠道,自己卻只能收廢品。但這個念頭剛生起就被他按下去了。
  叫他買了合金堆在哪裏?讓他安排送去小花星肯定不行、絕對不行,送到某個地方堆著,然後自己跑去弄回小花星,那也等於告訴他自己的秘密了,謹初現在還沒信任這個人到這種程度。
  事實上,謹初現在的難題主要有三個,一個是怎麼弄到足夠多的錢,一個是怎麼把錢換成合金,第三個則是怎麼把那麼多的合金弄回小花星去。
  而現在,他其實在第一個難題上就被難住了,能解決掉這個問題就很好了,東西換成了錢的話就方便很多了。
  大不了他多開幾家廢品收購站啊,這些都是小事,最大的問題其實是把合金弄回小花星這一步。
  謹初已經自己運了兩次,然後發現這個方法不能長久。
  他來到人類世界這麼大費周章地弄合金,歸根結底是為了保住小花星最後的光和熱,然後在幾十上百年後,自己實力恢復了,再給小花星搬一次家。
  但運送合金對他的消耗也是極為恐怖的,這麼下去,不用幾十上百年他就得徹底萎掉,到時候小花星也得完,可偏偏是這一步,他現在找不到任何解決辦法。既然如此,買合金也並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謹初?謹初?”
  “嗯?”謹初看向葉銳升,“怎麼了?”
  葉銳升說:“我是問你,有了錢你要做什麼?”
  “開廢品收購站!”謹初立刻豪氣雲天地說。
  “……什麼?”葉銳升以為自己聽錯了。
  謹初說出了盤桓在自己腦海裏很久的計劃,這個可以分享的:“我先開一個廢品收購站,做順了可以考慮開第二家第三家,我的廢品收購站要很大很大很大,可以堆下很多很多很多東西。”
  雖然收集合金暫時不著急,但也不能收集啊,他就開個大大的廢品收購站,收多多的合金堆在那,等想到萬全的運輸辦法,一次性弄回去。大的廢品收購站可以堆很多東西而不引人懷疑呢。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
  葉銳升的表情就變得……一言難盡。
  弄這麼多似乎會引來殺生之禍的東西,千辛萬苦換得錢,就為了收廢品?
  說到這個,謹初就想到了那個廢品收購站的營業許可證。
  “我的戶口什麼時候能辦好啊?”他問葉銳升。
  葉銳升看他一眼,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
  謹初目光就被吸引過去了,那是一個看起來半新不舊的光腦。
  “光腦!給我的?我的戶口辦好了?”這麼快?這才一個白天的功夫!
  葉銳升見他一臉驚喜,就笑了:“嗯,你的身份信息都在裏面了,是個孤兒,從小到處流浪,沒有相識的人,這樣也不怕留下紕漏。”
  他叫謹初伸出手,捋起袖子,幫他戴上光腦,然後調出主版面,謹初辨認著上面的文字,眉頭就皺了起來,名字沒錯,出生地伯爾非德星第九區也行,但:“十八歲?”
  “忘了問你的年紀,我就定了十八歲,成年了的話,各方面都會比較方便。”葉銳升頓了頓,“廢品收購站也能開了,難道寫大太多了?”
  寫大太多了?謹初心想我看起來這麼嫩的嗎?按你們人類的算法,我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妖怪了,謹初摸摸臉:“沒有沒有,這樣挺好。”
  地址是空的,家庭關系也空著,謹初就問了:“我既沒有房子,也沒有家庭,更沒有擔保人,這戶口也能辦得下來?”
  葉銳升說:“特事特辦,只要有關系,沒有什麼辦不了的。”
  迎面一股人類大佬的牛逼氣息哇,謹初給他豎起兩根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
  葉銳升笑了,本來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但被他這樣一弄,莫名也覺得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他繼續教謹初怎麼使用通訊功能、上網功能:“這個只是普通網絡,這個光腦看著是普通型的,但其實是升級版的,可以登陸星網,星網是一個虛幻的世界,現實世界裏有的,裏面有,現實裏沒有的,裏面也可以創造出來。”
  謹初睜大了眼睛:“這麼神奇?我現在就能登陸嗎?”
  葉銳升四下看看,他們現在坐在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深更半夜,近處還能借著月光看清楚,遠處就一片黑幽幽的:“登陸星網是意識進入,最好找個安全的地方。”
  謹初說:“沒關系,有小喵喵看著,很安全的。”
  葉銳升就看看那只抱著罐頭啃的小肥貓。
  他暫時沒辦法弄到太多貓罐頭,今天把他能弄到的都弄來了,一共二十多罐,他們這邊說話間,這只貓就吃空了大半,它自己拆自己吃,半點不需要人幫忙,吃得特別歡。
  “喵嗚。”貓咪擡頭對他叫了一聲,尾巴甩了甩,似乎在說你們隨便去玩,我替你們放風。有了這些罐頭,它現在看葉銳升特別順眼。
  葉銳升對這個提議便沒有異議了,只是他仍忍不住問:“你現在住在?”
  “沒有固定的地方,一般都在山上過夜。”謹初隨意地說。
  葉銳升:“……”
  他看著少年催著自己別磨蹭的開心模樣,欲言又止,在謹初光腦上點了幾下,環形的光腦兩側各伸出一個貼片,由細細的線路連著光腦,葉銳升把貼片貼到謹初兩側太陽穴,自己這邊光腦也是同樣操作。
  一邊對謹初說:“你是第一次登陸星網,會出現在自己的家裏,我已經加你為好友了,我登陸之後會發出去你家做客的請求,你就點擊答應,我就能到你那裏去,然後我帶你到處看看。”
  謹初興奮期待地點點頭:“行,怎麼登錄?”他這會兒已經被新事物勾去了全部心神,邊上兩口袋盤點到一般的寶貝也不管了。
  反正放那也不會丟掉。
  真是個小孩子。
  葉銳升笑著指了指謹初那邊光屏上的一個按鈕。
  謹初正要點擊,忽然對葉銳升說:“你先登陸。”
  葉銳升不解其意,但是還是自己先登陸了。
  只見他身體坐得筆直,閉上眼睛,然後便不動了。
  謹初不知道,一般人登陸星網都會找個私人安全的地方,因為意識進入星網,身體對外界的變化感知就會變得很低,萬一發生什麼變故、危險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人如果能在另一個人面前登陸星網,那就意味著,他完全信任那個人。
  謹初好奇地看看一動不動的男人,他現在戳他會不會有反應?他坐這麼直不覺得累嗎?
  這麼想著,他心機地屁股挪近了兩分,兩人胳膊貼著胳膊,幾乎沒有空隙,沒辦法,果果喜歡這樣。
  他按按自己的小肚子,外表看不出來,但他能夠清晰感覺到果果時不時就動彈一下,而葉銳升不在的時候它就跟睡死了一樣,弄得謹初非常吃味。
  然後他對貓說:“小喵喵,這裏拜托你看著了哦。”點擊虛擬按鈕,兩秒鐘之後,謹初一陣失重感,意識一個旋轉,便出現在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屋子裏。
  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屋子,三面墻,一扇門一扇窗,屋子裏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張凳子,還都是木頭做的,非常的簡單,但摸起來特別真實,謹初險些以為自己還在真實世界中,只是瞬間換了個地方。
  【叮咚!】一個提示音冒了出來,謹初面前突然冒出來一個藍幽幽的懸浮光屏:“你的好友葉銳升希望來家裏做客,是否同意?”
  謹初連忙點擊了同意,光屏消失,他傻楞楞地等了會,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篤篤篤。”
  他跑去開門,打開個門縫,露出一雙淺綠色笑盈盈的眼睛。
  葉銳升楞住。
  謹初看到外面站著的高大熟悉的身影,把門打開來,笑著說:“你之前是在哪裏,一下子就跑過來了嗎?”他還要走出去看看外面,卻被葉銳升拉住手拖了進來,還反手利落地帶上了門。
  “怎麼了?”
  葉銳升放開他的手,指著他的臉:“你現在的模樣……”
  謹初不解地摸摸臉。
  葉銳升找了找,身上沒有可以作為鏡子的東西,便立即在虛擬商店上買了一塊鏡子,亮給謹初看:“你自己看。”
  謹初就看到了自己的臉,他的人形狀態真正的臉:“啊,怎麼會這樣?”
  葉銳升說:“也是我忘了告訴你,第一次登陸星網會是最原本的樣子,如果想要改變模樣,要另外設置。”
  最原本的樣子?謹初心裏一跳,心說幸好我活了一千多歲,也對人類的形態非常習慣,且人類形態非常穩定,不然我這一登陸進來不就是原形?
  那也太嚇人了。
  他連忙對著鏡子給自己捏臉。
  綠眼睛變黑,皮膚不要那麼白,五官也捏一捏,變得不那麼精細,很快,水嫩嫩的一張臉低調了八個度,他的第二張臉就出現啦!
  正要教他調出系統換臉的葉銳升沈默了,第一次目睹真人變臉,前後就幾秒的時間,對他的沖擊還是挺大的。
  他看著對著鏡子繼續微調身材的少年,有些淡淡的恍惚,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他明明對自己懷有戒備,然而許多時候又大大咧咧,露了不少破綻。
  “怎麼樣?”謹初結束忙碌,問他。
  葉銳升左右看看,點了點頭:“和之前的樣子一模一樣,不過一般人如果不想讓人認出自己,會換一張和現實中完全不一樣的臉,或者選擇戴面具。”
  葉銳升在自己那裏選了個面具效果,很快謹初眼中的他就戴上了一張面具,看不到臉了。
  “哇嗚!”
  葉銳升又給自己加了個鬥篷效果,他全身就籠罩在一個大大的鬥篷裏,連身材看不清了。
  謹初忙道:“我也要我也要,在哪裏弄?”
  葉銳升教他怎麼設置:“也可以設置成對某些人效果無效。”然後一弄,兩人看彼此又是正常模樣了,但在別人眼裏依舊是戴著面具披著鬥篷的怪人。
  謹初覺得特別有意思,嘿嘿嘿笑個沒停,還在不停地換面具型號鬥篷顏色,一邊照鏡子看效果,像找到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玩具的小孩,樂此不疲。
  這也不能怪他,他實在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活了那麼大歲數,玩具啊、遊戲啊之類的都得用一雙發現樂趣的眼睛自己去找。
  他還摸到換膚那一欄裏,給自己不停地換各種衣服,一鍵下去,從頭到腳就換了一身,厲害厲害,佩服佩服,比他自己能量化衣服還要方便快速!
  一旁的葉銳升就從無奈、好笑臉,被他拖進了這個魔幻遊戲中,一個三十出頭,一個一千歲出頭的,排排坐在地上,玩換裝玩了好久。
  “你們人類可真有才,這些東西怎麼想出來的?”這方面謹初是心悅誠服的,難道因為肉體太脆弱、生命太短暫,想在有限的生命力創造出無限的可能,所以就弄出了這些?
  他低聲咕囔的聲音葉銳升聽到了。
  他手裏的動作就滯住了,轉頭看身邊的少年。
  他低著頭,眉眼彎彎,臉蛋又細又嫩,讓人特別想戳一戳或者摸一摸,觸感一定很軟。雖然被調整過模樣,遠沒有真容精致奪目,但這無疑就是一個清秀的少年。
  無論從哪裏看,都沒有一點異常。
  其實之前葉銳升心中就有一些猜測,但聽到這句話,仍是感到了震驚。
  或許他還該感到惶恐之類的情緒,但是沒有,即便知道是異類,他給他的感覺依然只有親切和陽光,是所有正面的東西,尤其那種親近感,即便在星網上也沒有消失。
  葉銳升說:“要出去看看嗎?”
  謹初聞言終於舍得停止手裏的遊戲:“好啊。”
  葉銳升:“面具鬥篷雖然能讓人看不清你的樣子,但畢竟太怪異了點,反而顯眼,一般人會選擇直接變個模樣,要試試嗎?”
  謹初點頭:“好啊。”
  於是他們都換了副極為普通的模樣,一起出了門。
  出來之後謹初才發現自己這個房子是一個獨立小院,就是院子和房子都很簡陋,放眼看周圍,有像他這樣的破院子,也有很漂亮的別墅,各不相同,數量不多,在看周圍的環境,莫名有些眼熟。
  葉銳升說:“這裏就是第九區,看那座山,就是我們登陸前坐的地方。”
  謹初睜大的眼睛:“這都可以弄得一樣啊!”
  “嗯。”在設計一個地方的星網模型時,地形上的主要標誌會被投影進來,建築上如果有標誌性建築也會被采用,像這塊區域,最著名的大約只有那個垃圾場,那當然是不會被復制的。”
  謹初撲哧一聲笑了,指著那些漂亮別墅:“那那些是怎麼來的?”
  “每個星網用戶都有一個原始院落,作為出生點和落腳點,可以用錢裝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戶口綁定在這一塊的星網用戶少,所以你看到的房子才這麼稀疏,像現實中人口密集的地方,星網裏也基本是房子挨著房子,或者直接就是樓房。不過進了自己的屋子,裏面的空間多大取決於自己的設計,只要有錢就可以設計得很大很好。”
  葉銳升說道,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人類,他解釋得非常詳盡,而且盡量用簡單易懂的方式。
  謹初一邊聽一邊點頭,問道:“那你的房子在哪裏?”
  “總督府。”葉銳升說,“我在很多地方都設了落腳點,那就需要買房或者買地,需要申請,也需要不少錢。”
  兩人從他的院子裏出來,葉銳升問他要不要現在就升級一下他的院子,他已經往他的錢袋裏打了一筆可觀的數目,足夠他折騰。
  謹初搖了搖頭,玩過了換裝遊戲,他現在倒是不急了,他問:“這些都是實打實地花錢的?真錢?”
  葉銳升看他一眼:“當然,星網的建設和維護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這些房子別看只是數據,數據變動也需要能量推動的。”
  “哎,明白。”謹初對能量這兩個字可謂領悟深刻,他需要能量,他的星球需要能量,每天忙忙碌碌煩煩惱惱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為了能量。
  然後他就發散思維了,這個地方能花錢,那能不能賺錢呢?
  然後他就看到了什麼飯店、甜點店、服裝店了,原來不知不覺走到了熱鬧的地方,那些店裏面有人經營,也有人光顧,謹初就扯了扯葉銳升的衣袖:“那些都是真人啊?”
  葉銳升低頭看著他的動作,帶著他走過去:“當然是真人,你想吃什麼?甜點怎麼樣?”
  我不吃東西啊。
  謹初差點就說出來了,不過他也是真好奇,就點了點頭。
  葉銳升帶他進了一家裝潢風格很甜美可愛的甜點店,點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給他,還有一杯很渾濁的液體。
  謹初知道這液體叫奶茶,但這黑乎乎的……是面包嗎?
  他湊近聞了聞,甜甜的味道,拿叉子戳戳戳,特別真實的質感,落下來的碎屑也特別真實。
  “不嘗嘗看嗎?這叫黑森林,聽說味道不錯。”葉銳升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輕輕響起。
  謹初扭頭看他,看到的是一張平凡普通的臉,但是那雙眼睛卻一點都不平凡普通,那是葉銳升自己的眼睛。
  因為只是普通易容效果,眼睛沒換掉,反而因為容貌的普通,更襯得那雙眼睛深邃、明亮,眼形特別好看,有一種沈靜有力的感覺。
  謹初……看得呆了下,然後臉有些發燙,默默扭回脖子,哎,他不是一只看臉的小花妖嗎,怎麼光一雙眼睛就讓他看出神了。還是說顏值高到了一定程度,一雙眼睛就能夠
  他反省過,前後兩次救這人,花了好多葉子,除了因為這個人和他的果果的那層關系,也是因為這人長得好看吧?
  好看的人,總是更容易讓人心軟的。
  就是這麼膚淺!
  謹初專心致誌地看著眼前的黑森林,叉了一小塊,舉到眼前又盯了好一會兒,鼓起勇氣啊嗚一口塞進了嘴裏。
  細膩柔軟、略略有幾分粗糙的觸感在口中化開,一並化開的還有甜蜜與芬芳,謹初全身都跟張開了一樣,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侵占了他的感觀。
  那是什麼?滿足?享受?像被最溫暖的陽光照耀,像紮根在最肥沃的土壤,像幹渴炎熱之際下了一場大雨,像被最醇厚的能量灌滿所有葉脈。
  他捏緊叉子,閉上了眼睛。
  葉銳升靠在桌邊,輕輕撐著下巴,目光柔和,看著他。
  他眼中所看到的也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但他能夠想象出來他以真實的模樣,露出這種似享受又似觸動的表情。
  有那麼好吃嗎?
  葉銳升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謹初會告訴他,好吃是好吃,但最重要的是,那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對於一個千年來只吃花露水的小花妖,甜點給他的震撼是巨大的,大得他直接下一刻就下線了。
  山頭上,夜色中,謹初忽地睜開了眼睛,因為葉銳升的存在,今晚他很克制地只放出去幾條枝條,暗戳戳地曬著幽弱的月光。
  然而這時就有一種沖動,他把所有枝條都放了出去,枝條上所有葉片都挺立了起來,天上那輪彎月灑落的淡淡月華,忽然間受到莫大吸引一般,都朝著這邊墜落,化成一柱一柱地分別湧入一張一張的葉片。
  那葉片便登時大亮,接著是枝條大亮,被枝條覆蓋的大半座山也都被照亮瑩綠瑩綠。而這邊山之外的其他地方,因為月光被吸走,頓時變得黑漆漆暗沈沈一片。
  遠遠近近註意到這變故的人們都紛紛往這邊山上看來,看到了那山上跟白布條一樣被吸過去的月光柱,山坡上那一道道綠油油的東西,天哪,那是什麼礦石脈嗎?那是什麼怪物嗎?
  看到了人們都驚了,想親眼目睹了靈異事件、科學未解之謎。
  謹初顧不得那些,他整個花都陶醉了,下一刻都要放棄人形,徹底變成原形,然而他險些忘了,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甜品店裏的葉銳升看著人在眼前一秒消失,楞住了,接著反應過來這是下線了,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他顧不得多想,也是一秒下線,那甜品店老板叫著還沒付錢的話被他丟在身後。
  下一刻,他的意識也回歸身體。
  睜開眼,眼前一片瑩瑩的綠光,還有不及仔細看,身邊謹初就朝他撲了過來,那力氣自然是極大的,葉銳升也沒防他,一下子便被他撲倒在地。
  謹初捂住了他的眼睛:“哎別看別看別看!”
  然而慌忙之間,他手指縫沒捂嚴實,葉銳升半只眼睛還露在外面,然後他就看到了少年有些驚慌的臉,以及他身後,正上方一束束從天而降的皎潔光柱,仿若銀河倒掛般壯美。
  看慣了各種宇宙奇觀的男人,這一刻卻被這顆小星球上的幾束月光,震撼到了。
  或許,令他感到震撼的並不是這樣的景象,而是造成了這一切的這個人。


第24章
  024
  #八一八那對戲精食客#
  伯爾非德星第九區的社區論壇上, 星網版面,一個名叫“甜美甜品店”的賬號發上來的貼子小火了一把。
  “大家好, 樓主是第九區甜美甜品店的店主,大家可能沒怎麼聽說過這家店, 我家是新店, 就開在軍校對面,對,就是那所正在修建還沒有建好的伯爾非德星第一軍校。”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開業第二天,生意不好不壞, 樓主在店裏忙了一上午,困得要死正要下線(大家都知道, 星網上的白天黑夜和現實中是顛倒過來的),讓雇傭的Npc服務員看著店鋪, 這時候就進來兩個男der。”
  “這兩個男der呢,長得那真是普普通通, 但樓主什麼眼神, 那是閱人無數火眼金睛啊, 一眼就看出他們應該是用了易容術,為什麼這麼說呢?兩人中高的那個呢, 叫做A吧, 那叫一個肩寬腰窄大長腿, 稍矮一點的B也不差, 兩人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好嗎?兩人進來的時候還是手牽著手的, 樓主那對發現奸情的眼睛buling一下就亮了,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奇葩了。”
  “B一進店就左看右看,活像第一次來甜品店,A為他點了一份黑森林和一杯原味奶茶,特別簡單是不是,特別便宜有沒有,B卻對著黑森林又看又聞、上上下下研究了個透,那慎重的樣子,那想吃又不敢吃的樣子,樓主都要以為我家黑森林放了什麼奇怪的料了。”
  “而A就全程一張包容寵溺臉,靠在桌邊撐著臉,全程目不轉睛,霸總本總了有沒有?兩人還來了一個深情的對視,B像是臉紅了,害羞了,又大概終於從A那裏得到了足夠的勇氣,狠狠吃了一口黑森林,當即那個陶醉的表情啊,要不是那黑森林是樓主自己做出來的,都要跟著流口水了好嗎?
  “更奇葩的事情還在後面,B陶醉沒有兩秒鐘,突然莫名其妙下線,留下A臉色就是一變,那叫一個如臨大敵天崩地裂,毫不猶豫跟著一起下了線,留下樓主目瞪口呆有沒有!
  “樓主發這個貼就想表示一下關心,那位B是不是三次元遇到了急事?如果沒有的話,也不是被樓主的黑森林感動到無法面對或者被毒到了,能不能上線把黑森林和奶茶的的錢給付了,也就12信用幣,不多的。”
  帖子一發出來,就引來了熱議。
  1L:戲精哈哈,黑森林大概是豪華大餐?
  2L:心疼樓主一波,這大概是吃霸王餐的新招?
  3L:樓上 1!因為不想付錢一秒下線,不過這個系統有記錄,最後也逃不掉的吧?
  ……
  8L:可能是哪裏不諳世事的富貴公子雙雙出來體驗生活?對貴族來說,黑森林和奶茶確實是很稀奇的東西沒錯了【狗頭】
  9L:為什麼樓主會斷定他們用了易容術的大佬,可能就是強行裝逼的屌絲呢?
  ……
  16L:只有我一個人想象了一下秀恩愛的場景嗎?簡直是辣眼睛!心疼樓主!
  17L:畫面感感人
  18L:本年度第一尬秀了
  ……
  23L:我覺得很蘇啊,霸總帶著自己的土老帽小嬌妻體驗奢華人生,並用一塊黑森林征服了他的心!
  24L:樓上是認真的嗎?【驚恐臉】
  25L:23哥威武,話說我也瞬間腦補出一部豪門虐情大劇,霸總喬裝窮小子,與善良可愛但貧窮的真窮小子陷入愛河,在他的生日/相識紀念日/戀愛一周年帶他來吃夢寐以求的黑森林,然而此時異變陡生,原來霸總的家人發現了這件事,抓走了窮小子(B下線),霸總震怒去追(A跟著下線)……
  ……
  32L:666,樓裏都是人才啊!
  33L:25L大佬,筆給你,請你寫下去!
  34L:這樣說的我也想知道後續了。
  35L:樓主還在嗎?樓主別棄坑啊!
  ……
  葉銳升今天有些心神不寧。
  辦起公事來從來心無旁騖、理智嚴肅的大腦,卻不斷閃現昨晚的一幕幕。
  撲到他身上的少年,睜大的眼睛,垂落下來的細碎黑發,還有漆黑的天幕下,一束束星河倒掛般的白練,將少年的臉頰映得瑩亮,那雙眼中,就像揉碎了滿天的星光。
  真是奇怪,他的關註點不該在少年是如何引起那幕異象上嗎?為什麼……會在那些古古怪怪的地方?
  就像現在,簽署著文件,看到握筆的自己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時少年壓在自己肩膀上、捂在眼睛上的雙手,還有自己下意識伸手時,不經意搭上去的那截腰……
  葉銳升嚴肅地抿了抿唇,放下筆,捏了捏眉心。
  正在匯報閱兵準備進程的周勤停下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頭疼嗎?”作為副官、左右手,他當然也是知道葉銳升精神力衰退且不穩定的,不過昨天測出來,不是恢復到了A-級?
  葉銳升擺擺手:“我很好。”精神力很穩定,就是可能腦子不太好?
  他端起醒神的茶水喝了一口氣,淺綠色的茶水讓他目光停滯片刻,不禁又想到昨晚,那人捂自己眼睛就捂了幾分鐘,幾分鐘後月光異象消失,摁著他不讓他動彈的少年卻似乎有些撐不住,趴了下來,身體都似乎有些戰栗、發熱。
  葉銳升當時真的有些不知所措,然後少年又猛地擡起了頭,那一刻,他的雙眼碧綠碧綠,像能射出光來,他興奮又激動,想要說些什麼,然而這時山下一片喧嘩,很多人沖了上來,許多懸浮車也飛過來了,少年“哎呀哎呀”地叫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收拾起那兩個大袋子,一手扛起來過來拽他:“楞著幹嘛呀,快跑呀!”
  說著就拽著他跑了起來,兩人一貓黑燈瞎火地滿山逃跑,後來葉銳升把袋子拿過來自己扛著,拉著少年好容易才摸到一條路下山……
  簡直是……神奇的經歷。
  奔跑時那種玩刺激遊戲般的心情,一路上雙手緊握的觸感,歷歷在目。
  葉銳升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能像一個孩子般玩鬧起來,以至於下山之後,兩人對視著都笑出了聲。
  葉銳升回神,擡頭說:“閱兵的事不用費心,三天後準時從第一區開始,哪個區的部隊拉不出來,革軍區長的職就是了。”
  伯爾非德星一共有93區,每個區都有自己的駐紮部隊,人數多少不等,武裝力量也並不一致,基本一看那區的經濟、政治等綜合實力,二看軍區長自己的本事。
  而綜合實力又基本取決於區長的能耐。
  所以在伯爾非德星這個管理混亂的星球,每個區域自成一家,區長與軍區長便相當於是土皇帝的存在,管理著各自轄下的政治和軍事,互相轄制,又互相合作。
  葉銳升接手全球軍務的第一步,便是收服那些軍區長,整合所有軍事力量,統籌管理。
  不過這並不是他最看重的,比起那些經營多年、魚龍混雜且有著不少陋習的各區部隊,他更看重的是培養新生力量。
  “軍校已經投入建設了吧?”
  “是,今天開始施工了,大約兩個月內就能完工,倒是星網上的學校已經完善了。”
  星網上建所學校,那是不要太快,只要資金到位,不用幾天就能用數據給你堆出一所規模龐大的軍校。
  “網絡上對這所軍校期待很高,基本都是希望盡早貼出招生公告的呼聲。”
  葉銳升說:“你還關註這個?”
  周勤斯斯文文地笑道:“關註網絡言論很重要,裏面有很多現實中聽不到的聲音,也能更好地了解到人們的生活。”他在93區論壇中分別註冊了93個馬甲,長期潛水,不定時浮出來灌灌水,工作之余,這簡直是他的快樂源泉。
  他見葉銳升有點興趣的樣子,忙在自己的光腦上點點點,調出了第九區論壇裏談論軍校的幾個帖子給他看,然而不幸手滑,滑到了他上一個留言的帖子,葉銳升看了一眼,一口茶水就噴了出去。
  茶水透過虛擬屏幕落在桌子上,對那屏幕上的字一點影響也沒有,葉銳升目力又極好,一眼就把那滿屏的字看得七七八八。
  “頭兒,你沒事吧?”周勤嚇一跳,今天的頭兒真的有點不對勁。
  “沒事沒事。”葉銳升擺擺手,屏幕被周勤收起,但眼前那“霸總”、“小嬌妻”等詭異字眼仍揮之不去,他整個人都不對了,哪裏還有心思應付周勤,把周勤糊弄出去之後,他呆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手,打開光腦,進入從未進去過的第九區論壇,不用多找,就看到了那個飄著小火把的貼子。
  然後他原原本本地把整個主樓看了一遍。
  “手牽手”、“寵溺臉”、“深情”、“臉紅”、“害羞”,這些詞語這麼眼熟,他這會兒卻有些不認識它們了一般。
  昨天在別人眼中居然是那個樣子的?
  寵溺臉?他的表情竟是那樣的嗎?
  葉銳升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不斷回想昨天的情景,又隱隱約約地,仿若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謹初覺得今天的葉銳升怪怪的,看他的目光怪怪的,遲遲疑疑沈默別扭的樣子也怪怪的。
  謹初想,難道他真的看到了我的本體,看到了我可愛的枝枝葉葉們?
  不會吧?我第一時間把他給摁倒了啊!
  而且他要是真看到了什麼,昨天就該說了啊。
  是哦,昨天他們跑下山之後他就開始不對勁了。
  “餵,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謹初就問了,被發現就被發現吧,想想是他帶自己去吃了那個黑森林,從而讓自己打通了關節一般,昨晚達到了一個奇妙的境界,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但吸收到的月華足夠讓他恢復到兩次搬運前的狀態。
  就沖這個,就算這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也不能把他打死滅口。
  葉銳升輕咳一聲,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他又恢復成黑眸的那張臉了:“昨天分開後,你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沈澱一下,怎麼樣了?”
  謹初笑瞇瞇:“嗯,收獲非常大,我打算今天再去吃一次那個黑森林。”


第25章
  “為什麼登錄之後要馬上跑?”謹初不明白為什麼葉銳升說上線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跑。
  “因為我們昨天是強制下線, 上線之後會出現在同一地方,而昨天我們還沒有結賬。”葉銳升一本正經地說。
  是哦, 吃了東西不付錢很不好,可是:“那更應該把錢付了啊。”
  葉銳升:“錢肯定會補回去, 但你忘了, 剛上線的時候,我們都是自己原來的樣子,會被認出來。”
  謹初明白了,那是有點丟臉,那就跑吧。
  甜美甜品店。
  今天客人特別多, 而且大部分都點了黑森林和原味奶茶,更奇葩的是有好幾對就兩兩坐著, 一個對著黑森林萬分憧憬感動的樣子,另一個就靠在那邊“深情”地看。
  “親愛的, 快吃啊,你不是說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吃一塊黑森林嗎?”
  “哦, 親愛的, 我太感動了, 你居然為我買了黑森林,我實在舍不得吃。”
  店長黑著臉看這些戲精, 昨天那個貼子, 正主沒找到, 倒是招來了這麼多奇葩, 剛好對面那軍校今天落成, 各區慕名前來的人很多,發現這甜品店裏畫風清奇,自然就要來問情況了,於是一個個都興致大發,都要來cosplay一把。
  一塊黑森林簡直被玩出花來,一個賽一個的有才,怎麼辣眼睛怎麼來。
  他們伯爾非德星的星網用戶的娛樂生活是有多匱乏?
  “店長,黑森林又賣完了。”npc服務員以機械音報告道,店長呵呵:“做,繼續做!”從今天起他要靠賣黑森林發家致富了!
  “店長,後來到底怎麼樣了啊?”還有好事者跑來問,其實也不能怪他們閑,這不是來參觀軍校嗎?但軍校現在還沒開門,不給進,招生公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人們一時不願意離開,而軍校外面消遣的地方十分有限,好不容易找到個樂子就特別珍惜。
  店長木著臉:“我不知道,那兩人還沒上線。”那兩人在他店裏下線,並且還沒有付錢,所以他們上線他肯定會收到提示的。
  話音剛落,店裏系統“叮咚”一聲:“5號桌客人上線,請提醒支付消費金額12信用幣,違約支付金額6信用幣,及餐位占用費用23小時共69信用幣,總計……”
  隨著這廣播聲,店裏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5號桌。
  5號桌上本來空著,因為這一桌的上一對客人沒有結賬,所以餐位一直被占用,而這時,那裏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
  一個高點,一個矮點,一出現就擋著臉往門外跑,速度那叫一個迅如閃電。
  “是他們!”。
  “AB啊!”
  “霸總和他的小嬌妻!”
  有動作快的立馬就跟了上去,店長也要追,店裏系統又響了起來,提示5號桌客人已經付錢,他只能留下來結賬。
  這一耽誤,再出去哪裏還見得到人,最早追出去的也是一個影子都沒撈著。
  速度奇快的兩人在千米外停下來,對視一眼,先打開系統給自己捏了張普通的新臉。
  “那些人為什麼追我們?好像還叫著霸總什麼的?”謹初表示疑問。
  “那是說我們不給錢吃霸王餐,放心吧,我已經付了錢了。”葉銳升決定揭過這個話題,“你還要吃黑森林,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
  結果一圈找下來,發現周圍並沒有第二家甜品店。
  葉銳升就頂著他那張新臉,去甜美甜品店買了一份黑森林外帶。
  店裏這會兒還在議論呢。
  “可惜沒有看到臉。”
  “我怎麼覺得高的那個有點熟悉呢,那個背影好像哪裏看過。”
  葉銳升十分鎮定地拎著黑森林出來,打開論壇,果然見到那個飄火的貼子又被頂了好幾百樓,最新的回帖裏放了不少照片,他和謹初的側面、背影,各角度的,好在是沒有拍到臉。
  這些人都這麼無聊的嗎?都是年輕人,卻在這裏浪費人生。
  葉銳升這麼想著,在“看背影是挺相配的”之類的一些回復多看了幾眼,手指動了動,退出貼子。
  無傷大雅的玩笑,動特權刪帖子什麼的,就有些小題大做了。
  他把黑森林拎回去,謹初巴巴地等著,為做好再次突然下線都準備,他們回到謹初的小破房子,關上門,謹初沈了沈氣,鄭重地吃了一口。
  誒?
  怎麼沒反應?
  好吃還是好吃的,那甜甜的滋味讓人升起別樣的滿足感,但像第一次那樣神奇的效果卻是沒有了。
  “要不……試試其他家的?”葉銳升建議說。
  然後他們就到更遠的地方去,吃了好多家的黑森林,後來不止黑森林,各種甜品都嘗了,再後來不僅是甜品,各種各樣的食物都去吃了一遍,兩人吃得肚子都撐不下了,不得不手動清空了好幾次胃內存,然而還是沒有吃出上次那樣的效果。
  “哎,看來那種情況只出現在第一次。”謹初放下手裏光溜溜的竹簽子,舔了舔嘴角的辣醬,遺憾唏噓地說。
  語氣是遺憾的,表情卻是滿足的,人類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而且在星網上怎麼吃都影響不到身體,吃撐了還能手動清空胃,想吃多少吃多少,就是傷錢了點。
  葉銳升拿出手帕正要給他擦嘴,他突然看到什麼,噠噠噠地跑過去。
  那裏一個大柱子上正貼著一張大卡紙,紙上面印著一艘身形淩厲優美的飛船,似乎知道有人來看,上面那艘靜止的飛船動了起來,圖片就變成了一個短小的動圖,飛船在隕石帶中左沖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塊塊隕石,一束光般地射向遠處,簡直帥氣極了。
  啊,神奇,圖片還能動!
  謹初擡起頭,看著卡紙上的文字,頭一行:九成新第七代“探險者號”私人飛船跳樓價轉讓。
  謹初瞪大了眼睛:“賣飛船?!私人的?”飛船還可以私人擁有嗎?他對這大大的可以運輸很多東西的飛船可謂垂涎三尺,但他也了解過,帝國對這種大家夥管制非常嚴格,只允許軍方和民運部門有,再就是一些證件齊全的大公司什麼的,總之私人是不能擁有飛船的,就連飛行器,超過一定體積一定功率的都不能私人擁有。
  葉銳升看了就笑道:“是星網上的虛擬飛船。”
  “是嗎?假的呀?”謹初有些失望,然後眼睛又亮了,“所以在星網上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的飛船?”
  星網上的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就算虛擬飛船也肯定很真實啊,如果自己能在星網上學會駕駛飛船,到時候在現實中想辦法弄到一艘飛船,不就可以開著回小花星了?
  想想就不要太美好哦!
  葉銳升看懂他眼裏的向往,事實上大部分男生都渴望擁有自己的機甲戰艦,現實中別說擁有了,連摸都不一定摸得到,星網上此類物品就十分受歡迎,當然價格也非常昂貴。
  他說:“這種街邊小廣告可信度不大,如果你想要這個,我手裏有很多,送你一艘。”
  謹初忍著激動:“這樣啊,不過我不會開啊。”所以你順便教我怎麼開飛船吧。
  “沒關系,虛擬飛船的駕駛很簡單,花一點時間就能學得會,我教你。”
  “啊……誒?”謹初眨眨眼。
  葉銳升解釋道:“真正的飛船駕駛、機甲駕駛,以及重要武器的使用,都被列為機密,不允許普通人學習,在星網上也不行,這其實並不好,但國家這麼規定,誰也不能改變。”
  謹初的激動熱情頓時就如氣球被戳破一般,那還說個屁啊,這麼說來虛擬飛船不就是徹頭徹尾的玩具了嗎?那還買來幹嘛?
  葉銳升笑道:“雖然操作上被簡化,但真正駕駛起來,體驗是一樣的,很多人以此來過個癮,或者練習膽量,不過你如果想學到真正的駕駛技術……”
  謹初等著他後面的話,葉銳升看著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是帝國軍人,不能違反規定私人教授機密,哪怕他覺得這個規定本身並不合理,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他可以提點一二。
  他緩緩說:“有一個地方,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學到所有想學的東西。”
  謹初眨眨眼:“哪裏?”
  “軍校。”


第26章
  伯爾非德第一軍校現實版仍在施工, 但星網版今天已經發布了招生簡章。
  年齡:18-100歲
  特長:無要求
  性別:不限
  學歷:不限
  進化方向:不限
  總之就是條件非常寬啦,不過對於一些重要的院系, 比如機甲系、戰鬥系、指揮系,對進化方向是有要求的。
  “什麼叫進化方向?”謹初不懂就問。
  “帝國人民的進化方向普遍分為四類。”普通外表的葉銳升站在人群裏除了身高, 沒有其他地方特別的, 但他一開口,周圍的人就不由紛紛安靜下來聽。
  “一類是無,就是沒有進化方向,即為普通人,被稱為O型人, 這類人體能很普通,約占了總人口的五分之四。”
  “第二類是體能進化, 即身體素質的強化,這類人天生力量強大, 抗打耐摔,只要經過一番訓練, 往往能擁有較為突出的戰鬥力, 被稱為A型人。軍隊中大部分便是這類人, 即便是達不到從軍標準,生活中這類人也能勝任較為危險、但報酬較高的工作。”
  “第三類進化方向是精神力方面, 被稱為精神強化者, 即B型人, 這類人數量稀少, 只有A型人的十分之一左右, 一般都在各個領悟作為專業人才,哪怕在軍中,也是珍貴人才,其中精神力超過A級的,又稱為精神超能者,這類人一經發現,必然被吸納入軍中,成為珍貴人才資源。”
  謹初聽得有些亂:“你們可真喜歡用字母。”什麼A型B型,還有A級B級,也不怕弄混,“那第四種進化方向呢?”
  葉銳升:“那就是體能和精神力兼顧的,AB型人,這類人更是少之又少,萬裏挑一。”
  謹初點點頭,“那我應該成為哪一種呢?”
  葉銳升知道他的能耐,光那股子力氣,A型進化方向無疑了,至於精神力,也不會差,他說:“飛船駕駛科目屬於機甲系,是比較精深復雜的課程,更看重精神力的運用,最好有C級以上的精神力。不過這裏是在星網上,門檻更低,D級就可以了。”
  在他們前面排隊等招生的一個人就嗤笑了:“餵,醒醒兩位,進化方向生來就註定了,還能隨你們怎麼想就怎麼變?”
  周圍人也有發出笑聲的,不過大多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想著這大約是兩個半懂不懂的家夥,還當這像考試一樣,考多少分就達到錄取線呢。
  真是可惜,那人簡潔而又條理清晰地介紹四大進化方向時的那語氣那架勢,看上去很專業很讓人信服的樣子呢。
  葉銳升也沒生氣,這是星網上,大家彼此不認識彼此,隨便這些人怎麼想,他這話是說給謹初聽的。
  謹初也聽明白了,D級精神力就能上,那就沒必要表現得更厲害,他就是來偷師的,又沒打算給人類帝國做貢獻,要低調,低調。
  不過他心裏也是有些忐忑,拽拽葉銳升:“D級是什麼樣的?”
  說著話隊伍排到他們了。
  今天是招生第一天,軍校廣場上一排長桌,後面坐著一個個NPC工作人員,應付人們的咨詢,有人想要報名的,那就給他們表格,當場報名了。
  謹初他們這一排的桌子後面坐著的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笑盈盈的樣子和真人沒有什麼區別:“你好,有什麼能夠幫助你的嗎?”
  謹初看了看葉銳升:“我想報名機甲系,”停頓了一下,有模有樣地說,“飛船操作專業。”
  “你好,飛船操作專業對精神力有一定要求,請問你有精神力D級及以上的鑒定證書嗎?”小姑娘笑著問。
  這都需要證書?
  他看向葉銳升,葉銳升替他回答:“沒有,現場測試吧。”
  “好的。”小姑娘一擡手,桌面上出現一桶水,一個小小的杯子,旁邊還有一個大大的量筒。
  “這是一個粗略的測試,請你用精神力操控這個杯子,從水桶中運水到量筒中,一分鐘之內能夠倒滿1000毫升,即為達到精神力D級水平。”
  謹初看看那個小杯子,又看看那個量筒的刻度線,目測要滿滿的十杯才能達到那個紅色的1000毫升的線吧?
  他再看看左右,其他桌子上,因為人們想要報名的專業不同,現場測試也不盡相同,有像他一樣倒水的,有要求憑空操縱一根繩子打結的,有考復雜的心算題目的,有拆卸組裝武器並且計時的。
  葉銳升見他憂郁,鼓勵道:“一分鐘倒十杯水,不難的,別緊張。”
  謹初小聲說:“可是我沒試過精神力這麼用啊!”
  精神力用來憑空操縱一個東西,他從來沒想過可以這麼做好嗎?他都是用精神力來和身邊的小夥伴們說話、感知周圍的環境變化之類的。
  他湊得近近的,表情糾結,葉銳升笑著說:“沒關系,只是一個現場小測試,又不是正式的考試,就算失敗了,一會兒練習練習,練成了再來排隊。”
  還可以這樣?
  謹初驚訝了,不是一局定生死他就放心了,高高興興地擼袖子:“行,那就試試吧!”
  不要小看一只千年小花妖的精神力,謹初的精神力觸角散布出去,幾乎可以覆蓋整座城市,只不過他懶,作為有著無數手手腳腳,本體釋放出來面積龐大的家夥,他懶得用、也用不著精神力,那些根須枝條就可以達到很遠的地方,幫助他了解周圍情況了。
  這時他分出一縷精神力,圈住那個小杯子,將其顫顫巍巍地舉了起來,放進水桶,灌了一杯子水,又顫顫巍巍地拎起,就跟那老年抖抖癥似地,一路灑出水無數,倒進量筒裏只剩一個杯底了,也不知道有沒有10毫升。
  他呆了呆,對自己這個表現不太滿意,周圍人還有湊熱鬧的,熱心地建議他:“你這個沒有D級啦,不過E級是有了,你報個專門練精神力的專業,學個一兩年出來應該就有D級了。”
  謹初沒理那些家夥,他覺得不夠穩是因為精神力不夠多,第二次他就發出了十幾根精神力觸角,將那個杯子上上下下裹了個齊全,這下果然沒那麼抖了,一杯子剩下了大半杯的水。
  之後每一杯就越來越穩,剩的水也越來越多,一分鐘到,他運了1000毫升水還稍微多出一點。
  笑瞇瞇地放下杯子,npc小姐姐用贊嘆的語氣說:“祝賀你通過了測試,請在這裏輸入你的公民編號,我將為你準備飛船駕駛專業的入門資料。”
  謹初詢問地看看葉銳升,葉銳升微微點頭,嘴唇微動:“放心,你的身份信息是絕對安全的。”
  謹初就高高興興地填了那串數字。
  周圍人就騷動了,還真是個D級的B型人啊,伯爾非德星上難得能看到個精神進化者,一時都盯著謹初瞧稀奇,也有人表示懷疑:真是D級,為什麼第一杯水平那麼差?
  “你管?人家高興行不行?”
  “哎,飛船駕駛啊,是真正的飛船駕駛,我也好想學啊。”
  “有精神力不?”
  “O型人,慘啊。”
  “嗨,還慘呢?夠不錯了,你去看看其他行政星,哪個O型人能進軍校的。”
  “這倒是真的,我覺得這軍校好,好多課程專業對O型人開放,咱們新總督大人開明啊!”
  “就算非O專業,門檻也放低很多。”
  “你們看吧,這第一屆學生,能把學校給擠爆嘍!”
  謹初一邊等著入門資料,一邊豎著耳朵聽那些人議論,瞄瞄淡定自若的葉銳升,戳他手指:“他們在說你呢。”
  葉銳升笑了笑,正要說話,他的光腦響了,他打開新簡訊看了看,謹初說:“有事嗎?有事你就先走吧。”他都陪他轉好久了,占用人家那麼多時間,謹初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葉銳升見他如今適應良好,還通過了測試,自己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就往他賬戶上打了一筆錢:“你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還沒賣,先支付你這些錢,剩下的以後再說,我先走了,有事直接通過光腦聯系我。”
  謹初朝他擺擺手,等他走了才悄咪咪地打開自己的錢包,這一瞧,眼睛都瞪大了,好多好多“0”,數一數,一個兩個三個……
  一共七個,一千萬信用幣?!
  謹初拿到幾十上百萬就覺得自己發財了,這會兒簡直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膨脹了。這錢不僅能在星網上使用,現實中也是能夠用的,果然相信這個人是正確的!
  葉銳升先返回總督府,然後在總督府裏下線。
  退出星網,睜開眼睛便看到了身邊的少年,他們兩人這次又是在山上登錄的,只不過換了一座山頭,之前那座已經被列為重點研究對象,被重重封鎖了。
  葉銳升看著少年安靜閉目的樣子,看了許久,直到一旁某只貓狐疑地叫了一聲。葉銳升對貓說:“明天我給你帶很多罐頭來。”
  “喵嗚!”貓顯然對這個消息很高興,紆尊降貴地用尾巴蹭了蹭這人的手。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守著他。”葉銳升走出去一些距離,回頭見貓跳到了少年的肩頭,懶洋洋地趴著甩尾巴,一人一貓十分和諧友好,但相對於整座山來說,在這黑幽幽的夜色中又顯得那麼孤單。
  居無定所,無親無故,遊離在整個社會之外……
  不知道自己讓他進軍校的決定是否是正確的。
  星網裏,謹初對著錢包裏那串數字傻樂沒多久,npc小姐姐雙手奉上的那一沓厚厚的資料就讓他傻眼了。
  “這、這是……”
  “這是入門資料哦,你的公民信息顯示你沒有上過學,所以我還為你準備了基礎教育課程,到時候這些都是入門考試考的範圍,加油復習哦!”
  小姐姐一臉我就是這麼貼心你不用太感動的表情。
  謹初翻開一頁,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什麼概述啊,什麼練習題啊,理解每行字的意思就夠他頭大的了,他可不是一只喜歡學習的小花妖。
  他的表情裂了:“還要考試?”
  “是的,是非常簡單的考試,考核一些基礎知識而已,不過如果無法通過考試的話,是不能被錄取的哦。”畢竟飛船駕駛專業是非常精深的一門課程,基礎知識不紮實是跟不上的。
  “還有文化考試,天哪!”
  “這對學渣是不是太不友好了?”
  “學渣都算不錯了,我就比文盲好一點,能認字的水平。”
  “說好的不限學歷呢,都是騙人的嗚嗚……”
  不斷有人拿到復習資料,聚在一起嗷嗷嗷地控訴,謹初看著那些人,好想加入進去一起哀嚎。
  嗷嗚,為什麼還有考試這種事!可怕的人類世界!


第27章
  027
  謹初等一眾學渣抱著海量學習資料惺惺相惜的時候, 造成這個局面的葉總督也正為這事而接受上級的問話。
  “是的,我放低了門檻, 我不認為這是壞事……伯爾非德星混亂已久,大量的壯年公民無業無產遊手好閑, 而這正是整顆星球的隱患所在……是的, 這不在我的職能範圍內,但作為軍事總督,我也有著保衛星球安定的責任。”
  “且就軍事方面而言,伯爾非德星上長期處於散漫無序狀態,現在檔的軍人大多並不符合標準, 軍隊需要新鮮血液……放低入學門檻,既能約束教育更多的人, 又能為軍隊培養後備役,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葉銳升不卑不亢地對著前方通訊畫面裏的老人說, 那老人兩鬢霜白,面容和藹, 臉上總是帶著幾分笑意, 但那眼神深處的精明, 以及久居上位的氣勢,卻不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個普通老人。
  事實上, 這位是楊年正議長, 在議會的二十三位議長中資歷最深, 在議長這個位置上坐了已經有一百多年, 如今一百六十五歲的他, 對於平均年齡兩百歲上下的帝國人來說,已經正式宣告步入晚年階段。
  這位議長大人從不拉幫結黨,也不加入任何派系,耿直得近乎有些死板,但大約也正是因為這樣,一百多年的風風雨雨,他仍舊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地待著,其他議長以及皇室都對他尊敬有加。
  然而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去年他卻立場鮮明地站出來支持葉銳升,並且親自主持了葉銳升的授勛儀式。
  可以說,葉銳升能夠順利晉升中將,七五軍團能夠成為第七集 團軍,甚至葉銳升能夠出任伯爾非德星軍事總督一職,這位老人出力很大。
  這會兒這位老人看著葉銳升,隔著一個虛擬屏幕,他臉上卻沒有平時常見的笑意,眼神裏的深思和審視,幾乎有幾分銳利。
  “葉中將,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你去伯爾非德星嗎?”他問道,聲音透著老年人特有的嘶啞和遲緩,這位老人,比他外貌上表現出來的要更蒼老幾分。
  葉銳升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皇室與議會矛盾日益激化,六大集團軍互相傾軋爭鬥,議長大人深謀遠慮,讓我遠離爭端,另辟新土。”
  老人搖頭一笑:“這可不是我深謀遠慮,是你自己的想法。”
  他說完,嘆了口氣,現在的帝國,皇室不甘心繼續當吉祥物,想要重新奪取這個國家的掌控權,而作為事實掌權機構的議會又怎會願意讓出手中的權利?
  而那赫赫有名的六大集團軍,數千年以降,早就成為了某個或者某些家族的私有利器,他們瓜分占用著帝國的軍事資源,雖也行使著保衛國家的職責,然而為自己的陣營謀取利益卻淩駕在其天職之上。
  所謂軍國利器,早已名不副實。
  整個帝國,表面上繁榮昌盛,但內裏早已被攪得烏煙瘴氣。
  楊年正多年來為此憂心忡忡,也積極團結著誌同道合的人,葉銳升這個年輕人他很早就有關註。
  他出生微末,天賦出眾,少年從軍至今,用實打實的軍功換來帝國最年輕的少將這個榮耀,那些大家族用無數資源堆出來的才俊,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最難得的是,這人是天生的領袖,從一支十幾人的親兵帶起,生生帶出了一個數十萬人的七五軍團。
  三年前,葉銳升遇襲歸來,外界都猜測葉銳升這個人精神力崩潰,要成為廢人了,摩拳擦掌地想要瓜分他的七五軍團。
  他本人沒有澄清謠言,沒有任何解釋,只在軍演上,用一臺普通機甲擊敗了第一集 團軍的王牌機師,將那臺頂尖配置的AB型全能機甲踩在腳下,也將第一集團軍的顏面踩在腳下。
  之後足足一整年,再沒有人敢打他的軍團的主意,但葉銳升本人,卻也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楊年正便是在那時,嘗試著接觸這個年輕人。所有人都以為,是葉銳升想方設法搭上了他這個靠山,但楊年正比誰都清楚,他們是在進行了多次的交談之後,達成了一個沒有宣之於口的合作。
  他給葉銳升一個機會,葉銳升打造出一個不一樣的集團軍給他看。
  一個能夠給帝國帶來新氣象,能夠與六大集團軍抗衡的嶄新力量。
  楊年正想得挺好,但今年初,葉銳升卻突然要求來伯爾非德星,將此地作為發展基地,楊年正覺得這也是一條出路,畢竟帝國內部,第七集 團軍的發展空間實在被有意無意壓縮到太小了。
  但直到今天,老人才發覺,這個年輕人想要經營的,或許不僅僅只有一個集團軍那麼簡單。
  葉銳升似乎察覺到老人在想什麼,他笑著說:“議長大人不必擔心,我沒有打造一個國中國的野心,只是軍事的發展需要富饒的土壤,我也實在可惜有些好苗子因為得不到學習的機會,而被埋沒,除此之外,我很尊敬那位公主殿下,並沒有要朝她碗裏伸手的意思。”
  楊年正搖搖頭,也笑了,那位公主?皇室派出這位最美麗且沒有婚配的公主出任首席執政官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也不是沒人看得出來。
  他希望葉銳升帶來新氣象,皇室恐怕比他更急切看到那一天,如果用一位公主就能夠拉攏一位新崛起的年輕強大的集團軍領袖,那位皇帝陛下睡覺都會笑醒吧?
  從這個角度想,恐怕那位陛下實際是將伯爾非德星當做示好的誠意的。
  這樣一想,這位老人便覺有些索然無畏,皇室被議會逼到這個份上,不是沒有理由的。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這邊會有些聲音,我會幫你壓下來。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老人說完,切掉了通訊,葉銳升眼前的虛擬屏幕關閉,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此時外頭仍是深夜,他被從星網上叫出來,匆匆趕回總督府,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放低軍校門檻,允許大量普通人接觸到原本只有A、B、AB型進化人才能接觸到的知識和設備,看似只是一個簡單的改變,但引起的一系列變化,卻是巨大的。
  不說深的遠的,最先導致的現象就是……
  “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輛懸浮車一會兒要這樣開,一會兒要那樣開,一會兒加速一會兒減速,一會兒斜向上一會兒又往地上沖,它就不能老老實實好好開嗎?”
  在第九區的貧民區裏,一個破舊院子裏,所有燈都打開了,滿堂皆亮,光線最好的地方,謹初趴在一張桌子前,欲哭無淚地看著手裏的卷子,他面前,各種各樣的學習資料鋪了滿桌,他是看一份扔一份,不是看懂了學會了,而是一個都看不懂!
  旁邊小桌子上、床上、地上,黑瘦三兄弟也在捧著各自的書本專心致誌地啃著。
  自那天流血事件後,謹初就沒有東西給他們賣了,但是並沒有和他們疏遠關系,他還是挺喜歡這三個人類的,而他們又特別敬服他,相處起來雙方都很開心。
  謹初就跟他們說,自己以後打算開個廢品收購站,他們就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前途的事,幫著謹初跑前跑後,完成了營業許可證的轉讓。
  因為那廢品收購站的老頭嫌麻煩,把剩下沒處理完的廢品也一並送給了謹初,謹初是不想要的,那裏面又沒合金,但三兄弟卻覺得丟掉太浪費,就天天擱一堆廢品裏面尋尋覓覓,架勢堪比淘寶,最後淘出了一堆覺得還有價值的東西,往他們院子裏搬了一趟又一趟。
  謹初一看,行吧,廢品收購站的原型都出來了,就索性把收廢品的牌子給掛上了,別說,這兩天還真有人上門賣廢品,三兄弟倒也忙得很開心,就是到目前為止廢品都是只進不出,快把不大的院子給堆滿了。
  今天晚上謹初在星網上收到一大堆學習資料,繼續在星網上逛的興趣都沒了,一臉恍惚地下線,跑到三兄弟這,想讓唯三的人類夥伴幫他看看這都是什麼東西。
  然後這三兄弟就沸騰了,原來他們小時候學習成績還都挺不錯的,但一來學費貴,二來學校裏各種校霸,各種秩序混亂,他們就都紛紛輟學了,這會兒聽說軍校放寬條件招生,他們一個比一個激動。
  那可是軍校啊,哪怕進不去金牌專業,去裏面隨便學個什麼都夠炫耀一輩子了!
  然後這三兄弟就用自己的光腦了解情況了,他們的光腦無法登陸星網,但都能進去同樣是今天剛弄好的軍校官網,下載了一份無論什麼專業都需要考的基礎知識。
  又因為他們的光腦比較殘廢,屏幕長時間亮著就會閃啊閃,特傷眼,他們就從一堆廢品裏翻出了一臺老式印機,以及一摞發黃的有些黴味的紙張,嘎吱嘎吱打印了出來,還很友愛地用最好的紙給謹初也打印了好些他光腦裏的,然後就各自津津有味孜孜不倦求知若渴地看了起來。
  謹初:死魚眼。
  還能不能愉快地做小夥伴了?


第28章
  謹初目光幽幽地看著那姿勢各不相同、認真程度倒是誰都不輸誰的三兄弟, 最終默默地又看回到手裏的卷子上。
  本來以為可以一起吐槽哀嘆學習任務繁重的友軍,剛會師就叛變了, 慘遭拋棄的謹初只能自己啃那生澀的題目,好在腿上還趴著一只小肥貓, 那毛茸茸軟綿綿的觸感讓謹初略感安慰。
  又看了一遍那個問懸浮車到達目的地需要用多少時間的題目, 謹初果斷轉向下一道,他覺得現實情況中,這種不好好開車還要讓人算時間的情況應該不會出現。
  “問飛船以XX速度勻速行駛在太空中,突然系統警報斜前方XX角度XX距離,有一塊隕石以XX速度飛來, 問隕石是否會撞上飛船?”
  謹初瞪大眼睛,這個、這個好像是可能會遇到的情況, 但是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撞上?
  不是,現在飛船不是有很強大的智能系統嗎?難道不會自己判斷嗎?
  謹初振作了沒兩分鐘, 又蔫蔫地趴回去,捧起貓放在眼前, 埋在軟綿綿的小肚子裏使勁蹭。
  嚶嚶嚶, 太可怕了, 怎麼會有這種題目,完全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啊!而且這些居然還是初級試卷, 真正難的, 那題目一大串, 連讀都讀不懂。
  “喵咪。”小肥貓擡起爪子摸摸謹初的腦門, 無聲安慰, 做人好像很難的樣子呢,它還是一直當貓好了。
  它收回爪子,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
  “咦?”謹初忽然捏住它的爪子,那粉色的肉墊前,五個粉嫩嫩的小爪子伸著,每個上面都有彎彎的指甲,非常鋒利,原本這指甲應該是白色半透明的,這會兒卻變成了全透明的,晶瑩剔透的,而且每一個尖端都沁著一抹鮮紅,乍一看像血,仔細摸摸才發現那鮮紅是藏在指甲裏頭的。
  “小喵喵你這是怎麼弄的?”謹初又翻了翻另外三個爪子,那裏的指甲都是以前白色半透明的樣子。
  “喵嗚。”小肥貓一咕嚕翻身站起,伸出那只異常的左前肢放在謹初手裏,“喵喵喵”地叫。
  你終於發現我的異常啦!
  “抱歉小喵喵,這幾天我忽略你了。”謹初愧疚地說,這兩天他心思都在星網上,他繼續研究爪子:“這是你抓了葉銳升之後變成這樣的?”
  “喵!”是噠!
  “有覺得不舒服嗎?”
  “喵嗚。”沒有哦!
  “那為什麼會這樣呢?”謹初看了看又說,“這個爪子好像更鋒利了,你往我手上用力看看。”
  他一手一個,把小貓兩個前爪都抓在手裏,半大橘貓搭著他的手用後腿站立起來,兩個前爪伸出利刃,刺進謹初的手心。
  那指甲彎彎的,非常尖銳且鋒利,而謹初的手細白細白,看起來甚至很嫩很軟的樣子,但貓爪子卻是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刺穿謹初的皮膚。
  謹初調動他體內的能量,覆蓋在自己手心抵擋著貓爪,然後漸漸地在同樣的能量防禦下,他的右手感到了隱隱的刺痛,而左手卻沒有。
  他的右手對應的就是貓左前爪,那個產生了變化的貓爪。
  “唔,好像是好的變化。”
  “喵!”爪子的主人也贊同這個結論,它特別喜歡自己的新爪子,又厲害又好看。
  事實上它對葉銳升的態度轉好,除了因為貓罐頭,還有這個爪子的緣故,它知道這個變化是因為那個人類。當然它很心機地沒有告訴那個人類這件事,並且暗戳戳地希望再找個機會,用其他三個爪子也去撓一撓對方。
  它想法簡單,謹初畢竟思想比它成熟一點,想得就有點多了。
  一個可能,小喵喵的爪子碰到人類的血就會產生這種變化,想要驗證這個猜想,只要讓小喵喵去撓一撓別的人……
  他扭頭看了看沈浸在學習世界中,渾然忘我無法自拔的三兄弟,腦門黑了黑,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被小喵喵的爪子撓了,萬一像葉銳升那樣差點死掉呢,他還不得又擼掉那麼多葉子,不行,他會禿的!
  然後第二個可能,葉銳升的血很特別,是他的血讓小喵喵的爪子發生變化。
  但是一個人類的血,會有這麼大的作用嗎?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他的果果這幾天一直有在慢慢長大,碰到葉銳升的時候會變得興奮,動啊動的,平時雖然很安靜,但也很乖,有很努力地在長。
  其實他一直有些小幽怨啦,憑什麼果果碰到那個人類會特別激動,明明是他的果果,是他的寶寶,還呆在他的身體裏哎!
  不過小家夥好想知道他的心思一樣,就變得很乖很老實,在葉銳升在的時候也比較收斂了,謹初感受到他的變化,心就變得很軟很軟了。
  畢竟是一千年才等到一個的果果,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原諒他啦!
  但大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謹初總是找機會和葉銳升挨得近一點,但心裏總是避免去想:身邊這個家夥是果果的另一個爸爸,這樣的事實。
  更是完全沒打算要跟對方說這個事情。
  但現在仔細想想,他的果果以後身體裏會流著一半和那個人類相同的血,有種……很奇妙的感覺。而如果那血是能夠讓小喵喵的爪子產生變化的奇特的血,又會給果果帶來什麼影響呢?
  “唔……”謹初趴在桌上,左手墊在下巴下,右手拿著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卷子,很快一張卷子就被他戳得明目全非。
  謹初擡起左腕,看著手腕上那個看起來特別樸素的光腦手環,如果他向葉銳升要點他的血,他會不會答應?但他要是問為什麼呢?
  要不還是下次自己悄悄去弄一點?以自己的技術,他應該察覺不到的吧?
  可是感覺那樣有點過分哎!畢竟人家對自己很真誠的樣子。
  算了,還是直接要吧,被問原因的話,就說,啊,可能是你的血把小喵喵的爪子染上顏色了,我想試試能不能給其他三個爪子也染一染。
  對,就這麼幹!
  謹初打開了光腦,他的好友列表裏只有葉銳升一個人,戳開,他又猶豫了,一開口就要東西,多不禮貌啊,他看到了被自己戳得亂七八糟的卷子,眼睛一亮,一筆一劃地往對話框裏寫著:“領了一堆學習資料回來,超難,看不懂。”
  他頓了頓,想要表達一下自己對於看不懂題目的糾結郁悶,想了又想,在最後面花了一個枝條亂舞的小草,他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把枝條揮來揮去,沒有比這個更能發泄郁悶的了。
  好了,點擊發送。
  另一頭,進入後半夜,準備上床休息的葉銳升得到了訊息提示。
  這是他自己設置的特別提醒,連提示音都是特別選的,所以提示音一響起他就知道是謹初找他。
  他打開光腦,點入短訊,就看到了那句話,因為謹初還帶上了一個圖,所以系統判定為需要展示親筆字跡,並沒有轉化成整齊統一的印刷體字跡。
  於是葉銳升看到的就是一行醜醜的字,不比初學寫字的幼兒好多少,從這行字裏就能看出寫字的人的文化水平,然而葉銳升卻覺得特別可愛。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然後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怪異的圖形上。
  這是……煩惱得頭發都抓亂了?
  嗯,還是很生動形象的。
  想到那個場景,他不由微微牽起嘴角,快速回復道:“需要我現在過去嗎?”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又發過來一行醜醜的字:“那就不用了啦!”
  這次沒有圖,葉銳升有些遺憾,擡手回復:“現在很晚了,還不睡嗎?”
  那邊,謹初看到這個回復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不睡啊,不想睡,一點都不累!”特別精神,想要到血,馬上試驗。
  這樣啊,為了學習這麼努力嗎?葉銳升隔著屏幕,都似乎感受到那勢要崛起的勁頭,笑著坐到床邊,既然如此,他當然要幫他,畢竟去軍校的建議還是自己提出來的。
  他繼續回復:“那好吧,學習需要循序漸進,你的基礎可能不太好,要從簡單的學起,你把所有資料傳給我一份,我先看看。”
  正戳著食指,在對話框裏輸入:“我跟你說個事啊……”寫到一半,絞盡腦汁組織著措辭的謹初看到這個回復,楞了楞,眨眨眼睛:“哈?”
  他撓撓頭,還是從光腦中找到那個文件夾,發送過去。
  葉銳升秒收到,打開看了看,很快找到最簡單的,嗯,初等數學。
  不知道這種程度會不會,葉銳升想著,從中抽出一張最簡單的卷子,單單把卷子發回去:“你先做下這個,看看這個程度的能不能做。”
  誒?誒誒誒?
  謹初莫名其妙,睜大了眼睛,但看看那張卷子,幾加幾,幾減幾,題目又短又幹凈,看著都省眼力,好像、貌似、可能,自己是能做的。
  先前看了那麼多天書,各種無從下手的挫敗無力感猶在心頭,他這會兒看到可能是自己能夠啃得下的卷子心裏就癢癢的,有那麼種想要一雪前恥的沖動,猶豫了一下,就……先做做看?
  他愉快地關了對話框,直接在光腦上做起卷子來。
  半個小時之後,能做的地方都做了,剩下的嘛,頭發都抓成一撮一撮的了,不會做還是不會做,實在無能為力啊。但寫滿了大半的卷子還是比較賞心悅目的,他高興地按照葉銳升說的,把卷子又發回去給他,繼續擼起袖子想措辭。
  然而,然而!
  沒一會兒,那張卷子又發回來了,還帶著好些彩色的圈圈,雖然可能為了照顧寫卷子的人的心情,沒有用叉叉這樣傷人的形式,也沒有用紅筆那樣刺眼的顏色,但那確確實實就是批改過的痕跡!
  嘟嘟嘟!
  葉銳升發起了視頻通訊申請,謹初楞楞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接通,換上了睡衣,背景貌似是一個很大的臥室的英俊男人出現在畫面中,臉上絲毫沒有正要睡覺的樣子,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芒一般,簡直就像站在講臺上準備拯救自己的蠢學生,為其答疑解惑的知心教師。
  他微笑著,用溫和鼓勵的語氣說:“卷子我看過了,我發現你的問題主要在於……我講解一遍,你一邊聽一邊再把題目做一遍,就能懂了。”
  謹初:……
  謹初:喵喵喵?


第29章
  這節課上了一個多小時, 葉銳升不僅把謹初做錯的題目分析了一遍,把相關的知識點也從頭梳理了一遍, 雖然不是專業的,但講起課來倒是很容易讓人理解。
  謹初從最初硬著頭皮往下聽, 到後來也漸漸得到了一些樂趣。
  但即便如此, 再把最後一個知識點也講完後,他還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他死魚般趴在桌上,葉銳升笑著問:“都聽懂了?”。
  “懂了懂了。”謹初連連點頭。
  “那再做一張卷子鞏固一下?”
  “……”謹初連連搖頭,“不不不,我想睡了, 啊,都這麼晚了, 好困啊。”
  他演技浮誇,一副恨不得逃之夭夭的樣子, 葉銳升笑道:“好吧,那快去休息吧。”他也看出這並不是一位熱愛學習的學生了。
  “嗯, 你也是。”謹初這會兒才想起, 自己占用了人家很多時間的事實, 雖然他本意並不是這樣。
  兩人互道晚安,關閉通訊, 此時已經淩晨兩三點鐘了, 旁邊三兄弟已經睡得東倒西歪。今天沒月亮, 謹初在長時間的“繁重”學習下, 精神也有些蔫蔫的, 索性就沒再出去,直接就在屋子裏找了塊地方,抱著貓呼呼大睡起來。
  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
  謹初是被吵醒的。
  各種說話聲不斷傳來,謹初把腦袋懷裏埋了埋,還有點想變小躲進懷裏的小喵喵的軟毛裏 。
  幸好,理智讓他在變身前清醒過來,他睜開眼,朝門外看去,院子裏來了幾個穿著氣派的制服的人,正和三兄弟說話,說著說著三兄弟激動起來,問了很多東西。
  謹初揉揉眼睛爬起來,抱著貓走出去,三兄弟中的老三看到他顛顛地跑過來:“老大,咱們這就要拆遷了,到時候咱們就能分到新房子了,還能有好幾間呢!”
  “嗯?是嗎?”謹初對拆遷沒什麼概念。
  “是啊,因為咱們這距離軍校不遠,會被重點建設,到時候最好最大的房子給你!”
  謹初就對房子沒什麼想法了,他也不愛把自己裝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小的房子裏,伸伸懶腰,去接水洗臉洗手,小喵喵就跳到窗臺上自己舔毛,一人一貓的動作簡直神同步。
  那邊穿制服的人說完了話:“給我們采集一下基因信息吧。”
  三兄弟問:“這都要采集啊?”
  “就是核對一些是不是本人,這是防止有人冒名頂替。”穿制服的人就拿出一個儀器,往三兄弟手指頭上戳了一下,吸了非常細非常細的一根管子的血,也不知道那儀器分析出了什麼,就嘀嘀嘀的叫,然後穿制服的人就說信息對上了。
  謹初在一旁看熱鬧呢,還心想要不趁機從三兄弟身上弄點血來給小喵喵的爪子試試?
  然而緊接著,那幾個穿制服的人轉向了他:“那邊還有一個,也過來采集。”
  謹初楞住:“我?”
  對方說:“不是你是誰?你不是這家裏的人啊?”
  三兄弟中的大哥見狀連忙說:“那是我們兄弟,不過他的戶口沒有掛在這房子底下。”他也不傻,不是當著外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說那是他們老大什麼的。
  “那這樣到時候分房子也只能分你們三個人份的。”穿制服的人說著,還往謹初這兒瞄了兩眼,之前他們去其他人家裏走程序,那些人都是巴不得往戶口本上塞滿人,這個倒是不往前湊。
  這些人走了之後,三兄弟顯然了對新房子的憧憬之中,然後商量著要搬家了,這裏要拆遷了,自然不能再住了。而謹初則陷入了驚訝中。
  他之前光想著人類的血液怎麼怎麼樣,卻完全忽略了,他現在冒充著人類,偽裝成人類的樣子,不僅僅要外表現,連內在都要像才行。
  這次是沒必要采集什麼的,但下次遇上躲不過去的情況呢?
  他走到一邊,伸出手指,在食指指頭上輕輕抹了一下,那白皙的皮膚下,流出來的是淡綠色的液體,並不是人類血液那樣的鮮紅色。
  就這樣的,要是被檢查,分分鐘露餡啊!
  謹初皺起了臉,捧著臉呆在院門口發愁,這時一輛大大的懸浮車從遠到近開過來,起先謹初沒註意,知道這車在他面前停下,然後車上下來一個衣著低調,但容貌氣質一點都不低調的家夥。
  “怎麼蹲在這裏?”葉銳升笑著看著蹲在地上一臉愁容的少年,昨晚上他就這個樣子,不會現在還在為學習發愁吧?
  謹初仰著頭看著他,驚訝道:“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看看天色,還是大早上呢!
  這幾天這人都是晚上才來,一來因為他白天有事要忙,二來是因為星網上和現實中日夜是顛倒過來的,晚上登陸星網正合適。
  “下午開始我要暫時離開幾天,有點東西送過來給你們。”葉銳升說著,看了看還在慢條斯理地打理自己的毛毛的貓一眼,打開了懸浮車後面的們。
  裏面是一個一個碼得整整齊齊的罐頭。
  “喵!”正舔爪爪的小喵喵動作停頓住了,然後大叫一聲,一道虛影般地躥到車裏,扒著一個罐頭喵喵直叫。
  葉銳升笑了笑,探下腰試探性地摸了摸貓脖子,後者沒有抗拒,反而瞇起眼睛很乖順地給摸,最後一點的高貴冷艷都蒸發了。
  謹初看著這個懸浮車的體積,覺得這滿車的貓罐頭應該夠小喵喵吃一頓飽飯了,他也很高興,問葉銳升:“這裏需要多少錢?我算給你。”
  “不用,這是我送給它的。”葉銳升說。
  “呃,好吧,這一車算你送的,以後的我自己來買。”
  葉銳升直起身:“還要多少?”
  “一天這樣一車就可以了。”謹初見葉銳升表情不太對,“太多了供不上嗎?”
  葉銳升想到這貓的原本體型,默默地沈默了。他很快說:“每天都送太顯眼了,我給你弄個倉庫放這個。”
  “那就最好啦!”
  最後他們說好,貓罐頭的費用算在謹初給葉銳升的那些東西裏,花費了多少就扣掉多少,他其實挺懷疑給小喵喵這麼吃,他最後會不會反而倒欠葉銳升,不過葉銳升說不會,那他也就不擔心了。
  “我還準備了給你的東西。”葉銳升說。
  “我也有啊,是什麼?”謹初興沖沖地跟到懸浮車另一側車門,打開,裏面好幾個大箱子,裏面裝的全部是……書!
  學習書、工具書、練習冊、試卷集錦……反正全是書,厚的薄的,紅的綠的,還特麼按照每個時期應該學習哪些給他歸類好了。
  謹初:雖然看起來很貼心,但是並不是很想要。
  葉銳升說:“我給你安排好每天的學習內容了,這是表格,星網上軍校會開設相關課程,所有人都可以去聽,你可以去學習,有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
  謹初看看他,又看看那麼多的書,面無表情臉:“我真是謝謝你啊!”
  葉銳升笑了起來,眉眼都是燦然的光芒:“好了,逗你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學這些,我也可以讓你只上實踐課。”
  這點特權他還是有的,實踐課學得好,照樣能夠開飛船,只不過沒有理論基礎的操作,就像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比較容易出問題。
  謹初沈默了一會兒,低頭翻了翻那些樹,抱著一本可以砸死人的詞典悶悶說:“還是先學著試試吧。”
  葉銳升看他蔫頭耷腦的樣子,特別想伸手去摸摸那頭柔軟的黑發,但他克制住了這種不太適合的沖動。
  “剛才怎麼看你不開心?”送完了精心準備的禮物,他問道。
  謹初又皺起了眉頭,翻著手裏那本大詞典,猶豫了一下便說起了剛才那事:“采集基因信息、核對身份什麼的,是不是很常有的事?”
  葉銳升漸漸斂起表情,看了看謹初:“確實很常見,出入星球,進入特定場所,參加重要的會議聚會之類,甚至購買限定物品,都有可能需要走這道程序。遠的不說,光是軍校入學,就要通過基因信息來核對身份。”
  他停頓了一下說:“其實當時辦戶口的時候,就應該采集血樣,錄入基因信息,只不過我幫你省掉了那一步,把你的檔案加密了。”
  當時兩人不熟,葉銳升又隱隱猜到謹初可能不是人類,辦戶口的時候,便為他開了方便大門。那時他是打算這事先緩一緩,以後再說,反正檔案已經加密了,一時半會也出不了事。
  之後入軍校的提議提出來,葉銳升本來便想到了這件事,只是還沒來得及提。
  “檔案加密了就萬無一失了?”謹初問。
  “並不是,只不過別人得到你的基因信息,卻無法與檔案庫中的進行對比,需要申請更高的權限。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在這顆星球上,他這個總督的權限是足夠高了,可以保證沒有人能夠越過他去查謹初的檔案,但檔案加密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不同尋常。
  謹初癟嘴。
  無法對比算什麼,采集基因信息這一步在他這就不行呢,別人采的都是紅色的血,他這倒好,哇,綠色的!
  他想了半天,心裏決定了,回頭就從三兄弟那弄點血,好好研究研究人類的血液是什麼樣的,看看能不能弄點假冒偽劣的紅血放在身體裏。
  呃,忽然想起昨晚未達成的目的,他擡眼看向葉銳升,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他心裏念頭轉了轉,慢吞吞地說:“你能不能幫我弄點血來?”
  “人血?”葉銳升微訝:“做什麼?”
  “我,唔,看看。”
  葉銳升沈默了片刻,看著他道:“血液這種東西比較私密,別人的我不能給你,但我的可以。”


第30章
  對於帝國人民來說, 血液並不僅僅是私密這麼簡單。
  即便只是一點點的血液,也能從中提取出基因信息, 若是被有心人得到,輕則被拿去做研究, 重則被復制身份信息冒名行事。
  更甚者, 近些年據說帝國的死對頭那邊,在研究專門針對個人的基因序列的病毒,所以個人基因信息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了,普通人還不會在意這些, 不然這麼嚴防死守的還怎麼生活?要知道不僅僅是血液,你在街頭打個噴嚏、在外面店裏吃個飯, 那都是大把大把的基因信息往外掉。所以只要不是特意地涉及毛發、血液等特別敏感的東西,普通人在這方面並不怎麼忌諱。
  葉銳升不知道謹初要人血做什麼, 他相信他不會做過分的事,但他也不會私自調取別人的血液給他, 這是對他人的負責。
  但他自己的可以。
  這句話他說得其實很一本正經, 但話說出口了,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那麼一絲絲的曖昧,葉銳升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
  謹初也有些呆。
  就這麼同意了?
  雖然是想趁機要到這人的血, 但他都還沒真正開口, 這人就自己送上來, 感覺……哎, 怪不好意思的, 又……挺感動的。
  “這樣哦。”謹初撓撓頭,“那好啊,謝謝你哦。”
  “現在就要嗎?”葉銳升問。
  “嗯!”
  葉銳升說:“你跟我來。”
  他帶謹初進了懸浮車,這個懸浮車可比葉銳升第一次坐的那個大胡子的懸浮車高級了不知道多少倍,外面普普通通 ,裏面卻超大,超幹凈,超氣派的。
  車子的後廂放滿了貓罐頭,但前面的空間還很大,高檔的操作臺,椅子,甚至還有一張窄窄的休息用的小船。
  這哪裏是一輛車子,簡直是一個移動的房子啊,還是豪華型的那種。
  葉銳升讓謹初在床上坐一坐,自己翻出了一套采血器:“要多少?”他在手臂上消過毒,便將針頭紮進了血管,然後深紅色的血液便沿著管子流進了真空的采血袋中。
  謹初正悄咪咪地摸屁股底下這白床單呢,觸感柔柔的,涼涼的,怪舒服的。聞言看去,那采血袋都鼓了起來,好多血,他忙說:“夠了夠了!”
  葉銳升拔出針頭,抹了點藥膏在手臂上的針孔上,那處便立即愈合如初,他將采血管移除,銷毀掉,把那采血袋給謹初:“這個對我很重要,不要把它交給別人好嗎?”
  謹初接過那袋頗有分量的,還溫溫的紅彤彤的血,這一刻竟然有種這東西很棘手的感覺,尤其那溫度,簡直讓他覺得有些燙手,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好像拿著什麼特別了不得的東西。
  “既、既然很重要,你都不知道我要拿來做什麼,怎麼就給我了?”謹初有些磕巴地說,怪了,他怎麼說話都說不順了?還有,是被血溫燙的嗎?他覺得自己臉都有些熱起來了。
  葉銳升笑道:“那天你還以為我是那夥人的同黨,不也是毫不猶豫地救了我。”一個救過他兩次,並且讓他心生親近的人,他不會信他會害自己。
  謹初想,人類都是這麼知恩圖報的嗎?想想重逢這幾天來,這人對他幾乎有些有求不應的感覺,雖然他並沒有挾恩以報的意思,但還是非常欣慰,他真是救對人了,那麼多葉子沒白花!
  超高興的!
  再看看手裏這袋血,他轉過身去,假裝在身上掏啊掏,其實是新擼下了兩片葉子,轉回來往前一遞:“吶!”
  葉銳升看著這兩片綠油油的,晶瑩飽滿,好似工藝品般的葉子:“這是……”
  “禮尚往來啊,給你吃的。這個對我也很重要的,不要給別人哦。”
  葉銳升接過葉子,他總是能在謹初身上聞到那股草木清香,淡淡的,有時候不註意幾乎會錯過,但在這葉子出現的那一刻,懸浮車內幾乎被這種草木清香占滿,並且多了一種清新冰潤之感,光是呼吸著就覺得全身舒暢,心曠神怡。
  他想起之前幾次吃過的東西,大約就是這種葉子了:“你救我用的東西就是這種葉子吧,除了這個還有花瓣?”
  謹初咳兩聲:“不知道不知道,我要走啦。”
  葉銳升笑著拉住他:“這輛車是給你的。”
  謹初:“哈?”
  “你不是沒有自己的房子嗎?這裏又快拆遷了,這車暫時給你當房子用也不錯,如果嫌太笨重,把後面的車廂卸了,就是一輛普通的懸浮車,日常代步也方便。”葉銳升說。
  謹初不太感冒,他又不想住房子,出行的話,讓小喵喵帶他跑,比什麼都快,還方便。
  “我也不會開啊。”
  “我教你。”
  謹初:“……”他現在聽到“教”這個字就有點方方的。
  葉銳升說:“你不是還要學駕駛飛船,學懸浮車就當先練手了。”
  謹初立馬就心動了:“行!”
  懸浮車的駕駛很簡單,一般懸浮車裏都有自動駕駛系統,輸入目的地,它自己就開著走了,需要手動的地方很少,就算全程手動下來,其實也很簡單,謹初學得很快,比起紙上的寫寫算算,他的動手能力可以說超強了。
  懸浮車出去溜了一圈,他基本就學會了,不得不說,在空中駕駛著一個大家夥的感覺還是很新鮮的,葉銳升主要也是讓他感受這個。
  最後葉銳升把懸浮車的最高所有權和指揮權讓給謹初,並教會他用其他輔助功能,最終把早就準備好的懸浮車駕駛證給他,便算大功告成了,接下來他需要回去準備閱兵事宜,並且今天就要離開第九區。
  “有事就給我發消息,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星網上見。”他最後說。
  “知道啦!”謹初高興地說,摸著操作臺,想著駕駛懸浮車再去溜一圈,不,還是先找小喵喵試試血吧。
  他心思完全在別的地方,葉銳升搖搖頭,下車離開了。
  他走之後,那三兄弟才悄悄地從院子裏探出頭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對於這位大佬,三兄弟是挺畏懼的,先是因為他打到了那天那些人,那蘊含在精神力中問話的立體環繞音很嚇人,之後又認出這位是總督大人,總之是又敬又畏。
  對於和總督大人關系很好的謹初,他們就更加佩服了。
  三人圍著這懸浮車又摸又看,這年頭,在第九區這種地方,擁有一輛懸浮車絕對是很值得羨慕的事,可以出門三百六十度花樣炫富了。更別說這輛懸浮車看著低調,卻是一個很厲害的牌子,塊頭又這麼大,往這貧民區一停就超贊的。
  周圍的住民也跑出來看新鮮,各種羨慕嫉妒。
  謹初探頭看了看,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讓三兄弟上車參觀,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是很想讓別人踏進來。
  他關著車門,快把滿車的貓罐頭拆吃了大半的小喵喵也從前後車廂的連通處鉆了過來,快活地舔著爪子,一副酒足飯飽想睡覺的享受樣。
  謹初笑著抱起它,給它摸摸肚子:“這下吃飽了吧?”
  “喵嗚。”還沒有哦,不過剩下來它要慢慢品嘗,一分鐘開一罐,不,五分鐘開一罐好了。
  謹初把采血袋裏的血倒出來一些些,剩下的繼續放著,在那個采血袋裏,血液會保持恒溫,而且不會凝固,據說可以保存好久。
  然後他叫小喵喵伸出右前爪,小心地把血塗在它白色半透明的指甲上,那小心翼翼的樣,簡直就是專業做美甲的。
  “喵嗚。”貓半臥著,專心致誌地看著他的動作,等五個小指甲都塗上了血,一人一貓就盯著等。
  “小喵喵,有什麼感覺嗎?”
  “喵。”好像沒有。
  “現在呢?”
  “喵?”好像有點熱熱的。
  謹初有些激動,過了一會兒又問:“現在怎麼樣?”
  “喵!”好像更熱了。
  一人一貓就看著那指甲上的血被漸漸吸收,過了好久好久,最終凝成了指尖裏頭的一抹鮮紅,而指甲則變成了漂亮的透明模樣。
  和左邊那個爪子一模一樣!
  “喵喵喵!”小喵喵激動地站起來走來走去,欣賞自己漂釀的新指甲,謹初呆呆地看著采血袋:“所以那家夥的血真的這麼厲害?”
  不過就這麼看也看不出什麼,他招手叫小喵喵過來,跟它商量:“咱們再試試別的人類的血好不好?”
  “喵嗚。”小喵喵有些不太樂意,不過還是同意了。
  謹初就打開一絲絲的車門,把自己根放下去,在地上爬行,找到了三兄弟,一人一下用根系紮了,三兄弟還以為是被小蟲子叮了一口,完全沒發覺異樣。
  謹初把根收回來,每一個上面都凝著一滴血,他先把老一的血塗在小喵喵指甲上,然後等得眼皮子都快合起來了,也沒有絲毫變化,就見那血完全凝固在指甲上了。
  對著小喵喵懷疑的眼神,他訕笑一聲,把血擦掉,換上老二的那滴血。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雖然歷時很長,而且血被吸收的部分非常非常少,但還是又被吸收,貓之家也略略有些變化,指甲中隱隱可見一絲紅線。
  謹初迷了,怎麼兩次結果不一樣?
  他又試了老三的血,和老一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謹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老二有哪裏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嗎?或者說他和葉銳升有什麼共同點嗎?
  想啊想,還真讓他想到了一樁,他看向盯著自己那根只有一絲紅線的指甲,左看右看,一臉糾結的小喵喵,伸出手去:“喵啊,你撓我一下看看?”
  “喵?”
  “我不抵抗,你把我撓破皮,用你那還沒上色的後爪。”
  小貓猶豫地看看他,坐起來,伸出一只後爪,探出一個小指頭,刷地一下在謹初手上劃了一道。
  劃破了,淺綠色的液體滲了出來,貓爪上自然也染上了,然後肉眼可見的,那點液體被貓指甲吸收了進去,指間變得很透明很透明,不仔細看跟不存在一樣,但那透明之中,卻染上了一抹漂亮喜人的新綠。


第31章
  一人一貓盯著那根指甲齊齊發呆。
  最後謹初幹巴巴地“哇哦”了一聲。
  搞了半天, 其實起到作用的還是他自己?
  葉銳升也好,老二也好, 都是因為吃過他的葉子,血才變得特殊?區別只在於一個吃了好多, 一個只吃了一點點?
  小喵喵從來沒有傷過他, 所以他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對它的爪子有這樣的作用。
  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
  他試了試那根染綠的指甲,也是比沒有變化的要強多了,甚至比兩個弄成紅色的前爪硬度和鋒利程度都要強,於是征求小喵喵的同意後,他把兩只後爪都染上了綠色。
  透明的, 烙印著綠痕的後爪,以及透明的烙著紅痕的前爪, 可以說是很時髦的一只貓了,小喵喵全程皺著小眉頭看著, 完了低頭瞧了又瞧,低低地喵嗚喵嗚兩聲, 深藍色圓溜溜的貓眼裏盛滿憂郁。
  “不喜歡?沒關系, 咱們統一一下嘛!”然後謹初就給兩只前爪塗上了自己身體裏的“血”, 又給兩只後爪塗上了葉銳升的血。
  他本想這樣就能把四只爪子都弄成紅配綠,那也挺好看的嘛!結果前爪是變成紅配綠了, 但後爪卻無法再吸收葉銳升的血液, 依舊是綠色的。
  “這個……哈, 哈哈, 也挺好看的呀。”謹初幹笑兩聲。
  小喵喵攤成一張貓餅, 大張著四個爪子,生無可戀,它已經是一只廢貓了。
  謹初尷尬地抓抓臉,怎麼會這樣呢?
  不過當務之急是哄好小夥伴,他把小夥伴抱起來,整只貓軟綿綿的沒骨頭似地掛在他手上,他把它抱去後車廂,給它開了好多罐頭,親手餵給它吃,還給揉肚子梳毛,過了好久它心情才好一些,接受了自己的新爪子。
  這麼一折騰,謹初也沒心思去深究讓貓爪變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了,他開始對著葉銳升的血一看就是老半天,嗯,紅色的,有點粘稠的,仔細聞聞有一股合金生銹般的氣味。
  為了專業點,他還去翻那幾箱書,葉銳升除了給他準備了有必要學習的書籍,還給了一箱子專業書、課外書什麼的,他在那裏面找到了一本專門有講到血液這個東西的生物書,結果一看,上面寫著,血液的成分有什麼蛋白質、血小板、紅細胞、白細胞的,這都什麼呀,看不懂看不懂。
  謹初萎了好一會兒,很快振作起來,不懂就去學,學習使我快樂!
  他上了星網,這會兒星網上是晚上,但街上也有人,軍校裏更是開設了夜晚的課程。雖然這裏是晚上吧,但坐在教室裏,模擬自然光照的燈一開,也就跟白天沒什麼區別了,加上大部分人更習慣這個時間學習,所以來上課的人還是很多的。
  今天是軍校開設基礎課程的第一天,有意報考軍校的人都可以來聽,那一棟棟的教學樓,每一棟專門上一個專業,每一層樓的難度都不同,一樓教授最基礎的,等於是啟蒙的程度,這是照顧沒讀過書的文盲,樓層越往上,上課內容也更深奧復雜。
  謹初一圈看下來,選了個數學樓,據說數學是各種學科的基礎,葉銳升給他制定的表格裏,也建議他先學好數學。
  第二個是語文樓,他現在連文字都沒認全,閱讀都比較有障礙,這個有必要學。
  最後一個是生物樓,雖然選擇化形成人類,但事實上他對人類這種生物的所有理解都來自於傳承記憶,化形也只化了個外表,如果現在有個射線從他身上透視過去,會發現他體內的骨骼、器官什麼,都只有一個大致的形狀。也就一個頭部,他模擬人類模擬得最貼近。
  選定這三個,謹初就一頭紮了進去。
  先去的數學樓,然後發現,一樓的每個教室裏,人都好少嚶嚶嚶,果然像他這樣的文盲還是不多的。
  講臺上講課的是系統npc,對文盲學生也是耐心十足,無論被問到多麼蠢的問題都面帶微笑,再三講解,一點都不厭煩。
  見是這樣的情況,謹初也就慢慢放松下來了。他選的這個教室,除了他,只有另外一個看起來兇兇的大塊頭,瞪著雙銅鈴般大的眼睛盯著講課的老師,對題目的關註點永遠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這個管理員為什麼要一邊進水一邊放水,他這樣是要被開除的。”
  “一個蘋果一個人吃不完嗎,還要你分幾塊我分幾塊?”
  “懸浮車充電完成需要多久?難道現在不是用移動電源嗎?”
  學了一會兒,他大搖其頭嘟嘟囔囔地走了,大概是說問題不實用,出題人太傻,做這種題目的都是傻子之類的。
  “傻子”謹初看著他的背影,慢吞吞收回目光,雖然他也很想吐槽題目怪怪的,但連學習的枯燥艱難都忍住了,就為了學點東西回去,這題目的奇葩又算得了什麼?
  忍了。
  他擡頭見npc老師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好吧,接下來就是一對一教學了,超高級待遇呢。
  大概因為有昨天那張卷子打底,他今天學起來倒是挺順利,兩個小時之後就從一樓畢業了。
  題目雖然傻,但是也勝在貼近生活,讓人更容易理解,也更具趣味性,總之學進去之後還是挺愉快的。
  謹初之後又跑去語文樓,去一樓找了間人少的教室,一看,好麼,又看到那個大塊頭了,別人都在跟著老師讀課文,他皺著張臉嘴巴開開合合磕磕巴巴,口型都和別人不大一樣的。
  謹初默默坐下來,面前的桌子上自動生成一本課本,還貼心地給他翻到正教到的地方,一看都是認識的字,還有拼音標註,他就挺高興地跟著讀了起來。
  讀完就是解釋文章意思,分析個別詞語,然後是聽寫。
  “啪!”又一次,那個大塊頭把手裏的筆捏斷了,系統已經給他刷新出三支筆,這次說什麼都不肯給他第四支了,他左右看看,湊到謹初身邊:“小兄弟,借支筆唄。”
  謹初看看他:“我也只有一支。”說著還邊一筆一劃地聽寫著,他寫字慢,一個不小心就跟不上老師報詞語的節奏了。
  “這樣啊。”大塊頭似乎很想跟數學課一樣溜掉,但想了想大概還是舍不得認字的機會,在身上摸摸,竟然一咬牙咬破食指就要寫。
  星網這一點很高級,可以模擬出一切物體,包括人,這大塊頭咬破食指流出來的自然是紅色的血,當然那血空有其表,和真正的血還是不一樣的。包括謹初,要是受了傷也是流的這種假血。
  謹初簡直被驚呆了,看他在紙上寫了個大大醜醜的血字,連忙從商城裏買了一支遞給他:“用這個吧,我剛買的。”
  大塊頭咧嘴笑了:“謝啦!”說著舔舔受傷的手指,接過筆就寫了。
  時間很快地過去,教完幾篇課文,就到了練字時間,謹初跟著npc老師校正書寫姿勢,把一個文字的結構吃透了再下筆,那字就慢慢寫得端正了,雖然離好看還有很遠的距離。
  上了幾節課,謹初有些頭昏腦脹,就決定去下個點,大塊頭也呆不住了,和他一起出來。
  “嗨,小兄弟,你還要學什麼?”他粗聲問。
  謹初回答:“生物。”
  大塊頭眉頭一皺:“生物?那是什麼?”說著擺擺手,“我要去看看格鬥課教什麼,回見啊,對了,咱們加個好友吧。”
  謹初想了想同意了,兩人互加好友,他的好友列表裏就多了一個叫劉大海的人。
  劉大海說:“我現在沒錢,以後有機會請你吃飯,謝你那支筆。”說著便先走了,謹初沒聽他說什麼,而是盯著好友列表,“劉大海”這個名字排在了“葉銳升”三個字上面,他看了又看,不知道該怎麼把排序換一換,就有點想把這個名字刪掉,但剛加人好友就刪除感覺不太好,只好作罷。
  最後去的是生物樓,謹初進的教室正在講人體結構的概論,這個npc老師很奔放,抓著個人體模型在講臺上侃侃而談,謹初睜大眼睛,看著那模型上紅色的肌肉、白色的骨頭,還有那些個內臟器官,只覺得大開眼界。
  原來人類的身體裏這麼復雜。
  原來腸子彎彎曲曲那麼長。
  原來血管還分動脈和靜脈。
  原來肌肉都是一塊一塊分開的,不是一大片連在一起的。
  謹初看看臺上的老師和模型,再看看課本上的文字講解和圖,看得一楞一楞的,然後整個人沈入了知識的海洋。
  在生物樓裏他呆的最久,從天黑呆到天亮,此時外界也到了半夜。
  葉銳升此時已經抵達第一區,伯爾非德星的第一區相對於其他區要大一些,這裏的軍區長也拽一些,見了面就跟他哭窮,說軍費不夠,這個武器缺,那個設備缺,拉出稀稀拉拉一支軍隊,說因為吃得差,精神也不好,體質也不行。
  葉銳升聽他說了半天廢話,把這裏部隊情況了解透,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就把軍區長給撤下去了,對兩個副軍區長說,誰帶的隊伍在後天閱兵儀式上能像樣些,他就讓誰做軍區長,要是誰都帶不好,沒關系,整支軍區部隊全部裁掉,反正他第七集 團軍那麼多精兵良將,不愁填不上這個空子。
  敲打了一番這些人,葉銳升來到這裏的司令部裏為他準備的房間,毫無睡意,想起謹初了。
  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一整天了,也沒給他發一字半句的消息。
  想著,他就上星網了。
  好友欄裏,謹初的狀態是在線的,他發去一個消息:“在做什麼?”
  這次那邊回得倒是挺快:“軍校,生物樓下,你要來嗎?”
  葉銳升挑了下眉,這字跡,才過去一天就端正了很多。
  他輸入坐標,下一刻便出現在那棟生物樓正門口,找了找,在花壇邊找到了坐在那裏,對著自己的胳膊大腿捏啊捏的少年。
  他一邊捏一邊露出思考的表情,嘴裏還念念有詞。
  捏捏手臂,說:“這裏是肱二頭肌。”
  摸摸大腿,說:“這裏有股四頭肌。”
  時而皺眉,時而看看手裏握著的書,可以說非常認真了。
  葉銳升沒太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是詫異,這一天發生什麼了,他一下子變得這麼用功?
  “謹初。”他走過去,謹初擡頭,看到他表情就是一亮,連連招手,然後拽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花壇另一側,一棵大樹背後,然後他左右瞧瞧,確定附近沒人,就上下左右地打量起葉銳升來。
  葉銳升:“……”莫名感覺毛毛的,他忍不住問:“怎麼這麼看我?”
  謹初嘿嘿嘿地笑了,笑得還怪不好意思的,搓著手,咧著牙,悄咪咪地問:“那個啊,我能那個,摸摸你嗎?”
  葉銳升:“……!!!”
  第一區的司令部裏,已經登陸星網的葉銳升的身體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房間外面包括整個司令部都被他的人重重把守著。
  司令部外,遠處陰影中,有人朝著這邊張望。
  一個人說:“防守太嚴密了,找不到機會。”
  另一個人說:“那就繼續等,沒有機會也要制造機會,不論是血液、毛發還是什麼,一定要弄到一個。”
  兩個人說著話,從黑暗中慢慢轉出來,是兩個相貌平平無奇,讓人見過就忘的男人,都是黑發黑眸,第二個說話的人明顯是兩人中領導的那個,一頭寸板,眼神淩厲:“博士的研究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葉銳升是目前我們能夠接觸到的唯一的AB型進化人,這份實驗材料至關重要。”
  另一個有些狗腿地問:“博士的假設是真的嗎?基因真的分等級,高等的基因真的能夠激發低等基因發生進化?”
  寸板男看他一眼,想到這是自己的心腹,跟他透露一些也沒關系,就說:“博士從不會出錯,只是現在最高等級的基因材料太少,不過有了葉銳升這一份的話,就能得出結論了。”
  “那要怎麼激發呢?要提取出什麼東西?”狗腿心腹又問。
  寸板男大約是想激勵小跟班,就說:“博士有一個最高的猜想,他相信當基因等級到了足夠高的程度,其基因物質本身就是一劑猛藥,不需要任何提取、任何輔助,只要沾到,就能激發低等基因裏的潛力,從而促進進化。”
  心腹的眼睛刷地就亮了,只要沾到,就能進化,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啊,要真有那樣的人,那人不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基因激發藥庫嗎?
  寸板男並沒有說,博士同時還有另外一個猜想,就算真有那樣高等級的生命體,在不經人為控制的情況下,其對於低等基因的激發能力是難以判斷且相當危險的,與其說是促進進化,不如說是導致變異。
  不過也合理,既想要簡簡單單獲得好處,又想要絕對安全,哪有那麼好的事?
  不過就算有危險,如果真有那樣層次的生命體存在的話,還是很令人期待的。
  心腹又問了:“那這個葉總督會是那樣的存在嗎?”
  寸板男嗤笑了:“怎麼可能?他再是AB型進化人,終究也只是一個人類,是和我們一個層次的,最多也就是他的基因等級比起所謂的O型人,高那麼半級。”


第32章
  星網上, 面對某人“嘿嘿嘿”的笑和亮晶晶的眼神,葉銳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這不太好吧?”
  “這樣哦。”被拒絕了謹初有些小小的失望, 不過想想也正常,摸摸什麼的, 也確實有點怪怪的, 要是有人說要摸摸他,他也不會答應的。
  又往葉銳升身上瞄了眼,他遺憾地嘆口氣,心想自己還是去買個模擬人吧,反正他現在也不差錢。
  “那我們去吃飯吧?”謹初並不會感到饑餓, 但他挺喜歡吃東西的感覺。
  “……好。”就這麼放棄了?葉銳升仔細想想,謹初不會亂提要求, 摸摸什麼的,可能是他有這個需要, 剛才他還不在捏自己嗎?
  但是他不再提這件事了,葉銳升也不太好問, 看到他手裏的書:“你在看什麼?”
  “解剖學哦, 我第一次知道人體這麼復雜呢!”謹初笑瞇瞇地把書本給他。
  葉銳升翻了翻封面, 發現是醫學專用書籍,比普通版本的解剖學要細化很多, 不由想起他手底下那些交了軍醫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的家夥, 有時候跟人倒苦水, 就說到他們另一半剛學醫的時候, 成天盯著他們的眼神都是綠的。
  摸摸、敲敲、拿個聽診器聽聽那是尋常, 動不動弄個針頭給他們打針,偏偏初學技術還挺爛,血管都找不準,這也還是好的,最嚇人的是常常會暗戳戳地眼神如刀地往他們身上比劃,簡直想把他們就地解剖掉好好研究。
  那些家夥雖然是吐苦水,但那臉上的得意勁可別提了,看得人牙癢癢,沒辦法,誰叫軍中光棍多,能追到個對象那是很了不起的事了。有人跟他們說,那你買個模擬人給他們練啊,那些家夥就連連擺手,笑得一臉蕩漾:那不一樣那不一樣,這種甜蜜的負擔你們不懂!
  真的特別欠揍!
  葉銳升倒是沒什麼感觸,他自己也學過醫學知識,覺得模擬人就很好,沒有往真人身上練手的愛好,所以也不太理解那所謂“甜蜜的負擔”,但哪裏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有碰到類似的事。
  他小心地問謹初:“你想學醫?”
  謹初說:“沒有啊,就是了解一下。”
  葉銳升松了口氣,沒有就好,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獻身了。
  這個念頭剛過,他隱約覺得這麼想是不是不太對。
  不過他沒工夫細想了,因為他發現謹初對路上走過的每一個人都會細細打量,那目光從上到下看得別提多認真了,尤其對人家露在外面的胳膊腿看得格外仔細。
  謹初恍然:原來走路的時候,那腿上的肌肉都會有起伏變化的,自己居然都沒發現這點。
  謹初慶幸:還好自己化出來的衣服一直是長袖長褲的,不然肯定露餡了。
  謹初思索:人說話、笑、吃東西的時候,臉上的肌肉變化原來都各不相同,扭頭的時候脖子上還會有一條肌肉拉緊,看起來特別明顯……對了那肌肉叫什麼名字來著?
  謹初摸摸臉摸摸脖子:他偽裝得可還好?嗯,好像還挺成功的,這些肌肉變化他都有,當初剛化形時,為了捏自己這張臉,弄出眼睛鼻子啥的,幾百年的功夫沒白花。
  “謹初。”葉銳升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說。
  “嗯?”謹初疑惑地轉向他。
  “這樣看別人不太禮貌。”
  “這樣哦,好吧。”謹初也發現有人察覺到他的目光,露出不善的表情了。
  他們去的是軍校食堂,這時候正好是星網上的飯點,這裏人還挺多的,只不過真正吃東西的人卻非常少,大部分都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認識新同學,在那裏“你叫什麼名字”、“我來自哪個區”、“他要報什麼專業”地聊著。
  其實也不意外,星網上的食物雖然吃多少都對身體沒影響,但也正是因為沒影響,身體餓了,那還是得下線去吃真正的東西,星網上受歡迎的,主要還是一些味道特別好的東西。
  而學校食堂的水平麼,大家都是了解的,雖說軍校的夥食會好些,但這不還沒開學嗎,現在就是普通高校的大鍋飯水平,所以哪怕食堂裏的飯菜特別便宜,也很少人真正在吃,最多就是吃個熱鬧。
  但有一個人就特別奇葩,打了好幾碗不要錢的白米飯,吃得嘩啦嘩啦的,至於下飯的菜,那還是不要錢的湯,嗯,沒有紫菜蛋花的紫菜蛋花湯。
  謹初跟著葉銳升有些新奇地打完菜,轉身看到他就驚了:“劉大海?”
  這家夥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打飯方便,就坐在打飯的大桶旁邊一桌,想不看見都難。
  劉大海嘴裏扒拉著飯,也意外:“謹初,你也來吃飯?不嫌棄的話坐這吧。”
  葉銳升說:“新同學?”
  “嗯,一起上過課的。”謹初本來沒打算坐到這桌,然而這劉大海大概吃熱了,袖子擼到肩膀上,粗魯是粗魯了點,但那胳膊都露在外面了,那一塊一塊分明的肌肉呦,比謹初見過的所有人都誇張。
  因為誇張,看得特別明顯。
  他的眼睛就盯在上面有些轉不開了。
  他對葉銳升說:“我們坐這吧?”
  葉銳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坐下來後,謹初的視線接二連三地往對面這人胳膊上飄。
  他不但眼神飄,還跟人聊得起勁,劉大海也很有說話的興致,就巴拉巴拉地說起了格鬥課。
  “我第一次走錯地方了,進去一看,一個兩個的都只穿著個褲衩在那摔跤,那有什麼意思?我就走了。”
  謹初聽到“穿著個褲衩”,眼睛就亮了,忙問:“那是哪個教室?”
  葉銳升:“……”
  他垂眸慢慢戳著飯粒,這品相本就不太好的飯菜,越發顯得索然無味。
  “你想去啊,行,吃完飯我帶你去。”劉大海說了,“不過你這小身板不適合上那種課,裏頭都是重量級的家夥。”
  謹初嘿嘿笑了:“沒事,我就看看,嗯,學學。”
  為表感謝,他還把自己的菜分給劉大海吃,反正他打得也多,劉大海不客氣地都吃了,用他的話說,他現實中大多饑一頓飽一頓的,他就享受吃東西吃到撐的過程。
  飯後,謹初就要跟著劉大海去那摔跤教室觀摩了,葉銳升也表示要去,謹初問他:“你沒別的事嗎?不是正在忙嗎?”
  “現在外面是晚上,出去也是睡覺。”他現在雖然在星網上活動,但只有精神活躍,身體依然是處在休息中,並不影響什麼。
  謹初就高興地同意了,倒是劉大海多看了葉銳升一眼,總覺得這家夥不像很樂意去的樣子啊。
  於是三人就殺去摔跤教室了,裏面果然好多人在摔來摔去,那一身的肉,比劉大海還要誇張。
  謹初就有些迷了,因為有的人身上是軟東東的肥肉,隨著動作還一顫一顫的,看著吧還挺可愛的。有的則是非常結實的肌肉,但肌肉誇張到一定程度,那是有些變形的,看著可怪異。但健美的肌肉好像才是人類推崇的身材,他有些摸不清哪種才是好的了。
  葉銳升註意著他的表情,突然拉起他:“跟我來。”
  謹初滿臉問號地跟著他出去了:“去哪裏?”
  葉銳升沒回答他,而是在光腦上輸入了一個坐標,下一刻,他帶著謹初來到了一個……遊泳館前。
  進去後一看,哇,都是泳裝的男男女女,耳邊是葉銳升輕緩的話語:“摔跤的那些身材太極端,這些才是比較正常的範疇。”
  遊泳館觀光一回,又去了專業跳水館,這裏人的身材顯然比平民遊泳館裏的人要好些。
  接著去看人跳舞,那些人穿著緊身衣在舞臺上翩翩起舞,肌肉的變化也是非常明顯的。
  然後又去了美術館,人體藝術那邊,近乎全裸的模特站在中央,周圍一圈人描畫著前者的每一寸細節。
  最後,葉銳升帶他去了醫學院。
  星網上的醫學院,那真是相當精彩,相當重口味,謹初看到了各種標本、模型,以及解剖到各種程度的、新鮮度也各不相同的大體,整個人都受到了沖擊。
  那當然並不是多麼美好的沖擊,人切開之後原來是那樣的,和模型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不喜歡那些紅紅白白的血腥畫面。
  出了醫學院,天又快黑了,謹初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以至於葉銳升問他要不要去買兩個人體模型的時候,他直接搖頭了,他現在不想再看到那些東西,模型也不要,別說模型了,就算有人脫得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想看了。
  葉銳升見他這樣,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用力過猛了,他看看時間,離起床還有些時候,抱著點補償的心態,他輸入總督府的坐標,瞬間帶謹初回到了自己的總督府。
  星網上的總督府,葉銳升沒有設置仆人,偌大一個總督府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空曠,但並不嚇人。
  葉銳升帶謹初來到客廳,給他上了杯舒緩情緒的口味酸甜的飲料,他問:“謹初,你是不是想弄清楚人體的構造?”
  “是啊。”謹初咬著吸管慢吞吞地說,這不是很明顯的嘛?
  “你,不是人類對嗎?”葉銳升頓了頓,又問。
  謹初一下子擡起了頭,吸管還咬在門牙上,表情呆住了。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垂下眼,吸溜著粉紅色的飲料,低聲嘟囔:“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不過他也沒有很意外,大約也是因為本來就沒有怎麼去提防這個人,有種“知道就知道了唄”的感覺。
  葉銳升看著他孩子氣的表現笑了:“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要我的血也好,想要了解人體構造也好,是不是都是因為這個?”
  謹初看看他,點了點頭:“我對人類了解不深,所以裝也裝得不太像。”
  葉銳升也點頭,他完全明白了。過去一些疑惑也都有了答案。
  他看著謹初有些茫然又有些氣餒的模樣,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不過如果你想……嗯,了解我的軀體的話,我還是可以幫到你的。”
  他說著站起來,解除了易容效果,露出了原本的英俊的樣貌,然後擡起手解開了衣襟上的扣子。
  謹初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慢慢睜大了。


第33章
  那修長白皙的, 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一顆一顆解開了衣扣, 露出胸膛、腹肌……那速度並不慢,在謹初眼中卻仿佛成了慢動作一般。
  他從懶洋洋的坐姿, 慢慢坐直起來, 飲料也不喝了,大眼直楞楞地盯著看,一臉傻氣。
  葉銳升不知怎麼覺得有些好笑,那僅剩的些微尷尬便全部飛走了,利索地脫下了外衣, 隨手理了理,扔在沙發上, 轉頭看著謹初。
  他的皮膚白皙,是很健康的象牙白, 胸腹肩背以及手臂上,都附著著結實但不誇張的肌肉, 紋理分明, 緊致精悍, 每一塊都蟄伏著神秘的力量 。
  謹初並不是第一次看到葉銳升赤膊的樣子,上次在小花星上的時候看過好些天了, 就是沒太留意過。現在仔細看去, 謹初不知道怎麼形容, 反正覺得葉銳升這樣的, 比劉大海還有摔跤的那些肌肉誇張的都要好看, 比之後看到的其他人也好看。
  他忍不住湊過去,伸出早已蠢蠢欲動的爪子:“我摸啦!”
  葉銳升笑道:“摸吧。”
  謹初的小爪子繞了繞,最後還是選擇了胳膊,嗯,那個肱二頭肌。
  戳了戳,說硬吧,又有點軟,說軟吧,又有些硬邦邦的,好像很緊繃,但其實又蠻有彈性的。他想著又攤開手摸了摸,暖暖的,滑滑的。
  那只手在胳膊上動來動去,葉銳升漸漸地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他轉頭看去,謹初表情好奇中帶些嚴謹,眼神清澈而純粹。
  他現在,其實就是在研究一個模型。
  葉銳升微微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分心想一些其他的事。
  結果謹初說:“你把胳膊擡起來,對就這樣,握緊。”
  葉銳升照做,讓自己的肱二頭肌明顯一點,這個動作實在有些傻,但謹初翻出了他那本厚厚的解剖書,一邊看一邊一本正經地捏捏捏:“書上說,肱二頭肌有兩個頭,長的那個頭附著在肩胛骨盂上關節,是在這裏嗎?短的那個頭在……它的尾巴在……”
  他在葉銳升的骨頭上按來按去,想找那些個關鍵位置,手勁那是相當的大,葉銳升嘴角抽了抽,開口道:“那不叫尾巴,那叫肌肉止點。”
  “哎呀,差不多啦!有頭有尾麼!”謹初表示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好不容易厘清了這條肌肉的走勢,又開始找第二塊肌肉,研究完了上臂研究小臂,還拿支筆畫畫畫:“這個是肱橈肌,這個是腕屈肌……”
  於是葉銳升整條胳膊不僅被他捏得滿是紅痕,還被畫滿了各種歪歪扭扭的線條。
  葉銳升心想這簡直是酷刑,疼還好說,完全不算什麼,但這癢麼……太磨人了。
  幸好他是練過的。當年為了鍛煉耐力毅力,他試過了很多刑罰,就連據說最難熬的考驗生理欲望的都……
  “好啦!”謹初把他最後一根手指都翻過來復過去地研究完了,目光落到他肩膀上,“對了,這裏還有個……嗯,斜方肌來著。”他從坐著跪起來,兩只手搭在葉銳升左右肩膀上,“你動動肩膀看看。”
  葉銳升擡起眼,謹初正側頭看他肩膀,因此挨得極近,就像靠在他頸項邊,呼吸都噴拂過來。
  明明是在星網上,他卻依舊感覺到有一股草木清香籠罩著自己。
  葉銳升忽地往後躲了躲,靠在了沙發背上,謹初跟著他下去,雙手依舊放在他肩膀上,看著就像壓在他身上一樣。
  謹初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葉銳升喉結滑動了一下,謹初的目光自然就跟著落在了那處,葉銳升想不行了,他說:“外面天該亮了,我該下線了。”
  “哦,那你快下線吧。”謹初起身,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們下次繼續啊。”
  葉銳升拿衣服的手頓了下:“嗯。”他說:“你繼續留在這裏也行,我給你設置一下權限,讓你可以自由進出。”
  設置了權限後他就下線了,謹初覺得一個人呆著也沒勁,也跟著下線了。
  第一軍區司令部的床上,陽光已經從窗外照進來,葉銳升睜開了眼,扯掉太陽穴上的貼片,坐起來喘了口氣。
  他伸出自己的左臂,上面既沒有被捏出來的紅印,也沒有線條,但是那些觸感似乎還留在上面。
  想到謹初最後那句話,以及自己看似鎮定實則狼狽下線的行為,他苦笑一聲,他似乎,遇到了真正能夠克制自己的酷刑了。
  謹初在懸浮車上的線,下線後自然還在這裏,一睜開眼就收獲了“喵喵喵”的一串控訴,好吧,謹初也知道自己這次在星網上一呆就是快一天一夜長了點,連忙跟被拋下許久的小夥伴道歉。
  他想,要是能讓小喵喵也能登陸星網就好了,那裏真的是一個新的有趣的世界呢。
  三兄弟已經收拾好,要搬家了,而懸浮車後車廂的罐頭都被小喵喵吃完了,那些空罐頭被它踩吧踩吧,壓得扁扁,也成了一樣廢品,不占什麼空間,謹初就三兄弟把院子裏那些廢品也搬了上來,他們仨也呆車廂裏,謹初自己在前面開車。
  三兄弟找的新家不遠,租了個大大的院子,繼續開他們的廢品收購站,這事現在都是他們在忙。而這時,葉銳升承諾的貓罐頭倉庫也到位了,他給謹初發了訊息,讓他去接管一下倉庫。然後小喵喵就呆那不肯走了。
  謹初任它在貓罐頭的海洋裏徜徉著,自己回到倉庫外的懸浮車上,調出了一面大大的鏡子。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撤去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真實的人形,黑發、綠眸。
  謹初剛化成人形時,有三個地方是自然形成,他無法改變的,一個是這頭黑發,一個是一雙綠色的眼睛,還有一個就是這個少年體魄。
  不僅是他,傳承記憶中所有祖先都是這個樣子,他們可以自己的能力改變發色、眸色、身形,但他們最本真的樣子依然是這樣。
  哦,這個少年體魄倒是能變的,誕生第一個果果之後,這副軀體就能變成成年人類的樣子。
  據說這是第一任祖先留在後代基因裏的規則,很是被他的後輩們、謹初的前輩們吐槽過。
  謹初不知道他的前輩們具體化人形的過程,反正到了他這裏,傳承記憶殘破,他也遠離人類世界,所以化形的過程中,他就遇到了不少障礙。
  謹初對著鏡子收起了身上能量化作的衣服,他的臉和脖子的部分可以說和人類沒有太多區別,手腳也是如此,但從胳膊和腿開始就不太一樣了,就是那麼圓滾滾一條玉白玉白的樣子,至於軀幹,那就更沒形了,胸啊腰啊都沒差的。
  畢竟傳承記憶中但凡出現的人型生物,那基本都是只露臉和手腳的呀!
  他閉上眼睛,想象著身體裏應該有一副骨骼,於是那充滿了淺綠色汁液以及靠著葉脈、纖維一般的結構撐起來的身體裏,那些結構開始凝聚、變形、變色,慢慢凝聚出一根根白色的骨頭,並且互相連接成一個整體。
  謹初睜開眼,想動動手腳,發現動不了,他皺了下眉,從光腦中調出解剖圖,看了又看,然後把一塊塊骨頭拆散,連接處變成了由軟骨、關節囊等組織組成的關節。
  這樣之後,他再試著活動手腳,就發現動得了了。
  他有些高興,伸出兩條胳膊,先是左臂,那圓滾滾的手臂慢慢地有了肌肉的輪廓,一塊一塊的肌肉,附著在自己該附著的骨頭上,那最外層的肌膚,也由玉白玉白毫無毛孔汗毛的模樣,變成了接近於人皮膚的樣子。
  謹初原本想完全照著葉銳升的樣子來,但想想弄得和他一模一樣也不好,他那是成年人類的樣子,那粗粗的胳膊按在自己身上也不協調啊。
  所以說,謹初還是很有學霸天賦的,他上網搜索了一些漂亮的少年的影像資料,帝國的娛樂業挺發達,什麼小鮮肉一抓一大把,謹初看了半天,綜合一下,再根據自己的喜好,最後弄出來的胳膊就很好看了。
  當然光有這樣還不行,他沒有血管神經那些東西啊!
  他又去翻書、看視頻,弄了一整天才把血管神經什麼的填充起來,又在血管裏模擬出鮮紅的血液。
  左臂弄好了,右臂完全對稱過來就行了。
  謹初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然後摸摸胸口肚子還有兩條腿,下次他在葉銳升身上研究透了再來弄這些吧!
  好期待下次見面啊!


第34章
  想到葉銳升, 謹初看看時間,一天都過去了, 他現在應該開始閱兵了吧?
  謹初打開光腦,果然普通網頁上, 頭一個就飄著鮮紅的“閱兵儀式現場直播這樣”的醒目字樣。
  他就點進去了, 巨大的虛擬光屏在懸浮車中豎了起來,同時音樂聲也傳來出來,是很莊嚴雄壯的奏樂聲,畫面是在一個校場似的大空地上,一排一排士兵走過, 然後一排一排的機甲走過,一排一排的不知道叫什麼的戰鬥用的車子走過, 天上還有又尖又長的某種飛行器還是快艦之類的在飛來飛去,跟表演似地走著曲線。
  謹初看著還是挺整齊挺有氣勢的。
  打開彈幕, 一串串的文字立即跳出來把畫面上半部分占得滿滿當當的。
  “666看了這個閱兵儀式,我突然對我們星球的軍防力量充滿了信心。”
  “第一次知道, 我們伯星還有拿得出手的部隊啊。”
  “呵呵一群就知道跟著喊666的傻帽, 仔細看, 那些人走得軟綿綿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你們真該去看看集團軍的閱兵畫面。”
  “臥槽!有幾個走方隊的居然在左顧右盼!什麼鬼?!”
  “呼喚總督大人!總督大人在哪裏?不要看這些, 我們要看帥帥的總督大人!”
  “帥帥的總督大人 1!”
  “帥帥的總督大人 1!”
  “帥帥的總督大人公民編號!”
  謹初就看著彈幕莫名其妙變成了齊刷刷的總督大人,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滿足這些呼喚, 畫面一轉, 鏡頭上就出現了主席臺上一身黑色軍裝,迎風而立,臉色也有點黑黑的的葉銳升。
  謹初連忙把彈幕給壓縮,看著葉銳升那張在屏幕裏,在大太陽底下看起來格外輪廓銳利五官鮮明的黑臉,不厚道地笑了。
  他肚子裏,一團淺綠色的液體之中,懸浮在那的一顆指頭大小的黑色小種子似乎也受到了感染,顫了顫,然後上下浮動起來。
  謹初察覺到了,用手拍拍肚子:“果果快看,你另一個老爸!他現在心情肯定很臭!”
  不過好看也是真好看啊,那肩膀上金閃閃的肩章,那帽檐上金閃閃的什麼標誌,還有那軍裝前襟上掛著的幾枚金閃閃的勛章,總之就是把一身黑的男人硬生生襯出了幾分矜貴高冷來。
  好吧,並不是硬生生,是真的很矜貴高冷啦!沒看到滿屏彈幕都是嗷嗷嗷舔顏,喊著叫著要給生猴子的評論嗎?
  謹初與有榮焉,嘿嘿嘿地截了屏,打算以後有機會給葉銳升看看,問問他知道自己這麼受歡迎嗎?
  閱兵結束的葉銳升心情卻是不那麼美妙,但也不像謹初猜想的那麼臭,畢竟對第一軍區的水平他心裏早有底。
  依言將軍區長的位置給了那位表現稍微好些的副軍區長,把一些特別離譜的軍官和士兵貶了或者裁了,又留了一些人輔佐對方訓練士兵整頓軍營,葉銳升當晚便要趕去第二區。
  要在短期內九十三個區都檢閱過來,那就要趕一些。
  但就在部隊準備啟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第一軍區的士兵裏,突然有人沖出來襲擊葉銳升!
  ……
  這是葉銳升呆在第一區的第三個夜晚,零點,原本預定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第二區了,有時間的話,他可能還能上星網看看,於是他現在的心情才是真正有些臭了。
  “將軍,除了逃掉的一個,死了八人,活捉五個人。”屬下將一個監控的截屏給他看,上面模糊的背景上用紅色筆跡圈出了一個寸板頭的男人,穿著第一軍區士兵的衣服,相貌非常普通,應該是正在逃竄時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還挺有氣勢。
  葉銳升看了一眼,光憑圖片裏大半張臉,他就能嗅到這男子專業打埋伏的氣息,普通,平庸,卻掩不住那一份銳氣、兇狠以及不甘,至少是某個組織裏的小頭頭。這樣的人,往往是有著一顆大頭目的心,卻只有著打埋伏的小頭目的命,也因此,多會因按捺不住而導致敗露。
  葉銳升並未將這個人放在心上,他開始思考這次襲擊。
  想要他的命的人多了去了,三年前那場刺殺,後來他雖然端了那夥星盜的老巢,並在不久前將其首領拉傑爾克也逮捕了,但並沒有審問出多少有用的東西。據拉傑爾克交代,就是有人出了大價錢要買葉銳升的命,只有那人到底是什麼人,拉傑爾克也不知道。
  葉銳升並沒有查下去,因為沒有必要,把那些個想要他死的人和勢力拉出來排一排,無非就是其中一個或是幾個,又或者是全部。
  這一次,他以為也是類似的事件,他把圖片遞回去:“例行審問吧。”
  這次襲擊的人只有十四個,個個訓練有素,在第一軍區潛伏了基本都至少有一兩年的時間,除了逃掉的那個,死去的八個都是見事不可為又已經暴露並且逃不拖,自己服毒自殺的,剩下五個活捉的,也是想要自殺但被制止了的。
  這樣高的自殺率,絕對是訓練有素,要麼就信仰極高,不是一般民間組織能培養出來的人。
  這樣的人是最讓審訊官頭疼的,嚴刑逼供沒用,上了藥劑嘛,他娘的居然全部免疫!
  倒是在他們的裝備上有了個了不得的發現。
  葉銳升拿著一枚紐扣,這紐扣捏開,裏面有一枚半個指甲大小的針頭,而且針頭是中空的。
  “微型采血器?”他問道。
  “是的。”屬下也知道事情嚴重程度,“每個人身上都有,我們重新看過一遍監控,判斷第一個人襲擊將軍只是為了制造混亂,讓其他人有接近將軍的機會,然後……”
  采集到他的血液。
  葉銳升的臉色淡淡,並沒有多少變化,不過他心裏也明白了,這次的事件大約並不是那些個看他不爽的大佬小佬們的手筆了。
  收集血液,無非是為了提取基因,要麼做研究,要麼搞克隆,要麼制作針對性的病毒。帝國本土對基因方面的研究起步極晚,且直到現在都只有一個叫“美好未來”的研究所被允許搞這方面的研究,進展相當感人。
  而作為帝國將軍、數量稀少的AB型進化人之一,葉銳升很早就留了一份血液樣本在“美好未來”,和他同地位同水平的人都是這麼做的,這是強制性的。
  也就是說,整個帝國現在都沒有那種,弄到誰誰的一滴血,就能搞一件大事的水平。唯一可能有這種水平的,又並不需要通過這種手段獲取他的基因。
  當然,也不是說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只是可能性比較小。
  “而且,那些人意誌力極強,應該還經過特殊訓練,對逼供手段忍受良好,並且全部對藥劑免疫。”屬下又說。
  葉銳升心想,我也以為自己意誌力極強,還經過特殊訓練,簡直沒有什麼能讓自己破功,結果呢?
  這不合時宜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自己都沒怎麼捕捉就過去了,他依舊是那個威嚴靠譜的中將兼總督大人,他說:“他們的身份沒問題?”
  “身份沒問題,都是帝國公民,但都是孤兒出身,沒有任何親戚,背景空白。”
  這也不能代表什麼,伯爾非德星這個混亂的地方,很多這樣出身的人,有的是逃犯之類渾水摸魚,但很多確實是生下來就因各種原因被遺棄。
  葉銳升忽然想起什麼,說:“繼續審,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只剩他一個人之後,他從光腦裏調出一個記事本,翻到一片記錄。
  上面一串物品名稱,但都是不太正常的稱謂,比如“五顏六色的石頭”這樣的,從上看下來,靠近最下方的位置有一個“真心話太可怕草”,後面的註釋寫著:
  吃了之後會說真話,各種真話,並且常常導致很可怕的後果,比如說了別人壞話被暴打,又比如自己曝光自己做過的壞事蠢事,總之很慘,唯一的好處就是,清醒之後自己不會記得這些事……啊,算是好處吧。
  是了,這一串清單就是謹初那兩袋子寶貝,每一樣後面的備註,都是謹初口述給葉銳升的,葉銳升記性好,基本都給原樣照抄下來了,因為覺得這樣的口吻十分可愛。
  此時他看著這條備註,仍是有些忍俊不禁,想了想,給謹初發了短信:“在嗎,睡了嗎?”
  謹初還沒睡,他又跑到星網上努力學習了,學渣用功起來,那是很可嚇人的,尤其這個學渣本身有學霸的潛質。
  收到葉銳升的信息,光腦震動,他看了看講臺上在那抓著一條模型腿巴拉巴拉講課,模擬口水亂飛的npc老師,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回復:“沒睡,在上課,你要來嗎?”
  葉銳升看到回復笑了:“抱歉,我今天有事去不了,占用一下你的時間。”
  完了他截取了“真心話太可怕草”的那條備註發過去:“這個草的功效,能跟我簡單說說嗎?”
  謹初一看就默了,問他:“你要給誰吃?其實這個草對你們人類的作用我不清楚啊!”
  葉銳升:“沒關系,那你就跟我說說你所知道的效果吧。”
  效果麼?
  謹初對這個實在是印象深刻。
  那是好多年前了,他還沒滿一千歲,天天數著日子等著盼著,希望自己的果果早點來到自己的懷抱,日子無聊唄,就常常跑出去玩。
  有一次小白白,就是小花星上飛得最快的那只大白鳥,也不知道怎麼了,大概吃慣了肉想換點素的改改口味,然後它吃啊吃,就把這個草給吃進去了,後面那就精彩了。
  它和一只變異大孔雀是宿敵,它嘲笑大孔雀飛不了,大孔雀嘲笑它沒顏色,一身白喪喪的。兩只體型差不多的鳥類動不動互懟,好在都有分寸,沒往對方真正的痛腳上死戳。
  但吃了“真心話太可怕草”的大白鳥那真是上了天了,當時正好大孔雀心情好,又在開屏,並且對著清澈的河水一百八十度欣賞自己的華美身姿,大白鳥就飛過去,站在枝頭,非常不屑又得意地吱吱吱喳喳喳嘎嘎嘎地說開了。
  “哈哈哈,這個臭美的家夥又在照水,覺得自己特美咧,那是因為它看不到自己的屁股,我看到啦,它的屁股是禿噠禿噠禿噠!”
  正顧影自憐心裏挺美的大孔雀:……


第35章
  謹初最後寫道:“然後那只大白鳥就被揍慘了。”那慘狀就不仔細描繪了, 字數好多寫得他都累了,總之就是被按著打, 打得很慘很慘就是了。
  葉銳升看了這個故事,也不知道該同情那只孔雀, 還是那只白鳥了。
  他發現謹初的故事裏, 這兩只鳥簡直就像人一樣,不過想想那只貓,他有點釋然了。大概那顆星球上的生物都是這樣吧?
  “後來呢?”他問。
  謹初繼續寫字回復:“大白鳥清醒過來非常後悔,頂著被打禿毛的腦袋去道歉,但大孔雀怎麼也不肯理它。大白鳥有一個很好的小夥伴是一只大啄木鳥, 因為給大樹看病看多了,經驗豐富, 也算半個醫生,就幫大白鳥找原因, 發現問題應該在吃錯草上。”
  謹初回憶著,又來了勁, 繼續低頭在屏幕上嘩啦啦寫字。
  大白鳥很高興, 跟大孔雀說是吃錯草了才胡說八道, 大孔雀還是不肯理它。大白鳥的鳥緣還是很好的,發動好多鳥啊其他動物啊幫他說情, 那些小夥伴也是很夠意思的, 為了幫小夥伴不惜以身試圖, 就集體去吃那個草了想讓大孔雀看看效果, 然後……
  哎, 畫面簡直亂成粥了,先是把自己心裏平時憋著的話都說出來了,比如當初你寶貝了那麼久不舍得吃的那條肥蟲子是我偷吃了的,那次你落水是我給你踹下去的,老婆我覺得你太胖了你是不是該減減肥了,之類的,一個個炸了毛之後馬上變成各種互揭老底,接著又升級到鬥毆,一個個打得你死我活。
  當然了,也有比較溫和的,各種承認錯誤互相道歉的,還有互訴衷腸的,別說,還牽手成功了好幾對呢!
  反正場面混亂極了,大白鳥和大孔雀還有大啄木鳥都傻眼了,它們控不住場,最後還是跑來找謹初,謹初出馬一個個給扔到河裏去洗腦子,這才鎮壓下來。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那根本不是胡說八道草,而是吃了就說真心話的草。
  大白鳥就尷尬啦。
  不過看在鬧得這麼大的份上,大孔雀也沒那麼強硬了,給了大白鳥一個機會,說它如果吃了那個草也能贊美它開屏好看的話,就原諒它啦!
  大白鳥很高興地吃了,真是特別自信,搞得大家也很相信他。
  然後他開口了:“你開屏的樣子真是特別漂亮嘎嘎嘎,比我好看多了嘎嘎嘎,我特別喜歡看嘎嘎嘎,那麼漂亮的尾羽不開屏多可惜啊嘎嘎嘎……”
  大孔雀聽得都不好意思了,大家的眼神也都要朝曖昧的方向轉了,那蠢鳥畫風一轉,“而且不開屏的話拖在身後不重嗎?你看你的尾巴,比你的身體還要長,真的不覺得重嗎?屁股不會被扯得很痛嗎?你飛不起來就是因為尾巴太重太長了吧?還有哦,尾巴這麼長,拉臭臭的時候不會沾到嗎?做羞羞的事情的時候難道不會很不方便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孔雀:“……”
  眾落湯動物:“……”
  謹初:“……”
  那次大白鳥又被打了,打得更慘了,不過這次不是大孔雀動手,而是一種因為它出了洋相、落了水,結果它自己卻還這麼不爭氣的一眾動物們打的。
  其實謹初也挺想去揍它兩下的,但它都那麼慘了,自己一巴掌拍下去怕真把它拍壞了,就沒去湊那個熱鬧。
  不過他要是知道不過自打那之後,時不時就會開屏自我欣賞也讓別人欣賞的小綠綠,也就是那只大孔雀,就再也不肯開屏也不願意出門玩了的話,打死那只蠢鳥也不可惜好嗎?
  謹初還是很愛看小綠綠開屏時那漂亮的樣子的,尤其抖動起來的時候,好像有無數的光在尾羽上閃耀,真是美麗極了。
  唉,心疼小綠綠。
  他也找它說過話,但它就是不願意出門了,謹初也不是很會勸鳥的知心小哥哥,撓撓頭,沒轍了。
  葉銳升看了這個故事,想忍笑,沒忍住,忍不住繼續追問:“後來呢?”
  他發現不僅是謹初,他身邊那些動物也特別可愛。
  他對那些沒見過面的鳥和其他動物們,忽然之間也是充滿了好奇以及好感。
  “大白鳥不是禿了頭嗎?後來又被狂揍一頓,爬都爬不起來了,再後來它的傷好了,頭上的羽毛也長出來了,但又自己把毛都給拔了,長一點拔一點,長一點拔一點,永遠都是禿著腦門,並且就頂著這個慘樣天天跑去道歉,但這次是真沒用了。”
  它還跑來問過謹初,怎麼讓它尾巴上的毛也長長。謹初哪有什麼辦法?別說他就是一朵花,不是鳥,就算他是鳥,他也沒辦法讓長不長的羽毛長長啊。大白鳥屁股上的羽毛,天生就只有那麼長,再長點或短點,對它來說,那是真的影響飛行的。
  大白鳥沮喪極了,對他嘎嘎叫:“花花大佬你怎麼都不攔著我?”
  謹初翻個白眼給他:“誰知道你會說那些,你的腦子呢?”是不是會飛行的鳥為了減輕重量,腦子都給減沒了?
  “我哪知道會說那些,那些問題,我就、我就悄悄地在腦海裏想過而已,就只是想想啊,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嘛!”
  那只蠢鳥在他那嘎嘎嘎地哭了好久,最後被他踹走了,時至今日,還頂著一個禿腦袋,到處找能夠讓尾巴長長的方法,然後定期去道歉,又定期吃閉門羹。
  不過這事之後,小花星上的異獸們之間就多了一個娛樂活動,有時候打賭之類的,就會有誰輸了誰去吃一顆那種草的玩法,時間一長,異獸們也是洋相百出,不由讓謹初想起傳承記憶裏一句話“智障兒多歡樂多”。
  謹初看在眼裏,就給那草取了個“真心話太可怕”的名字。
  謹初一邊說著這個的故事,一邊還嘆了好幾口氣,正想繼續打字,身旁一個陰影落下來。
  謹初心下一緊,慢慢擡起頭來,那個npc解剖老師拿著一條非常生動逼真的,剝了皮、斷了肌肉、露出一層層結構,連白森森的骨頭都砍了個剖面出來的模擬腿,低頭看著他,一咧嘴,對他露出八顆亮晶晶的小白牙。
  ……
  謹初在全班同學的註目禮下,被請出了教室,時間五分鐘,這也是為了讓大家重視課堂紀律。
  謹初臉皮都發熱了,唯一慶幸的是今天依舊易了容,沒人認識他,明天換個皮子,又是一朵好花。
  謹初欲哭無淚地繼續在光腦上戳戳戳:“我!被!老!師!抓!包!了!罰站中!哭哭……”
  那頭葉銳升咳了一聲,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畢竟打擾人家學習的是他,這種事情他也是破天荒頭一回幹。
  而且他也想起來了,他還有正事要做呢。真是奇了,往常很嚴肅,很專註公事,很少在其他事情上分心的自己,怎麼就沈迷於聽故事了呢。
  正想回復個安慰並道歉的話,謹初那邊劈裏啪啦發來一堆字:“總之那個草很神奇,心裏想的東西好像都會說出來,不知道對人有沒有用,有什麼用,你用的話小心點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當初他帶上這個草,也就是隨手帶帶,畢竟是土特產麼,沒想過會真派上用場。
  “好啦,不說了,一會兒我要好好學習啦!”寫完這句話,謹初把光腦一關,筆直筆直地站著了。
  葉銳升看著這行字,想象著那個少年此時應該是正鼓著臉瞪著眼握著拳頭的樣子,還是一本正經一臉堅定,其實內心各種活躍的樣子。
  想想都……很可愛啊。
  有點想馬上過去看看他。
  他看著對話框裏剛輸進去的“摸摸”兩個字,真是想也沒想就寫出了這兩個字,他暗暗地嘆息一聲,刪除,寫上:“好好學習,下次請你吃好吃的。”
  補償被罰站的損失。
  隨後他也關了對話框,臉上神情頓時一肅,聯系總督府,讓人把東西送過來。
  第一區和第九區在同一個時區裏,相隔並不太遠,飛行器很快就飛到了。
  帶著那個“真心話太可怕草”一起來的,還有葉銳升當前階段的私人醫務官,諾安。
  “親愛的中將大人,聽說你要用到那種神奇的草,我就跟著一起過來的了,你不會趕我走吧。”
  葉銳升拿到謹初那些東西後,也並不是就束之高閣,他挑出一些認為可以讓人知道的東西,交給諾安去研究。
  葉銳升問:“你不是沒研究出什麼嗎?”
  “這才多少天?中將大人要多給下屬一點辦事的時間啊,而且我研究的是那種能夠促進傷口愈合的草,這次這種奇葩草,我還沒工夫碰。”
  “來就來了吧,正好之後應該也用得到你。”
  “真心話太可怕草”被放在一個隔絕射線和氣息的匣子裏,一共有三株,看起來黃褐色還有些幹巴巴的,簡直跟地頭挖來又曬幹的野菜似的。
  但葉銳升不敢小瞧這三株草,謹初說的故事裏,那些動物都是整株生嚼,但謹初野說那些動物的體型雖然沒有那只貓那麼大,但也有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那麼大。
  那也夠大的了。
  保險起見,他只剪了指甲片大小的葉片,投入水裏泡了片刻,泡出淡淡的褐色,然後來到那個已經確定是俘虜中小領頭級別的人被關嚴的房間,摒退了其他人,也不廢話,把水連帶那小片草給灌了下去。
  然後他和諾安兩人就坐著等。
  “唔唔,你們給我喝了什麼?無論是什麼都沒用的。”那人開始還冷笑呢,很快就表情變了,有些恍惚迷亂的樣子,然後開口說:“哎呀,我好餓呀,餓死我了!那個黃大河還說什麼不成功就成仁,結果丟下我們跑了!媽了個XX!枉我那麼相信他,還叫了他那麼多年的大哥!”
  黃大河就是那個逃掉了的寸板,而非常湊巧的,這裏這位就是那黃大河的心腹,也是俘虜中唯一知道真正內情的人。
  葉銳升和諾安對視一眼,這草的效果也太快太顯著了。
  葉銳升沒有浪費時間,開始了審問。過程順利得不行,問什麼對方就回答什麼,而且一說就說很多,不打斷或者引導他,他能給你侃一天一夜的架勢,而且真的都是心裏話,真心話,別提多真誠了。
  但隨著他越說越多,聽的兩個人的表情也漸漸變了,尤其坐在那裏的葉銳升,右手慢慢地收緊了起來,眼神變得深不見底。


第36章
  等到這人說的話開始重復, 並且還開始講各種題外話,什麼童年慘事, 什麼經年積累心中的不平不甘之類的時候,葉銳升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也就在這時, 這人慢慢沒力氣似的, 砰的一聲腦袋磕在桌子上不動了。
  諾安過去瞧了瞧:“暈過去了,像是精神高度興奮過後力竭了。”諾安低聲葉銳升,“你覺得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葉銳升說:“至少是他以為的真話。”他停頓了一下,“基因真的能夠分等級嗎?”
  諾安有些慎重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得問問我堂哥, 反正我是聞所未聞。”
  諾安的堂哥就是那個“美好未來”研究院的,或者說, 那個研究院就是他們家族開的,一大家子人大半都在裏面為無盡的研究事業發光發熱。從醫的諾安是個異類, 他和家族來往也很少,甚至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世。不過倒是和他堂哥關系很好, 而他堂哥正是年輕一代研究人員裏的主力軍。
  “不過這也正常, 你看, 現在我們帝國人都分等級,雖然什麼ABO型人都是根據表現來劃分, 但之所以有不同的能力表現, 不就是因為基因不同嗎?所以根源還是在基因上, 那基因分等級不是很合理嗎?”
  諾安摸著下巴, 藍色的迷人眼睛裏流轉一抹興味:“那個小螞蟻組織也是厲害, 居然研究到這麼深,要是被我堂哥那些研究狂知道,不知道該興奮發狂,還是哭天搶地——研究了那麼久,連人家一個尾巴都沒趕上。”
  “小螞蟻”其實是諧音,剛才那人嗚哇嗚哇的發音含糊不清,而且說的還不是帝國語,不過這個組織是帝國的死對頭,那個隔壁星系的,烏七八糟的聯盟裏的某一國家的產物沒跑了。
  他問葉銳升:“你說可能用到我,就是因為這個?讓我去聯系我堂哥?”
  葉銳升臉色冰冷:“我看他們拿著采血器,猜到和基因方面有關系,沒想到是這種關系。”
  諾安點頭:“確實驚人,不過如果真如他所說,高級基因對低級基因有那麼關鍵的作用。”他打趣地看看葉銳升,“那以後像你這樣的AB型進化人,恐怕要被強制成為實驗體,至少也是個移動血庫了。”
  他和葉銳升開玩笑的時候就你啊你的,不過平時一口一個中將大人,其實也是有著玩笑的意味在其中。
  葉銳升臉色更難看了,看了他一眼。
  諾安頓時背後一毛,忙說:“餵,我就隨口說說,像你這樣的大佬,你不願意,誰敢動你,誰能動你啊!”
  葉銳升也確實想到了有這種發展可能,但他擔心的卻不是自己,而是……
  “這件事先瞞著,誰都不要告訴。”他說,諾安也沒多想:“明白。”
  葉銳升這回自己上了星網,在教室外面等著,小半個小時後,一節課結束,他才叫謹初出來。
  正要繼續上下一節的謹初:“你怎麼來了?還有事?”
  葉銳升帶他瞬間回了總督府,跟他說了晚上發生的事:“基因等級你了解嗎?”
  不久前還是半個文盲,剛開始學習沒幾天的謹初一臉懵:“不、不知道啊。”他撓了撓頭,“分等級不是你們人類愛幹的事嗎?我們那沒有這種習慣。”
  葉銳升見此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了,難道問你覺得你的基因等級多高?
  連他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並且對如何劃分基因等級一無所知。
  但他有種預感,如果基因真的能分等級,謹初的等級絕對不會低,這對他本人是好事,但同時也代表著危險。
  對所有等級高卻自保能力不足的人來說,這可能都是災難,但對於整個帝國來說,或許是提高整體實力的機遇。
  葉銳升難以預料這份研究對未來將有怎樣的影響。
  “從現在起,任何時候都不要泄露自己的基因知道嗎?”他叮囑道。
  謹初點點頭:“你放心吧,我不吃不喝不拉,不掉頭發皮屑,不打噴嚏不流口水,也沒有人能傷得到我,根本沒機會泄露的,但不是說以後很多時候都可能被采血什麼的?”
  葉銳升聽得嘴角抽了抽,不吃不喝不拉……他很想問謹初,你到底是什麼品種?不過他心裏其實也有猜測了,他笑著反問:“你有血嗎?”
  謹初:“現在沒有,以後肯定有的!”他很快就會有一具從裏到外都貨真價實的人類的身體!
  葉銳升:“那好吧,遇到要采血的情況,能躲就躲,躲不過就造假,有我呢。”
  謹初想了想:“那唯一有可能泄露的,就是我給你那兩片葉子了。話說你吃了沒啊?”那時用葉子換葉銳升一袋血,謹初的意思其實就是給他吃了補血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葉子有沒有補血的功能。
  果然!葉銳升臉色有點古怪:“所以,那葉子,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是啊。”謹初看看他,“你為什麼表情怪怪的?”
  “咳,沒有,那兩片葉子你放心吧,不會出問題的。”葉銳升沒有多耽誤謹初的時間,說完事就送他回軍校,自己也下線了。
  諾安跑過來跟他說,那家夥醒了,但對於之前吐露真言的片段竟然真的不記得了。
  “是嗎,那就玩個遊戲吧。”葉銳升黑眸幽亮,笑著說。
  當晚,第一區的司令部再次發生襲擊事件,前軍區長因為不滿被撤職,扇動之前的部下造反,裏應外合炮轟了司令部。
  這種事放在其他星球可能不可思議,但在伯爾非德星卻不罕見,無論是軍隊、政府等公職部門,還是私人企業之流,因不滿上司、為奪權而制造的流血事件數不勝數,這原本就是一個充滿著暴力和血腥的星球。
  作為第一區土皇帝存在的軍區長,被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一個空降的年輕總督訓斥、撤職,從高高在上變得一無所有,心態崩潰之下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一片混亂中,司令部整棟樓都在震動,照明熄了大半,正在“審訊”俘虜的葉銳升皺著眉匆匆離開,留下那個黃大河的心腹看著對面桌上葉銳升喝過水的那個杯子,心臟怦怦狂跳。
  他現在雙手雙腳都被鎖在椅子上,但是沒關系,他有獨特的縮骨功啊,只聽得哢嚓哢嚓兩聲,他的兩個手腕扭了扭,手掌硬生生縮了一寸,生拉硬拽、皮都破了一層才把手從扣住手腕的鐵環裏拔出來,然後又去拔兩只腳。
  哈哈,這些傻帽不知道他還有這絕活吧!他這本事是天生的,誰都不知道,誰都不!知!道!
  他小心地捧起那個水杯,裏面還有點水,他也舍不得倒了,萬一裏面也有一些基因物質呢?他小心地把杯子蓋上,塞進單薄的囚服裏,左右看看跑了出去,幸好走廊裏等黑了,也幸好外面正打得火熱,沒人守在這邊。
  就這樣,他弄到了軍裝,把身體縮得更瘦小兩分,就那麼渾水摸魚地逃出了司令部。但他卻沒發現,身後有幾道鬼魅般的影子跟上了他。
  “這個傻子,這麼順利逃出去了居然都沒懷疑。”樓上某處,諾安搖頭道。
  “畢竟除了他自己,理論上誰也不知道他還有個絕活,憑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又怎麼會懷疑呢?”葉銳升淡淡說,那杯子他根本沒沾到唇,在那家夥醒來、並且忘記了之前的記憶之後,葉銳升拿著個杯子又進去了,並且假裝喝了一口水,之後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那家夥並不知道怎麼聯系到他背後那個組織,但他的上司、那個黃大河知道,他只能先去找黃大河,黃大河必然會想辦法返回他們的組織,到時候順藤摸瓜……
  諾安問:“這事真不上報?”
  葉銳升:“不用。”他要在所有人之前,弄清楚這個所謂的基因等級。
  遇襲的事很快上了新聞,那麼大的炮轟動靜不可能瞞得住,當然外界只會知道前軍區長報復性炮轟司令部,而不會知道前面那十四人襲擊事件。
  謹初第一時間慰問了一下葉銳升,得知他一根頭發都沒掉,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之後葉銳升滿星球跑來跑去地閱兵,開始還能每天抽時間登陸星網看看謹初,兩人進行一下某項有些羞澀的研究行動,後面就不行了,太忙了,倒是謹初每天看他的閱兵直播,跟著他領略了不同區的不同氣候和風光。
  時間匆匆過去,謹初能寫會讀之後就從語文樓畢業了,數學學到一定程度,便開始學什麼運動學、力學、電學、磁場之類的,這都是飛船駕駛的基礎。倒是生物類課程一直堅持學著。
  每天時間排得滿滿,但付出是有收獲的,一個半月之後軍校全面展開招生考試,謹初以非常危險的成績低空飛過,考上了機甲系的控制專業,成了飛船駕駛課的一名學生。
  事實上他其實是考不上的,他的文化成績還是差了點,即便這是一個相對冷門專業裏的冷門課程,報考人數較少,那也是十幾萬人競爭最後一萬個名額的修羅場。
  謹初是在葉銳升的建議下,將精神力等級提高到了C級,這才得到了額外加分。
  錄取名冊出來的那天,現實中的軍校也開放了,已經在星網上報道過的謹初,又拿著自己的電子版錄取通知書,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軍校。


第37章
  現實中的軍校建得非常非常非常大, 就在原廢品收購站那片荒廢田地的基礎上,把周邊土地又囊括進去了很多。據說從學校的這一頭到那一頭, 用散步的速度一天都走不到。
  不過這也是需要的,看看謹初那個飛船駕駛課程就有一萬名新生, 就可以想象全校學生規模了, 學校不大點,裝都裝不下這麼多人。
  來到校門,真是可熱鬧了,到處都是人頭,謹初穿著件有拉鏈的外衣, 拉鏈拉下來一點,鉆出一只毛茸茸的貓頭, 一雙圓溜溜的冰藍色貓瞳和謹初一起好奇地打量著。
  “喵……”好多人,都是頭。
  “唔……”是哦, 該往哪裏走哦?
  謹初上星網不能帶上小喵喵,已經很愧疚了, 來現實版的軍校, 自然要把小夥伴帶上。
  看了一會兒, 謹初終於看出點什麼,跟著人流跑去出示了錄取通知書, 就有人將他和另外幾個報道的帶到一邊, 那裏已經站著很多人, 男男女女, 有黑發黑眸的, 也有金發碧眼的,還有紅頭發、灰頭發之類的,不過都是男性居多,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
  謹初一過去就收到了許多註目禮,因為同樣也是黑發黑眼的,自然就被放到了同樣黑發黑眼的那一撥裏。
  學習過《帝國通史》、《九十三區風土人情》這些課程的謹初現在也知道了,帝國最多的人種就是黑發黑眼,足足占了約三分之二,有些守舊古板的人還將其稱為古帝國人種,據說是因為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古帝國這種人種比現在還多,而且處於統治地位。
  然而現在的皇室和貴族卻大多膚色發色五彩斑斕,便有了個不成文的戲稱:貴族人種。
  於是占了大多數人口的黑發黑眼就有些尷尬了,成為了數量太多、多而不精的爛大街,在有的地方據說還會受到歧視什麼的。
  謹初對此不以為然,人類就是事多,像他那,土裏長的、地上爬的、天上飛的、水裏遊的,那差別大了去了,大家都很歡樂地一起玩耍啊,也沒哪個瞧不起哪個。
  一個看著耐心就不大好的金發年輕男人嚷起來:“人夠多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好吧。”領著謹初過來的那人看了看,就在光腦戳了戳,過了一會兒,一輛車身上寫著“機甲系”的大大的懸浮車開過來了,等待的新生們終於得以上車。
  “真是的,讓我們自己開車過來多好,還要等。”有人抱怨。
  “自己開車那不滿天都是車?到時候停哪都是個問題,好了,我們系人多,等的時間已經很短了。”有人安慰。
  “我也就是說說……”
  “哎,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專業的?”坐在謹初身邊的一個黑發女生問了。
  謹初正看著窗外呢,聞言轉頭看來,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叫謹初,控制專業的。”
  “控制專業啊。”女生聽了這個專業撇撇嘴,大家認知中,控制專業要麼就是開飛船的,要麼就是開飛行器之類的,還有就是操控什麼系統,搞什麼工程的,聽著是挺厲害,也需要很強大的專業基礎,但基本都是幹輔助或是後勤的。
  也就是說這個專業裏的人想要跑到臺前發光發熱,那是基本不可能,不太符合心存個人英雄主義夢想的年輕人的訴求。
  還不如修理專業呢,至少機甲修理這塊還是很受人歡迎也很吃香的,你要是與人交談說自己是修理專業的,人家第一反應不是你是修輪胎的,而是“修理機甲的”?哇,高大上哦!
  要是能成為王牌機師的專屬機甲修理師,那更是一步登天出人頭地了。
  不過女生也沒看不起謹初,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伸出手去:“我叫張雅,機甲專業的,我們一個系的,以後說不定能常常碰到呢。”
  “嗤!”前座一個女生就冷笑了,“張雅,你這話一早上都說過多少次了,一個系的就說‘我們一個系的,以後說不定能常常碰到哦’,不是一個系的就說‘我們是一個學校的,以後就是校友了,認識一下吧’!反正怎麼樣都有話說,口才真好!”
  那女生紅頭發紅眼睛,看起來特別炫酷,謹初之前還多看過她幾眼,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星球上那只膽子特別小的三瓣嘴大紅兔子。
  上次聽說它的消息,好像是它說自己不喜歡那身紅皮,太顯眼了,很容易被食肉異獸們發現然後各種調戲,就想換身白皮,想找那只由花豹蛻變而來的黑豹子拜師,但又怕得要死不敢去。
  不知道現在戰勝心理障礙,跨出那一步沒有。
  不過現在小花星全面冰凍,異獸們活動範圍驟減,應該比較容易碰面的,反正異獸們之間有個規定,哪怕吃土,也不能吃同為異獸或者異植的存在,大紅兔其實也不用怕啦!
  想到小花星,謹初就想到距離上次送合金已經過去一個半月多了,那點合金其實也不夠小熔熔消耗多久的,該再送一批了。
  張雅被戳穿,面皮掛不住,冷冷地說:“我只是想和同學搞好關系有什麼不對,不像你,貴族人種好了不起呢,不用說話勾勾手指就好多人撲過去了。”
  紅發女生繼續冷笑:“這種話在外面說說就算了,在學校裏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自己的人種有什麼不滿呢……別忘了,我們校長是什麼人。”
  他們校長……也是黑發黑眸,要是說看不起自己的人種,不也等於說看不起校長?張雅臉色一白,悶悶地住了嘴。
  謹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所以他們說的校長就是……
  他懷裏突然搗鼓了幾下,一只貓頭從他領口裏鉆了出來:“喵嗚。”裏面很悶哎!
  一聲貓叫讓整個車廂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扭過頭來盯著謹初。
  “你居然帶貓?學校裏讓帶寵物的嗎?!”那個金發暴躁男人第一個大聲問了。
  謹初眨眨眼:“難道不能嗎?我問過,可以啊。”
  “你問的誰?是你導師嗎?”金發男人跑過來,他養了一只大熊,要是能帶寵物的話,他也帶啊,多拉風!
  張雅也對謹初刮目相看:“還沒開學你就和導師聯系上了?”那絕對是有背景的啊!
  謹初能說什麼?他能說我問的就是你們校長嗎?哦,現在好像也是他的校長了。
  他想了想:“不能說。”
  金發男人一聽,這小子拽啊!有個性!就把張雅趕一邊去,自己坐在謹初身邊,各種利誘想讓他透露點東西,當然事實上,更主要的是借著這個話題和謹初混個臉熟。
  有個性要麼是有實力,要麼是有背景,這小子不知道有沒有實力,但有背景似乎是沒跑了,這樣的人交好肯定不會錯。
  不得不說,這些軍校新生都是人精。
  被趕走的張雅氣得要死,這分明是她的“同座”!本來也該成為她的人脈。
  但她又不敢和金發男人懟,這人從頭到腳看著就是有權有勢的。
  車廂裏其他人也紛紛湊熱鬧,插不上話的就說:“哎呀你這貓好漂亮,什麼品種的,我能摸摸嗎?能合個影嗎?它叫聲好好聽哦!”
  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歡貓、瞧稀奇呢,還是想幹嘛。
  好在懸浮車速度很快,很快就到達機甲系的機甲學院了。
  機甲系專業火,人多,所以這邊也是人山人海的,然而,與別處不同的是,此刻這邊特別安靜,井然有序,那麼多人秩序卻特別好,連個稍微大聲說話都沒有。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
  謹初走下懸浮車,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學院禮堂前面的一行人,中央那個不是那位校長又是誰?
  葉銳升今天依舊穿得簡單,白衣黑褲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那身姿和容貌讓他格外耀眼,更別提那周身的上位者的從容和氣勢,總之就是有著獨特的讓人挪不開眼的光芒啦!
  謹初第一眼看到他,他也第一眼看到了謹初,對著謹初微不可見地笑了下。
  謹初這邊嘰嘰喳喳的新生們頓時傻了,一個個連忙閉緊嘴,站直身,拿出最好的儀態來應對遠處那位校長的審視,以及因為校長的目光也紛紛看過來的學院領導們。
  壓力簡直比山還大好嗎?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好嗎?
  連冷笑臉紅發女生和炫酷金發男人都沒比其他人好多少。
  圍著謹初的散開了,他低頭快步離開,等走到一邊,才悄悄地用光腦發了則短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那家夥,不是幾個小時前的後半夜還在閱兵嗎?因為第九十三區和這邊第九區的時差甚大,這裏是半夜,當時葉銳升那裏是下午來著。
  發完短信,一時沒回復,謹初就先跑去自己的控制專業報道了。因為有校長等一眾領導在,這裏引路的誌願者也特別多、態度特別好,謹初問了幾個人就找到地方了。
  還沒走到,信息就來了。
  葉銳升:“剛到,擔心你找不到地方,過來看看。”
  謹初臉紅又黑線,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找不到地方?
  不過之前星網上交談,葉銳升也表示過可以讓他免掉自己報道,他系統裏幫他報道就行了,畢竟報道當天人太多太亂了。
  謹初拒絕了,他覺得今天這個場合會很熱鬧,感覺很有意思。
  葉銳升第二條回復跟著又來了:“體檢提前了,就在今天,我也是剛知道的,到時候有抽血,你十一點鐘到第二十一個窗口,也就是最後一個窗口安心排隊就行了,其他的交給我。”
  謹初怔了怔,原來其實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他心裏暖暖的,回了個“知道啦!”
  葉銳升又問:“全身檢查應付得了嗎?會有射線全身透射。”
  謹初特別自信地說:“放心吧,這個沒事。”他擡起自己的胳膊做了個威武的姿勢,一個半月的學習研究可不是白費的,他現在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基本和人都差不多啦,只要不把他給解剖開,不拉一個把人三百六十度切片的透視儀來,絕對不會有問題!


第38章
  謹初跑去報道, 然後領到了一摞……電子書籍,現在的教科書是沒有紙質的, 不過要是看不慣電子版的,也可以自己去打印。
  反正新生們是免了在報道這一天背一麻袋書回家的艱辛了。
  學校也有提供住宿, 畢竟學生來自全球各地, 不提供住宿就太不方便了。不過不是在學校裏,而是軍校周圍地區會建設成生活區,謹初覺得那麼多人生活在一起很好玩,就也報了名。
  交了很經濟的學費和很高昂的住宿費後,他來到了飛船駕駛課的第99班, 一個班100人,一共有100個班級, 按照綜合成績排下來的,呵呵。
  謹初從後門進去, 找了個位置坐下,觀察著自己的同班同學們, 過了一會兒, 人似乎到齊了, 班主任進來了,教室裏鬧哄哄的說話聲頓時消失。
  班主任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 帝國人普遍壽命兩百歲, 二三十歲到一百來歲, 容貌基本都是青年的模樣, 就是會有從青澀到越來越成熟的細微改變, 一百歲是個分水嶺,這個年齡之後的人會慢慢出現中年人的特征,一百五十歲往後,人就開始衰老了。
  胖班主任姓康,他笑瞇瞇說了一通話,然後宣布以後每周四天理論課,每周五都是實踐課,表現好的,可以安排去軍隊那邊參觀或者實習,一年後畢業時,也會優先推薦入伍。
  是的,這個課程是一年制的,因為其針對性和專業性極強,像將來要做機師的機甲專業的學生,既要學習如何操控機甲,有要系統學習戰鬥格鬥,還要懂一些機甲的修理,還要了解戰爭,還要培養聯合作戰意識等等方面,要學的東西多了去了。
  但飛船駕駛不同,就只學本專業的,有點速成的意思,這也是因為軍隊那邊有需求,拿一艘承載量為十萬人的軍用飛船來說,其基本駕駛和運行,一般至少需要幾百人為其工作,目前的缺口也是比較大。
  優先推薦入伍這個獎勵還是很吸引人的,新生們都是幹勁十足。
  班主任說完看看時間:“好了,輪到我們去體檢了,大家自行去吧,看到哪個隊伍短就去排哪隊,都聰明點啊。”
  謹初出了教室完全不用分辨方向,跟著人潮走就行了,最後回到了學院大禮堂。體檢開設的項目不多,主要的有三項,一個是脫光衣服檢查體表,一個是射線透射檢查身體體內,一個是抽取血液,這就厲害了,從血中就可以看出有沒有隱性疾病啦,體質過不過關啦,最重要的是審查基因信息。
  基本就是層層遞進的關系。
  大概脫衣服那一環需要的時間多點,那個區域的隊伍老長老長,謹初就先去照射線,讓小喵喵先自己去玩去,他排上隊伍,輪到他就進房間,光腦掃描一下記錄公民編號等信息,人往機器上一躺,滴一下就好了,再光腦掃描一下復核信息,就可以出來了。特別快。
  出來之後看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就去找葉銳升說的抽血的最後一個隊伍。
  抽血的不是人,而是機器,一個機械臂拿著采血器往人手臂血管裏一戳,很快一小管子血就被抽走了。
  還有十幾個人就到謹初時,這個隊伍的機械臂竟然壞了,隊伍就停了下來。
  有人立刻去檢查機械臂,但一時半會也查不出什麼來,只好叫排隊的人去別的隊伍排,這一隊的人就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排到這快都輪到了,換一隊那得多花多少時間?每一隊的人數多到叫人絕望好嗎!他們寧願等新機械臂換上。
  帶著一眾學校領導轉了一圈,“正好”又轉回機甲學院的葉銳升看到這一幕,就說:“安排人工抽血吧。”
  “這……就怕出錯。”有校領導就說了。
  大家都是機器抽的血,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插手的余地,抽好的血也是立刻放進箱子裏,放滿就密封,突然來個人工的,萬一出了差錯怎麼辦。
  “機械臂多久換得上?學生的時間耽誤不得。”葉銳升一臉平靜地解開袖子扣子,然後慢慢卷起袖子,“不過為防萬一,我來吧。”
  眾領導都驚了:“這……總督大人這怎麼行?”
  “沒什麼不行的,機械臂都是反復試行過的,今天還是壞了,不得不防是不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為了把這個風險降到最低,我來最合適,也是正好遇上了。”
  葉銳升目光如炬地掃過那些排隊的學生,又看向在場眾人,這些人有大半是伯爾非德星本土的人,他對他們了解不深,不知道他們背後是不是有個需要渾水摸魚的家夥。
  被目光掃過的人都一驚,然後彼此懷疑地看了起來,自己是沒有這麼幹,但誰知道是不是他們中間有誰想要做些什麼。
  葉銳升又笑道:“我說笑的,正好我也沒有給別人抽過血,今天就來試試好了。”
  這笑容又叫大家心頭一毛,誰都看得出來,他是開玩笑的。
  “好了,你們各自忙各自的去吧,這裏就交給我了。”說完這話,也有人匆匆把抽血的設備送過來了,葉銳升便進了旁邊一個小教室,然後拍在這個窗口的隊伍就被引向了那個教室。
  葉銳升進了教室輕輕吐了口氣,可把他這張臉給臊得,他就沒這麼顛倒黑白、賊喊捉賊過。
  謹初沒發現這邊發生了什麼,他跟著隊伍走,看著前面叫一個人、進一個人的教室門,好奇想,這就是葉銳升的安排吧?
  然後就輪到他了,他就進去了。
  然後看到裏面坐在桌子後面的那個人,眼睛頓時就瞪大了:“你、你……”
  葉銳升此時戴著口罩,戴著帽子,穿著一身白大褂,還戴著一雙掩飾用的眼鏡,氣息內斂得誰都不會多看一眼。但誰都可能認不出來,謹初能認得出來啊!
  那雙眼睛完全太好認了好嗎!
  葉銳升笑著指指前面的椅子:“同學,請坐。”
  他有模有樣地給謹初擼起袖子,消了毒,輕聲說:“交給別人我不放心,這種事多一個人知道都不好。”所以雖然賊喊捉賊很奇葩,但這是最好的、不會驚動任何人、也不需要第二個人經手的辦法。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他這個正直的、剛正不阿的、鐵面無私的總督兼校長,會親自下場給人開後門,就算真要開,一般人也不會認為會用這種辦法。
  消完毒之後他便沒有再做什麼,而是變戲法般地摸出了一個裝滿血的血管,掃描錄入編號,放入一旁的箱中。
  謹初看著他的動作:“這樣就好了?”
  “嗯,這是一個精神力C級,十八歲男性的血液,和你的資料完全一致,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這是一份還沒有錄入過基因信息、以後也不會錄入的血液,不過這個就不需要特意提了,葉銳升問謹初,“都檢查完了嗎?”
  “還有一個,脫衣服的。”謹初說。
  葉銳升的眼角就抽了下,給謹初拉下袖子:“那很快了,好了,出去吧。”
  謹初走了兩步,葉銳升又叫住他,掩在眼鏡後面的眼睛露出一分無奈:“謹初,別做奇怪的事情。”
  謹初嘟了嘟嘴,腳跟一轉出門了,沒理他。
  留下葉銳升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他還不能走,還要繼續扮演這個抽血工作人員,直到新的機械臂到位。
  回到做“脫衣服”檢查的地方,隊伍還是老長,謹初就一邊等,一邊用光腦看起了新發的書籍。
  看著看著,就聽到前面有人喊:“哎,前面的出來了出來了,怎麼樣,不用全脫吧?”
  那些剛檢查完出來的人就笑得一臉賤賤的,搖頭嘖嘖嘖幾聲然後揚長而去。
  還有幾個就模模糊糊地說:“有些要全脫,有些不用,看運氣吧。”
  這表情看得人特別心慌好嗎?謹初前面一人就跟同伴說:“哎呀,不會輪到我就運氣特不好要全脫吧?那多尷尬。”
  這是個年紀不大還很羞澀的小夥子。
  旁邊那排女生裏也有人露出擔心的表情,議論紛紛。
  這時就慢吞吞地說了一句:“不會全脫的,那些人說假的。”
  前面那人轉頭問他:“你怎麼知道?”
  謹初心想,我怎麼知道,當然是因為我有內部消息啊!
  這還要說到昨天的淩晨,謹初和葉銳升又在星網上見面了,他的那啥研究拖拖拉拉的也到了最後一步,然後他就把目光瞄到某處了,葉銳升眉頭跳了兩跳,及時捉住了他的手:“你要幹什麼?”
  謹初無辜臉:“?”都研究了這麼久了,這時候來問我要幹什麼?
  葉銳升的臉色有些詭異的發紅,像是憋著什麼話憋了半天:“這個不行!”
  “為什麼?”
  “……反正就是不行。”
  “可是不是要脫衣服體檢的嗎?被人看出問題來怎麼辦?”
  “不會脫到那一步的。”
  “啊?真的?”
  “真的。”
  “萬一呢?”
  “我是校長,我知道。”葉銳升嘆了口氣,“我跟你保證。”
  謹初就嘟起嘴看著他。
  葉銳升無奈:“你不是……你不是看了那麼多模型嗎?”
  “可是沒看過實物啊!”
  葉銳升差點被嗆到的樣子:“可以去看圖片,看、看影像資料。”
  謹初也自覺很委屈:“書上才不會印實物圖片,醫學院裏的標本也都是不新鮮的,影像……我上網根本找不到啊。”他碎碎念,“我倒是想去偷看人家洗澡,或者摸進醫院泌尿科什麼的,但是不是……”
  不是這裏還有一個可以各個角度觀摩還無風險的嗎?
  好吧,他也知道人類對這個部分比較敏感,正常人都不會隨隨便便讓人看到,他以為葉銳升是不一樣的,會大方點呢!
  葉銳升被他說得整個人都快無力了,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我……我幫你找。”
  然後就跟交代最機密任務般地,從最信任的周勤那裏弄來了一些,咳,XX不宜的資源,給謹初點開前還慎重地問了一句:“謹初,你……確定你是男,不,雄性的嗎?”
  謹初差點要炸毛了:“當然了!”雖然他能自花授粉,但從小就立誌化形成人,有著清晰的男女觀念的他絕對是雄性無疑好嗎?他對於男孩子和小姑娘的分別還是非常非常非常清楚的好嗎?
  只是重點部位他又沒看過,模仿得不好嘛?怪他嘍?
  葉銳升摸摸鼻子,心裏倒是松了一口氣,他也是發現謹初連這部位都要模擬,才驚覺這個問題,如果謹初真是小姑娘,那他之前給人研究什麼的,簡直是造孽,可以以死謝罪了。
  他頗覺虛弱地,又有些自暴自棄般地點開了視頻,然後陪著謹初看了些重點片段,他全程冷漠臉,謹初倒是杵著下巴,上課一樣地認真。
  末了還自言自語來了一句:“原來是這樣的啊,就是不知道手感……到時候體檢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葉銳升:“……”
  非人類真是太挑戰三觀了!遇到這一個就夠了,夠夠的了!
  ……
  從回憶中抽離,謹初看著前面的仁兄,一臉高深莫測地說:“放心吧,是可靠消息,至少會留個小褲衩的。”


第39章
  謹初是和前面那位害羞靦腆的同學同一批進去檢查的, 一個房間一次進十人,兩個老師負責檢查, 果然沒要求脫光光,主要也就是看看身上有沒有紋身, 或者可疑的傷疤等等。
  謹初如今外表看來和正常人類絲毫沒差, 完全沒在怕的,檢查的老師看到他,還有些意外地笑了:“才十八歲啊,是這一屆最年輕的學生了,身材不錯, 鍛煉得不錯。”說著還拍了拍謹初胳膊上那層薄薄的看起來和諧又健康的肌肉。
  身材當然不錯了,這可是謹初閱遍無數luo體, 才給自己精心搭配刻畫的身材,養眼那是絕對的。
  檢查前後也沒有一分鐘, 然後十人便能夠穿衣出去了。謹初自然是沒機會去感受一些某種手感的,其實他也就是和葉銳升開開玩笑, 這麼沒品又猥瑣的事, 他也幹不出來啊。
  他開始用精神力召喚自己不知道在哪裏玩的小夥伴, 今天沒課,可以先回去啦!
  他們剛出來, 旁邊射線透射的那裏忽然一陣喧嘩, 一個人沖了出來, 兩個軍校老師模樣的人在後面追著:“抓住他!”
  前面那個人厲害啊, 那個速度跟道煙似地, 刷啦一下撞翻一片人,給後面兩個老師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不過在場排隊的那可都是軍校新生,其中不乏據說單體作戰能力最強的戰鬥系的,雖然都是新生,但要是本身沒兩把刷子,戰鬥系也不會要你啊。
  於是就有學生自告奮勇地沖了出去,幫忙抓人。
  然後被扔冬瓜似地三兩下扔開,就有兩個人滾到了謹初腳跟前。
  謹初彎腰扶起一個人:“呃,劉大海?”
  這個高壯個大塊頭不就是和他互加過好友的劉大海嗎?
  就是這會兒他臉上挨了一拳,腫得老高。
  劉大海看他一眼,這誰啊?不認識!他說了聲謝就又追出去抓人。
  這時候那個逃跑的人早就跑到外面去了,學校方面也趕過來人、飛過來懸浮車,就要形成包圍圈了。
  但那人跑得快啊,三兩下爬上了圍墻,正要翻出去,忽然,從頭而將一張貓臉。
  一只半大橘貓從另一個樹上躍到這棵樹上,高高的樹枝被它壓得整條折成了一個誇張的拱形,不堪重負咯吱咯吱地一晃一晃著,貓正玩得開心呢,下邊圍墻上突然鉆出一張人臉。
  貓一上一下地晃著,人也下意識地視線跟著它一上一下打了兩個來回,繼而猛然想起自己正在逃命,居然在這裏浪費時間,惱怒地一揮手:“滾開死貓!”
  貓貓:“喵?……喵!!”在這人的手要打到它的瞬間,貓猛地一個扭身,毛尾巴一抽,殺出重圍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人慘叫一聲從墻頭掉了下去。
  貓松開爪子跟著跳了下去,蓬松得好像一個毛球,那人一只手被尾巴掃得骨折了,但靠著另一只手剛摔到地上就爬了起來,還什麼都沒看清呢,就被一個毛球糊在臉上,咚的一聲,重重倒地。
  等到後面一群人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他們的追擊對象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一只毛發健康漂亮,看起來十分肥嫩的橘貓正氣呼呼似地在他身上蹦跶,每蹦噠一下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聲。
  “別跳了別跳了!哎呦!……我錯了!嗷!……求求你下去吧!嗷!……嗷!”那人看到出現的人們簡直像看到了親人,涕淚橫流地伸出手,嘴裏還淌著血(被他自己咬破了舌頭):“救救我,快,這只貓瘋了!哎呦!”
  眾人:“……”
  “喵嗚?”橘貓終於停下來,擡起腦袋,一雙冰藍色的大眼睛掃了一圈這些人類,看到了要找的那個,高興地從那人背上跳下來,沖那個方向跑了兩步,忽然打住,翹著尾巴歪著頭,似乎在想什麼,然後掉頭一溜煙跑沒影了。
  人們終於反應過來:“啊,剛才那是貓嗎?”
  “好漂亮的貓啊。”
  “是那只貓打倒了那個人?”
  “想多了吧?”
  “我怎麼覺得那只貓有點眼熟呢?”
  正要伸手去接自己小夥伴的謹初默默收回手,跟著眾人上前看那趴在地上的倒黴鬼,果然那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倒是沒爪痕,但那背上都被一個個爪子印踩得凹一塊腫一塊的,青青紅紅,簡直沒法看。
  看著那一個個可愛的梅花般的貓爪印,剛才還不信是貓制服了這家夥的人說不出話了。
  這到底是什麼貓才能把人踩成這個樣子?而且這還是個武力值牛逼的人。
  奄奄一息的家夥被帶走,或者說是被擡走了,留下來的人們一番討論,謹初才知道那人剛才透射出來,發現頭骨有骨折過的痕跡,老師們覺得不對,和資料庫一對比,發現能和一個在逃殺人犯對得上,這人大概察覺到了什麼,就逃出來了。
  抓人的一個老師對剛才幫忙抓人的學生們說:“剛才多謝你們幾位了,還沒透射的過來給你們插個隊。”
  “哈哈,就是跟著跑了幾步,插隊不好吧,要不老師你給我一張飯票?”臉腫了半邊的劉大海哈哈笑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看起來很年輕的老師看看他也笑了:“行,我請大家吃飯,不過像這位同學一樣受了傷的,先跟我去治療一下吧。”
  一群人便一起走了,還有人湊到劉大海身邊佩服地問:“兄弟叫什麼名啊,哪個系的?剛才可真是猛。”
  “劉大海,戰鬥系的。”
  “哇,那可真厲害!”
  “厲害什麼啊?還不是一個照面就被揍翻了。”
  一行人漸漸走遠了,謹初看著劉大海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
  沒有和自己打招呼很正常,因為自己現在和星網上不是同一張臉,認得出來才奇怪,但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算了,走吧走吧,對了,要幹嘛來著?找貓啊!
  貓蹲在一棵樹上等他,甩著尾巴乖巧地喵嗚了一聲。
  謹初擡起手:“來,下來吧。”
  貓跳到他懷裏,喵嗚喵嗚地控訴起是那個人類先喊它死貓的,它是沒忍住才動的手。
  帶它來學校之前,謹初跟它說過要低調來著,它卻直接揍翻了一個人。
  謹初順順毛:“沒關系,那個人本來就是個壞人,你還幫那些人類抓住了他,是幫了忙呢。”
  “喵嗚!”真的!
  “真的!”
  貓就放了心,舒舒服服地窩著,又變成了那個優雅慵懶的小喵喵,仿佛剛才調皮玩耍和瘋狂踩人的不是它一樣。
  謹初發現了,小夥伴和他一樣,似乎都挺喜歡人多的地方,不是想和人交朋友,而是單純覺得熱鬧有意思,它今天顯然心情很好。
  走出軍校,外面到處都是熱火朝天正在建造生活住宿區的工地,哐當哐當哐當的,專業建築器械日夜不休工作,都不需要人怎麼出力,三下兩下就見高樓起。
  謹初看到那些建築材料就兩眼放光地走不動路了,那都是合金啊,好多好多好多……要是都是他的就好了。
  他回到目前三兄弟正住的地方,離軍校有點距離,挺大一個院,各種廢品,合金被規規整整格外重視地堆到一個房子裏,和那些在院子裏天天風吹日曬的根本不是一個待遇,謹初看了看小半屋的合金:“就麼點啊?”
  今天看家的老三忙說:“大哥和二哥出去收了,現在到處都是工地,廢棄的合金特別多,就是不肯賣給我們,今天他們又去談了,剛才回消息說談攏了,一會兒就拉回來了。”
  正說著呢,外頭懸浮車開到了。
  謹初發現三兄弟沒有懸浮車太不方便了,畢竟人家也是為自己開著廢品收購站,就給他們錢,讓他們去買一輛大動力的懸浮車,平時就這麼開開,運大件廢品的時候,後面就掛上葉銳升給謹初的那輛懸浮車帶來的那個大車廂,非常方便。
  這會兒開回來的就是這輛掛著大車廂的懸浮車。
  兩兄弟從車上下來,臉上都帶著笑的:“老大報名回來了?我們今天收了很多合金,這才是第一車,後面還有呢!”
  謹初過去幫忙卸貨:“都說了,不要叫我老大。”
  他們都嘿嘿撓頭,直接叫謹初的話,叫不出口啊!
  四個人一起卸貨,那速度可快了,就是這些邊角料合金都很尖銳,一不小心就容易劃傷。三兄弟還要去運貨,謹初阻止了:“你們是下午報道吧,該去了,剩下的告訴我地方,我自己去。”
  這三兄弟也考上了軍校,他們那刻苦的精神不比謹初差,就是苦於不能上星網,只自己在家復習的話,說實話效果是不那麼好的,正好謹初不是能上星網嗎?就給他們錄了一些他們需要的課程,葉銳升給他的那些書,也分給他們看。
  就這樣,這次考試他們就考得不錯。
  老一考上了修理系,當然了,沒考上修理機甲那個熱門專業,但能學到修飛行器、懸浮車那一水平的,那些要是能修了,自己再看看書自學自學,那普通東西就基本沒什麼不會修了。
  老一說,等他學成歸來,這個廢品收購站就能開成修理鋪兼收購站,想想就令人激動。
  要是有人聽到軍校修理專業出來的,誌向就是開一修理鋪,肯定要覺得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謹初卻覺得這個想法特別好,有前途!


第40章
  再說老二, 老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謹初的葉子,腦袋瓜靈光了不少, 他是這次三兄弟中學得最好,考試也發揮得不錯,他考上了制造系, 雖然也不是核心專業, 但特別培養設計思維和動手能力。
  老二說等他學成了, 收購站裏那些賣不出去又舍不得扔的材料就不用愁了, 他都給DIY成新的商品,價值能翻幾番呢。到時候就在收購站裏多弄一個小門面, 專門賣那些東西, 增加收入。
  老三成績最不行, 他就考上了一個特別冷門的軍犬專業。如今各種機器人盛行, 軍犬基本退出歷史舞臺了,但還有某些特殊情況需要用到,這個專業報考的人少啊, 老三就上去了。
  老三說等他畢業了,就訓練十條八條厲害的狗狗看家護院,畢竟到時候廢品收購站越做越大,肯定得有防衛力量啊, 雇人哪比得上狗忠心可靠?尤其是他知道謹初那只貓本事很大之後, 這個決心更加堅定。
  他還挺會發散思維, 就說到時候如果還有空地, 他還可以養上各種狗或者是其他動物, 養了賣給那些想要寵物的人,現在寵物市場行情還是不錯的,比起各種機器寵物,還是活的更實在不是?
  總之這三兄弟的理想誌向都圍著廢品收購站打轉,把謹初感動壞了。
  再加上這一個多月來廢品收購站也是有些上軌道了,每天都有人來賣廢品,也有買家上門,廢品有進有出,錢也有進有出,謹初一看這不再是小打小鬧了啊,就正兒八經地跟三兄弟坐下來商量怎麼經營這個廢品收購站。
  他的想法是,他只要合金,其他的都歸三兄弟,三兄弟一聽這不行,他們三個沒多少本錢,前期都是謹初在投錢,這不等於大半個廢品收購站都歸他們了嗎?
  反正商量結果就是,合金這一塊走單賬,三兄弟只管收,別的都不管,大單生意的話,最好通知謹初他自己去收,除了合金其他所有廢品的利潤,目前是謹初分四成,三兄弟一人兩成,至於以後嘛,以後再說。
  這四個半懂不懂的菜鳥,一邊翻書一邊把這個模式給定了下來,耽誤了不少學習的功夫。
  謹初終於感覺到自己在人類世界有了第一份事業,雖然這個事業目前為止盈利依舊為負。
  把三兄弟趕去報名,謹初就自己開著懸浮車趕去那個賣廢合金的工地了。
  嘩,果然還有好大一堆,山一樣的,稱斤、付錢、運走,稱斤、付錢、運走……來回好多趟呢。數量太多也不往小院運了,直接運到那個貓罐頭倉庫,堆在那裏面。
  施工現場忙碌嘈雜,也沒有人會註意到這麼輛普普通通的懸浮車。
  不對,還是會有的。
  一組軍校老師跑出來查看生活區建設進展,正好就來到了這一塊,一個老師看著謹初就眼熟了:“哎,這不是那個學生嘛?十八歲特年輕的那個。”
  謹初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那個查看體表的老師,身邊還有好些人,看樣子不是老師就是領導了。
  他想了想:“老師好。”見到老師要問好,書上教的。
  那老師也挺高興:“我記得你是機甲系的學生吧,怎麼在這幹活?”
  謹初又想了想,很快找到了個專業名詞:“勤工儉學。”
  老師頓時一臉的欣慰,跟身邊同事:“有人擔心這頭一屆招的學生太多,良莠不齊,我看就挺好嘛,早上剛報完名,下午就來幹活了,還是重活,十八歲,不容易啊。”
  有老師也跟著說:“是挺好,這上百萬的學生,到時候住宿的少說也有幾十萬,這麼多學生管理也是問題,我看就多弄點崗位,讓他們課余就打打工賺賺錢。”也是個揮霍精力的途徑嘛。
  現在就擔心那些來自天南地北、年齡相差甚大,身份經歷各不相同的學生不好管教,容易弄出紛爭,這些老師恨不得讓他們一天到晚就忙學習,別有多余的時間鬧矛盾,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那就讓他們在課余時間多幹正事嘛!
  老師領導們就就地巴拉巴拉地討論起來,隨行的資歷淺的老師就嘩啦嘩啦地做記錄,還有人給謹初拍了幾張照。
  回去之後,他們就把這個事掛到學校論壇裏了,順便把謹初的照片也掛上去了:“今天遇到了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引出這個話題後就詢問廣大學子對於兼職的想法和需求,引來贊同聲無數。
  很多學生那都是和三兄弟差不多,家無恒產要自力更生的,或者一大把年齡放棄了原來的工作跑來上學,自然都要想辦法在課余時間找工作養活自己,學校能支持兼職並且提供崗位,那是再好不過。
  然後漸漸的,樓就歪了。
  “照片上的同學是多少歲啊,看起來很小啊。”
  “十八歲,可靠消息,機甲系的。”
  “前途無量年少有為啊,四十六歲的大叔哭暈在地。”
  “九十九歲的老大爺在這裏默默地看著你。”
  “百歲團招人,望周知。”
  ……
  “只有我覺得小弟弟很好看嗎?”
  “膚白貌美大長腿,鑒定完畢,機甲系居然有這樣的小弟弟,老阿姨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內心了!”
  “加我一個!”
  “我要去為小弟弟搬磚!他還是個孩子啊,長不高怎麼辦!!!”
  “樓上,小弟弟搬的不是磚好不……不過,我也想去幫他搬啊啊啊!搬一趟摸一下就行。”
  “搬一趟摸一下!”
  “搬一趟摸一下!”
  ……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關註點在貓上嗎?”
  “貓?哪裏?”
  “翻啊翻啊翻,翻回主樓……啊啊啊看到了!好萌!”
  “是小弟弟的貓嗎?哈哈竟然幫主人搬運!”
  “好厲害的貓啊,不過它嘴裏叼的應該不是合金,是泡沫吧?”
  主樓裏幾張圖,有謹初的正面圖,也有側面圖,只有兩張角落裏出現了一只貓。
  半大的橘貓,嘴裏咬著一塊大大的合金板似的東西,一張是有點好奇地看著鏡頭,另一張則一臉高冷地叼著合金板走向懸浮車。
  那板是真長真大啊,照片裏看不到全貌,而且擋住了貓咪的身體,只露出半只毛臉,所以一開始貓才會被人忽略。
  那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小臉,冰藍色的眼睛,實在是漂亮極了。
  下面很快有了新的聲音。
  “我怎麼覺得這只貓有點眼熟呢?”
  “以前見過吧?”
  “不是,有知道今天機甲系貓主子抓住逃犯事件的嗎?”
  “求詳情!”
  “當時我也在場,別說,真有點像。”
  “我也……我貼上圖了,大家自己看吧!”
  一張小貓咪一臉傲然地站在一個狼狽不堪滿臉崩潰的人背上的圖片被貼了出來,。
  圖中貓咪一臉傲嬌地昂著腦袋,風吹起它身上的絨毛,打了勝仗般,簡直英姿颯爽,萌得人吐血。
  下面紛紛回復無數,贊貓美貌的,鑒定確實是同一只貓的。
  還有知情者原原本本敘述了當時整件事:“……該逃犯已確認系K33857連環殺人案元兇,B 級A型戰鬥力進化者。現驗傷報告已出,渾身上下多處骨折、內臟挫傷,認定是圖中貓咪所為,有監控視頻為證。”
  那個安在角落的監控視頻距離有點遠,但還是清楚地拍攝到貓咪從把人一尾巴從墻頭拍下來,然後跳下來各種踩踩踩,逃犯就各種嗷嗷嗷的過程。
  眾ID一片沈默。
  “社會貓社會貓。”
  “惹不起惹不起。”
  “貓大爺我給你跪了,那可是B 級A型人啊!”
  “這麼彪悍的貓我也好想養一只。”
  “擼不起貓的理由除了貧窮又多了一條,不敢養啊!不小心惹毛了會被揍死吧?”
  “這是學校裏哪位大佬養的嗎,瞬間覺得校園安全系數直線拔高。”
  “樓上的你忘了最初那個小弟弟?”
  所以,那只貓的主人是……
  “同學們,啥也別說了,組團去膜拜貓大爺啊!!!”
  這句話簡直一呼百應,只可惜人們趕到的時候,謹初已經運走了最後一車合金,貓自然也不在了,連根貓毛都沒留下。
  所以謹初在網上成為熱點人物的第二次,他又完美錯過了現場。
  葉銳升倒是圍觀到了一個尾巴,因為他那個有著93個馬甲的副官在學校論壇上又註冊了第94個,實時關註動態的他發現這事第一時間報告給了上司,其實他的意思是讓兼任校長的上司及時知道學校裏出了風雲人物,並且問問能不能聯系那位學生,讓大家近距離觀摩觀摩那只貓,真的超厲害的說。
  葉銳升呵呵,觀摩?怕不是要被一爪子拍回來。
  對於那只貓,葉銳升都是絲毫不敢招惹。
  對這件事,葉銳升也有些頭疼,太高調了,風雲人物是那麼好當的嗎?那是時時刻刻要處在人們的視線之下的,而謹初卻是有著秘密的人。
  不過也不至於就是多麼壞的事。
  晚上葉銳升又跑去找謹初,在貓罐頭倉庫那邊找到。
  謹初正在整理今天的收獲。那些廢合金形狀太不規整了,他就讓小喵喵幫忙截成或者割成比較統一的形狀。
  葉銳升到的時候,謹初正拿著一根小孩手臂粗的一根合金,放到貓面前,貓伸出爪子,那染著紅綠色的指甲彎彎的,陡然伸長一倍,輕輕往下一劃,就跟跟人招手似地,合金整整齊齊斷裂,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謹初撿起來,覺得有點彎曲占空間,就順手一捋,臂粗的彎曲合金頓時就被捋直了,直挺挺的。
  謹初和貓同時擡頭。
  “你來啦。”
  “喵。”
  四只眼睛在燈下幽亮幽亮的。
  葉銳升:……


第41章
  葉銳升老老實實地幫著幹活,至於原來想提醒謹初低調些的話, 全部被他選擇性遺忘了。
  風雲人物就風雲人物吧, 不就是養了只很厲害的貓嗎?以這一人一貓的實力, 就算有人想找麻煩,也是對方需要擔心。至於某些秘密,有他幫忙兜著就行了。
  “叮咚!伯爾非德第一軍校有新回復!”光腦提示音突然響起, 謹初一看:“啊,我的體檢通過了……咦?建議復查?”
  葉銳升立即挨過去看, 那是透射報告,結論寫著“腹腔發現一2.3cm*2.3cm*2.3cm異物, 形狀規則,疑似結石,建議復查。”
  然後看那透視圖,黑乎乎一張不斷旋轉的三維影像,白色的骨骼很明顯, 內臟的陰影則模模糊糊,在腹部的位置,有一個比較亮的白點, 顯然是一個不該存在的異物。
  “這是什麼?”葉銳升指著那個白點, 問謹初, “你身體裏會有石頭嗎?”不是有葉子的嗎?難道是個石頭怪?
  “我不知道啊, 應該沒有才對。”謹初也納悶了, 皺起眉頭, 石頭?他是花妖, 身體裏怎麼會有石頭?
  然後他的肚子就被踢了一腳似的疼了下,很輕的那種疼,帶著一股委屈巴巴的被忽略的不高興。
  謹初:“……”
  恍然大悟臉!
  粗心的新手爸爸有些尷尬地抓抓臉,連忙把影像關掉,“我我我知道那是什麼了,我知道了!”
  葉銳升奇怪地看他:“是什麼?”
  謹初心想我能告訴你那是你兒子嗎?不對,果果長大化形時想要當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還不知道呢。真是失策,他怎麼完全忘了果果有可能被照出來呢,人類科技真是可怕!
  “一個寶貝,很重要的。”謹初摸摸肚子裏還在抗議的小家夥,乖,別吵了,睡覺。
  葉銳升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看去,一眼,又克制地收了回來:“既然是寶貝,那就要收好,以後再遇到這種檢查,我幫你避開。”莫名覺得那個寶貝有點吸引他想去看一看,但提這種要求會很奇怪吧?葉銳升想了想,還是什麼都沒說,繼續整理合金。
  後半夜,所有的合金都整理好了,摞得整整齊齊,數量很不少,能有十幾噸之多,葉銳升也沒問謹初要這些做什麼,等他離開後,謹初肚子裏已經安靜很久的果果又蹦了蹦。
  謹初拍拍他:“別蹦了,人都走了。”
  “……”果果停了下來,默默地有些不開心,但也沒鬧騰,老老實實地窩著,謹初感受著它的大小,輕聲跟他說話:“話說你最近是不是越長越大了,是不是過一段時間就能把你種下去了?”
  “……”果果滾了半圈,好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似地,沒給謹初回答,它當然回答不了,它又沒經驗。
  “那我也沒經驗啊……”謹初小聲嘀咕,“不是,我怎麼覺得能從你身上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情緒了?”謹初想著自己還是一顆小種子的時候是不是這樣的,回憶了很久,發現沒記憶。
  然後傳承記憶告訴他,從種子到小植株基本都是懵懵懂懂的狀態,幾年幾十年之後,智慧才慢慢誕生了。
  所以他的這個是怎麼回事?
  他跑到外面,深深地把根紮到土裏,一部分化成原形鋪了滿地,一部分還維持著人形,低頭撥弄了一下原形中央那原本是花朵的枝頭,那裏結出了一個小小的,青青的小果子,圓溜溜的看起來很可愛,而且看樣子很快就能長大了。
  等果子長大,自然掉落了,就將它整個埋到土裏,它外面的部分會慢慢地自己化成養料,只剩下其中種子慢慢長大,再長出來的就是小小花妖了。
  就好像生蛋的異獸,它們的孩子出生破殼之後,大多要把自己的殼當食物吃掉才能茁壯成長一樣。
  前一刻還在一團暖融融的液體中,後一刻就被拎出來掛在枝頭吹風,小果子迎風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被凍到了。
  謹初心念一動,小果子周圍的細軟枝條微微立了起來,給它擋風,一面卻玩心大起,捧著臉耷著臉,喪喪地逗它:“你這麼喜歡你那個爸,到時候我就把你交給他好了,讓他去種去,反正你也不稀罕我。”
  他說著還真可憐巴巴失落傷心的樣子,小果子連忙努力晃動,似乎想去蹭蹭謹初,生怕真的要被他丟掉,奈何它就待在謹初的枝頭,除了晃一晃蹦一蹦,什麼也做不到。
  謹初哈哈笑了起來。
  小果子定住了,光溜溜的青皮上都顯出一抹呆滯,然後似乎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悶悶地垂了下去。
  “喵嗚。”
  倉庫頂上,月色下,一只按著貓罐頭一口一口吃得優閑又優雅的小肥貓擡起頭軟軟地叫了一聲,似乎在不贊同謹初的行為。
  “哦,好吧,我錯了。”謹初一秒變臉,摸摸鼻子,又摸摸小果子安慰它受傷的小心靈,“乖乖哦,跟你開玩笑的。”接著果子周圍那些的細軟枝條就卷了起來,將果子包裹得嚴嚴實實。
  下一刻謹初人形一散,化成了更多的枝條鋪在地上,還有幾條伸到倉庫裏卷住了那些合金。
  謹初等待著,醞釀著,等到天上的月亮光芒最亮的那一刻,驟然發動,漫天月光星光都往他這匯聚,其他地方就變得黯淡了一些,但這種變化並不十分明顯,肉眼很難察覺出來。
  而滿地枝葉開始幽幽地發光,這光芒也不強烈,柔和而蘊含著神秘強大的力量,大約三分鐘之後,倉庫裏那堆合金便消失不見了。
  ……
  第二天謹初是一臉萎靡犯困模樣去學校的,坐的三兄弟的懸浮車。
  “老大,你昨天沒休息好啊?”三兄弟擔心地問他。
  “嗯,要上學了,太激動了。”謹初隨口說,他其實不是困,就是沒精神沒力氣,連維持人形都覺得費力,現在他身體裏又全是一團粘稠的液體了,不過沒關系,這是放大招後的虛脫,很正常,過些天就會慢慢好轉,不過消耗掉的能量嘛。
  謹初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這裏的夏天來了啊,日夜不停吃吃吃的話,兩個月就能補回來了吧?
  懸浮車一路開到機甲系,謹初下車,揮手朝三兄弟告別,轉身,豁!嚇一跳!
  這些人幹嘛都盯著自己?!
  “你你你就是謹初同學吧?”一個女生看看自己光腦上的圖片,又看看謹初,撲上來兩眼亮閃閃地問。
  “呃、呃……我是。”
  “哇真的好可愛哦!”
  “皮膚好白哦!”
  “貓呢?你的貓今天有帶來嗎?”
  “你的貓真的很厲害,真的是你養的嗎?”
  謹初一個“我是”剛說完,距離近一點的女生都撲上來了,七嘴八舌地問。
  謹初嚇得後退一步,葉銳升跟他說過小喵喵暴露了,他好像成了紅人,但謹初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本來他要是想繼續帶著小喵喵去學校的話,暴露是遲早的事啊,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忙不疊揮動兩條腿繞了個大圈跑出人群,嘩啦啦跑沒影了。
  人們只覺得眼前影子一晃,目標就消失了。
  好、好快!
  “不愧是咱們機甲系的牛人!”有人感嘆。
  “那啥,不是說他是飛船駕駛那個細化專業的嗎?”也有人說了,這話的意思就是謹初的專業和牛人搭不上邊。
  “誰?誰說的?”
  “昨天後來論壇上有人爆料啊!”
  “飛船駕駛啊?快快,我得追上去看看小弟弟在哪個班?”
  謹初呼啦啦跑一路,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哦,他當然不是用嘴巴呼吸,而是全身隱藏的小氣孔都在呼哧呼哧地呼吸。
  人類的雌性真可怕。話說到底為什麼那麼瘋狂啊?
  一只貓頭也從他領子裏鉆出來:“喵。”今天我是不是不能露臉了?
  “呃,先看情況吧。”
  “喵。”好吧,貓頭又縮了回去。
  謹初邁著有些虛的兩條腿走進99班,本來就精神不濟了,又跑了這麼一趟,他現在就想吃吃吃。
  走進教室一看,人快到齊了,但靠窗那邊陽光燦爛的位置沒人坐。他有些高興地過去挑了個最後面的位置,因為這個窗口的外面有一棵大樹,他悄悄地放出兩根枝條,掛到樹上,然後往桌上一趴,臉也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大口大口地吃起陽光來。
  報飛船駕駛這一科的,大多是年紀比較大的,他們學習目標明確,也不愛玩論壇,所以教室裏倒是沒人特別關註謹初。
  直到窗外跑來好些女的。
  “啊,他坐在那。”
  “好高冷啊,一個人坐。”
  “一來就睡覺,好酷!”
  “一定是兼職累了,可憐的娃。”
  “貓呢,只想看貓貓啊!”
  99班學生一臉茫然,這是怎麼了?
  好在上課鈴很快響起,那些人便一下子跑光了,班主任康老師笑瞇瞇地走進教室,掃過全班同學,多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謹初,然後面色如常地宣布:“好了,我們開始上第一堂課了。”


第42章
  課後康老師叫了謹初去他的辦公室:“謹初同學,因為你的貓幫學校抓住了一個窮兇極惡的逃犯, 學校決定給它一個勛章以示嘉獎, 並且以後學校特別允許讓你能夠帶它來上課。”
  謹初眼睛一亮:“真的?”
  “是的, 所以那只貓你今天帶來了嗎?勛章已經發到我手裏了。”康老師說著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躺著一個做成胖乎乎的貓頭模樣的勛章,上頭還系著鮮艷的彩帶。
  謹初看到那個勛章就覺得很好看, 拉開衣鏈:“帶來了,他在這。”
  “喵……”一個毛團滾了出來, 小肥貓用爪子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才剛睡呢。
  見到小肥貓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胖乎乎的班主任本來就小的眼睛更是瞇得只剩一道縫了,臉上掛起爺爺般的慈祥微笑:“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啊。”
  他把勛章拿出來,想要親手給小貓掛上,貓終於清醒過來, 看了看眼前這個胖子,又看看謹初,謹初對它說:“有了這個以後我就能帶你來學校了。”你想怎麼跑都沒關系, 不用一直躲在衣服裏了。後面這句話是用精神力單獨說給小夥伴聽的。
  小喵喵一聽, 高興了, 轉回頭等著這個人類給自己掛上去, 康老師小心地給它掛上去, 紅閃閃的勛章陷在胸口的白色絨毛裏, 特別好看又顯眼。掛完之後康老師忍不住順手摸了摸貓脖子, 手感真好。
  “?”貓好奇眼,為什麼這個胖胖的家夥笑得怪怪的?
  康老師還想再摸兩下,但堅強地克制住了,對謹初說:“好了,回去吧,一會兒還有課呢,這小貓以後註意不要讓它傷人,也不要打擾同學們學習就行了。”
  “好的,謝謝老師。”謹初抱起貓高高興興地走了,辦公室裏其他老師一下子都冒出來了。
  “老康,手感怎麼樣?”
  “舒服吧?”
  比起那些學生,這些老師顯然更清楚那只貓的厲害之處,那個逃犯要不是立刻拉去搶救,恐怕一條命就要交代了,那可是用懸浮車壓都壓不壞的B 級進化者啊,結果被一只看起來小小一點、一身小肥肉的貓幾下踩得奄奄一息。
  都說橘貓重,也不可能重到那種程度吧?
  康老師不屑地瞥他們:“真想摸剛才躲那麼遠?”
  “哎呀,難道跟一個學生說,同學我能摸摸你的貓嗎?”太不莊重了,老師包袱要不要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除了不太好意思,他們還莫名有點不敢那麼做。
  康老師對此也是很有感觸,剛才順手摸那一把,他心裏真是緊張極了,被那只貓盯著居然有點慌慌的,難道是真怕被拍一爪子嗎?
  他看向桌面,桌面那層特殊材料此時已經慢慢陷下去四個貓爪子印。
  這至少得兩三百斤才能有這種效果吧,再想想那只貓的體型,胖老師沈默了。
  把那樣一只武力值爆表的怪獸放在學校裏真的不要緊嗎?但那枚勛章和特權又是校長大人特批的,唉,希望不會出事吧。
  謹初回去教室是一路抱著貓的,吸足了目光,謹初坦蕩極了,小喵喵現在可是有通行證的了。
  回去教室,同學們的目光也落到了謹初懷裏的貓上。
  “你居然能帶貓來上課?”有人驚訝地問。
  “嗯,因為立了功哦。”謹初就把勛章亮給對方看,誰來問都這樣。
  謹初把小夥伴放在課桌上,叮囑道:“乖乖的哦,要是無聊了你就自己出去玩,但在教室裏的話就不能跑來跑去。”
  然後接下來的課老師和同學們的目光就會時不時地掃過來。
  他們在看貓,貓也在看他們,揣著爪爪趴在那,觀察得那叫一個仔細,時不時給自己舔舔毛,特別地有滋有味。
  一周的前四天很快過去,周五的實踐課來了。99班的同學們特別期待頭一節實踐課,但誰也沒想到,他們會直接被帶去了軍營,還被允許踏進真正的飛船裏面。
  這是一艘中型飛船,真的很大很大很大,正常能容納十萬士兵,而且是保證每個人都有各自生活空間的情況下,整個飛船駕駛科一萬學生撒進來,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參觀了飛船內部,了解了各個區域,站在巨大的操作倉觀看了整個操作流程,甚至還被帶上天繞著腳下的星球飛了一圈。在空中,看著飛船外面的景象,所有人都是暈暈乎乎又躊躇滿誌的,也有人乘坐過飛船,但以前那些經歷和這一次完全不同,只要想到自己以後也能用自己的雙手操控著這樣一個大家夥飛上天,遨遊宇宙,身體裏的血都沸騰了。
  最後,他們還見到了他們的校長大人兼總督大人。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激動?”葉銳升一身黑色軍裝出現在二樓的大講臺上,看著下面撒滿整個大廳的新生,沒有用話筒,聲音依舊沈著有力地傳遍所有角落,“只要你們努力學習,很快你們也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駕駛員,站在飛船操作臺前,站在飛船任何需要你們的地方。”
  “三個月後將有一個新生集訓計劃,地點在其他星球,到時候,飛船駕駛科最優秀的一批同學,我將允許他們成為實習駕駛員,參與到我們的飛船、飛行器駕駛當中。”
  這句話有如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大家有些被砸懵了。
  三個月後就有機會駕駛飛船了?
  所有人都暗暗決定,一定要好好努力,到時候要的人肯定不會太多,自己一定要成為那小部分最優秀的學生中的一名。
  謹初有些呆呆地看著上面的葉銳升,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對方這麼安排和他有關的感覺。
  葉銳升遠遠看著他,微微一笑,離開了原地。
  身邊的軍官有些擔心地說:“總督,這樣安排是不是太冒險了,三個月也太急了。”三個月能學出什麼?
  “那僅僅三個月就帶著戰鬥系和機甲專業的學生去訓練,是不是也是太急了?”葉銳升說,“有些專業實在沒辦法也就算了,駕駛飛船不過是順帶的事,就當帶幾個實習生,還能難得住你們?”
  從飛船上下來,也到了放學的時間,學生們直接在軍營解散,謹初猶豫了一下,給葉銳升發信息:“三個月後的安排,是為了我嗎?”
  葉銳升的回復一如既往地快:“有一部分是,我也確實想盡快培養出一批駕駛員出來。”
  第二條緊跟而來:“不過標準是最優秀的,最多取一百人左右。”
  言下之意你要是不夠優秀,那也沒辦法。
  謹初哼哼一聲,他絕對會在那一百人裏的。
  然後他就一頭紮進了學習的海洋裏。
  三個月裏,發生了很多事,軍校的生活區建好了,足以容納五十萬人的宿舍區、娛樂區,鋪展在學校四周,加上學校本身,幾乎等於一個城市的規模。很多人陸陸續續地搬了進去,謹初沒有,他忙於學習呢,沒空去體驗住宿生活。
  原本的垃圾場那一帶沒有歸入到住宿區裏,它被建成了普通公寓小區,並且有了一個光榮而昂貴的名稱“學區房”。像這樣的小區很多,分布在成片的學校住宿區中,有住不慣的住宿樓的就可以出來租這些公寓,當然租金方面非常非常高。
  而就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三兄弟用老房子分配下來的住宅面積,換了一個大大的門面,謹初再出一筆錢,從那個門面的後面買到一塊地,改造改造,四個人就合夥開了一家廢品收購站,開業那天好多人跑過來看熱鬧,看得那叫一個囧囧有神。
  在這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用四五個店面並一大塊土地,來開一家廢品收購站?
  開什麼不比這個賺錢哦!
  而且左邊小吃一條街,右邊高檔服裝店一條街,前邊酒吧超市啥啥的,超有違和感好嗎?
  據說開業那天,附近那些店的老板的臉都是黑的。
  直到廢品收購站的最大股東,謹初帶著他的貓出場。
  小喵喵已經是威名遠揚了,據說也曾有不少人打它的註意,但都被打跑了。戰鬥系那位首席,雙A級的AB型進化人在聽說這只貓的光榮事跡後,曾找到貓主人表示想挑戰一下這只貓,過程無人知曉,但後來那位首席見到那只貓都繞著走,於是這只小肥橘貓正式聲名大噪,被恭稱為“貓爺”。
  每天都可以看到它在學校裏優哉遊哉地溜溜達達,或者是吊在樹枝上蕩秋千,拍照圍觀的人從來不少,但誰也不敢去打擾它。
  這樣一只貓,居然和這家廢品收購站有關,周邊店的老板仿佛已經看到未來人們為了觀摩這只貓而頻繁來到這條街的景象,不出意外這裏將成為最黃金的購物街啊!
  軍校的學生們,尤其是被貓揍過的學生們心情就復雜了,看著肩膀上頂著貓樂呵呵剪彩的謹初,瘋狂吐槽,有這麼一只拉風的貓,你丫居然跑來開一家廢品收購站!!
  貓粉也按捺不住了,居然讓貓爺當一廢品收購站的吉祥物?這這這……以後有廢品都要往這送!沒廢品?沒廢品也要創造廢品啊!
  謹初才不關心那些人想什麼呢,走完基本開業程序他就溜了,還要學習呢!這會兒耽誤的功夫都夠他看兩頁書的了!


第43章
  043
  飛船駕駛科目每個月都有考試, 理論和操作都會考, 按總分算排名,三個月下來三場考試, 謹初在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最終成績排到了一個非常好的位置。
  新生集訓計劃的名額, 穩了。
  興奮地轉圈圈!
  除了這個科目,這次的新生集訓計劃主要針對戰鬥系的學生和機甲系機甲專業的學生。
  這兩類學生爭奪起名額來,那是兇殘多了,謹初他們也就是按考試成績來,斯斯文文的, 前兩者可是靠打架打出來的!
  已經領到名額,從學習的苦海中解脫出來的謹初, 最近最喜歡做的就是去教練場看人類同學們打架, 無論是拳腳肉搏、械鬥還是機甲戰, 都挺刺激的。每打贏一場, 對手身上的積分就會有一半輸給打贏的人,積分越高越有機會參與到集訓計劃中。
  這看似只是學生自己組織起來的活動, 其實背後就是校方推動的, 最後也確實按照積分高低來選人, 戰鬥系2000人,機甲專業500人, 加上飛船駕駛科目100人, 再加上其他專業的, 一共是3000人, 一個百萬人軍校中選出這麼點人來,可以說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3000人選定之後就被拉去進行培訓,也是直到這時,學生們才知道,這次集訓的目的地是W1星。
  “W1星,在三年前被發現,是一顆有著茂盛植被和無數兇猛強大的野獸的星球,處處充滿著危險,所以這次集訓是有一定風險的,考慮到你們只是入學三個月的新生,所以這次你們將會被打散在軍隊中進行活動,必要時,軍隊會給予你們保護……”
  大會議室裏,講臺上的教官講著話,還給放出了很多張W1星的圖像,以及近兩年去W1星狩獵的人們的遭遇,其中觸目驚心的就是非常高的死亡率。
  教官又說了很多到了W1星後需要特別註意的事項,下面3000學生安安靜靜地做筆記,最後教官說:“我知道,現在都把W1星上的動物叫做妖獸,說它們全身都是寶,獵人這個行業和相關市場現在也是比較火熱,不過我們這次的任務並不是去狩獵的,而是在W1星球那樣惡劣原始的環境中生存超過一個月。
  “所以到了W1星後,不要主動去招惹那些野獸,不然惹來野獸暴動輕則開除學籍,重則行政處罰。”
  會議結束之後,便要集結出發了,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學生們紛紛小聲議論。
  “你們有沒有誰去過W1星的?”
  “我舅舅就是獵人,上次他從W1星回來,分到一條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後腿,就和我的腿差不多長,賣了五千萬信用幣。”
  “嘖嘖,暴利暴利。”
  “那種肉真的有那麼好嗎?”
  “我吃過,感覺腦袋瓜更聰明了,眼睛看得更清了,耳朵更靈了,爆發力也更強了。”
  “你就吹吧你!那不跟神藥似的?”
  “我說的是真的啊!”
  “嗨!”謹初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頭一看,一張帥帥酷酷的金發大臉正咧嘴沖他笑,“終於找到你了!”
  這個家夥是報道那天和謹初坐一個懸浮車的,叫奇爾卡卡,機甲專業的,卡卡是他的姓,謹初憑借自家貓走紅之後,這人的熱乎勁就更重了。
  謹初對於交朋友沒什麼想法,但人家幾次湊上來,謹初就跟他交換了聯系方式,三個月混下來,也算比較熟了。
  “哎,你們科目到時候是什麼安排。”奇爾卡卡神秘兮兮地問道。
  謹初:“就過去的途中給我們上手開飛船啊。”
  “我是說到了之後。”奇爾卡卡壓低聲音,“我聽說到時候會讓你們開個小型戰鬥機或者飛行器啥的,天天在天上轉悠,做空中支援或者等待進行營救。”
  謹初:“所以呢?”
  “所以到時候老兄我的命就托付給你了,我要是遇到處理不了的危險,快嗝屁了,向你求救你可要趕緊趕來啊!”奇爾卡卡說著還雙手合十做懇求狀。
  謹初說:“真那樣安排的話,每個小隊伍應該都會配上相應的戰鬥機或者飛船,我不一定分到你那裏。”
  “這不是多個求救對象多條命嘛?我就先和你說一聲。”奇爾卡卡跟著人流一邊往外走一邊沈沈地嘆氣,“原本以為是拉到哪個軍政星做做特訓,沒想到是去W1星。”
  他見謹初一臉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的樣子,就給他科普:“你不是沒怎麼聽過W1的大名吧,這顆星球是三年多前被軍方發現的,同時一起發現的還有W2星和另外一顆星球,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第三顆星球莫名其妙消失了,這件事被壓了下來,但留下來的W1星和W2星卻成了重點研究對象。”
  “就跟剛才我們圖片上看到的一樣,那裏樹木長得那叫一個高大啊,那裏的野獸也又大又強,當時有一支專業探險隊因為好奇,就組織去了W2星,那可都是信用幣玩家,裝備那叫一個高級,乘坐的小飛船也都是最先進的,身上保命裝備不知道多少!就那樣,那一行十幾個人一個都沒回來,只有兩個人來得及發送了一條求救信息
  “他們的家人雇傭了人去找,好幾支專業雇傭兵,去了之後什麼都沒找到,還折進去不少人,不過生還者也帶回來不少視頻還有一些妖獸屍體,然後就發現那些妖獸簡直是全身是寶,狩獵職業才盛行起來。”
  奇爾卡卡唏噓說:“不知道填進去多少人命,大家才發現W1星的危險程度比W2星低,現在人們要去基本都選擇去W1星,但就這樣,死亡率還是居高不下。”
  謹初淡淡地說:“死也是那些人自找的呀,又沒有人逼他們去,又想從那裏賺錢,又想順順利利一點危險都沒有,做夢呢!”
  他還覺得那兩顆星球上的動物們挺遭罪呢,什麼都沒幹,一群兩腳獸突然跑到他們家裏大開殺戒,它們還反抗不得了?
  因為謹初自己有類似的經歷,所以這個事他肯定不會站在人類這邊的,但要說多同情那W1W2也沒有。他活了一千多年,弱肉強食的道理早看透了,像小花星上,在他眼中可愛的異獸們也吃普通小動物的,而且量非常非常大。
  那血不血腥?殘不殘忍?小動物們招誰惹誰了?
  自然法則原本就是誰強誰有道理,像三年前他的小花星不也受到人類的覬覦?結果是他把他們趕走,然後帶著星球搬家,那是因為他那個能力,他要是能力再強點,或者人類再過分點,信不信他殺到人類世界去,讓他們也嘗嘗被淩辱的滋味?
  而W1W2星避不開這種麻煩,那只能忍受了,怪不了誰。同樣的,人類能去W1W2興風作浪,雖然不占理,但那是憑他們的本事,如果死在那了,那就是他們本事還不到家,自不量力,有什麼好可惜的?
  謹初說這個話的時候,眼裏流露出的漫不經心的冷意叫奇爾卡卡渾身一寒,繼而對他豎起大拇指,這心態,穩了。有大佬的潛質。
  3000學生被分到3艘飛船上,另還有2艘一看就戰鬥力超高的,類似於保駕護航的戰艦,那上面就是純軍隊了,而且是純第七集 團軍。
  3艘飛船上有一半是第七集 團軍,另一半則是93個地區中挑選出來的士兵以及3000學生。
  謹初被分到第一艘飛船,也是最大的那艘,葉銳升便是在這艘。
  謹初等33名飛船駕駛科目的學生被帶進操控室,從起飛,到脫離伯爾非德星引力軌道,到駛向太空,從頭到尾一共十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全部參與其中。
  雖然有自動系統,但需要手動的地方仍有很多,這真是一個需要整個團隊好多人共同合作的漫長步驟,謹初吐了一口氣,心想還好自己有好多手手腳腳,不然以後買了飛船就他一個再加上個小喵喵,可怎麼忙得過來哦?
  說到小喵喵,他這次也是帶了它來的,暫時寄放在葉銳升那裏。飛船進入正軌之後,之後有長達十幾天的星際旅程,就不需要那麼多人一起盯著了,33個學生被分成三批輪換工作,謹初在先休息的那一批裏,正想去找葉銳升,結果被老師和同學們一起招呼去吃飯,還要交流交流心得什麼的,好默默地跟上去。
  而此時,船長的房間裏,一只小橘貓正在辦公桌上踩來踩去,那桌面上有一層特殊材料,它一腳踩下去,慢慢地就陷下一個印,等它走開,那個印又慢慢地復原。
  這只貓就踩來踩去玩得興致勃勃。
  正在辦公卻被占用了辦公桌的葉船長只分到小小一個桌角,看起來特別可憐,他看看貓,又看看時間,謹初這會兒該結束了吧?
  “喵嗚。”貓似乎終於玩夠了,停下來叫了一聲,聽不懂貓語的葉銳升立刻嚴陣以待:“謹初可能還要一會兒,你再玩一會兒?”
  小貓往桌子下跳,朝門口走去:“喵。”玩夠了,不玩了。
  葉銳升一看頭都大了,連忙變出一罐貓罐頭:“這個吃嗎?新口味。”
  小貓停下來,看著那個貓罐頭,包裝和以前那些不一樣,新口味的話,有點想試試。
  它又走回來了,葉銳升忙給它開罐頭,倒在一個漂亮的貓碗裏:“慢慢吃,不急啊。”
  最好吃久一點。
  對這種看起來萌萌的毛絨絨一向不知道怎麼下手的葉銳升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在伺候祖宗,還是一個武力值爆表,看起來雖然很萌但鬧起來他絕對鎮不住的祖宗。
  他打開抽屜開了一眼,嗯,貓罐頭還很多,能撐一會兒。
  然後擡眼一看,貓碗已經空了。
  “喵。”貓舔舔嘴,再來一罐。


第44章
  044
  謹初那邊也挺難熬, 他就不明白了,討論就討論, 為什麼要圍著個大圓桌一邊吃飯一邊討論, 他又不需要吃東西。
  他看著眼前餐盤裏的食物,挖起一調羹飯塞進嘴裏,裝模作樣地嚼兩下, 吞了下去, 都裝到了他在肚子裏空出來的一個區域裏,他覺得他去吃自助餐的話, 一定很劃算,有多少塞多少, 等出去就可以吐出來給別人吃。
  一邊想著這個, 好容易飯吃完了,該討論的也討論完了, 桌面上上了一盤子青色的果實, 一個個都有小孩拳頭大小, 翠綠的皮上還掛著水珠, 看起來嬌嫩欲滴, 空氣裏似乎也飄散開一股酸甜可口的滋味。
  當然謹初是沒感覺的, 只覺得這果實和果果再長大一點好像,但其他人看到這果實都咽口水:“香棗果?”
  帶隊老師笑呵呵地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人拿一個當飯後水果吧。” 似乎一點都不為自己的錢包感到心疼, 這香棗果產量極少, 在這飛船上只有高級軍官才能供應得上, 這一盤是他跟炊事部的好說歹說才弄來的。那小子一點沒少宰他。
  同學們說了聲謝謝老師便一人一個拿了,謹初眼明手快,挑了一個最大最圓最好看的,但他拿在手裏卻不吃。
  “謹初怎麼不吃啊?”
  “我拿回去慢慢品嘗。”謹初笑了笑,散夥之後,他往葉銳升那處去,還要小心點註意不被人看到,敲了敲門,門幾乎馬上被打開了,露出葉銳升仿若看到救星般的表情。
  “總算回來了。”
  “怎麼了?”謹初走進去,就看到滿地碎紙,小夥伴躺在一塊毛絨絨的毯子裏在那撕上面的毛圈圈。
  “喵!”小喵喵一咕嚕翻身站了起來,假裝自己什麼也沒幹,高冷地趴到地板上。
  “真是……”謹初看著那滿地紙屑,“它弄的?”
  “咳。”葉銳升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是我給它玩的,都是些白紙,不要緊的。”
  誰讓貓罐頭三兩下被吃光了,這種新口味的貓罐頭他手裏不多,就那麼幾十罐吃完就沒了,貓又要出門,為了留住它讓它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葉銳升真是操碎了心。
  謹初聽了過程,眉頭一挑,小喵喵沒這麼皮呀,安安靜靜趴一個地方好幾天動也不動的都有。
  他看向小夥伴,發現了一雙心虛的藍色大眼睛,頓時明白了,這只貓是故意的。
  “喵。”貓說第一次碰到一個追著他哄的人,就玩玩嘛。它也不是特別想出門,但每次一往門口邁步,葉銳升就連忙把它哄回來,那緊張的樣子讓它覺得很好玩。
  謹初沒拆穿自家喵,把手裏拿著的果實給葉銳升:“吶,請你吃。”
  葉銳升一楞,然後臉上就不自在了:“這又是你的……”說到一半覺得不對,這分明是香棗果,他吃過的。
  “對啊,我特地給你拿的,我看他們都很稀罕的樣子,應該很好吃吧。我就想給你也嘗嘗……不對,你應該吃過吧?”
  葉銳升明白過來,松了口氣,又有些好笑,這種水果再珍稀,他這邊的供應量還是很足的,還是第一次有人拿著一個香棗果說是特意為他拿的。
  不過這種感覺很奇妙就是了。
  他說:“沒有,我沒吃過這個。”他接過來,“多虧了你我才有這個口服,謝謝。”
  謹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沒事,反正我也不吃。”他去抱起貓,“給你添麻煩了,我先走了。”
  他離開後,清潔機器人自動跑出來清理滿地紙片,葉銳升卻拿著一枚果子坐在桌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咬了一口,特別清脆,吃不過少、但從來沒怎麼留意過味道的東西,此刻第一次覺得味道真的很不錯,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間。
  十幾天的太空旅程很快過去,三艘飛船兩艘戰艦終於在W1星上降落。
  降落的地方原本是一塊非常遼闊的戈壁灘,這裏的植被也好動物也好都比較少,軍方已在此建了一個大大的軍營,人們或徒步,或坐著飛行器、小戰鬥機著陸,還有一批軍中精英機師,直接駕駛著機甲著陸,特別拉風。
  大地微微的震動著,以昭示這群外來生物的到來,而放下這些人之後的五艘大家夥便升空懸浮在一個肉眼很難看見的高度,等待著之後將這些人帶離這顆星球。
  這裏並不適合人類生存,引力大,氣體組成成分不利於呼吸,所以每個人都帶著呼吸面罩,進入有著人工維持的正常空氣的全封閉軍營裏面,才能夠摘下來。
  謹初作為一艘小戰鬥機的副駕駛,並沒有跟著進軍營,他們收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駕駛戰鬥機勘察一塊特定區域,確定有無威脅性過於巨大的存在,或者什麼特別的景象。
  主駕駛是一個軍中經驗老道的飛行兵,挺照顧謹初,教他怎麼開戰鬥機,怎麼勘察地形。
  勘察了一圈後沒什麼發現,主駕駛打開了熱源勘察儀,一邊說:“看著是很祥和,但植被那麼厚,很難說裏面有什麼東西,所以我們要格外仔細一點。”
  “沒有什麼威脅。”謹初看著下方說。
  主駕駛笑道:“你怎麼知道?”
  “直覺。”才怪,當然是查出來的,下面那些植被是厚,樹木是高大,但比起小花星的還是差遠了,動物也是,也就比人類世界裏正常的動物大個兩三倍吧。
  他能感受到植被下面隱藏著一些實力不錯的動物,似乎是感受到有大量外來物種到來,它們醞釀著殺機,潛伏在叢林處處,但威脅性在他看來都不高。
  然後他看到那個什麼熱源勘測儀,畫面依舊顯示著下面那片叢林,但圖案卻變成了紅紅黃黃,主駕駛指著幾個看起來體積最大,顏色也最亮的圖案:“看上去像野獸,恐怕是很強大的野獸,這樣的就有必要報上去了。”
  謹初再一次默默地想,人類的科技果然厲害,要是有人侵入小花星,也拿著這個儀器一掃,任大家躲藏得再好都會被發現。
  那還玩什麼啊?
  經過戰鬥機和飛行器反饋回來的信息,軍隊派遣出一支機甲部隊,先將那些威脅性過大的趕跑或者打死,這才將集訓的對象安排在軍隊之中,一小隊一小隊地撒出去,從今天開始,這些人必須靠著自己現有的設備以及分發到的足以維持三天的食物和水,在這個地方生存一個月。
  每個小部隊裏,第七集 團軍的精英也是足足占一半,他們會教授區士兵和學生們生存的要領、更為實用的搏鬥術等等之類。
  而謹初,就成天在天上飛來飛去,簡直都把戰鬥機開出了十八式飛行姿態,五花八門,拉風上天。
  然後,就開始無聊了。
  好像下去曬太陽啊!
  W1星既然是原本小花星的鄰居,這裏的光照條件和小花星自然是比較相近的,比伯爾非德星上更能讓謹初感到滿意,他好眼饞這滿天滿地的陽光啊。
  猶豫了一番,他給葉銳升私人打了個申請,很快,他就接到了調令,被調去執行秘密任務,那個秘密任務就是自由行動。
  他找了塊心儀的,沒有人來的叢林,高高興興地變成了原形,把枝條都掛在周邊這些喬木的樹冠上,幾十米高的大喬木們……瑟瑟發抖,哪裏來的這麼一個祖宗!仿佛頭頂蓋了一張巨傘,整個樹都黑了,涼了,不好了!
  求快走!
  小喵喵落地,像一顆球漲漲漲,因為叢林中空間有限,它最終只變到原本的十分之一大小,但肩高也有三四米了,比這裏的本土野獸還大些。
  它晃晃頭,搖搖尾巴,抖抖肥肉,又擡起後爪撓撓耳朵,高興地“喵”了一聲,還是大體型舒服點。
  一聲喵叫響徹四方,整片叢林抖得更厲害了,都快哭了,這又是哪位,看那長長的紅紅綠綠的大指甲,好可怕,一爪子就能把它們撓斷腰吧?
  大貓朝謹初又叫了一聲,便撒開爪子蹦蹦噠噠地跑開了,它要去抓魚吃了,這裏的魚總會比人類世界的大一點吧?
  “你們聽,剛才那是什麼聲音?”一支小隊伍停下前進的腳步,側耳傾聽。
  “好像是貓叫?”
  “貓能叫那麼大聲?”
  他們帶頭的小隊長說:“好了,天色快暗了,今天我們就在這裏過夜吧。”
  大家於是就開始搭臨時庇護所的搭臨時庇護所,生火的生火,燒水的燒水,有模有樣的。
  “我們的食物不多了,再去獵一點東西吧,劉大海,你們幾個跟我走。”小隊長又說。
  於是那幾個學生連忙跟上去,走在最後面的劉大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面看看前面人的背影,暗自琢磨該琢磨不動聲色地脫離這個小隊伍。
  要不,把他們全部幹掉?
  ……
  “將軍,那個劉大海有動作了。”軍營之中,安坐營帳,再一次給某人開了後門之後的葉銳升,在幹了大半天正事後,忍不住又打開光腦短信界面,確定沒有新消息,上一條就是簡單的三個字“謝謝啦”。
  多寫幾個字很難嗎?他暗暗嘆氣,然後就收到了這個消息。
  “哦?這都好幾天了,他也挺耐得住,他都做了什麼?”


第45章
  謹初一邊曬太陽一邊有些無聊, 就看著小動物們遷徙。
  因為他的到來,他覆蓋的區域什麼鳥獸蟲蛇跑得幹幹凈凈,跟逃命似的。
  餵餵, 要不要這麼誇張,他有這麼可怕嗎,膽子太小了吧!
  遷移的東五裏他看到了一條三頭蛇, 第一次見到三個頭的大蛇,他有些驚訝,就分出一根枝條追著它,它在地上遊,謹初在樹冠間追, 那大蛇嚇得花裏胡哨的皮都要變白了。
  然後就遇到了一小隊人類。
  謹初從那些人裏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又算不上熟悉的人, 劉大海。
  這個劉大海謹初一直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除了葉銳升外第一個和他互加好友的人, 雖然當時在星網上,自己是以另一張臉和他認識的,但留的名字卻是“謹初”兩個字啊。之後兩人同在一個學校,謹初“走紅”之後, 這人卻好像從來沒聽說過自己這個名字一樣,一次都沒來找他說過話。
  倒不是謹初自戀, 他只是覺得奇怪, 正常人不該問一句, 哎, 你就是我加的那個好友嗎?還是只是同名同姓?
  還說要請他吃飯呢, 謹初看他就是想賴掉那頓飯!
  因為想到這個,謹初盯著劉大海的時間就長了點,然後他發現了一個神奇的操作,那些人不知道怎麼和三頭大蛇打了起來,然後劉大海莫名其妙就被蛇尾打中,一飛好幾米,重重落地吐血不止,那血被他的呼吸面罩擋住又全部流到他臉上,看起來慘極了。
  謹初驚了,這假動作假得有點厲害吧,這顯然就是他自己故意被打中,故意飛那麼遠,故意吐血吐那麼慘吧!
  其實吧,這條大蛇也確實有點厲害,三個大頭長得巨大巨醜,嘴巴張大時那口臭那飛濺的毒液,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但它在“逃命”啊!看到劉大海那麼不經打,它一楞,頓時就朝著劉大海去了,想從劉大海倒下造成的包圍圈缺口中跑出去。
  劉大海前一刻還倒在地上淒淒慘慘,下一刻連忙爬起來,嘴裏高呼著“我引開它”,風一般地跑遠了,大蛇就在後面也跟著呼哧呼哧地跑。
  後面一群人跟著呼哧呼哧地追。
  但他們顯然腳力差點,一會兒功夫就跟丟了,只能呼叫飛行器來救助,幾個學生急得不行,而帶隊的那個走到一邊,暗戳戳地掀起衣領,壓低聲音:“是我,0715,0715!劉大海跑了,是自己跑的,假裝被一條大蛇追著,估計不會危險……好的,明白!”
  然後他撫平衣領,臉上又掛上那緊急的表情:“我們沿著痕跡繼續追!”
  謹初簡直被看呆了,這些人,戲這麼多的嗎?
  再看劉大海那邊,跑出足夠的距離,他氣勢陡變,一轉身正要和那條對他緊追不舍的大蛇幹架,看那架勢,他其實一點都不怕那條大蛇。
  大蛇見他停下來,鄙視地丟給他一個眼神,不趕緊逃命停下來休息個屁啊!
  它一扭身從旁邊的岔道上飛快遊走了。
  劉大海呆了呆,這蛇追了他一路難道不是為了吃他?最終他也只能當做這蛇是被自己的氣勢嚇退了。
  他立即摘掉了手上的定位手表,改方向一口氣跑出好幾公裏才停下來,摘下面罩飛快地抹了把臉上的血又趕緊戴上,然後拿出一個非常非常迷你的攝像頭,對著四周拍攝,一邊低聲說:“這裏就是W1星,這裏的植物和動物都非比尋常,我覺得這是一顆正在進化的星球,對於基因研究,這個地方應該能得到很多有價值的資料,接下來我會盡可能收集一些樣本。”
  然後他把攝像頭對抓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擦傷,傷口上有一些粘液,那是那條大蛇身上蹭過來的。他用小刀把那層粘液刮下來,裝到準備好的小小的封口袋中:“這是一條三頭大蛇的粘液。”
  說著又從一棵非常非常高大的大樹底下撿起了一顆黑黑小小的果子:“這是這棵大樹的果實。”然後也收集到另一個封口袋中。
  做完這些他關了攝像頭,電量有限,只能拍攝有價值的東西,到時候萬一他無法順利離開這裏,這份資料也能被傳回組織。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老式手表,這手表腕帶每一截都是中控的,裏面有的裝著一根頭發,有的裝著一些皮屑,有的裝著一點凝固血液,有的甚至是沾著口水的棉簽頭。
  這都是他這三個月來慢慢收集到的,數量雖然不多,但都是實力強大的進化人的。而腕帶中有一截,裏面蓄著的據說是那位葉校長的遺傳物質。
  當黃大河拿著那東西來找他的時候,他心裏是拒絕的,他就想安安穩穩地做個普通人,現在還能有機會上軍校,不想過回提心吊膽的日子。但是沒辦法,他是馬義國的人,即便從小在帝國長大,也必須為本國做出奉獻。
  黃大河那麼多年混在軍區,其實也收集了不少“同僚”的基因,然而當得知劉大海考上了軍校,而且還進了戰鬥系,有機會接觸更多更強的進化人的時候,他覺得這是一個太好的機會了,他說服了劉大海,於是劉大海就過上了偷偷摸摸收藏人家掉發脫皮的生活。
  為此,劉大海性格大變,讓自己特別熱情仗義,和很多學校進化型名人都成了朋友,就為了方便行事。
  這次來M1星很意外,但也是個機會,據說那位博士對M1M2兩顆新發現的特殊星球也很感興趣,奈何這是被帝國人發現的,也駐紮上了帝國部隊。
  有了手表腕帶裏那麼多人的基因物質,M1星上再收集一些,他準備直接從這裏回去祖國,不再回伯爾非德星了。
  軍營指揮中心,葉銳升看著單獨那個屏幕上,顯示著劉大海的坐標的紅點:“很好,繼續監視。”
  以為扔掉一個定位手表就行了?有本事把所有裝備都扔了,哦,衛星信號器已經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註射到他的皮下,除非他把自己整個人都丟了,不然別想玩消失這一招。
  “那黃大河那裏?”
  “告訴諾安,人交給他了。”
  伯爾非德星上,寸板頭養長了一些,看上去更加普通的黃大河還在做夢呢。
  “等劉大海從M1星回來,把手上的東西全部交給我,我們就能回國去了,憑這樣大的功勞,足夠封一個貴族當當了。”
  他的狗腿心腹笑著說:“終於能走了,這幾個月真是提心吊膽的。”
  “你就是膽子太小了。”黃大河威嚴地指出心腹的缺陷。
  心腹撇撇嘴,心想你膽子大,你膽子大當時跑得比誰都快,要不是老子有獨門秘籍腦袋瓜又機靈,現在還被關著呢。
  要不是不知道怎麼回去,要靠這家夥帶路,他當初自己拿著那杯水就走了。
  “那劉大海怎麼辦?”
  “他?他都進軍校了,混得又不錯,以後妥妥當軍官的,當然是讓他繼續潛伏著,成為我埋在帝國的棋子。”
  一個厲害的大佬背後,自然要有無數的下線,及時為他提供情報。劉大海就是他成功埋下去的一顆妙棋。
  完全不知道那顆妙棋要拋開他單幹了的黃大河還在做大佬夢,門突然被踹開,一夥人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把毫無準備的兩個人抓住,套上麻袋帶走了。
  當黃大河再見到光明,已經是被綁在椅子上,眼前一個斯斯文文的金發男笑瞇瞇地說:“終於等到你了,我早就想這麼幹了,但你和劉大海來往太緊密,不能打草驚蛇,現在好了。”
  他手裏拿著一杯淡褐色的茶水似的東西走近:“要怪就怪你找了個劉大海,要是你沒那麼多事自己回你老家去,我們還得一路跟蹤你,把你當寶貝供起來,生怕磕了碰了死在路上了。現在麼,你沒價值了,把腦袋裏的東西吐吐幹凈,可以利索地滾蛋了。”
  M1星上。
  天快要完全黑了,謹初還在盯著劉大海,誰叫這家夥跑來跑去就是跑不出他的覆蓋區域呢。
  這時雨水猝不及防地從天上倒下來,像要把整個世界淹沒一般的架勢,謹初的葉子被打得啪啦啦作響,他歡快極了,已經有好久沒這麼痛快地淋過雨了,舒服!
  與他相比,那些被投入叢林的人們就沒那麼舒服了,他們匆匆找地方躲雨,這麼大的雨,之前準備的庇護所基本都擋不住,然後他們發現有一個巨大的區域植被特別茂密,雨水也被擋住了一部分,紛紛聚集過去避雨。
  謹初就看著自己覆蓋的區域聚集起越來越多的人,他們占領了還幹燥的地面,收集還幹燥的樹枝,迅速生火,一股股的濃煙直接往謹初身上熏。
  謹初:“……”咳咳咳,好嗆。
  他趕緊把被煙熏著的枝條挪一挪,他一挪動,那片地方的樹冠頓時稀疏了,雨水嘩啦啦地澆下去,那好不容易升起來的火就被澆滅了。
  謹初:啊哦,我不是故意的。
  生火的人擡頭看看:“你們看,那上面的樹枝是不是稀了點?”其他人拿手電筒照了照,“好、好像是。”
  所以說,這樹竟然能動?
  這樣的事情不是一個地方發生,謹初也不是故意的,但那一堆堆火確實很熏人,不挪動他都要被熏黃了,那他只能挪了,於是一堆一堆的火滅了。
  森森的陰氣頓時籠罩在許多小隊頭頂,他們看著周圍高大的樹蔭,再人高藝膽大都不由有些毛毛的。
  “呵呵,這些樹好像沒有要攻擊我們的意思啊。”有人幹笑。
  “難道只是不讓我們生火?”
  “會不會只是巧合?”這麼說的人還是離樹幹遠了點。
  就在這時一道銀光閃過,然後,轟隆隆隆——巨響的雷聲讓整片大地都戰栗起來。
  人們默默地離樹幹更遠了。
  “不然還是換個地方吧?”
  “能去哪?哪裏都是樹。”
  “漆黑的雨夜到處亂跑,不要命了嗎?”
  人群中的氣氛顯然更凝重了,謹初卻很開心,雷電啊,被雷電劈一劈就跟被按摩了一樣舒服,而且雷電裏的能量也是很強很多的。
  所以當第二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謹初主動揚起了一條枝條,去迎接那倒閃電。
  閃電紙條在空中順利銜接,親密無間,下一刻,迅疾磅礴的電流過了謹初全身,樹底下的人們只看到頭頂一張大到完全完全望不到邊的巨網從東邊亮了起來,一路亮到了西邊,然後又瞬間暗下來。
  好、好詭異,他們是跑到什麼怪物肚子裏了嗎?
  謹初舒張著枝葉,好舒服,好……咦?有什麼不對。
  原形迅速縮小,最後縮成掛在一顆大樹上的一根,然後這一根變自動成了人形,從樹上滾落下來。
  他爬起來晃晃腦袋,頭有點暈,手腳軟軟的,啊,這是怎麼回事?他看著自己粗細長短不斷變化且不受控制的身形,好奇怪哦。
  他突然想到傳承記憶裏,那些前輩們吐槽人類的玄幻小說:“打雷就打雷,還天劫,還幾百上千年才能渡一次,蛻變一次?弱小真是限制了人類的想象力,咱們有雷就吸雷,吸吸更健康,吸吸更強大,那不是一年能渡好幾個劫?”
  難道人類才是對的,他這是渡劫了?


第46章
  “將軍, 這電閃雷鳴的,要不要……”
  指揮中心,雷鳴和雨聲都被阻隔在外, 但一道道勢要劈開夜空般的閃電,卻清晰地將軍營一次次照亮。
  葉銳升站在巨大的玻璃墻前看著那肆虐的閃電:“戰鬥機和飛行器全部召回,在軍營原地待命, 一旦有隊伍求救,立即援救。”
  天氣預報系統只預測到了暴雨,並沒預測到會這麼嚴重,這樣極端的天氣,恐怕有不少隊伍挨不過去。
  葉銳升心裏更擔心的是謹初, 雖然可能他並不需要自己擔心, 但十幾分鐘前發出去的信息一直沒有回復, 他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謹初還在和自己不受控制的身體作鬥爭, 努力想要奪回掌控權,他倒並沒感到痛苦,但這種渾身無力無法控制的感覺卻很不好受,剛才還顯得很可愛的雨水也讓他感到了不適。
  天上的雷電還在繼續, 謹初卻不敢再去招惹了,之前那道雷的能量還在他身體裏亂竄。
  滴滴滴的通訊申請聲混在磅礴的雨聲和雷聲中響起的時候, 他好一會兒才聽到。
  他轉頭望著黑暗中泡在水坑裏, 一個勁地閃著光的那個光腦手環, 有些艱難地夠過來, 因為手指時長時短, 時而還會消失不見,戳了半天才接通。
  葉銳升的聲音立即傳了出來:“謹初,你還好嗎?”
  聲音有些糊,斷斷續續,這星球上的網絡本來就是剛覆蓋不久的,又遇上這種天氣,信號不好很正常。
  謹初張了張嘴,好久才能發出聲音:“我……可能,不太好。”
  他慢慢地說,但看著自己不停變化的體形,還有嘩啦啦砸得他睜不開眼的雨水,卻想,他活了一千零三年多,就沒這麼狼狽過。
  葉銳升聲音立刻緊了兩分,但依然沈穩鎮定:“你在哪,我去接你……我們保持通話,我定位你,我馬上去找你。”
  “哎。”謹初喘著氣,趴在地上,然後又覺得這樣實在太狼狽了,又覺得身體裏那不受控制的能量好像被消化掉了不少,他爬起來坐著,沒敢往樹下去,怕再被雷劈,就那麼大咧咧地坐在雨水中。
  他的手腳慢慢有了知覺,也不再變來變去了,舉到眼前看了看,形狀樣子都正常的,松了口氣,又想起自己這會沒穿衣服,要是被葉銳升看到就不太好意思了,又哼哧哼哧地給自己逼出一身能量化成的衣服來。
  過了一會兒,一束光從頭頂照了下來,打了幾圈才定定地罩著謹初,然後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就從這光柱裏跳了下來。
  是葉銳升。
  謹初瞇著眼看他:“你來得很快。”一張嘴,雨水全落嘴裏了,他呸呸了兩聲,好像還有一些咽下去了。
  葉銳升看不出謹初哪裏不對,但要是正常的話也不會抱個膝坐在大雨中,要麼心情不好,要麼身體不舒服,他動手就去拉他:“先起來,換個地方說話。”
  但他一拉謹初就發現他手特別燙。
  謹初從前不說身體全是冷冰冰的,但到底沒有幾分溫度,就像給他的那兩片葉子似的,皮膚總是涼潤涼潤的,雖然現實中葉銳升也沒真摸到過人幾次,但他敢肯定,這麼燙還是頭一回。他心中一驚:“你怎麼了?”
  他手上力氣大了點,謹初就給他拉了起來,但他身上還沒什麼力氣,站不住,就往地上滑,葉銳升手忙腳亂地把人抱住了,軟乎乎的,像沒骨頭或者骨頭沒長好一樣,又感覺像抱著整一個小太陽,燙得要命。
  “謹初!謹初!”
  謹初也是被他一抱才發覺自己身上燙,模模糊糊地說:“讓我再淋會雨。”
  葉銳升遲疑了一下,慢慢把他放下,還讓他自己一個坐在那,他自己就在邊上扶著一點,他開過來的飛行器慢慢降落下來,懸在離地面半米的地方,燈也光了,擔心被人看到這裏。
  他左右看了看,即便是暴雨的夜晚,他的目力以及精神力依舊能搜索到周圍比較遠的範圍,沒看到那只貓,也不知道是跑到哪去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謹初身上的熱度慢慢退下來,他睜開眼睛揉了揉眼,整個人很困倦的樣子。
  “我帶你回去?”葉銳升問。
  謹初點點頭,他現在就想睡覺。
  葉銳升便低下身來,微微用力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輕輕躍上了飛行器,飛行器一路飛回軍營,軍營幾道大門依次打開給它,一路綠燈地飛到了葉銳升房間窗外,葉銳升直接遠程控制開了窗,抱著謹初翻窗進屋。
  不走正門,是因為那樣要下飛行器走一段路,他獨自駕駛著飛行器出去又回來不是秘密,而他和謹初的關系還是保密的。
  葉銳升要把謹初往床上放,謹初卻一下子清醒過來了一樣:“等等,先放我下來。”
  他站到地上,迷糊了片刻,拍拍自己的臉,又捏了捏,還捏捏手:“好奇怪哦,你捏捏,是不是特別真實?”
  葉銳升猶豫了一下,在臉和手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去捏手,溫溫的,滑滑的,軟軟的,是很真實,但不是以前就是這樣?謹初的偽裝能力一下很好的,不是人更似人。
  謹初也不知道和他怎麼解釋,問:“有刀嗎?有刀嗎?”
  葉銳升從腰間摸了把小刀給他,謹初拿過來割破了手指,殷紅的鮮血就冒了出來,那紅色純正而鮮艷,透著血液特有的血腥味,謹初舔了舔,又把手指往葉銳升跟前湊了湊:“你看你看,這是不是真正的血?”
  “你這是……”
  “哈哈哈,我有真正的人的身體了!以後不用裝來裝去了。”那道雷原來是這個作用啊,難怪他身體不受控制,還變不回原形,原來是為他改造人形身體來著。
  謹初那個高興啊,不是說他覺得人類的身體就有多好,而是這是他多年的追求啊,最近為了裝成個真正的人又費了多少心思,現在終於有種終於混出頭了的感覺!
  他一通笑完,那被強壓下去的疲憊感又瘋狂湧上來了,他打了個哈欠,往床上一趴:“我先睡會。”然後就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葉銳升怔怔地看著他,然後對他奇葩的睡姿無奈地搖了搖頭,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是……沒事就好。
  他輕輕地把他翻過身,又抱起來,掀開被子再把他塞進去。
  然後,手臂墊在他脖子下面,突然就有點舍不得抽出來。
  謹初睡得可沈可沈,一呼一吸特別綿長,臉頰紅紅的,嘴唇也紅潤潤的,泛著好看水光,葉銳升伏著身仔細地看著他,觀察著這些以前沒有的細節。
  甚至在燈下,微微側頭平視過去,可以看到他臉上有一層細小的看起來很可愛的絨毛。
  因為挨得太近,少年的呼吸一下下拂到臉上,葉銳升屏住呼吸,同時受到了蠱惑一般,一手忍不住伸過去,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葉銳升短短幾十年的生命中,幾乎不曾遇到過讓他感到不可戰勝的人,在謹初的身上,他卻幾度體會到這種感受。看得到,摸不清,甚至都不是一個人類,很多時候都是孩子氣的很,但也有很多時候,卻讓葉銳升清晰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別和距離。
  可是在此刻,他睡得這麼沈,無端添了一分柔弱與無辜,他還有氣息,有溫度,有血有肉,成了一個真正的人,那份差別和距離,就仿佛被一下子抹平了。
  葉銳升沒法不承認,他現在的心跳得不太規律。
  強弱,他不在乎,物種不同也不是問題,更何況謹初現在還有了一副真正的人體,可是……
  葉銳升在挨著謹初極近極近,鼻尖幾乎要貼上謹初的臉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人類確實沒有關系,但謹初顯然不太懂得人類的七情六欲,他涉世不深,無憂無慮,天真簡單,無論實力如何強大,心智上,尤其情感這一塊,他就是一個還沒找大的孩子。
  你下得去手嗎?
  葉銳升問自己。
  他下不了手,甚至覺得有那種隱秘念頭的自己,都特別地不正直,有種要帶壞人家小孩的罪惡感。
  更別提這還是他救命恩人。
  所以葉銳升……把那隱隱有萌芽趨勢的念頭,再次按了下去。
  他抽出手,慢慢起身,給謹初蓋上被子,順便檢查了一下他手指頭上的傷口,見已經愈合了,又看了他片刻,最終轉身出去了。
  謹初翻了個身,睡得美美的,迷迷糊糊之間,他覺得被子有點沈,一腳踢開了被子,又覺得床不太舒服,揉揉眼睛坐起來,四下摸了一圈,不知道該怎麼出去這個房間。正好看到窗臺上有一盆長得瘦巴巴的多肉,裝飾用的,葉銳升也沒給澆過水,看著就快死了。
  謹初把多肉從盆裏揪出來了,自己變成一株小草,跳到盆裏,擠吧擠吧把自己紮根到泥土裏。
  嗯,土有點幹,他伸長葉子從一旁拎起水壺,從自己頭頂澆下去,把土壤給澆得半濕,這才覺得舒服了,至於土有點少的問題,那就只能忍了。
  紮根在土裏,謹初終於覺得舒服了,潛意識裏,他還是覺得原形最好,然後他就帶著一身的水珠很快又睡著了。


第47章
  今晚在謹初遮蔽過的那個區域躲雨的人都遭殃了。
  在謹初離開後,他的氣息很快被暴雨沖刷掉, 原本盤踞在此的野獸便紛紛回來了, 這裏有它們的洞穴, 是它們的地盤,在這惡劣的天氣,它們自然更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然後發現多了那麼多兩腳獸,這些本土野獸不生氣才怪, 之前怎麼憋屈地被謹初“趕走”的,現在就怎麼把人類趕得憋屈地到處跑。
  大亂鬥之下,自然就有隊伍撐不住,選擇了求援。
  雨夜裏的營救也並不容易, 軍營很忙, 葉銳升也不能安安穩穩地端坐後方, 等他空閑下來已經是後半夜。
  他掛心謹初, 快步回到房間,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只剩下亂糟糟的被褥。
  他走了?葉銳升第一反應就是聯系他,但下一刻滴滴滴的聲音卻在房間裏響起,低頭一看,卻在窗戶旁邊的桌子底下,看到了那個謹初入學後統一兌換過的軍式升級版手環在一閃一閃。
  葉銳升默了默, 撿起來, 連光腦都不要了嗎?
  這是……走了嗎?
  有了真正人類的身體, 不怕被拆穿, 又學會了開飛船,也是可以走了。
  空氣裏還殘留著那股草木般的獨特清想,葉銳升微微吸氣,又無聲地徐徐吐出一口氣,心裏只覺得驟然一空,然而余光突然發現什麼,他猛地掃過去,就見那桌子上一個小巧的盆栽邊,原本長在盆子裏的多肉淒慘地被扔在一旁,邊上掉落一些碎土,而盆栽裏面,卻出現了一顆原本不該出現在那裏的……野草?
  葉銳升怎麼看那細小的植物,那狹長的葉片,都和外面到處可見的野草沒有區別。
  盆栽被澆過水,旁邊的水壺也被移動過,裏面的水也少了,澆水的人顯然有些粗心或者說匆忙,誰都撒到外面去了。
  葉銳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葉片,這是他留下來送給自己的?
  送一株野草是什麼意思?
  隨機他有發現窗戶也就是他離開時的反鎖狀態,剛才被他從外面打開的門也顯然沒人動過,除此之外這房間沒有別的出口。
  他目光驀地又落到那株“野草”上,目光裏透著一份激動,又有些不太敢相信,他試探地問了聲:“謹初?”
  沒反應。
  不過想想也是,看這樣子就不像,謹初給他那兩片葉子可完全不長這樣。而且葉銳升也實在無法將那一個狡黠清透的少年,和這株幹癟平庸的小草畫上等號。
  葉銳升輕輕嘆了口氣,以他的本事,不經過門窗就這麼離開也不難吧?
  想太多的葉總督完美錯過了真相,但他看著對那株幹癟平庸,但卻是少年特意留下來的小草目光也是柔和不少,他摸了摸冰涼的葉片:“既然是他送的,你就在這好好生長吧。”
  至於那可憐巴巴的多肉,想到是被少年親手挖出來,葉銳升也有幾分不舍得扔,他找了個小杯子,從小草的盆子裏挖出點土,勉強把多肉給栽到小杯子裏,然後兩樣植物擺在一起。
  心頭那郁悶總算消除一些。
  謹初睡得好好的,覺得有人在他身上摸了又摸,他有點惱,有點癢,很想跳起來制止那作惡的手,但他睡得太沈了,怎麼也醒不過來。然後漸漸的,除了癢又有了點別的怪怪的感覺,他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身體裏有點燥燥的,像缺水的時候又被太陽烤了好幾天一樣。
  但不等他仔細琢磨那感覺,身上那手就拿走了。
  謹初那個郁悶啊,偏他再怎麼郁悶,就是醒不過來。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兩天,暴雨已經停了,那晚上被迫求援的隊伍得到了第二次機會,再次出發去完成他們為期一個月的生存任務,只是這些人最後得到的考核分肯定會比沒求援的人要低。
  這兩天還發生了一件事,那個劉大海渾水摸魚搶走了一臺小型戰鬥機,趁著夜色茫茫,離開了W1星。
  但他不知道,這根本就是為他設計的一場戲,葉銳升要的就是他逃走,這樣他才好跟著他身體裏的信號器,一路找到那個小螞蟻組織。
  計劃進行了一個重要的步驟,但葉銳升卻並未感到喜悅。
  這個基因研究中他最擔心受到波及的人已經離開了,他對這事的重視程度也就沒那麼高了。
  他又給窗臺邊上的那株小草澆水,澆的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對植物很好的全營養水。
  然而這株幹癟的小草楞是一點長大的跡象都沒有。
  葉銳升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下場的葉片:“你說,把你送給我的人到底去了哪裏?”
  他擔心謹初這一走是不想再被人找到,也就沒有去找,飛船駕駛科目的帶隊老師問起,他也只能應付是被他指派了秘密任務。
  謹初恰好在此時醒過來,睡了兩天多,骨頭都要酥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身體又被一根手指勾住了,就是這根手指,特別擾花清夢!他正要出聲,就聽到了一句堪稱驚悚的話。
  什麼叫“把你送給我”?誰把我送給你了?這什麼奇怪的話?
  謹初怒瞪葉銳升,葉片重重擺了擺。
  卻正好有一陣風從開著的窗戶外邊吹進來,謹初的擺動於是就成了被風吹的一樣。
  至少葉銳升是沒有察覺出異樣。
  他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個光腦手環,西下的陽光從窗外打在他臉上,將他整個人都照出一股暖黃暖黃的光芒。
  謹初呆了呆,看著差不多和自己平等高度的這張臉,低垂的睫毛好長好長好長!
  然後這家夥的嘴唇動了動,謹初目光又跟著落到那片被夕陽照得特別、特別……嗯,特別軟,看起來特別好吃的嘴唇上。
  “謹初。”
  低低的,微微透著喑啞但說不出的好聽的聲音在房間裏傳了出來,似乎還帶著一分嘆息。
  “哎!”謹初下意識應了聲,然後才發現自己植物形態說法人家是聽不到的,他看回葉銳升的眼睛,卻發現他根本沒在看自己,而是看著手裏那手環。
  咦?這不是我的嗎?
  對我的光腦叫我的名字,是不是有點傻?
  接下來的操作更讓他有些呆,只見葉銳升輕輕摩挲著光腦手環,微垂的目光透出一分眷戀、落寞與遺憾。
  別問謹初怎麼看出來的,就是覺得這眼神特別慘,好像被活生生拋棄了一樣。
  由於他是對著自己的光腦,還先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謹初簡直覺得那個拋棄了他的人就是自己了。
  謹初:……
  好在葉銳升沒繼續不正常下去,他放下了光腦,站起身來,然後開始……脫衣服!
  謹初驚嚇,整個植株都僵住了。
  葉銳升動作很快,三兩下除了衣服,進了浴室,然後裏面很快就傳出了水聲。
  原來是洗澡去了,謹初心下吐槽,既然是洗澡,為什麼不進了浴室再脫衣服?不過再看看這個房間確實有點小,浴室就更小了,在裏面似乎是不太好脫衣服。
  但回想著剛才那場景,那過程,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又變得奇怪起來,有點躁動,有點想暴走,還有點熱熱的,又覺得不好意思,又好像在渴望著什麼。
  奇怪,該看的不是早都看過了嗎?所以他這是在不好意思什麼?
  謹初把自己從盆裏拔出來,翻身跳出去,落地的時候已經成了人形,他來回走了兩趟,摸摸臉,很燙,摸摸心臟,這顆心臟現在牛了,都不用他特意控制,自己撲通撲通跳得歡歡實實,就是有點太過歡騰了。
  還有他這張嘴巴,他化成人形這麼久,就沒感覺口感過,他缺水都是全身幹,可現在,喉嚨口就是有些幹幹的緊緊的,特別想喝水,他就拿起軸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啊,這就是人類喝水的感覺啊,真舒服!
  也不知道他是哪個動作響了些,浴室裏哢嚓一聲,那是門把擰動的聲音,還特別快,謹初差點噴了,二話不說扔了水壺杯子,撲通一聲又紮進了盆栽裏,嗯,又變成了一株小草。
  幾乎同時,葉銳升從浴室裏沖了出來,警惕地看看四周:“誰?”待看到桌上的水壺和杯子,目光一凝。
  他已經在沖澡,全身都被打濕了,出來匆忙,隨手扯了塊毛巾,邊走邊迅速展開圍在了腰間。
  動作可以說是極快的,但是……
  “!!!”謹初:好、好像看到了!
  啊啊,這個不是我要看的,我是無辜的!
  小草僅有的三片葉子卷了起來,羞she~~
  等等,我為什麼第一反應是羞澀閉眼,而不是抓緊機會睜大眼睛看個清楚?明明幾個月前還特別想看然而不給看然後很失望,難道我有了人類的身體,連情緒想法什麼的都受到了影響?
  謹初還沒想清楚,一道沾染著水汽的清冽氣息就擁了過來,是葉銳升俯身盯著他,還用手指撥了撥他:“為什麼卷起來了?”
  謹初不由得松了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好多晶瑩剔透的水珠沿著結實的胸膛往下淌,淌啊淌,淌過了同樣緊致漂亮的腹肌,淌啊淌,淌進了毛巾裏。
  謹初覺得自己整個花都壞掉了!
  然後他目前的小草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淡淡的酡紅色。


第48章
  048
  葉銳升眼睜睜看著這株小草變了色, 也是有些無措, 抱起小盆栽:“怎麼了?這是正常的還是生病了?”
  然後他不知道這樣一來, 距離更近了。
  謹初:嗚……
  變得更紅了。
  好奇怪哦,他是不是真的壞到了QAQ!
  葉銳升蹙緊眉頭,也不洗澡了, 把盆栽放下, 迅速擦了擦身上的水, 換上衣服就要抱著盆栽去給軍營裏比較懂植物學的人看看。但他這時又發現,小草的紅色變淺了一些。
  謹初在心裏碎碎念:一片葉子兩片葉子三片葉子……就是不去看那個又脫又穿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家夥。
  然後發現有用哎!真的冷靜了不少。
  葉銳升納悶地看著他, 伸手碰碰葉子:“你到底怎麼了?”
  哎哎哎,別碰別碰啦!謹初又有升溫變紅的跡象, 三條葉片亂顫, 躲開了葉銳升的手。
  葉銳升明白過來了, 嘆氣:“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草。”想想也是, 如果真是隨處可見的野草,謹初也不會特意把它種到這裏。
  謹初:我當然不是一般的草,啊呸!我不是草我是花!
  他連人形都可以模擬,當然可以模擬絕大多數的植物,只是他基本上不願意那麼幹,覺得其他植物都沒有自己的原形長得好看,但如果有需要他長得小小的、普普通通的時候,他就會把自己變成普通小草的模樣。
  現在他看看自己, 就是一顆瘦長瘦長的小草, 他心裏哼了一聲, 心想現在只是條件所迫,以後有機會讓你看看我的本體有多麼美麗,多麼強壯,多麼龐大。
  不是,他為什麼要變成一棵小草來著?剛才他直接跳窗跑掉,或者就維持人形站在那裏就是了,為什麼還要跳回這個小盆裏,憋憋屈屈地繼續當一個小草?
  謹初覺得自己的腦子也壞掉了。
  葉銳升卻在檢查那水壺和杯子,又細細查看整個房間和窗臺,並無人出入的痕跡,水壺和杯子上卻有幾枚指紋,僅僅看大小就不是自己的,比他自己的要略小上一分。
  他剛才沖出浴室之前,先釋放出了精神力,隱約是察覺到一個人在房間裏消失,但對方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無法捕捉。
  實力淩駕於他之上,卻會跑到他的房間裏喝口水又消失的人,似乎只有那麼一個。
  他的目光在水壺、窗臺和小草三者身上掃來掃去。
  然後他試探性地說了聲:“謹初?”
  小盆栽裏的小草微微抖了抖,隨即又繃住了。
  謹初:堅決不能承認。
  不然要是被問你為什麼躲在這裏?他難道回答說因為覺得好玩?
  活著被問你剛才為什麼變紅了,回答說因為有點熱?
  是不是傻?
  而且萬一葉銳升以為他原形就是這麼醜醜弱弱的模樣怎麼辦?想想就好丟臉!
  葉銳升盯著小草看了片刻,又湊近仔細嗅了嗅,幽沈的眸子微微一亮,嘴角隱現一抹幾不可覺的笑弧,但隨即這一切又被他收得幹幹凈凈,他垂眸憂慮地說:“你可要好好的,要喝水嗎?要曬太陽嗎?”
  他給小草澆了點水,謹初輕輕抖了下,舒服,剛才他還沒喝夠呢。
  葉銳升又把小草遇到窗口陽光底下,謹初彎下葉子,瞇著眼睛,雖然是夕陽沒什麼威力了,但曬著還是很舒服啊。
  葉銳升見這小草的反應就知道它是挺高興。
  然後他拿了本書坐在一旁,竟然就這麼看了起來。
  謹初呆了,餵,你不去繼續洗澡?剛才時間那麼短也就打了個濕還沒洗吧,你不去洗洗完?
  他還打算這人一進浴室他就跑路來著。
  謹初見葉銳升看起書來就專心到一動不動,心裏有些急。
  他無聊地左看右看,忽的發現旁邊有一個小杯子,裏面是一個蔫嗒嗒的多肉,這小肥草有點眼熟啊,這不是被他從盆裏拔出去的小家夥嗎?
  哎呀,那時他睡迷糊了,不然肯定幹不出來和一個小小小小小娃娃爭地盤的事。
  他一邊盯著葉銳升,一邊悄悄地想把葉子往小多肉那邊伸,伸了幾寸又收回來,猶猶豫豫的擔心被發現。
  這時葉銳升坐在椅子上微微側過身去。
  謹初就小心翼翼地伸長一片葉子,夠到小多肉,摸了摸那厚乎乎的小小的葉子,給了它一點能量。
  他沒急著收回來,盯著葉銳升的後腦勺,憂郁地摸著小多肉,這家夥什麼時候才能走?
  葉銳升忽然看過來,謹初咻的一聲縮回葉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啊,風景真好,啊,太陽要落下去了。
  葉銳升眼裏露出濃濃的笑意。剛才只是想試試這個小東西,沒想到它是一刻也按捺不住,小動作那麼多。
  它真的是謹初嗎?為什麼是長這個樣子的?
  他看著謹初有些久,謹初三個葉片慢慢就僵硬了,根部又隱隱泛紅,看看看,看什麼看,沒看過這麼好看的小草嗎?
  葉銳升看著那根部有些稀奇,暗自想了想,在光腦上點了幾下,告訴屬下自己一會兒不過去了,還給自己點了一份餐,過了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一個萌萌的器械音響起:“將軍,晚餐送到啦!”
  謹初:快去開門快去開門!
  葉銳升不動如山:“進來。”
  一個半人高圓滾滾的白色機器人慢悠悠地滑了進來,把一個托盤放在桌上,兩只大大的藍色機械眼一閃一閃:“將軍用餐愉快!”
  謹初:這就是不久前還在試行中的新一代輔助機器人嗎?他期待了好久的那個?好白好圓好光滑,實物比圖片還好看,就像一顆大白蛋!而且聲音好可愛,是他喜歡的那一種啊!
  機器人走遠了,他還在使勁看,因為葉銳升的身體擋住他視線了,他還三個葉片歪歪歪,歪過去看。
  葉銳升忍笑,現在要說這顆小草不是謹初他都不會信,這個機器人他念叨好久了,好幾次說過一旦上市一定要買一個,上次看到網上發布試用視頻,又是說冷冰冰的機械音太不搭了,又是說如果說話的時候眼睛能一閃一閃就更可愛了。
  好吧,這個機器人就是他按照謹初的喜好定制,準備送給他的,順手被他帶上了飛船,一直沒找到機會送,還以為以後都送不出去了。
  可既然是謹初,為什麼不理他呢?
  葉銳升逗他:“看什麼呢?你能看到嗎?眼睛在哪裏呢?”邊說邊上下掀了掀葉子。
  謹初怒,快放手,你在幹什麼?
  他給葉銳升拍了一下子,再摸下去又要變紅了!
  葉銳升被葉子掃了一下還有些疼,笑道:“好了,不鬧你了,是你對不對,謹初?”
  謹初不動彈。
  “你對外界反應這麼靈敏,不可能聽不懂我的話,如果是,你就就把葉子放到我手上好不好?”
  他攤開了修長的手掌,期待地放在謹初面前。
  謹初悶悶地看著那手,看破不說破懂不懂,看不出來我不想承認嗎?他繼續巋然不動。
  葉銳升:……好吧,就看你還能裝傻多久。
  他開始吃飯,菜色很漂亮,也很豐盛,他一邊吃還一邊說:“你有了真正的身體,應該也能吃東西了吧?這塊羊排做的很不錯,你看,油汪汪的,灑滿了孜然,又香又酥,你在星網上最喜歡吃這個。”
  “還有這個辣子雞,味道特別正,我記得你很喜歡吃辣,這道菜也很愛吃。”
  那香味不斷地飄向謹初,葉銳升還不停地在旁邊解說,謹初快被氣死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決定以牙還牙,他突然兩個葉片往盆栽邊上一搭,一個使勁,把自己的根拔了出來,立在了盆栽沿上,然後整個草往桌上一跳,支著兩把根系大搖大擺地走到葉銳升跟前。
  葉銳升筷子上還有一塊雞丁呢,就這麼舉著,兩只眼睛看著他定住了。
  這棵小草也就巴掌般高,根系分成兩把,一左一右分開跟人類岔著兩條腿似的。三片葉子,一片還立著,另兩片卻也一左一右叉在腰間,簡直是一個大寫的趾高氣昂。
  謹初看著葉銳升呆住了,那張好看的臉上的表情幾乎是有些滑稽,哈哈大笑,被嚇住了吧?
  葉銳升自然聽不到他的笑聲,但那整個草抖啊抖的樣子,別提多得意了。緊接著“叉腰”的兩片葉子猛地朝葉銳升伸了過來,瞬間變長變寬,一邊一個纏繞在葉銳升手腕上,一拉,葉銳升兩只手就被扣在了一起。
  那葉子簡直跟可以無限延長一樣,把他的手腕捆得嚴嚴實實,然後立在桌上的那棵草猛地朝葉銳升撲了過來。
  刷——砰!
  那是椅子被撞開,人倒地的聲音。
  葉銳升被重重撲在地上,然後肚子上一沈,一個得意洋洋的少年分著兩條腿坐在那裏,笑得簡直讓人挪不開眼,那牙齒白得能閃光一樣,手指頭上還勾著兩條綠布一樣的大長葉,另一端綁著葉銳升的兩只手腕。
  謹初低頭,把還握在葉銳升手上的筷子上的那塊雞丁嗷嗚一口吃掉,嚼了嚼,那味道真是棒極了,他一巴掌拍在葉銳升胸膛上:“傻了吧,叫你逗我!”


第49章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地面, 身上是沈甸甸的分量, 肚子上那一塊,被軟軟的暖暖的屁股坐著,葉銳升一時有些恍惚。
  他正好倒在窗口夕照照射的地方,坐在他身上的少年的半張臉也被那夕陽照樣的燦爛溫暖, 他笑得得意極了,不知是自覺完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惡作劇, 還是覺得出其不意地偷襲到了人很好玩,總之高興極了。
  他還俯下身來在自己胸口拍了拍, 葉銳升就覺得自己胸膛裏那顆心被拍得失了分寸。
  葉銳升的雙手被綁著,被牽引著拉起, 這樣一來, 離謹初的臉的距離實在是近了些,他不由自主地伸過去, 碰了碰謹初的臉。
  謹初怔了下, 臉被碰到的地方熱了起來,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葉銳升, 他此刻的眼睛是綠色的,純澈閃亮, 被夕陽從旁側透射而過, 漂亮得不可思議, 此時微微染上幾分茫然與迷惑。
  葉銳升也在看著他, 烏黑暗沈的眼眸深不見底, 仿佛沈澱了許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 葉銳升有些局促地移開眼,臉頰上兩抹薄紅:“你……”
  “嗯?”
  葉銳升合上眼:“衣服。”
  謹初低頭一看,草草草草草!為什麼他是光著的!每次化人形不是連著衣服一起化的嗎?
  並且在這震驚到驚恐的瞬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姿勢也是很清奇了,屁股底下不僅能感受到葉銳升那壁壘分明的腹肌,甚至還能感受得到他身體裏那條腹主動脈一下一下搏動的動靜。
  謹初立即跟著火了似地跳了起來,那張臉就跟燒著了似地紅透了,手忙腳亂地化出一身衣服覆蓋在身上。
  “你你你你可以睜眼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葉銳升睜開眼,笑著看著他。
  “我跟你說,以前我變成人的時候都是直接穿著衣服的,這次是失誤!”謹初為自己辯解著,他才不是次次裸奔的呢!然後看葉銳升:“你還躺著幹什麼?”
  葉銳升舉了舉他的雙手,那上面還綁著呢。
  謹初臉更紅了,連忙撤去葉銳升手腕上那布條似的葉子,那大長葉子化為能量回到他的身體,然後順手把葉銳升拉起來。
  葉銳升起身時動作遲疑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起身後還稍稍扶了下桌子借力。
  但謹初沒有發現這點,他光顧著不自在呢。
  葉銳升看他一臉漲紅很稀奇:“你臉紅什麼,我沒怎麼看到,我全身上下都快被你看光了,也沒臉紅過。”
  “你還說!”謹初瞪了他一眼,聽到這句話就想到之前那一幕,什麼“快”被看光了,那個“快”字都可以去掉了!
  為轉移話題,謹初目光轉到桌上的飯菜上:“啊,這些看起來都好好吃,不吃都冷了。”
  一屁股坐下來,餐盤上還擺著一副筷子,他拿起來就吃,仿佛眼裏除了這些美食就沒別的了。
  葉銳升扶起翻倒在地的那張椅子,慢慢坐在一旁看著謹初吃。
  “啊,這個好好吃,這個好香啊,這個辣椒真的好辣。”
  葉銳升看著他不停伸筷子,不知道是剛才臉紅未退,還是被吃辣了,他臉上還是紅紅的,兩只眼睛也水汪汪的,還對葉銳升說:“你也吃啊,不然都被我吃光了。”
  眼睛就是不看葉銳升。
  葉銳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冒出個不太可能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念頭:“謹初,你是不是害羞了?”
  “咳咳!”謹初被嗆到,“誰、誰害羞了,我像是會害羞的人嗎?”
  是的,除非偶爾覺得不好意思什麼的,會稍微害羞下,對於身體上的接觸之類的,他能調到害羞的那個頻道上都是奇跡了,人類會覺得羞恥的東西,他完全無感好嗎?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羞恥或是害羞,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葉銳升盯著他看,謹初盯著飯看,垂著眼睛狂扒飯,心虛兩個字都快直接寫在臉上了。
  葉銳升看看那個空了的裝土的小盆,又看看謹初,左右搖擺一番,還是按捺住了心中那隱隱的激動,決定慢慢來,他說:“這兩天你一直在這個小盆裏?”
  謹初點點頭:“是啊。”
  “為什麼?”
  “因為睡覺啊,在盆裏比在床上舒服,就是這個盆太小了。”謹初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說,他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澄清:“剛才那小草的樣子可不是我真正的樣子,只是那樣比較小待在盆裏比較方便,我才變成那樣的。”
  “是嗎?”葉銳升笑問,“那真正的你什麼樣子的?”
  “很大很大很大,嗯……比這個軍營還大呢,有機會讓你看看。”謹初炫耀自得地說。
  葉銳升微微點頭,低聲說:“難怪。”
  “你說什麼?”謹初招呼他,“你別楞著啊,也吃啊,這不是你的晚飯嗎,要被我吃完了。”
  葉銳升擡起手,又慢慢地放下來,按在腹部,一手撐著桌緣,臉上露出一分隱忍的痛色。
  謹初呆了呆:“你、你怎麼了?”
  葉銳升閉了閉眼,然後慢慢睜開,看著謹初,苦笑著問:“所以,很大很大的你……到底多重?”
  “我哪有多重,我很輕啊!”謹初張口就回,然後意識到不對了,他是一直按照人類正常的體重來要求自己,這點傳承記憶裏有,所以他但凡是人形,都保持在百多十斤,這已經是他的本能了,就像小喵喵原形也是重得可怕,但變小之後能維持在兩百斤左右。
  兩百斤是小喵喵的極限,但對於謹初來說,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變成一根羽毛那麼輕。
  但剛才他好像、似乎、隱約是忘了這一茬啊。太激動了嘛,連沒穿衣服都沒發現。
  所以這一屁股坐下去……雖說也沒有他真正的體重那麼恐怖,但沒有刻意控制過,變回人形的那個瞬間那分量也是很誇張的!
  他小心翼翼地戳戳葉銳升的肚子:“不會坐壞了吧?你很疼嗎?”
  葉銳升發跡冒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蒼白,不用問也肯定是疼壞了。
  謹初有些急了:“那你早說嘛,幹嘛忍到現在?”他連忙攤開手心,化出一小條枝條,摘了兩片葉子下來:“你快吃這個。”
  葉銳升卻握住了他的手:“用不著這個,一會兒就好,我恢復能力很不錯的。”
  “可是為什麼要等慢慢恢復啊,吃了這個就好了啊。”
  葉銳升看著送到自己嘴邊的兩片眼熟的葉子,問謹初:“你這時不時就摘兩片的,不會摘光吧?”
  “不會啊。”謹初算了算,“我原本一共有一萬多片,現在還有八千多吧。”
  葉銳升有些無語又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指了指櫃子:“有修復劑,幫我拿一下。”
  “哦。”謹初老老實實地去翻櫃子,抱來一個醫藥箱,一打開,整整齊齊一排藥劑,葉銳升拿了一支喝下去,這一喝臉色立刻好看很多,他對謹初說:“現在放心了?”
  謹初看看他的臉色,點頭,不過仍是把倆葉子塞他手裏:“吶吶,這個再給你補補,反正都摘下來了,也放不回去了。”
  葉銳升看著被強塞過來的葉子,心情復雜:“以後不要再隨隨便便摘自己的葉子了,尋常傷勢根本用不上這個,太大材小用了。”
  謹初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了,而且我只摘給你啊。”
  葉銳升怔了怔,謹初繼續去吃他的宮保雞丁,一邊瞄葉銳升的肚子,嘀嘀咕咕說:“幸好坐得不是重要位置,不然我罪過可就大了。”
  他的意思是肚子裏沒有太多重要臟器,萬一這坐的是頭啊心啊這些要緊的地方,那後果就不好說了。
  然而這句話聽在葉銳升耳中,完全是另一個意思。
  他輕咳一聲,臉上又浮現些許薄紅,揉揉謹初的腦袋:“說什麼呢!”
  “我說的沒錯啊。”謹初咕噥了一聲,繼續扒飯。
  葉銳升嘆了口氣,這樣看來,依舊是還沒開竅啊。
  “你也吃啊。”
  “好……別光吃肉,菜也吃一點。”
  謹初看了看那兩盤綠色的,嫌棄地移開目光,他不吃草,他就愛吃肉。
  吃完飯,天也黑了,謹初和那個眼睛能夠一閃一閃、聲音也很萌的大白蛋機器人玩了一會,提出想出門。
  但他是被葉銳升悄悄帶回來的,別人都以為他還在外面執行什麼任務,總不能這麼大搖大擺地出去。
  葉銳升便讓他再回到那個小盆栽裏,他帶他出去。
  “不用那麼麻煩,我就直接變成草,不用那個盆。”謹初爽快地說,然後他很快就後悔了。
  又變成了一根小草的謹初被葉銳升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裏,隔著一層布料就是肉,咚咚咚的心臟跳動聲快把他震蒙了,那源源不斷的熱量、還有充斥著所有感官的雄性人類氣息更是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他身上的溫度蹭蹭蹭就往上竄,整個草慢慢地又變色了。
  葉銳升還沒走多遠就不得不停下來,撩開口袋往裏看,紅彤彤的一顆小草蜷縮在裏頭,這麼紅,難怪這麼燙,他有些擔心地問:“你怎麼又變紅了?”


第50章
  謹初縮成一團, 憋了半天:“憋說話,快走!”
  葉銳升摸摸鼻子:“哦。”
  就在這時, 不知哪裏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整個軍營都因此而震了震,烏拉烏拉的警報聲驟然響遍軍營。
  葉銳升面色一肅,步履加緊, 去了指揮中心:“發生什麼事了?”
  “有一只大家夥盯上我們軍營了!”眾人來往匆匆,迅速集結,已經進入迎戰狀態,技術人員劈裏啪啦操作了幾下, 將監控調了出來,然後眾人就看到一只皮毛是橘黃色、白色相間的大貓正圍著他們軍營打轉。
  那貓是真的大, 肩高四五米, 腦袋昂起來都超十米了,比這星球上任何一只動物都大, 每走一步, 地面都跟著震動一下, 每一塊肌肉、皮毛的起伏, 都讓人有些膽戰心驚。
  它冰藍色的大眼似乎在細細地打量著軍營裏頭,左走走右走走,像在審視著什麼, 然後後退兩步, 微微伏下身體, “喵”地一聲大叫, 往上一躍,啪地撲在了軍營最外圍的那個防護罩上。
  為了保持軍營的密閉性,軍營外有一層套著一層的好幾層罩子,做成了半圓形,那是相當光滑,大貓一個撲上去,像個貓毯一樣扒在上面,然後緩緩往下滑。
  監視屏前、以及外頭正好就在罩子下面警惕地拿著武器盯著大貓的人們,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大貓腹部的白毛是如何被壓得扁扁,跟個大抹布似地蹭下來,把上面的灰塵什麼的蹭得幹幹凈凈。
  就連大貓的蛋蛋,都清晰地印在人們眼中。
  葉銳升:“……”
  兩根草葉扒在他口袋邊緣,紅透了的小草狀的謹初冒出頭來,正好看到了大貓蹭下來的一幕,謹初:“……”
  喵啊,你的蛋蛋被看光了。
  他戳了戳葉銳升的胸口肌肉,精神力與他溝通:“小喵喵是來找我的,而且它是在玩呢。”
  如果不是在玩,不說它體重完全釋放出來,再加上兇猛一撲,那防護罩鐵定得碎,就說它那四只爪爪抓下去,那防護罩就得完蛋。
  但是都沒有,它攤著四個爪子,指甲安安分分地收在爪墊裏,一路蹭到底,舒服地“喵”了一聲,抖抖毛,然後後退幾步,又一次撲了上來,就跟玩滑滑梯上癮了的熊孩子一樣。
  “喵喵喵!”小花花你快出來啊,一起來玩啊!一邊還沒忘記呼喚小夥伴,叫聲嬌氣但巨響震天。
  它是在玩遊戲,但在軍營裏的人類們眼中,就是一個大怪獸在一次次撞擊他們的營地,企圖沖進來,這一幕實在過於刺激了些。
  葉銳升一陣頭疼,悄悄對謹初說:“你能讓它停下來嗎?”
  他低頭貼近口袋說話,那吹出來的氣把此時分外嬌小的謹初弄了個葉片亂顫,他暈乎乎地整個一軟,跌到了口袋裏面。
  葉銳升微楞。
  謹初頑強地摳著口袋布料爬起來:“你,你送我出去,我跟它說。”
  葉銳升便立即對嚴陣以待的軍官士兵們說:“這只大貓似乎沒有惡意,大約是對我們這有些好奇,不要出動隊伍,免得激怒它,我出去看看。”
  “將軍不可,太危險了!”屬下們立即勸道,葉銳升擺擺手,召來他的專屬飛行器飛出了軍營。
  正樂此不疲地往防護罩上撲的大貓,看到防護罩上開了個口子,和它腦袋差不多大但扁扁的飛行器飛了出來,飛行器上門一開,它就看到了那個給它好多貓罐頭吃的人類,並且對方身上滿是小夥伴的氣息。
  謹初攀在葉銳升口袋上,朝大貓招招葉子:“小喵喵,別撲了,人類的房子快被你壓垮了,跟我來。”
  “喵!”花花你真的在這,我找你好久了!
  其他人只見他們將軍打開飛行器,嚴肅沈著地和那只大貓對視了一眼,然後飛行器飛遠,那只大貓立即就跟著跑了,從後頭看,簡直像一只調皮的大貓去撲鳥似的,他們不禁為自家長官捏了一把冷汗。
  為了保住軍營,他們長官以身犯險,調貓離山,真是太令人敬佩感動了。
  飛行器和貓很快沒入深濃暮色下的林中,謹初從葉銳升口袋裏跳出來,被他手掌接住,整個小草還是紅紅的:“那啥,我先走了。”
  “嗯,不過別忘了,如果你還想回伯爾非德星,不能錯過集合時間。”葉銳升提醒道。
  “這個當然!”謹初想,他還沒買到飛船呢,他還要收集合金呢,好不容易弄到個帝國公民身份,他才不會白白浪費,他是準備在人類世界潛伏好多好多年的!
  他往小喵喵身上一跳,陷在貓毛裏啥都看不見了,大貓看了飛行器上的葉銳升一眼,掉頭往叢林深處跑去了。
  跑出老遠,謹初讓它停下來,跳到地上,噗一下變回了人形,整張臉都是紅的,他捧著臉大叫:“啊啊啊,小喵喵我真的壞掉了,為什麼動不動就變紅變熱。”
  剛才在葉銳升的口袋裏,他覺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奇怪,太奇怪了!
  “咪嗚……”大貓湊過去大毛腦袋,嗅嗅謹初身上,“喵。”花花,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你的味道和人類的好像。
  “是好像哦,因為我變成了真正的人啦!”謹初一秒得意,向小夥伴展示自己升級後的身體,然後發現自己又是光的。
  謹初:……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要抓狂了,給自己化出一身衣服,然後變回小草,再變回人形,還是光的;變回原形,再變回人形,依舊是光的;變成一顆大樹,再變回人形,還是光的。
  反復好多遍,他終於不得不接受,自己以後但凡變人形,不能直接帶上衣服這個結果。
  好氣哦,這樣不是很麻煩?以後在葉銳升面前不是不能隨便變來變去了?
  想到之前在那個人類面前光著,他又忍不住要變紅了。
  那真的是害羞嗎?不不不,他只是覺得太丟臉了。
  可是後來躺在葉銳升口袋裏就渾身發軟又是怎麼回事?謹初無力地躺平,他一定是染上怪病了,要麼就是葉銳升身上有魔力。
  默默思考了片刻的人生,謹初又一個振作跳起來,對邊上大貓說:“喵啊,我的果果要成熟啦!”
  是的,離開軍營出來,是因為他感覺的果果要成熟了,那道雷電不僅促使他人形進化,變成了有血有肉的真正人體,還促進了果果的成熟。
  謹初找了個比較空曠的地方變成了原形,沒有變到很大,就變成半徑十多米的樣子,枝條們貼在地上,最中央枝頭上,一個青皮果子又大了一圈,有一個半成人拳頭那麼大了,泛著飽滿成熟的光澤,沈甸甸地綴在枝頭,一蕩一蕩很開心的樣子,似乎在告訴自己的父體,它長大啦,馬上就要離開枝頭獨立啦!
  天徹底黑了,今晚的月亮出來得很早,雖然只有半輪,但特別明亮,謹初沐浴在月光之下,吸收著月光中的精華,又將這精華源源不斷地送到青果子裏。
  他全身的能量都在不斷地流淌、循環,枝葉微微發亮,觸須一般飄在空中,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結了起來,彌散著濃郁的神秘能量。
  不斷有野獸被這股力量吸引過來,卻不敢靠近,遠遠圍著個圈,貪婪而又敬畏地趴伏著,噗嗤噗嗤地喘著氣,周遭的花草樹木也抖動著自己的枝葉,本能地吸收著空氣中彌散的能量。
  大貓也趴下來,在最靠近那些觸須般的枝條的地方,合上冰藍色的眼睛,沈緩地呼吸著。隨著它一吸一呼,身體起伏,身上的毛也是一亮一滅,一亮一滅。
  葉銳升給軍營裏發了信息,表示自己安然無恙,但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打算巡視一周,然而沒過多久,他發現下方叢林裏的野獸們似乎朝著一個方向跑去,而那裏,不正是謹初離去的方向?
  他凝眉思索一番,終是放心不下,驅動飛行器飛過去。
  下方的飛禽走獸們密度越來越大,葉銳升的心情也是越來越凝重。
  然而詭異的是,這些飛禽走獸這麼迫不及待地聚集,卻始終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它們似乎渴望著什麼,也深深忌憚著什麼,最終葉銳升看到它們止步於某處,似乎是不敢再靠前,暴躁地來回打轉幾下,便紛紛安靜地趴了下來。
  葉銳升訝然不解,而在這時,他的飛行器操作臺故障般地電弧亂竄一番,整個飛行器驟然黑下,朝地面墜去,葉銳升也在此時心臟砰砰劇烈急跳,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緊緊揪住,他當機立斷從飛行器裏脫身而出。
  飛行器墜落在地,葉銳升也摔在地上,打了個滾快速站起,但立即身體晃了晃,勉強站穩。
  砰砰!砰砰!
  他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重,渾身血管仿佛在擴張,全身一脹一脹,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裏擴張出來。
  “呼——呼——”他沈重而急促地喘息著,又冷靜克制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
  擡頭,樹木在迅速抽枝發葉,低頭,花草肉眼可見地生長繁茂。
  環視四周,他的前後左右不遠處,各色各樣的飛禽走獸在或趴或立。
  空中似乎有某種了不得的力量在一波一波沖刷著,而這些生靈在臣服,也在利用。
  葉銳升隱隱明白了什麼,他擡步往前方走去,那股力量在抵擋他往前,他越是靠近,對方就越強,幾十步之後他不得不停下來。
  此刻他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每一塊肌肉和骨骼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尤其是精神力,那股力量對精神的打壓最為明顯,磅礴厚重,傲然睥睨,暗含警告,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然而這樣的壓力之下,又似乎有什麼讓葉銳升感到熟悉。
  他喘息著,目光沈沈地看著前方,汗濕的眉毛和睫羽在月色中熠熠閃亮。
  前方有什麼在吸引著他前進,但是實力的巨大差距,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慢慢坐下來,放棄抵抗,表示了順從,那股力量就變得柔和下來,無視了葉銳升,依舊顧我自在地彌漫蕩漾著,但同時也非常大方地沖刷著葉銳升的身體。
  葉銳升就在這股力量下,體內細胞迅速生長,更新換代,他的身體一邊在快速死去,一邊又在瘋狂生長。
  死去的是被淘汰的,新生的,卻越來越強大。


第51章
  謹初對外界一無所知, 起初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果果身上,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沈浸到了整個和諧微妙的狀態之中,什麼都不知道了。
  從月亮升起,到月到中天,到月亮落山之前的那麼片刻, 哢嚓一聲細微輕響,綴著青皮果子的蒂突然裂開。
  哢嚓哢嚓, 果子突然從枝頭掉落,正好地面有點斜坡, 它就咕嚕咕嚕地滾出去好遠, 滾進了一個凹陷的小坑,要再滾出這個小坑的時候, 動力不夠了,滑了回來。
  它就在這個小坑裏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地滾著, 最終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停在了坑底。
  它似乎滾得整個果子都暈了, 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左右挪動身子晃了晃, 把青皮上沾著的泥土細沙給晃掉,然後慢慢仰動圓溜溜的身子,似乎在分辨方向, 最後朝著自家老爸的方向, 沖啊!
  它哼哧哼哧地滾到小坑邊緣, 哎呀, 沒力氣了,哧溜一下滾了回去,掉坑底了。
  緩了緩,它又嘿呦嘿呦地往上爬,爬呀爬呀,爬到一半力氣又用光,又滾了回去。
  重復了好多次,再一次掉回坑底,它頭昏腦脹果臉迷茫地躺著,看看那不算太高的坑斜坡,再看看自己,圓溜溜的,光光的,連根毛都沒有。腦袋最上方那個曾經和果蒂相聯的地方,也是斷得幹幹凈凈,就留了個印子,連個小杈都沒留給它。
  不知是震驚於自己沒手沒腳的可怕事實,還是被自己一出生就掉坑底爬不出來的悲慘遭遇打擊到,這只像個小青皮瓜的大果子渾身抖了抖,居然“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這個“嚶嚶嚶”是真的“yingyingying(一聲)”,發音特別標準,低低弱弱的,還帶著顫音,特別可憐淒慘,明明沒有嘴巴,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來的聲音。
  被這聲音驚醒,謹初那漂浮空中的枝條靜止了一下,朝中央的枝頭方向反卷著張望了一下,終於震驚地發現那裏空了,然後慌裏慌張地到處找消失了的青果子。
  很快,枝條們發現了在坑底哆哆嗦嗦的果子,在坑邊圍了一整圈,然後枝條消失,化成了人形的謹初蹲在了坑邊,看著底下那個小東西,睜大了綠色的眼睛:“果果!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嚶嚶嚶!”看到老爸,青果子哭得更大聲了,在坑底一跳一跳地直蹦跶,謹初伸手把它抱了出來,拍掉上面的泥土,高高興興地抱在懷裏左看看右看看,這麼大,這麼圓,這麼亮,不愧是他的果果,可漂亮了!
  不過:“你是什麼時候掉下來的?”
  “嚶嚶嚶!”果子控訴,我掉下來你都不知道,說好的父愛呢?說好的降生這一刻期待已久呢?
  謹初隱隱約約能夠明白果果的意思,不過理解得不是很清楚,他撓了撓頭,心虛道:“那個,我走神了,抱歉哈。”
  “不過你一出生就跑到這個坑裏呆著,應該是很喜歡這個坑吧?”謹初看看懷裏的果果,又看看那個勉強還看得過去的小坑,決定成全自己的寶寶,他把果果雙手捧著又放回到那個小坑裏,“那這裏就當作你第二次出生的地方吧!”
  “???”果子傻乎乎地呆在坑底,看著自己老爸看上去過於年輕的臉,光溜溜的果皮上只差寫著“茫然”兩個字。
  謹初咧嘴慈祥一笑,小門牙閃閃發亮,雙手一攏一撒,就把邊上的細土撒到青果子身上了。
  果子:“!!!”
  ……
  葉銳升緩緩睜開眼睛,空中那一波一波神秘的力量已經消失了,他站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強大的力量遊走在體內,自三年半前出事,這種強大充實的感覺他就再沒有感受過了。
  他擡起頭,看著叢林深處那不知名的地方,那股神秘力量傳來的方向,邁步要過去。
  “吼——”一頭全身布滿漆黑鱗片的龐大生物在他前方慢慢站起來,它的鱗片從前只是一片黑,如今大半個晚上過去,卻變得黑得發亮,幽幽泛著寒光,它的體型也比之前要大一圈,明黃色的獸眼透著十足的兇性。
  很顯然,剛才的大半夜,它也從那神秘的力量中得到了莫大的好處。
  隨著這頭大家夥的醒來,周圍其他野獸也跟著醒來,大家夥仰頭沈重威嚴地長吼一聲,鳥類驚飛,飛不走的走獸,無論是長毛的還是沒毛的,還是長鱗片的都紛紛應和,以示臣服。
  大家夥扭頭,燈泡似的黃油油的獸眸看著唯一一個沒有表示臣服的東西,瘦弱的、弱小的、最讓它討厭的兩腳獸?
  葉銳升看著這個比兩個自己還要高的大家夥,感受到它身上一下子高漲的殺意,目光快速掃過它身上每一處,微微一笑:“你好啊。”
  大家夥喉嚨裏嗡嗡地鳴響著,其他野獸紛紛轉向葉銳升,慢慢地包攏過來,忽然間,好幾條野獸一躍而起朝葉銳升撲了過去。
  葉銳升雙眼一亮,仿佛就有數道無形的眼刀被甩了出去一般,那幾條野獸驟然彈飛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起來,嗚咽著朝後退去,看著葉銳升的眼神裏滿是畏懼。
  葉銳升慢慢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觸角,下一瞬又猛地釋放出更多,有如平地投落炮彈,氣浪震蕩開一般,周圍的野獸被盡數掀飛,草木倒伏,前方那個大家夥也被推得平移好幾米,在地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溝壑。
  葉銳升的不長不短的頭發隨風揚起,身上的衣服也略有浮動,他黑沈平靜的目光盯著前面那個大家夥:“讓開。”
  ……
  一把一把的土撒在青皮果子上,眼看就要把它整個湮沒,這顆大果子才終於驚醒了過來一樣,忙不疊地左右晃晃,抖落塵土,一蹦三尺高地要跳出去。
  然而還在空中就被一雙手抱住:“哎呀,你要去哪裏呀?”
  謹初奇怪地看看自己的果果,它還死命掙紮著要跑呢,可惜它那點小坑都滾不出來的力氣,在謹初面前那就跟他玩鬧沒什麼兩樣,於是謹初得出了一個結論:“調皮。”
  他語重心長地說:“我跟你說啊,早點種下去就能早點長出來,早點長出來就能早點長大,變成人形就有好多好玩的了,還能吃好多好吃的。”
  到時候有他教著,讓果果早點化個真正的人形,不用像他一樣走了好多彎路,少吃了那麼多好吃的。
  他說著,把那個小坑刨一刨,又把果子埋進去。
  然後他一撒手,果子又沒命似地往外跑。
  要不說求生的力量是強大的呢?原本死活滾不出小坑的果子哧溜一下就滾了出去,速度快得都變成一道殘影了,當然,毫無意外地被謹初攔截。
  一根枝條卷著果子迅速縮了回來,變回謹初的左手,果子被他抓在手中,怎麼也逃不出去,最後只能又“嚶嚶嚶”地哭了起來,而且越哭越大聲,特別像扯著嗓子在幹嚎。
  謹初傻眼了:“你哭什麼呀?不是,你是怎麼哭的呀?”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翻來翻去地看,也沒看出這“嚶嚶嚶”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他記得他自己還是一顆果子的時候是不會發出聲音的。
  他把耳朵貼在果皮上,“哇——”好嘛,“嚶嚶嚶”變成“哇哇哇”了,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他對這個嚎個沒停的果果手足無措,簡直懷疑裏面是不是有一個嗓門巨大的娃娃:“好了好了,你不喜歡這個坑是不是?我給你換一個好不?換一個更大更舒服的,填上一層一層最黑最肥最軟的土。”
  果子停頓了片刻,然後更大聲地繼續嚎。它不要被埋!它不要呆在坑裏!
  謹初只覺得腦仁疼,耐心地跟它解釋:“可是我們都要這樣才能長大啊。”他停了下,瞅了它一眼,唬它,“不埋進土裏,一段時間還好,時間長了你的皮會變得變黃變黑,變得皺巴巴的,整個果子都會變得軟綿綿蔫搭搭的,最後還會爛掉。”
  果果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聲音小下來:“嚶嚶嚶。”真的嗎?
  謹初嚴肅臉:“真的!”
  普通果實就是這樣的,爛掉之後可難看了。
  至於果果會不會也這樣,他還真不知道,畢竟一千年才有一個的果子,傳承記憶中那些面孔模糊的祖先們,也沒有哪個舍得讓自己的果果爛掉。
  當然了,也沒有哪個果果剛從枝頭墜落就那麼難搞,它們大多沒有自己的意識,而且非常親近土壤,掉到地上會本能地鉆到土裏去。
  謹初自己就是這樣,他記憶中,就是自己鉆到土裏去的,土壤對他來說就像家和依靠一樣,是最舒服最喜歡的地方。
  可是果果卻和他很不一樣,難道因為有一半人類的基因?謹初悶悶地想,都怪葉銳升!
  剛想到葉銳升呢,遠處就傳來精神力波動,以及陣陣野獸的怒吼和打鬥的動靜。
  謹初擡頭朝那方向掃了一眼,沒工夫去理會那些動靜,他滿心都是怎麼說服果果。
  還趴在那呼呼大睡的大貓被大地的震動吵醒,不滿地站起來,粗啞低沈地“喵嗚”一聲,爪子還跺了跺地面,大晚上吵什麼吵?
  這爪子跺得呀,地面震得那叫厲害,直接把遠處那打鬥的動靜跺沒了,大貓也把自己給跺清醒了,晃晃腦袋湊到謹初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果子。
  它把自己縮小,又變成了半大橘貓的樣子,跳到謹初手臂上,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摸了下果子,嬌聲嬌氣地叫道:“喵嗚。”
  花花,你的果果好小。
  “現在是還小,很快就會長大噠!”謹初為自己的孩子辯解,他見果果不再反抗,試探地把它放到坑裏,小心翼翼地撒上土:“乖乖的哦,一會兒我給你澆上水,會很舒服的,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的!”
  果子小聲“嚶嚶嚶”地蹲在那,跑是不跑了,就是喪得皮都不亮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謹初有些心疼了,要不再等等?要不回伯爾非德星再說?這裏也確實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地方。
  他沒辦法地嘆了口氣,正要將果果抱出來的時候,果果突然感受到了什麼,青皮驟然一亮,然後跳了起來,呼地一下飛竄了出去。
  謹初跟著看過去,黑乎乎的叢林中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果子直沖他而去,一腦袋紮進了他的懷裏。
  簡直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
  “嚶嚶嚶!嚶嚶嚶!”還各種控訴撒嬌。
  謹初:……笑容漸漸消失。


第52章
  052
  葉銳升一直在猜那個神秘的力量到底來自什麼。
  他心中是有猜測的, 但又覺得不太可能,他急著去一探究竟,但那頭張著黑色鱗片的大家夥卻擋著他的去路。
  他和那大家夥剛打起來,一聲類似貓的叫聲,加上地面震了震,那大家夥就被嚇得夾著尾巴逃走了。
  然後他就過來了。
  再然後, 他就看到了謹初和他的貓,腦海中冒出一個“果然”, 還沒能張口說話,一個球狀物就迎面而來, 投進了他懷裏。
  經過一晚, 葉銳升已經體質和精神力都恢復到了雙S級,躲開這個不明物體輕而易舉,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躲,還下意識伸出手去接, 然後胸口就被重重砸了一下。
  似乎和謹初有關的, 份量都一點不輕,葉銳升低頭看著懷裏這個至少有兩三百斤的東西, 這是……一個球?
  不,不是球,球不會自己動, 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還“嚶嚶嚶”地怪叫著。
  “這、這是……?”他擡頭問謹初。
  謹初的臉拉得老長, 月亮即將下山, 最後一點光芒隱隱照亮他半張臉,讓他看上去心情格外不好的樣子。
  “果果,過來。”他伸出手說。
  葉銳升知道他是在叫這個“球”。
  這個“球”聽了繼續用力地往他懷裏鉆,恨不得掀開衣服鉆進去的樣子,葉銳升手足無措頗為尷尬,又不知為何覺得挺好笑的。
  “謹初,這是怎麼了?”
  謹初依舊沒理他,加重了語氣:“果果!”
  青果子感覺到危險,嗖的一下躥到葉銳升肩上,又跑到他背後去,葉銳升連忙手翻身到身後,托住它,擔心它掉到地上去。
  果子有成人一個半拳頭般大,他攤開手的時候差不多能將它整個包住,果子就躺在他手心躲在他身後,很像葉銳升將它護在身後的樣子。
  謹初氣得咬牙,這小家夥找到撐腰了的,不理他了是吧?他的目光落到葉銳升臉上,狠狠剜了他一眼,悶悶地一屁股坐下來,抱起貓狂擼。
  葉銳升小心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這是怎麼了?生氣了?為了這個?”
  葉銳升把身後的果子拿到前面來,果子還想躲,被他制止了。
  謹初瞅了果子一眼,指指前面那個小坑:“自己進去。”
  “嚶……”
  “哭也沒用!”
  果子不吭聲了,喪喪地躺在葉銳升手裏。
  葉銳升看看那個坑,再看看手裏沾了不少土屑的這個球:“我能問問,這是要做什麼嗎?”
  “看不出來嗎?把它種下去啊!”謹初沒好氣地說。
  葉銳升:“……”一時不知道能說什麼好,物種不同,行為方式相差甚大啊。
  “那,一定要這麼做嗎?”他手裏這個球顯然是不願意啊,似乎還有點害怕,似乎聽懂他在為自己說話,這個小家夥在他手裏轉了下,蹭了蹭他的手心,葉銳升的目光一下子就軟下去了,摸了摸光滑的皮,很想為它爭取一下。
  “種下去才能長大啊。”謹初白他一眼,陰森森地問,“不然你把它孵出來啊?”
  謹初說的當然是氣話,但葉銳升一向很聰明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又能種又能孵,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怪他呆,實在是這類精怪似的存在他從未碰到過,謹初是第一個。
  剛剛還威風冷酷與群獸戰鬥的中將大人,驟然遇到了超綱題,智商經驗無用武之地,也實在是為難他了。
  他思考了很久,一本正經地說:“如果能孵出來的話也可以試一下,主要看它自己喜歡什麼樣的方式,我看它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你可以和它好好溝通一下,一種方法如果失敗,再試其他的也不遲……吧?”
  說到最後,他看到謹初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
  他摸摸鼻子,他哪裏說錯了嗎?
  謹初剛想噴他怎麼可能用孵的,果果又不是鳥!但他隨即想到了什麼:“你們人類是孵出來的嗎?”
  “不是,人類是胎生的,你不是學過生物學?”
  是哦,他學過的,人類一生出來就個小娃娃的樣子,哇哇大哭的那種。
  但話說回來,果果也會哇哇哭,就是哭得特別得幹,幹嚎的幹,就顯得特別假。
  他把果果從葉銳升手裏抱過來,上看看下看看,楞是看不出這層綠油油的皮裏面是什麼,你說這層皮軟吧,它又挺厚挺硬的,至少他的精神力是穿不透這層皮。這裏頭不會真是一個娃娃吧?
  他放在耳朵旁邊晃了晃,沒有什麼東西被晃動的聲音啊?
  他還彈起中指在上面敲敲敲,發出砰砰砰的脆響,他自言自語地嘀咕:“真跟個瓜似的。”
  果果噤若寒蟬地任他研究,不要把他埋到土裏就行。
  葉銳升見他跟敲西瓜似的,忍不住有些好笑:“你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當然——”謹初硬生生地後面“知道”兩個字憋回去,含糊地小聲哼哼,“是有點沒弄明白。”
  他是一點都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又把果果給葉銳升,“你來看看,能不能看出裏面是什麼。”
  在謹初手中裝死的果果一到葉銳升手裏就跟逃過一劫一樣,謹初簡直能聽到它長長地透了一口氣的聲音,氣得謹初給了它一個爆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惡毒後爸呢!小沒良心的!”
  這個爆栗可響,果果不知道是給敲疼了還是撒嬌,嚶嚶地叫了兩聲,蹦了蹦。
  葉銳升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些心疼了,忙給它摸摸,摸到一半滯住了:“你的意思是,你是親爸?”
  “不然呢?不像嗎?”
  葉銳升呆了好半晌,怔怔地看著謹初,月亮已經下山了,四下幾乎黑漆漆一片,因為有謹初在此,附近一只蟲子都不敢靠近,安靜極了,只有穿過叢林之間的風發出沙沙響動。
  然而別說葉銳升已經徹底恢復了,就算只有A級的體質,再黑一點,他都能看清謹初的臉。
  這一看才發現,只不過半晚上不見,他竟像長大了一些,眉毛變得更濃了,原本圓圓的大眼睛眼角像是開了一些,變得有幾分狹長起來,五官輪廓也深刻了幾分。
  葉銳升目光微微落下去,他的肩膀、手臂、整個軀體的骨架子都大了一些,之前只能算個少年人,現在有點青年的成熟感了。
  只是可能心情不好,悶悶不快地拉著個臉,以便有一些沒一下地揪著貓毛,依舊是十足地孩子氣。
  怎麼看,都不像當了父親的樣子。
  謹初古怪地擡頭看他:“你看什麼?”淺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熒光,粲然奪目,要說他現在有哪裏和果子像,也就是這雙眼睛的這個顏色了。
  葉銳升眨了下眼,慢慢收回目光:“沒什麼。”
  他手上微微收緊,然後又慢慢松開,低頭摸摸手裏這個圓球,嘗試用精神力穿透,但是做不到,“我也看不出裏面是什麼,不過說回來,既然是你的……孩子,你怎麼會不知道裏面什麼樣的?”
  謹初翻個白眼,悶悶說:“我也不想啊。”
  葉銳升搖頭:“你一定是世上最不靠譜的爸爸了。”他沈默了一下,聲音平靜地問,“那它媽媽呢?你不知道,它媽媽也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以什麼心情問出這句話,但謹初的回應是翻了個更大的白眼給他:“它媽媽?呵呵……”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謹初忽然有點惡作劇的想法,想看看如果自己來一句“它媽媽就是你啊”這人會有什麼反應。
  但他會說嗎?他當然不會說啦!完全不想提這件事好嗎?又不是什麼值得風光炫耀的事!
  他哼哼說:“以為誰都像你們人類一樣,非得兩性配合才能繁衍嗎?用你們人類的術語來說,自花授粉懂不啦?”
  可高級了呢,自個兒一個就行,就是最後沒成功,功虧一簣,簡直是他的黑歷史。
  “咳咳咳!”葉銳升想象力再豐富也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然而慢慢品來,完全沒毛病啊!
  物種不同,果然是物種不同,葉銳升是相當服氣的。
  與此同時,他完全無法再否認,那一刻他心中驟然一松,那種慶幸簡直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謹初一只手托著下巴,忽然問:“你說給它做個透射,能照得出來嗎?”
  葉銳升無語地敲了他一下:“說你不靠譜你還真不靠譜,那種射線小孩能照嗎?……非人類小孩也不行,萬一有個影響怎麼辦?”
  謹初摸摸被打的腦門:“會有影響嗎?好吧。”這人怎麼回事?怎麼好像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
  他狐疑地看看他,也沒深想,在果子上戳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還真把你當蛋來孵啊?餵,你自己怎麼想的,說說唄。”
  果子能說出什麼來啊,它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長,反正就是不想跑到土裏去,可黑可悶了,還有好多小蟲子。
  果子扭扭捏捏地從葉銳升手裏蹦出來,討好地蹭了蹭謹初的臉,強烈表達了不想進土裏的心願,謹初原本也沒打算逼它,被它這麼一蹭,心都軟了一半。
  葉銳升看了他們一會兒,笑著說:“我不知道你們種族的情況,但這個孩子顯然是不太喜歡呆在土壤裏,我看它很活潑也很健康,要不就先這麼看著,每天仔細觀察照料,看它需要什麼想幹什麼,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他笑起來如沐春風一般,有種特別溫柔耐心的感覺,還說什麼“我們慢慢想辦法”,原本只是謹初一個人的事,似乎一下子變成了兩個人的事情了。
  要是別的事,謹初無所畏懼,但對於果果他確實感到有些棘手,而葉銳升在很多地方都讓謹初覺得很可靠,所以他這麼一說,謹初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有人分擔了過去一樣,心裏那點負擔憂愁,一下子輕了不少。
  他有點感動,也有點高興。
  他一感動一高興,就有些不太自在起來了,然後這時才發現,兩人坐得特別近。
  哎呀,坐這麼近幹什麼,讓花怪不好意思的。


第53章
  謹初感覺自己又有要發燙的趨勢, 連忙默默地克制住自己。
  葉銳升想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將剛才那些飛禽走獸的反應跟謹初說了說:“它們從那種神秘的力量中得到了不少好處, 或是體積龐大了些, 或是戰鬥力強了些, 包括我,在那坐了幾個小時,倒退的實力就完全恢復了, 是因為你嗎?”
  “誒?我不知道啊。”謹初也有些蒙, 他想了一會兒,“我對動植物確實有些影響, 很早很早之前, 小花星上只有我一個, 我特別孤單, 就找那些可愛的順眼的小動物小植物, 跟它們說話, 給它們能量, 它們往往就會比其他的長得更好更快, 但也從來沒出現過短短幾個小時就見效的。”
  事實上,那些影響是長達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
  謹初兩百多歲的時候, 還沒有化出人形就能夠從土裏拔出根滿山亂跑了, 那時候他更親近植物, 想找跟他一樣能跑能跳的小花小草, 但找遍了都沒有, 他就給那些漂亮的花朵什麼的說話, 分給它們能量,希望它們能夠早點和自己一起玩。
  但是漸漸的,他發現植物長得太慢也太脆弱了,花花草草總是很容易雕謝、枯萎,就算比他還強壯的大樹,如果被雷劈了、被水淹了、被動物啃了、長蟲子了、受凍了,都很容易死去,有時候莫名其妙它們自己就著火了,然後一整片叢林都燒個幹幹凈凈。
  就算是寄予厚望,常常給送能量助它們茁壯成長的,也未必能好好長大,漸漸地,謹初就更喜歡和動物一起玩了。
  小動物們本來就能跑能跳能叫的,比安安靜靜不能挪窩的植物活潑可愛多了,而且長得也快,謹初喜歡它們,有時候就會幫助它們捕獵,它們受傷了給幫忙治療,它們老了,想盡辦法給它們延長壽命。
  好多好多年裏,謹初就看著喜歡的小動物們長大、繁衍、衰老、死去,然後它們的後代又長大、老去。
  死亡和別離總是很傷感,謹初能做的也不是特別多,只能更加照顧它們的後代。
  這樣一代一代,幾百年下來,新生的小動物們越來越強壯,越來越聰明,越來越長壽,從能清楚明白他的意思,到能夠和他簡單交流,到每天嘰嘰呱呱地找他說話,跟一個個話癆一樣。
  最近百年,這樣的動植物越來越多,謹初把它們稱為異獸、異植,前者多,後者少。
  謹初從沒仔細想過自己對它們的影響,歲月太過漫長,思考顯得毫無意義,這會兒被葉銳升點醒,想了想過去的事,才若有所悟。
  最近這些年,他沒有主動給動植物們灌輸能量什麼的,但那些和他比較親近、玩得好的異獸異植確實更機靈強大些,他的小花山上也更加容易出現異獸異植。
  小喵喵一家、大白鳥家族等都是小花山出去的,包括那顆他特別羨慕的多子多福的大樹,最初也是小花山上一顆普通的樹,後來開智了,才請謹初幫忙,給它找了個新的地盤繁衍後代。
  謹初想著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他原來這麼厲害的嗎?
  “喵嗚。”謹初腿上懶懶趴著的橘貓叫喚了一聲,告訴謹初剛才他身邊的確有很多很多的能量散出來,比從前他吸收月華的時候散出來的多多了,它很喜歡很舒服,經過這一晚它覺得自己又能長大一點了。
  謹初無語:“你還長啊,你比你爸媽都大了。”
  葉銳升聽了謹初的話,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了。
  他鄭重地說:“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恢復,我該怎麼謝你?”
  謹初不大好意思:“這也沒什麼啦!”
  葉銳升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發現他又臉紅了,葉銳升笑了笑說:“你喜歡吃肉,我給你做吧。”
  “好啊好啊,那我們現在回去嗎?”聽到吃肉謹初眼睛就亮了。
  “不用回去,在外面就能做。”葉銳升拉起他的手,“跟我來。”
  謹初一手抱著果果一手被他牽著走,一只貓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們來到葉銳升的飛行器墜落的地方,飛行器只是飛行系統一時失靈才墜落,並沒有損傷,葉銳升給它重啟了一下就能用了,他從櫃子裏翻出一些小瓶子,又去抓了幾只肥兔子,一只小豪豬。
  就地點了火堆給謹初烤肉吃。
  他動作利索極了,放血、剝皮、開膛破肚,一只肥兔子被他串在樹枝上,一邊烤一邊抹油一邊撒調料,最外層烤熟了,就用刀子片薄肉片給謹初。
  謹初眼巴巴地望著他的動作,他削一片,謹初就吃一片,特別香特別好吃。他還自己上手烤了一只兔腿,邊烤邊聞,學著葉銳升的樣子抹油上調料,覺得特別有意思。
  “好吃嗎?”
  “好吃!”
  謹初笑嘻嘻地說:“我看那些生存小隊伍也烤肉,弄得都沒你弄得好吃。”
  “你吃過他們的?”
  “沒啊,我聞出來的。”
  葉銳升笑道:“我剛從軍那會兒常去落後的地方出任務,後方補給不是很及時,吃的都是營養劑,還總是不夠份量,而我又在長身體,總是很容易餓,只能自己弄東西吃,時間長了,手藝就練出來了。不過也就是自己隨便烤烤,你喜歡的話,我找師傅學專門學一手,味道應該能更好。”
  “現在這樣就很好了。”謹初咬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你小時候那麼慘啊。”
  “也不算慘,大家都是這樣的,草根出身,沒有背景,難免會辛苦些。”
  “哦……”謹初想了想問,“可是不是說你入伍後就因為天賦很高,迅速晉升的嗎?”
  “你也看了那些報道?”葉銳升笑看他一眼,謹初有些不好意思,有種偷窺人家的故事被捉到的感覺。
  “報道當然要寫得花團錦簇一些,尤其是我成名之後,事實上帝國軍隊裏情況很復雜。”
  葉銳升把小豪豬身上最嫩的肉切成片,串成個肉串來烤,“比我早幾年入伍的,有一個天賦也很高,也是AB型進化人,一入伍就收到了各大軍團的橄欖枝,集團軍也想拉攏他,他也是再三斟酌加入了其中一個集團軍,但你猜後面怎麼了?”
  謹初被吸引住了:“怎麼了?”
  “集團軍之間的鬥爭是最激烈的,其他集團軍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手多出這麼一個人才,就在那人出任務時做了手腳,那次任務,那人沒能活著回來。”
  “啊!”
  “雖說是AB型進化人,但也不是一出生就是A級S級的,要經過不斷的訓練、成長,一個不小心,說夭折也就夭折了。”葉銳升說,“我剛從軍的時候才十幾歲,也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所以我隱藏了天賦。”
  謹初立馬給他高高豎起大拇指:“你好聰明!”
  葉銳升笑著把手裏的肉串伸過去,“我加了辣粉,你嘗嘗味道夠不夠,不夠我再加。”
  謹初完全沒多想啊,湊過去,按著葉銳升的手咬了一口,燙得他嘶嘶的,嘴角沾上了一些辣粉,葉銳升伸手給他擦去了。
  他的手指暖暖的,謹初別扭了一下,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組建起了自己的隊伍,從一個小隊,到整個軍團,倒是也有人算計我,但都被我躲過去了。”
  謹初:“一定很不容易吧,聽說你遇到過很多次刺殺、危險什麼的。”他拍了拍葉銳升的肩膀,“沒關系,以後我罩著你!”
  葉銳升笑吟吟:“那我就靠你了,說話算話吧?”
  他本來就長得俊美,火光之下這麼一笑簡直讓人受不了。
  謹初呆了下:“當、當然了。”哎,要不要笑得這麼好看,不知道顏控最受不了這個嗎?
  懷裏果子突然跳了跳,謹初低頭看去:“你幹嘛?”
  果子跳得更高了,葉銳升問:“它怎麼了?”
  謹初有些猶豫地說:“它好像在說,它也想吃肉。”
  葉銳升看著這個圓滾滾的果子:“怎麼吃?”
  謹初也這麼覺得,對果果說:“怎麼吃啊,你又沒有嘴啊。”
  “嚶嚶嚶。”果子在他懷裏蹭蹭,撒嬌。
  要不說謹初不靠譜呢,他想了想,玩興一起,從葉銳升手上那串肉上撕一小塊,啪地貼到果子青皮上:“行了,吃吧。”
  葉銳升無語地看著他的動作,然而下一刻他驚了,只見那塊肉貼上去之後就慢慢融化了,被果皮一點點吸收進去,片刻之間就不見了,連個油光都沒留下。
  葉銳升:“……”
  謹初:“……”
  他們驚愕地看著彼此,謹初還張著嘴巴,然後兩人又一齊看向果子。
  葉銳升:“這樣也行?”
  謹初呆呆說:“我不知道啊。”
  果子突然飛了起來,在空中到處亂竄,發出“嘶哈嘶哈”的聲音,青皮也騰地變紅了,謹初更看不懂了,這是吃得太歡騰了?
  還是葉銳升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果子,把他放到旁邊盛著清水的水桶裏。
  果子一進去那水就嘶啦啦冒煙了,然後水咕咚咕咚地減少,最後桶底就躺著個微微擺動,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果子。
  謹初趴在桶邊:“這是怎麼了?”
  葉銳升冷靜地說:“應該是辣到了。”


第54章
  被辣到了的果子蔫了好一會兒, 謹初還很擔心它被辣壞了, 結果沒一會兒它就滿血復活了。
  還要吃肉肉!
  這回是不敢給它吃辣的了,葉銳升連其他調料都放得很少, 小心地給它貼上一小塊烤熟的肉。
  這塊肉也被融化然後被吸收。
  果子晃了晃:還要!
  葉銳升給它貼了一塊, 又貼一塊,貼到十多塊,果子就自己跳到又裝滿水的水桶裏, 咕嚕咕嚕喝掉半桶水, 然後又回來等投餵,簡直像永遠都餵不飽一樣。
  謹初抱著自己的兔腿邊啃邊看著:“吃這麼多行不行啊?”
  葉銳升看了他一眼,其實他更想問, 你們都是植物系的吧?吃起肉來這麼生猛是怎麼回事?
  還有, 謹初這個當爸的,對自己孩子莫名其妙就能吃肉這件事, 只驚訝了一小下就不問不擔心了,關註點反而在於:“不能吃辣,太可惜了,這得錯過多少美食啊!”
  心也真是大。
  這頓烤肉吃到一半, 葉銳升的光腦收到了一則訊息,他看了之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謹初說:“你有事嗎?有事就去忙吧。”
  葉銳升說:“有件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 我一會兒再過來。”
  “嗯嗯, 去吧。”
  葉銳升走了兩步, 又回過身來問:“謹初, 對你來說, 那些進化過的動物很重要嗎?”
  謹初訝然:“你是說小花星上的那些嗎?當然重要啦,都是我的小夥伴啊!”
  “那這裏的這些呢,是你讓它們進化的,所以它們也成了你的夥伴嗎?”
  “那當然不是了!”他是那種會亂認小夥伴的人嗎?小花星上那些哪個不是和他有幾十年的交情?不然就是祖輩和他有幾百年的情誼,這裏這些算什麼?
  “但是……”謹初又有些小小的糾結,雖說不怎麼在意,但也不能把它們當成像這小白兔、小豪豬一樣的存在,隨隨便便殺來吃吧?
  進化其實是一件可不容易的事了,要一代一代很長久的努力,真正的異獸異植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地喜怒哀樂,能用精神力說話,各自有各自的性格,和普通的動植物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真在這裏遇到的話,能幫的話謹初也是會幫一把的。
  只是謹初也見過這裏的好些動植物,雖然比人類世界常見的那些要厲害聰明些,但也遠沒到異獸異植的程度。
  葉銳升笑了笑:“我明白了。”
  誒?你明白什麼了?我都沒說出來呢。
  葉銳升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謹初眨眨眼睛,所以他為什麼要問自己這個問題?算了不管了,他看看火堆和生肉,信心百倍地擼袖子了:“到我大顯身手的時候啦!”
  然後,烤焦了。
  謹初瞪著焦糊的肉,真是奇怪,明明步驟都是一樣的,剛才在葉銳升的指點下,他自己也有烤出一條味道不錯的兔子腿的啊!
  他看著果果,果果也正仰著身子看著自家老爸。
  “吃嗎?”
  果果:“……”
  “……沒事,我再練練手哈。”
  結果就是謹初又抓了好多小兔子小雞的,練了好久,馬馬虎虎是烤得像樣了,但滋味就差很多了,父子倆勉強你一塊我一塊地分吃著,沒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了。
  他們是想吃肉,但更喜歡吃好吃的肉啊!想念大廚,大廚快回來!
  葉銳升不知道兩只在眼巴巴地等他回去投餵,他要處理的事情是獸群的暴動。
  在他和謹初烤肉的時候,在遙遠的地方,有一波獸群暴動了,其中領頭的正是受謹初影響一夜進化,然後又被葉銳升打跑的那些野獸。
  進化了之後,它們對於普通野獸來說更強,只會更高,而非常不湊巧的是,其中有一頭蜥蜴撞上了狩獵場景。
  W1星上的狩獵行為由來已久,這次集訓,軍校特意劃出來一塊叢林,跟那些獵人說好了不要跑進來打擾集訓,但還是有一些獵人覺得這邊人多、軍隊多,再強的野獸們都得貓著,他們來這裏狩獵的話更容易,也更安全。
  於是就有一夥人摸進來了,蜥蜴撞上他們的時候,他們正給一只大老虎剝皮剔骨,場面很是血腥殘忍,蜥蜴一聲叫就沖了過去,它的叫聲引來了其他今晚一起進化的野獸。
  要說這些野獸真是討厭死了這些兩腳獸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侵占它們的家園,還抓它們、殺它們。W1的野獸很記仇,尋常野獸遇到人類都會自己撲上去,更不要說小小進化過一輪的這些家夥了。
  它們飛快地加入戰爭,此起彼伏地咆哮,召集來許多普通野獸,那夥獵人立馬就跪了。
  也是正好那附近就有幾個小隊聚在一起過夜,近百人的大群體,聽到動靜立馬去救人,然後人獸就打得不可開交了。
  葉銳升接到消息時,人類這邊快被獸群包餃子了。
  他坐在飛行器看著衛星發來的畫面,指揮救援戰鬥機到位,一面思考著什麼,口袋裏的光腦突然嘀嘀嘀地響了。
  這個光腦是謹初的,剛才忘記給他了,因為顯示的是緊急通訊,葉銳升就給接了,一張英俊但驚慌焦急的臉出現屏幕上,光線很暗,他人很狼狽,畫面外還傳來野獸的咆哮和人類的呼喊。
  “謹初你在哪裏,這些妖獸都瘋了你快來救我啊!……誒?總總總督大人?!”
  葉銳升在腦海裏搜索一下,記起這人是和謹初關系不錯的同學,似乎叫奇爾·卡卡,他淡淡說:“謹初同學執行別的任務去了,救援很快到位,你們再撐一會。”
  “是,是是!”奇爾·卡卡楞楞地看著黑了的通訊屏幕,對身邊同學說,“是總督大人接的,我是不是眼花了?”
  “你要是眼花了,那聽到總督大人的聲音的我就是耳鳴了。”同學說。
  所以說,為什麼他們同一屆同學的光腦會在總督大人手上?雖然總督大人也兼任著校長,訓練、講話上也不是沒見到過,但感覺還是很遙遠,很高高在上的呀!
  葉銳升掛了通訊,就給屬下下命令:“對付那些野獸不要用實彈,用炸彈。”
  他到的時候場面已經控制住,野獸們無論是普通的還是進化過的,倒了不少,逃了不少,面對戰鬥機從空中進行的壓制,這些戰鬥力有限的野獸們還是扛不住的。
  學生、士兵中有不少受傷的,所幸並無性命危險。
  在戰鬥機巨大的光柱照耀下,人們忙碌整頓著,傷勢較重的被接回軍營。葉銳升了解了前因後果,讓人把那夥獵人團帶過來。
  “總督大人。”打頭的是個比較有精明相的中年人,身份信息顯示已經一百十二歲,是個退役軍人,體格也是很精悍,不然也幹不了這種高風險的工作。
  “為了保護我們,好多軍人和學生受傷了,我們深表歉意,願意承擔所有的醫療費用。”他的話也是說得比較漂亮,態度誠懇,不過臉上自覺藏得很好的喜意還是被葉銳升看了出來。
  他身後的人個個狼狽,但偷瞄著滿地昏倒的野獸,就像看著滿地信用幣,身上的傷痛都感覺不到了。
  葉銳升掃了他們這些人一眼,對屬下說:“都關起來吧。”
  “總督大人……”中年人連忙說。
  “集訓區域不可擅闖,是不是跟你們說過?因為你們的舉動,引起獸群暴動,導致我校學生多人受傷,集訓中斷,我關你們關錯了嗎?”葉銳升淡淡地打斷了他。
  他平平靜靜一個眼神就叫中年人心中一緊,他自己也是實力不俗的,但在葉銳升面前絲毫反抗之心也生不起來,他暗暗嘀咕這位真的如傳聞所說實力大損了嗎?
  他是不敢和葉銳升叫板,但還是盡力爭取:“我們是犯了錯,罰是應該的,只是我們兄弟也有幾個傷得挺重,他們就別關了吧?”
  他一副很照顧兄弟的樣子,葉銳升卻是笑了:“不關他們,讓他們在這把這些動物宰了運走嗎?”
  “這……”
  “在我的地盤上撿我的漏,你膽子不小啊。”
  中年人冷汗都快下來了,訕訕說:“總督大人誤會了。”
  他心裏腹誹,這位如果想要賺這個錢,直接組織個大圍殺行動不就得了,保證掙得錢包鼓鼓,堂堂集團軍主帥,何苦跟他搶這百來頭妖獸?
  葉銳升直接下令:“這些人全部帶走,留一隊人守在這裏,等這些野獸醒了讓它們自行離開,不得濫殺。”
  中年人等人驚了,放走?這可都是錢啊,都撒在地上只等人去撿了,居然白白放跑!
  但他們再肉疼也是白疼,只能老老實實地被押走。
  葉銳升看著倒了滿地的大小野獸們,放過它們,並不是他仁慈,事實上他對這些動物並沒有什麼同情心,但他也很清楚,如果不下令放它們一馬,這一個個的,哪個也活不了。
  這些家夥看著兇悍,但在真正的軍中利器之下,也不過是比一般的動物能夠多蹦跶兩下而已。
  那時候,其實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而謹初,想必是不會喜歡他這麼做的。
  葉銳升慢慢走到一頭全身覆蓋黑色鱗片,看起來怪模怪樣,種了毒藥倒在地上的大家夥面前,這家夥努力睜大著眼睛呼哧呼哧喘氣,卻無法動彈分毫,葉銳升伸手拍了拍它堅硬冰冷的鱗片:“又見面了,不是挺橫的嗎,怎麼沒逃走中招了?”
  “呼嚕呼嚕……”這家夥認出葉銳升了,努力地瞪著他,咆哮憋在喉嚨裏,可惡的人類,要不是和這人打架打累了,剛才它怎麼可能跑不掉?
  葉銳升淡淡笑了笑。
  松一松手放它們一條生路,對他沒有任何損失,卻能避免他和謹初之間產生嫌隙,葉銳升很容易就做了這道送分題。
  真正棘手的,是他很早之前就在思考的一個問題。
  在謹初眼中,人類來到這顆星球殺戮這裏的動物,謀取暴利,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行為?
  這與當年唐瑞斯想要強占小花星的行為,在他看來是否有區別?
  有區別的話,謹初能夠接受的度在哪裏?
  對於身為侵略者的人類這一方,並且有意拿下W1星的控制權的葉銳升來說,這是他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一個處理不好,後果……絕不是他願意承受的。


第55章
  伯爾非德星, 執政官府邸,三公主多雅·安利倫一身家居裙裝,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 看著自己的寵物貓吃飯。
  那是一只灰白皮毛的折耳貓,品相極好,就是性子有些嬌縱,吃的不多,扒拉得倒到處都是, 服侍的女官無奈地說, “安吉拉最近怎麼了?不是很喜歡吃這種貓糧的嗎?這地毯又要整塊換了。”
  三公主抱起貓給它擦爪子:“不吃就不吃吧, 滿大街都是的貓糧也配不上我的安吉拉。”
  “這……”女官小心地看看三公主的臉色, 小聲說:“聽說是葉總督開放了皇室貓糧的購買權, 現在伯爾非德星上有點錢的都給自家貓買這種貓糧,也太不把皇室放在眼裏了。”
  “他是大權在握的總督,當然做什麼都行, 不像我, 空有個首席執政官之名。”三公主垂著長長的, 和頭發同色的栗色睫毛, 櫻花般的唇瓣抿了抿, 然後又笑開了, “我隨口說說的, 最近是有些無聊了。”
  剛來伯爾非德星時, 需要她這個執政官出席的宴會、演講的場合比較多, 那時她也是眾人矚目的, 但後來政務交接完全,一切步上正軌了,她也就沒什麼作用了。
  不過多雅·安利倫覺得,那些人從巴結她到態度冷淡,主要是在她兩度拜訪葉銳升但被拒絕之後。
  那個人什麼也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做,只需要擺出一個態度,就足以讓她寸步難行。
  忽然另一個女官匆匆進來:“殿下,皇室派使者來了,飛船馬上就要到港了,您快換一身衣服去迎接吧!”
  “使者?之前怎麼沒得到消息?”多雅·安利倫一邊奇怪一邊匆匆準備了起來。
  一艘標著皇室標誌的飛船在伯爾非德星的太空港著陸,之後一行人換乘一列飛行器進入了執政官府邸。
  “陛下要嘉獎我?”貴賓室裏,多雅·安利倫驚訝地道。
  “是的。”皇室使者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姑姑,蘭達·安利倫,多雅·安利倫要叫一聲姑祖母的,如今這位姑祖母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保養得非常好,看上去仍是風華正茂的青年優雅女性。
  “你上次獻給陛下的那副白色的蛇蛻,經過科技院研究,是非常優質的材料,尤其應用在貼身護甲上,有獨特的作用,陛下很高興,要我來嘉獎你,順便看看你的近況。”蘭達·安利倫笑著問,“那蛇蛻,就是從那兩顆新發現的星球上得來的嗎?”
  多雅·安利倫壓抑著欣喜和激動:“我也不太清楚,是第十區的區長獻給我的,說是從當地妖獸市場上得到的。”
  “伯爾非德星上這些妖獸市場,聽說是獵人們冒著生命危險從W1和W2星上狩獵妖獸,運回來賣,從而形成的市場。”沙發上坐著的一個紅頭發的年輕男人忽然說。
  “議員先生也聽說過?”
  唐瑞斯笑容有些扭曲:“當年發現W1W2星球,我還是親身在場的呢,可惜後來受了點傷,養到最近才好。”
  早在一兩年前,首都星出現了一些用妖獸骨頭爪子做成的工藝品,價格非常高昂,還有更為昂貴和稀少的妖獸肉,據說那種肉裏蘊含著很特殊的能量,吃了能夠提高身體素質。
  但那些妖獸肉都是走秘密渠道,每到一批就被六大集團軍領袖瓜分幹凈,就連皇帝陛下至今都沒能吃到。
  可能也正是因為分量太少了,作用顯現不出來,這種妖獸肉並沒有得到太多重視,有能力吃到的,也就是將其當作了有點滋補作用的珍稀食材。
  放眼整個帝國疆域,有珍貴資源的星球太多了,進入人們視野只有三年多的W1W2星,只是其中稍微有些特殊的兩顆而已,又那麼偏遠,像集團軍這樣的龐然大物並不是很稀罕它們,而實力弱一點的,又競爭不過葉銳升,所以最後葉銳升成了伯爾非德星總督,連帶著就要將兩顆星球收入囊中了。
  說起來唐瑞斯心裏就恨啊。
  當年他從那顆消失的星球離開,就渾身針紮似地疼痛不止,之後兩三年基本在醫院、療養院中度過,什麼W1W2星,他根本沒空關註,只匆匆給議長大人報告了,那顆消失的星球上有巨貓和人類的事。
  等他終於康復,葉銳升出任總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他的那些報告,竟然都被壓了下來,沒有掀起任何波浪。
  甚至那顆消失的星球,在上層主流眼中,不過是又一個自然界怪象,除了距離最近的伯爾非德星那邊對此津津樂道,其他行政星上的人民根本不關心這種小事好嗎?
  一件本該引起大轟動的事件,就這麼成為了小地方新聞,作為知情者的唐瑞斯怎能不氣?
  好在峰回路轉,最近發生了兩件事,終於讓人們的目光放到了那兩顆星球上。
  一件是多雅·安利倫獻給皇帝的那副蛇蛻,被證明有極高的軍事應用價值,另一件是第一集 團軍那位繼承人,停滯在S-級的戰鬥力就隱隱有要沖擊S級的勢頭,而近來他所做的唯一特別的事就是每天吃一塊妖獸肉。
  前者還沒有被公開,後者也被壓了下來,只有第一集 團軍幾位上層知道。
  皇帝那邊什麼打算不知道,反正第一集 團軍對兩顆W星是誌在必得了,這才有了今日唐瑞斯和蘭達公主這一行。
  唐瑞斯看了蘭達·安利倫一眼,後者笑了笑,對多雅·安利倫說:“現在皇室認識到了兩顆W星的重要性,你父皇要在那上面建設管轄區,將它們正式編入行政星序列。你是伯爾非德星首席執政官,而那兩顆星球現在算是伯爾非德星的附屬星,所以這件事你來領導最適合。”
  多雅·安利倫驚訝:“我沒有收到這樣的命令!”
  “事關重大,陛下特意讓我來親口通知你,輔佐你做這件事。”
  “可是……”多雅·安利倫猶豫道,“葉總督現在就在W1星上。”
  “我知道,是新生集訓吧,他集訓他的,我們辦我們的事,一顆星球那麼大,妨礙不到他。”蘭達·安利倫說。
  “那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
  “通知一聲就行了,他只是個軍事總督,職權本不在這方面。”
  多雅·安利倫還是猶豫,父皇叮囑過她,要和葉銳升打好關系,事事多問他的意見,以他為先。
  而且父皇的意思,應該是把整個伯爾非德星都放手給葉銳升的意思了,當然也包括那兩顆附屬星,又怎麼會突然要把兩顆星球編入行政星?
  她看看姑祖母慈愛的眼神,又看看那位唐議員,忽然明白了什麼,但想想葉銳升不給自己面子的事,她咬了咬牙:“我都聽姑祖母的。”
  怎麼樣都好吧,總不會比現在更糟,她實在不想再做吉祥物了!
  ……
  解決了獸潮暴動,葉銳升並沒有立刻去謹初那裏,而是與伯爾非德星上,貓在他的總督府裏的諾安取得了聯系。
  “總督大人,近來可好啊,是不是天天都在吃妖獸的肉?實力是不是又提高了?”諾安笑嘻嘻地說。
  葉銳升淡淡說:“那些肉對我沒有什麼作用?”
  “咦?怎麼會?聽說第一集 團軍那位太子爺天天吃,吃了半年,都能沖擊S級了。”諾安奇怪地說,被第一集團軍瞞得嚴嚴實實的事,他卻知道很清楚,葉銳升也不意外這一點:“是嗎?”
  他笑了笑:“可能是因為我吃過更好的東西,那些肉才沒作用的吧。”
  “什麼東西?”
  葉銳升卻沒回答,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和你哥哥聯系過了?”
  “是,我哥對那個基因等級研究非常感興趣,從那黃大河嘴裏掏出來的一點料,我都告訴他了,他已經開始悄悄著手準備工作了。”
  那個黃大河,知道的就是比他那個心腹要多,連基因等級研究的某些流程也稍微知道一點,倒是意外之喜,諾安不擅長搞研究,取得葉銳升的同意之後,就正式把他的研究狂老哥拉入夥了。
  葉銳升:“你告訴他,讓他來這裏。”
  諾安訝異:“不是說到時候把研究材料秘密送給他,讓他在研究所裏弄嗎?而且我哥不會願意離開研究所的,你不知道他對那地方愛得有多深沈。”
  葉銳升提起一支試管,裏面是滿滿一管血:“那你告訴他,他不來,有一樣很重要的研究材料他就得不到。”
  “什麼材料?”
  “我。”
  諾安呆了呆:“什麼意思?”
  “意思是,基因等級這個概念真的成立的話,我懷疑我的基因等級發生了變化。”葉銳升一臉平靜地看著試管裏的鮮紅血液,“你讓他帶著我留在研究所的初始血樣過來。”
  諾安不再廢話,立即說:“好,我明白了。對了,今天蘭達大公主來了,說是代表皇帝陛下嘉獎我們的執政官,不過出來的時候,有人看到唐瑞斯和她們走在一起。”
  “蘭達·安利倫?”葉銳升微微皺眉,隨即眉頭舒展開,“這位皇帝陛下的姑姑和第一集 團軍那位上將關系匪淺,唐瑞斯跟的那位丘斯議長也和第一集團軍多有來往,恐怕他們並不是為皇帝陛下來的,而是為第一集團軍開路的。”
  諾安:“我們要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用做,他們肯定是沖著兩顆W星來的,這是好事。”


第56章
  諾安不明白為什麼說有人打W星的主意是好事, 那是因為他壓根不知道葉銳升心裏打的是什麼主意。
  葉銳升去找謹初的時候,謹初正教果子飛行呢:“飛得再高點,穩一點……快快快……慢慢慢……哎, 走直線啊, 不要歪歪斜斜的。”
  謹初看到葉銳升, 兩個眼睛簡直bling一閃:“你回來啦!”
  果子也立刻停下來,轉身朝他“看”來。
  葉銳升也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裏, 或者說到底是用哪一部分的皮來看東西的,但這個轉身——看的動作真是生動極了。
  他忍不住笑開了,但再一看地上, 多出了很多獵物,已經被開膛破肚的,烤焦得面目全非的,一看就是想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結果失敗。
  所以,這兩只這麼熱情是因為——
  “葉銳升,快快快來烤肉!”
  果然, 葉銳升有種自己養了兩只嗷嗷待哺的小獸的感覺, 這討食的期待目光, 讓他不自覺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的話:甜蜜的負擔。
  嘶, 葉銳升被自己酸到了。但他的心情卻確確實實如此。
  他伸手接住了朝他飛來的青果子, 被它親熱地蹭了幾個來回, 坐到謹初身邊:“不是教你怎麼烤了嗎?”
  “我會烤了啊, 就是沒你弄得好吃。”謹初說得理直氣壯, “要麼不吃,要吃就吃最好的,怎麼能隨便糊弄呢?”
  他本來就不是因為肚子餓才吃的,就是沖著享受來的嘛!
  葉銳升往火堆裏加柴的動作頓了下,對謹初說:“那以後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弄。”
  “好啊好啊。”
  謹初很滿意,拐到了一個手藝超棒的大廚,葉銳升自己不說,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呢,畢竟人家可是大忙人。
  葉銳升也很滿意,就是有一點比較有壓力,這一人一果子的胃口忒大了點。
  沒過多久,謹初就吃上好吃的烤肉了,和果子你一塊我一塊不要太滿足。
  葉銳升註意到謹初抓的那些獵物,也都是普通的、體型小的動物。他說:“其實這些野味比起養殖的,可能肉會更緊實一些,但腥味也更重,弄得也不夠幹凈,等回去後,我帶你去正宗烤肉店吃。
  那種店都有自己的養殖場,拿羊來說,圍一塊幹凈的山坡,有著幾條清澈的水流,讓它們在裏面隨便跑,除了給它們種大片的牧草,還會定期餵好料,定期體檢,餵除蟲的藥,最後養出來的羊肉,健康又鮮嫩,白的白紅的紅,特別好看。”
  謹初聽著就流口水了:“比這些好吃?”
  “當然了。”
  謹初就掰著手指頭數了:“可是集訓還有十幾天才結束啊。”好想快點回去吃肉!
  葉銳升笑道:“你不覺得像這樣把一群羊圍起來養,養大了喝血吃肉,不太好嗎?”
  “什麼不太好,哪裏不好?”
  “比如,對羊不公平。”
  謹初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了?”正常人會有這樣的想法?
  葉銳升有些無語,好吧,他這個問題確實很蠢,但為了了解謹初的想法,蠢就蠢吧。
  “吃肉這件事,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除了像我這類曬曬太陽就能飽的,其他動物也好,你們人類也好,哪個不要吃肉?”謹初認認真真地說,“為了吃更多更好的肉,把肉圍起來養,不是很正常嗎?”
  他覺得這樣挺好,像他家裏頭那些小夥伴,就沒一個願意這麼幹的,明明食量都那麼大,每天花在捕獵上的時間都那麼長,叫它們圍個地方養上一群自己喜歡的小獵物慢慢吃,還都不肯,說沒有狩獵的樂趣。
  然後到冬季食物稀少的時候,總有那麼幾個會餓肚子,即便是很強大的異獸,到了冬天一樣沒轍,又不是個個都能跑到星球另一邊去趕場的。
  在這方面,人類實在是高明許多。
  葉銳升看了看他:“如果只是圈塊地養上一群動物,也沒什麼,在帝國有很多把整個星球當牧場的例子,比如幾百年前,有人發現一顆小行星上生活著一種叫地龍的爬行動物,地龍的肉非常好吃,營養價值極高,還有美容作用,而且它們的腦髓能夠提取出一種增強記憶力的物質。
  於是那些人就把那顆星球報了上去,作為第一個發現者,他們付出了比較低廉的代價就將整顆星球變成他們私人所有,之後,他們在那顆星球上開發土地,建造養殖基地,將有威脅性的大型地龍和其他猛獸全部殺死,就那麼將地龍這個物種馴化了下來,這樣,你也覺得正常嗎?”
  謹初聽著聽著,咀嚼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啊,誰叫地龍沒法反抗,你夠強,你就能吃別人的肉,你不夠強,那就只能讓別人吃你的肉,尤其是你又弱、肉又特別好吃的話,那就只能認命了,這不是正常不正常的事,這是自然法則。”
  說著又啃了一口手裏的烤肉,嗯,這小白兔的肉真是香啊!
  葉銳升心中緩緩放下,能這樣想就好,他正想趁熱打鐵,問問如果把W1星球也弄成個大型養殖場,他有什麼看法,誰知謹初又說了。
  “不過不是我說啊,你們人類的侵略性也實在強了些,當然這可能跟你們比較聰明,善於制作各種武器有關系,不過看到個好星球就想把它變成自己的,是不是太貪心了點?你們就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一個很強大的種族發現了你們的星球,要把你們人類圈養起來當肉吃,你們是什麼感受嗎?”
  葉銳升啞口無言。
  這種事,他還真的沒有想過。
  不過隨即謹初又嘻嘻笑道:“我隨口說的,就像我現在吃這個兔子,難道我還要想像一下,有一天有個比我更強的存在要把我當做這個兔子一樣啃了,然後就放過這個兔子嗎?那活著多累啊。”
  他停了下,斟酌說:“就是,嗯……就是凡事都得有個度吧,不要太過分。”
  強者是不會站在弱者的位置上,與它換位思考的。
  但真正的強者該有一份平和寬容的心腸,不會看到什麼東西就想據為己有,不會為了利益就做出趕盡殺絕的事情來。
  如果是謹初遇到那些地龍,他可能會抓一些吃,甚至抓一批弄回小花星養著慢慢吃,但他不會做出把整個星球占領下來,把所有地龍都變成肉龍的事情來。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像人類那樣,有那麼大一個市場可以讓他去發財,而是他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這是對同為自然孕育出的生靈的一種尊重,謹初未必能說出這麼清晰深刻的見解,但他的行為作風中,已經融入了這種信條。
  他活了一千多年,雖然還是一副少年心性,但這漫長的歲月到底是賦予了他一些,常人難得有的,對生命自然的理解。
  葉銳升有些怔楞地看著他,天快亮了,白蒙蒙的光線把一切都照得慘淡,唯有他是鮮活的,無論是那雙眼睛,還是笑瞇瞇吃肉的享受模樣。
  一直以來他都將謹初看成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但直到此刻才發現,他不懂的,或許只是世俗紛爭、人情世故,而在某些方面,其實是自己遠遠不及他。
  這一刻葉銳升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這個人,他並不只是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這些,還有更多更深的東西,等著自己去發現。
  “聽了你這些話,我真是受益很多。”葉銳升十分真摯地說。
  “嘿嘿,真的嗎?”謹初撓撓頭,“哎,別停下來啊,肉要焦了!”
  葉銳升:“……”
  好吧,這就是個嗜肉少年。
  經過這一番談話,葉銳升並沒有打消掌控這顆星球的念頭,實在是它的價值太高了,這份價值他不爭取,就會落到別人手裏,此消彼漲之下,這其中的損失太大了。
  但他的某些想法卻發生了改變。
  這些他並沒有告訴謹初。
  接下來的日子,謹初就帶著他的果子到處溜達,葉銳升沒有他那麼清閑,白天去做他該做的事,晚上就會過來給他們烤肉吃。
  似乎又回到了當初伯爾非德星上,白天辦公晚上去找謹初的日子。
  過了十多天,又有幾艘飛船來到了W1星。
  來的是多雅·安利倫,她以首席執政官的身份而來,葉銳升自然無法將她的艦隊當作非法入侵而擊落。
  多雅·安利倫一落地就來與葉銳升親自說明情況。
  “將W1星編入第24顆行政星?”葉銳升對這個消息並沒有表現出意外,而是問,“這樣大的事情,執政官閣下只是口頭與我說明嗎?”
  “當然不是了,這裏是正式文件,總督大人看看,皇帝陛下的親筆簽名,議會的公章,一個不少。”多雅·安利倫讓女官出示文件,抱歉地說,“因為事出倉促,W1星適合成為行政星的一系列報告文件、手續證明還在辦理之中。”
  葉銳升看了看她,多雅·安利倫被他看得發虛,葉銳升說:“既然是皇帝陛下和議會都決定了的事,執政官閣下盡管去做吧,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現在只是做基礎的城市規劃建設,總督大人忙於集訓,怎麼好打擾你。”多雅·安利倫高高興興地走了,在她回歸之後艦隊之後,那列艦隊便飛去了星球的另一面。
  今天難得呆在軍營裏,而且被葉銳升帶在身邊的謹初忍不住問了:“這裏變成行政星之後會怎麼樣?”
  “一顆行政星,必然會配置一位首席執政官和軍事總督,這裏如果正式成了和伯爾非德星同樣級別的行政星,就意味著我這位伯星總督輕易不能帶軍隊踏足這裏了。”葉銳升給他解釋。
  “他們這是要把你趕走?”
  “如果只是這樣,距離那一天至少還有好幾年時間,幾年時間也足夠我做很多事情了,比如,把這件事攪黃。”葉銳升說著將那份文件輕輕扔在了桌上,“可惜,這份文件是假的。”
  “假的?”謹初覺得難以理解,“她敢這麼騙你,你不會去查的嗎?”
  “查證是需要時間的,查清楚後做出反應,也是需要時間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第一集 團軍的部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葉銳升頓了頓,微微笑道:“或者說,剛才那幾艘載滿所謂建築材料的飛船,裏面真正裝著的,恐怕正是軍隊。”


第57章
  謹初想了一會兒,還是理解不了:“我還是不懂,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銳升拉他坐在自己身邊, 把他背上裝著果果的背包拿下來:“你聽我慢慢說, 簡單來說就是,多雅·安利倫以行政官身份出面, 她的行政級別比我高, 合情合理的情況下,我不能不給她面子,然後她再用假文件拖住我。
  如果我相信這文件是真的,那他們就有時間做他們要做的事;如果我懷疑文件的真實性, 也需要時間去查證, 他們依舊能爭取到幾天時間;如果我不論文件真假, 都不允許他們降落,那剛才那幾艘戰艦,恐怕就會直接對我們的軍營開火了。”
  謹初驚了一下,然而還是不懂:“所以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葉銳升拉開背包, 伸手進去摸了摸果子光滑的皮, 被它調皮地跳起來頂了兩下,他淡淡說:“他們想要這顆W1星,現在這星球上,唯一成規模的駐軍就是我們的部隊, 只要他們人馬到位, 並且強過我們, 這裏就是他們說了算。”
  “這麼野蠻?你不是總督嗎?”
  “是啊, 但我只是伯爾非德星的總督,對兩顆W星來,我並沒有明確的管理權。”葉銳升給他一點點分析,“我如果有足夠的能力,別人自然不會跑到我眼皮底下來搶,同樣的,別人如果自恃比我強大,那他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得到這兩顆星球的好處。”
  謹初皺著眉想了想:“他們比你強嗎?”
  葉銳升笑著說:“你知道,第七集 團軍有多少人嗎?”
  “這個課上好像有說過。”謹初回憶,“好像兩百多萬人。”
  “準確地說,是兩百零三萬人,集團軍的標準線是兩百萬人,當初還是七五軍團的時候,我們一共只有一百五十萬人不到,各方面實力是已經達到集團軍的考核標準,就是人數上缺口太大,所以前兩年光為了募兵,我們就下了不少力氣。”葉銳升說,“可你知道其他六大集團軍有多少人嗎?”
  謹初楞楞地搖搖頭。
  “隨便拉出一個,都是我們人數的十倍以上。”
  “這麼多?”
  “嗯,他們人多,裝備多,但是內耗也非常大,一個集團軍裏光派系恐怕就有七八個,再加上士兵質量優劣不齊,精幹力量只占了少數一部分。
  而我們集團軍中,則大部分是精幹部隊,這就是我們勉強能夠和他們比肩的原因之一。
  但人數始終是個劣勢,這次我出任總督,只帶來三分之二的部隊,除去駐紮伯爾非德的,分到這W1星的,只有十幾萬人,這也是第一集 團軍弄了這麼個輕易就能戳穿的文件,就敢來謀奪的W1星的緣故。”
  這是輕視他啊。
  他猜測剛才那幾艘戰艦中的軍力就在十幾萬之上,一旦糊弄不住他,頃刻便要開打,但如果能拖得住他,自然最好是先拖個幾天,畢竟他們也要先熟悉一下W1星的環境,弄個營地什麼的,等後面的大部隊趕到了再動手,勝算更大,損失更小。
  謹初覺得不可思議:“所以你們就比誰拳頭硬,誰就能獨占這顆星球?怎麼跟野獸搶奪領地一樣?你們人類不是規則最多的嗎?就沒有人管管?”
  “帝國秩序紊亂已經很久了,誰手中握有軍隊,誰的話就有分量,表面上大家都很講道理,很有規矩,但只要涉及到的利益足夠大時,那就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葉銳升微微嘆了口氣:“像現在這種情況,我就是被打了,也是白打,被趕走了,也只能怪自己無能,誰也管不了這種事。”
  “議會呢?皇帝呢?”
  “議會?他們在議會裏就有人。至於皇帝陛下,眼下皇族式微,皇帝的象征意義遠勝於實際作用,人們需要皇帝的詔令來擡高自己、約束對手的時候,皇帝就被高高擡起,覺得皇帝礙事的時候,誰也不會把他當一回事。”
  謹初張大嘴巴,一臉上當受騙的樣子:“書上不是這麼說的,課上也不是這麼教的呀!”
  葉銳升總覺得他這樣生動的表情可愛極了,摸摸他的頭發,給他說道:“對於普通大眾來說,皇帝依然是這個帝國的主宰沒有錯啊,大部分的政令都是以他的名義頒布,得到的皇帝的嘉獎是無上的榮耀,與皇室聯姻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由皇帝陛下在,這個國家就有了主心骨……如此種種的,難道要告訴大眾,皇帝就是個吉祥物?那樣帝國早就亂套了。”
  謹初覺得自己簡直被刷新了三觀,好不容易在人類世界學到的一些規則道理,這下幾乎被全部推翻掉了。
  都說透過現象看本質,但這現象和本質也差太多了吧?
  “你們人類可真是,這麼彎彎繞繞,壽命本來就不長了,還要花這麼多時間心思在勾心鬥角上,不覺得可惜嗎?”謹初嘀嘀咕咕,忽然反應過來,“那你都看得明明白白了,還由著他們?真打算挨打不還手了?”
  葉銳升看著他,正要說話,忽然有人敲門,謹初連忙站了起來,站在葉銳升身側,筆直筆直的,葉銳升把背包口掩起來,揚聲道:“進來。”
  “將軍,執政官一行已經在紅土高原著陸了。”一個軍官走進來稟告道,葉銳升走到桌前,在桌面上點擊幾下,然後一個W1星球的三維圖像浮現在桌面上方,經線、緯線、高原、盆地、海洋、湖泊標註得等等一清二楚。
  他們軍營所在的這塊平原以紅色五角星標註,而那個紅土高原則在星球的另一側,與這邊相隔了大半個星球。
  葉銳升對謹初說:“這是一塊高地,俯瞰四方易守難攻,是一個比較具有戰略意義的地方,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這裏覆蓋著大量的紅色土巖,植被和野獸都很少,也就導致了水源、食物資源稀缺,別說拿來建城市了,就是做軍事大本營,都有很大的不方便之處。”
  他轉動著虛擬星球模型:“看來他們是要速戰速決了。”
  “那怎麼辦?”謹初看看那位軍官,小聲問。
  葉銳升對那人說:“召集各位將領,一會兒召開緊急戰前會議。”
  “是。”
  那人離開後,謹初驚訝重復:“戰前會議?”
  葉銳升笑道:“不然呢,真要被動挨打嗎?我讓他們降落,是因為敵人在空中,我們在地面,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再有一個,不能打草驚蛇,對方的主力軍還在後頭呢。”
  “可是你不是打不過嗎?”
  “誰說我打不過?跟我來。”葉銳升拉起他的手,一手背著包,走過去打開了一道密碼門,順著通道往地下走。
  謹初莫名興奮起來,像要去地宮探寶:“你有秘密武器?可是對方人數不是遠勝於你嗎,什麼秘密武器能夠追平這麼大的差距?”
  謹初說著話,突然就停住了。
  通道走完了,前方一片開闊,這片地下空間極其闊大,謹初也是軍校生了,一眼看出,這是按著機甲訓練場的規格建成的,只是比一般訓練場還要大很多。
  角落裏有一個大大的,十來米高,蒙著一塊銀灰色的布的大家夥,不用猜都知道是機甲。
  “這難道是……”
  葉銳升走過去,一把扯下了布。
  一臺銀色機甲出現在謹初視野中,修長淩厲的身形,流暢的線條,霸氣閃亮的光澤,猶如一把大殺器降臨人間,明明沒有都還沒有動,就讓人感覺到可怕的殺氣。
  說實話,真的挺唬人的。
  謹初有兩樣東西非常佩服人類,一個是星網,創造出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就是機甲,它將人類那麼弱小單薄的軀體包裹起來,變成了十幾倍、上百倍的龐大以及強大。
  如果說一個人類,哪怕是A級S級的,跑到小花星上去,隨便出來一個中等水平的異獸,都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只要他會開機甲,往機甲裏一坐,那麼要逃跑的鐵定是異獸。
  這玩意兒無限拉近甚至趕超了人類與異獸之間的天然差距,完全是人類揚長避短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器啊!
  “……霹靂二代。”謹初說完了後半句話,“你把這個弄過來了?”
  葉銳升走過去摸了摸銀色機甲的機械腿:“你認識它?”
  “我看機甲專業的好多書上都有它,AB型全能機甲的典型代表啊,據說還是什麼無數機師、準機師的夢中情人,就是沒有詳細的參數。”謹初說著也樂了,“你要用上它?我聽說一臺AB型全能機甲,在關鍵時刻有決定戰爭勝負的作用,是不是真的啊?”
  這可真的是秘密武器了。
  “倒也沒有這麼誇張,但在接下來這場戰爭中,確實是如此。”葉銳升笑著說。


第一集 團軍敢這麼算計他,幾乎把以勢壓人擺在了明面上,除了在人數上確實有壓倒性的優勢之外,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對他實力的判斷還停留在他受傷之後。
  雙S級戰鬥力與精神力,配合在霹靂基礎上改進過的霹靂二代,又是在有著自家隊伍掩護配合的情況下,能夠施展出來的威力是無法估算的。
  葉銳升不曾想過,實力恢復後的第一次亮劍是在同為帝國軍人的人們身上,但既然他們非要惹上來,那就卻之不恭了。


第58章
  是夜, 紅土高原上, 一個大營地赫然建成,和第七集 團軍一樣, 也有著密閉罩, 內部空氣生成、循環系統轟轟地運作著, 維持著人們的正常呼吸。
  此外,營地外還圍著三艘飛船,作為最堅固強大的防禦屏障, 天上太空之中還懸浮著一艘飛船,隨時準備策應。
  畢竟這裏目前還可以算是葉銳升的地盤, 他們到底是比較謹慎的。
  “沒想到葉銳升什麼都沒說,就讓我們過來了,多雅,當時他就沒有絲毫異樣表現嗎?”
  房間中, 蘭達·安利倫問自己的侄孫女。
  “沒有,他非常平靜,還問我要不要幫忙。”
  蘭達·安利倫蹙著優雅精致的眉毛:“他越是這樣, 我心裏越是不安。”
  “有什麼好擔心的,最多十天, 伯恩斯少將的艦隊就會趕到, 他葉銳升就算有著滿肚子陰謀詭計,也只有一個下場, 一敗塗地。”唐瑞斯也在, 冷笑著說, “除非他立刻逃離這顆星球。”
  其實他今天很失望,如果葉銳升不肯放他們降落,那他就有理由先轟了葉銳升留在太空中的那艘巡邏艦,再轟掉他的軍營。
  可惜他和蘭達·安利倫這次雖然悄悄帶上了十五萬軍隊,但這支軍隊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的,真正的指揮權不在他手中,那個將領見能夠順利著陸就死活不肯節外生枝。
  蘭達·安利倫知道唐瑞斯從來和葉銳升不對付,也不提醒他,為了掩人耳目,他們這幾艘都是運輸飛船,一炮下去轟得死對方還好,萬一轟不死,激化成太空戰,他們的飛船是非常吃虧的。


第一集 團軍的意思是,要悄無聲息地把葉銳升弄死在這裏,平平靜靜地占領星球,當然能穩妥就穩妥點。
  她說:“這幾天還是要小心點,第一步已經完成了,第二步就是攔截對方的衛星信號,屏蔽他們的雷達,以接應伯恩斯少將的艦隊。”
  未來幾天,他們果然很小心,但葉銳升那邊一直沒有什麼動作,這邊的戒備也就松懈了不少。
  這天夜裏,一道灰蒙蒙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巨大陰影掠過營地附近,無論是巡邏把守的人還是儀器都沒有發現。
  幾分鐘之中,營地中警鈴大作,蘭達·安利倫在睡夢中猛然驚醒,只覺得透不過氣,幾乎要窒息。
  “來人!來人啊!”蘭達·安利倫想要下床,但因為缺氧而摔了下來,眼前一片黑矇。
  她的貼身女官跑了進來,把呼吸面罩戴在她臉上:“殿下,有人劃破了封閉罩,還破壞了空氣生成裝置,現在營地裏的空氣已經不能呼吸了。”
  蘭達·安利倫緩過氣來,急忙說:“是敵襲,快去飛船裏!”
  整個營地裏都陷入混亂之中,但凡在營地裏活動的,就沒有人會戴呼吸面罩的,也很少人會隨身攜帶這種頭盔似的礙事東西,呼吸面罩被統一存放,離開營地的時候統一領取,所以當營地裏正常空氣的比例急劇下降的時候,人們就像離開水的魚,拼命往存放呼吸面罩的地方去。
  蘭達·安利倫是比較幸運的,因為她的皇室牌呼吸面罩就在她的女官手裏,她只需要直接跑到飛船裏面去就安全了,然而攔路虎半路出現,笑瞇瞇地說:“蘭達公主,請跟我走吧。”
  蘭達·安利倫心涼了下來:“你是誰?”
  “我們將軍想請公主喝杯茶。”那人說完,動作極快地劈暈了女官,扛起蘭達·安利倫就要走。
  兩臺機甲攔在他的去路上。
  機甲漆黑,高達七八米,在它們面前,人顯得如此渺小脆弱,然而那人卻毫無畏懼,似乎還在期待著什麼。
  兩道寒光閃過,兩只機甲的機械拳頭不知何時抵在兩臺黑色機甲背後,駕駛艙的位置,黑色機甲渾身一顫,緩緩轟然倒地,露出了他們身後一臺高大修長的灰色機甲。
  那機甲原本是灰色的,兩臺黑色機甲倒地後,被它們擋住的光照在灰色機甲身上,那機甲就飛快變成了銀白色。
  低調驟然變成了耀眼。
  兩黑色機甲駕駛艙自動彈出,爬出了兩個口吐白沫半死不活的機師,他們看到這臺銀白色機甲,慘白的臉更是毫無人色:“霹、霹靂……二代?!”
  銀白色機甲後退一步,又隱入了黑暗中,機身又迅速變回了暗灰色,隨後這抹暗灰色一晃,那裏就失去了機甲的身影。
  因為營地變故,敵襲的警報傳遍各處,黑色機甲紛紛出動,無論是營地裏、飛船裏待命的,還是原本就在外巡邏的,這些黑色機甲戰鬥力均不俗,若是被它們結成陣型,那也是不容小覷。
  但這些黑色機甲走著走著就會莫名其妙地停住,然後倒下來,接著就是機師口吐白沫地爬出來,嚴重的還會嘔吐不止地滾出來。
  十五萬軍隊的領隊是個中校,叫做艮敏·朗,這位朗中校坐在飛船控制艙內,看著監控畫面裏那一臺臺機甲莫名其妙地到下,暴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都中邪了?!”
  “中、中校……”一名屬下結結巴巴地說,“您快看。”
  朗中校暴躁地看過去,那個監控畫面被放慢了五倍的播放速度,畫面裏是一臺快速前行的黑色機甲,但因為播放速度放滿,機甲的動作也顯得有些遲緩,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其後方靠近,機械臂舉起,貼上黑色機甲,寒光一閃,灰色影子退開,然後黑色機甲就慢慢到了下來。
  朗中校下意識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拿到灰色影子正退開的時候,它大部分是暗灰色的,但被光照到個別部位卻又是亮的,正因為隨環境而飛快變換顏色,加上行動速度快到極點,以至於人眼根本無法捕捉到這抹影子。
  朗中校看了兩秒,驟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對下屬吼道:“快聯系4號飛船!”
  4號飛船就是停在太空策應的那艘,然後下屬說:“剛才就在聯系了,沒有信號啊!”
  “陷阱!這是個陷阱!”朗中校大喊,“命令所有人上飛船,撤退!不不,來不及了,讓他們分散開,各自保存力量!”
  紅土高原上的黑色機甲們很快四散開,企圖逃離這個地方,然而四周卻突然冒出了一圈灰色的機甲,每一臺胸前都有一個“七”的標誌。
  它們隱藏得很好,之前半點破綻都沒有露出。
  其中一臺機甲中,機師對著通用頻道沈聲說:“將軍有令,一只蒼蠅都不能放出這片高原,給我殺!”
  朗中校通過監控看到這一幕,冷汗都留下來了,急聲下令:“升空,飛船馬上升空!”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必須報告上去,霹靂二代、霹靂二代出現了!伯恩斯少將絕對不能來這裏!
  飛船早已啟動,表面上這雖然只是運輸飛船,但因為體型較小、重量較輕,加上性能其實很不錯,指令一下去,飛船立即懸浮離地,並且開始上沖加速度。
  朗中校面前有好幾個畫面一直鎖定著那臺霹靂二代,見它突然停住,采集畫面的頭部似乎朝這邊仰起,然後身形驟然在原地消失。
  下屬們十幾雙手劈裏啪啦在操作臺上揮舞,下一刻,畫面重新捕捉到銀色機甲,所有的畫面都是它,各個角度的。
  它在迅速逼近!
  朗中校急得聲音都變調了:“開火!”
  飛船腹部一束束激光炮朝銀色機甲轟去,它左閃右避,連塊皮都沒被碰到。
  下一刻,銀色機甲有如一個瞬移,瞬間出現在飛船頭部,伸出右臂,五指張開,抵在飛船上。
  飛船雖然是小型運輸船,但在機甲面前依舊是龐然大物了,但銀色機甲這麼一抵,仿佛就將它沖天的勢頭死死遏制住了。
  操控艙裏,正中央的最大的屏幕上,畫面變成一個放到了無數倍的機械手掌,朗中校驚恐而又絕望地看著這只巨人般的手:“不、不要……”
  銀色機甲中,葉銳升坐在操作椅上,目光冷淡地看著眼前這飛船,修長的手指快速按下幾個按鍵,功率加倍加倍再加倍,然後他輕輕握住操作臺右側,一個手柄上。
  微微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中早已徹底修復的精神內核瘋狂轉動起來,精神力如同海潮般洶湧著,咆哮著,然後被猛地灌註入連接在頭上的精神力接收頭盔中,在順著線路註入機甲右臂,同時葉銳升右臂肌肉極限收縮著,重重按下了手柄。
  銀色機甲的機械右臂往前一推,掌中寒光一閃,那寒光猶如電流,飛竄過整艘飛船,這飛船裏的所有線路、所有系統,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癱瘓,整艘飛船倏地暗了下來,因為慣性朝斜上方繼續沖了一小段距離,然後直直墜落。
  操作艙中,朗中校呆呆地看著全部黑掉的屏幕和操作臺,完全感受不到失重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都完了。
  隨即,他連這個念頭都沒了,磅礴的精神力波沖蕩過整個空間,旁邊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朗中校相對抗這股精神力波,但是完全做不到,腦海中翻江倒海,然後哇的一聲也吐了。
  紅土高原邊緣的一座山峰上,謹初坐在黑幽幽的山坡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一上一下地拋著果子,果子被他拋得也是翻江倒海:“嚶……嗚……嚶……嗚……”
  謹初把目光從高原上那場混戰中收回來,對果子語重心長地說:“我這是鍛煉你的扛吐能力呢,以後打架要是打不過對手也就算了,被打得吐得天昏地暗就太丟臉了不是?”
  真正的勇士,寧願吐血也不能吐飯渣呀,多沒有格調。
  要不是今天親眼目睹,他都不知道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不過說真的,第一次見葉銳升駕駛機甲,真的很厲害的樣子,那些個同樣駕駛機甲的連他影子都沒看到就倒下了,牛人啊!
  果子:嚶嚶嚶抗議,你就是看戲看得太無聊來玩我!不要這個爸爸,要葉爸爸!
  謹初看到那飛船墜落,綠色的眼眸微微一亮,雖然只有幾百米高度,但這麼大一個家夥砸下來動靜還不小的。
  終於輪到他出手啦!
  幾個小時前,謹初興致勃勃地問正要上機甲的葉銳升:“我能幹什麼呢?你們都有任務,我也要參加!”
  葉銳升無奈道:“你好好呆著就行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幫不上忙啊?我告訴你,我可厲害了!”謹初一臉你是不是沒眼光的表情。
  葉銳升只好說:“那請你幫我把關好不好?”
  “什麼把關。”
  “對方有一艘飛船留在太空中,我只能先解決地面上那些,再解決太空中那艘,為了防止他們聯系,我會切斷他們之間的信號,並制造假象,讓太空中那艘相信紅土高原上情況一切照舊。所以戰鬥範圍只能限制在紅土高原上,萬一到時候對方有人跑出來,麻煩你幫我解決好不好?”
  雖然這麼說,但葉銳升相信自己的手下不會放出半個敵人,謹初自然會無事可忙。
  謹初高高興興地接下了這個任務,然後在山坡上一坐就是好久,結果半個鬼影都沒跑出紅土高原的範圍。
  他正無聊呢,就看到那艘飛船剛起飛呢,就被葉銳升一巴掌“拍”了下來。
  他連忙閉上眼睛,根系在地下飛速蔓延,來到那飛船正下方,破土而出數條枝條,墊在飛船底下,織成了一張網般,穩穩當當地把它接了下來。
  葉銳升正擔心飛船落地引起地震波會傳出高原,讓太空中的那艘飛船察覺到,下一刻就看到飛船墜勢一滯,穩穩落地,連個響都沒傳出來。
  他在飛船上方,謹初的枝條在飛船底下,角度問題,葉銳升看不到那些枝條,當他驅使機甲下來,飛船已經停穩,隱隱地他似乎看到有幾條條狀的黑影沒入地面,卻沒能看仔細。
  謹初收回根系,神態輕松地仿佛他只是去接了個差點摔碎的碗,而不是一艘噸位嚇人的飛船,心滿意足地想,他也算是有出力了,好讓葉銳升知道,他也是牛人啊!


第59章
  沒有任何理由地, 葉銳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謹初。
  他臉色有些發白,坐著緩了兩息, 然後彈出駕駛座,從機甲上跳下, 來到飛船下方那條狀黑影閃過的地方, 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他舉目望向四周,沒有任何發現, 即便用精神力搜索也是一無所獲。
  他便撥打了謹初的光腦,接通後便問:“謹初,是你嗎?”
  謹初笑嘻嘻地,心情特別好的樣子:“你猜!”
  那就是了。
  “你在哪裏?”
  “我在看著你呢!你剛才很厲害。”
  葉銳升心跳快了兩分,笑著說:“沒有你厲害。”無聲無息地接住墜落的飛船, 這完全不是人能夠做得到的, “謹初謝謝你。”
  “好說好說, 說好要替你把關的嘛!”
  葉銳升隱隱聽到了什麼聲音:“我好像聽到了果果的叫聲?”他現在也跟著謹初叫果果了,並且也知道這個稱呼其實是謹初隨口叫的,不是什麼正式名字, 但看謹初那架勢,顯然就是把這個名字當做大名來用了。
  葉銳升覺得謹初作為一個爸爸來說,真的是頗不靠譜,可憐的果果, 連個名字都透著十足敷衍味。
  “啊, 他在學說話呢, 到現在才會說個‘嚶嚶嚶’和‘哇哇哇’怎麼行, 這不,今天學會‘嗚嗚嗚’了。”謹初說著停下了拋擲親子的喪心病狂的行為。
  暈頭撞向的果果:“嗚嗚嗚……”簡直是有氣無力又無比哀怨了。
  葉銳升隔著光腦都聽得有些不忍心:“你別欺負它。”
  “我沒有啊,我怎麼會欺負它?”謹初是真心這麼認為,最多就是開開玩笑,玩鬧什麼的,怎麼能算欺負呢?
  說實話,他盼了果果這麼多年,不就是盼著果果陪自己玩嘛?
  葉銳升無奈地搖搖頭:“我還有事,一會兒再見。”
  說完葉銳升召集隊伍,重新登上機甲,轉戰太空。
  W1星上空,一艘運輸船隨著W1星的自轉而同步移動著,基本保持在紅土高原的正上方。
  從衛星拍攝到的圖像中,紅土高原上一切正常,飛船上的人就與平時一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直到飛船驟然被偷襲。
  從葉銳升登船到船上所有人員被制服,只過去短短一個小時,他來到操作臺前,按了幾個按鍵,紅土高原那塊被虛假的衛星影像覆蓋的畫面,就變成了遭受襲擊之後的場景。
  所有俘虜被弄到W1星上,葉銳升的人接手了這艘飛船,偽裝成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同一時間,紅土高原上所有一切也被復原,營地、飛船,都恢復到沒有遭受破壞的樣子,所有隸屬於第一集 團軍的黑色機甲,也都換上了第七集團軍的機師。
  總之,這支先遣部隊雖然表面沒變化,芯子是徹底換了一個。
  而其中主要人物,被分別關押審問。
  葉銳升乘坐著飛行器回來,一出來就看到了謹初,不是謹初特意等著歡迎他回來,而是謹初在打掃衛生。
  先前紅土高原上收拾戰場,所有軍學生都被來過來當苦力了,雖然集訓還有幾天才結束,但這邊人手不夠,集訓也只能先停止。
  謹初也受到了召集,便把果果交給小喵喵帶,自己變回黑眼睛的模樣,回歸飛船駕駛科目那邊的隊列,加入幹活隊列。
  離開謹初的果果:長長出了一口氣,脫離魔爪。
  然後被貓叔叔頂在頭頂上到處玩去啦!
  經過一晚上勞作,謹初雖然還是精神奕奕,但那形象就比較糟糕了,還沒休息一會兒,又有軍官叫他們去看守俘虜。
  十五萬的俘虜,也是比較嚇人,一口氣殺掉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好好看管著。
  謹初分配到幾個牢房,一千多個人,個個被剝了衣服,避免私藏什麼不好的東西,比如利器什麼的,手腳被塑膠手銬綁著,牢房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釋放一次致人肌肉松弛、渾身無力的氣體。
  謹初和其他同學逮著防毒面罩進入監牢中,看到一大片或白花花或黑黝黝的肉體,只有一個想法:辣眼睛!
  這要是他有了真正的人類身體前,他可能還會挺樂意看到這種場景,但現在就只有不適了。實在是不好看啊!
  估計這些家夥肉貼肉地倒在一起也很難受,一個個表情簡直別提多隱忍了。
  謹初在牢房走廊上待了一會兒,左看是肉體,右看還是肉體,簡直快不認識人的身體了,覺得自己非常需要看點別的來洗眼睛。
  所以當葉銳升下來的時候,他刷的一下立馬直戳戳地看過去,兩只眼睛都放光了。
  葉銳升腳步停頓了一下。
  “將軍?”
  為掩飾自己的失態,葉銳升輕咳一聲:“怎麼學生也在這裏?”
  “實在是人手不夠。”屬下無奈地說,又對謹初說,“怎麼直楞楞地看著將軍?”
  謹初看看他,咦,這個沒法洗眼睛,立即又盯回了葉銳升,心說當然是因為他好看啊!
  不過他又不是缺心眼,當然知道不能這麼說,他隨口就把平日裏從同學那裏聽來的話搬出來:“我崇拜將軍啊,將軍這麼厲害,多看將軍一眼就能得到更多的力量。”
  葉銳升腳步一個踉蹌,耳根染上可疑的紅色,屬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將軍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太淡定?平日裏這種話也沒少聽,也沒見過他有這麼大的反應啊。
  葉銳升迅速鎮定下來:“這樣挺好,學生也該鍛煉起來了。”他邊說邊走,離謹初越來越近,謹初還在盯著他看,跟幾年沒見過一樣。
  他有些無奈,不知道他這又是哪一出,眼裏卻不禁染上淡淡笑意。
  見葉銳升要走過去了,謹初眼巴巴地湊上來:“將軍呀。”
  那個“呀”字拖長,簡直透露出一絲可憐來,要不是場合不對,葉銳升簡直想摸摸他的頭,問他怎麼會這麼皮,還皮得這麼可愛。
  葉銳升不忍心不理他,就一本正經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謹初眨巴眨巴眼,想拖長點時間,好把眼睛洗洗幹凈,便一臉失落地微仰起頭說:“將軍,我叫謹初啊,你還給我安排過特殊任務,我還有一只貓,你親自給批的勛章,你不認識我了嗎?”
  葉銳升差點被他嗆到,不過他也終於想起自己是不該不認識謹初的,別的不說,上回見多雅安利倫的時候,他還把謹初帶在身邊,雖說沒有張揚,但軍營裏也是是有幾個人看到的。
  他看了眼戲精上身的謹初,也扮演起一個貴人多忘事的上位者來:“是你啊,我想起來了,你很不錯。”
  “多謝將軍誇獎,能為將軍辦事是我的榮幸!”謹初見也跟著走了一段路了,他不能擅離崗位,只能停下來繼續去荼毒眼睛和心靈,不過有了這麼片刻的清洗作用,這次應該能多堅持一會兒。
  卻聽葉銳升說:“我們要審問俘虜,你跟著一起來吧。”
  謹初眼一亮:“真的可以嗎?”
  葉銳升笑道,他真的想跟著自己,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黏人?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覺得自己這顆心都要被這目光泡軟了,滋生出一縷縷無法忽略的喜意,他余光掃了眼赤身裸體的俘虜們:“真的,跟上來長長見識吧。”
  “多謝將軍!”謹初喜滋滋地跟在他身邊,走一步看他一眼,走一步再看一眼,還是這張臉看得舒服啊!
  另一邊的屬下:這位學生真的好崇拜將軍啊,一聽能跟上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還有這眼睛跟拔不下來了一樣,現在的學生都這麼直白的嗎?不過感覺很可愛啊,連他都有些羨慕將軍了。
  葉銳升其實本來只是過來走一趟,看一眼這裏的情況,他剛從太空回來,連休息片刻的時間都沒有,本不會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但因為有謹初,他改變主意了,他提審了唐瑞斯。
  等待的過程中,葉銳升摒退了其他人,就剩下他和謹初,謹初沒有再盯著他看了,而是左轉右轉看著這個審訊的房間。
  葉銳升有些小小的失望:“謹初。”
  “嗯?”
  “剛才一直看著我,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他想想覺得謹初雖然有時候有些行為古怪不著調,但也不會盯著人看,這大概是暗示他有話要跟他說。
  謹初卻說:“沒有啊,就是看看你啊。”
  葉銳升:“……”心跳又開始變速。
  “我剛才看那些俘虜,一個個光著屁股好醜,還是你好看。”謹初補充說明。
  葉銳升:“……”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所有粉色的泡泡全部被戳破,他簡直有些想扶額。
  這句話,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好在這時唐瑞斯被帶上來了。
  謹初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紅毛,這不是上次跑到他小花星,大言不慚得意洋洋地說要占領小花星的那個討厭鬼嗎?
  問謹初:“還認識他嗎?”
  謹初點點頭:“要搶W1星的就是他?”這人怎麼老喜歡幹這種事?
  “不算是他,他只是給第一集 團軍辦事的。”
  唐瑞斯被綁在椅子上,似乎每個被審問的家夥都會享受這種待遇,還能坐著,他瞪著葉銳升:“你這個奸詐狡猾的家夥,快把我放了,不然第一集 團軍不會放過你的!”
  謹初看著他,忽地舉手:“我知道了!”
  唐瑞斯噎住,看向他,知道什麼了?這話題轉得是不是有點奇怪?
  葉銳升也看向謹初。
  謹初說:“我看過很多電視劇,裏面的反派落網之後總喜歡說這種話,明明處境非常糟糕,哪裏來的底氣跟主角這麼叫板?不是傻的吧?我總覺得那是誇張,沒想到真有這樣的人啊!”
  唐瑞斯:“……”這都什麼跟什麼?
  葉銳升也好笑地搖搖頭,不過這麼叫嚷的唐瑞斯真的很蠢,他憑什麼覺得第一集 團軍會在意他的死活,而自己又憑什麼會為本就是對手關系的第一集團軍的態度,而改變自己的做法?
  唐瑞斯大約也是覺得自己的喊話有點蠢了,立馬改了人設,惡狠狠地說:“上次你使了奸計讓我全身疼痛了足足兩年多,這次還有什麼手段,都亮出來吧!我叫一聲我就跟你姓!”
  葉銳升還沒說話,謹初又說了:“這是讓自己免於遭罪的新招嗎?要是我,如果本來想給你點苦頭吃吃的,聽了你這話就很為難了,畢竟被你這種人跟著姓,也太膈應了。”
  葉銳升忍不住噴笑了,唐瑞斯被氣得差點吐血:“你你你——”
  謹初又說:“不過我還真想知道你有沒有你說的這麼硬氣呢。”他給葉銳升使了個眼色:“你幫我蒙住他的眼睛。”
  葉銳升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照做。
  唐瑞斯的脖子被束縛住椅子上,頭轉動都困難,眼睛被擋住後整個人都慌了:“你們要幹什麼?住手!快住手!”
  謹初無奈地說:“我還沒出手呢。”
  說著他伸出了食指,白皙的指頭忽然變成了一根細細的根。
  葉銳升瞳孔一縮。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謹初發生這樣的變化。
  那根細細的根須在空中歪了歪,然後靠近唐瑞斯,在他手背上撓了撓,唐瑞斯就叫得比待宰的豬還慘。
  下一刻,根須往他手背紮了下去。
  “嗷!!!——”
  監獄之中發出慘絕人寰的嚎叫,好多牢房裏昏昏欲睡的俘虜們都驚醒了過來,心裏慌慌,面色慘淡,這第七集 團軍的審訊官是哪個軍校畢業的,業務能力竟然這麼強的嗎?還是說特別喪心病狂?
  他們同袍應該都是特別堅強的硬漢子啊,能叫成這樣,到底是有多慘烈?


第60章
  幾乎沒有用多少時間, 唐瑞斯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倒了出來。
  他倒是想不說或是虛虛實實摻著說, 但面對兩個精神力巨強、精神觸覺敏銳到極點的大佬,他一說謊就會被看出來,然後就會被謹初紮紮紮。
  嗓子都喊啞了。
  最後再無絲毫僥幸之心,有氣無力地招供了。
  有了他的口供, 加上蘭達安利倫等主要人員的口供(那些人比唐瑞斯要硬氣些,加上沒有謹初逼供, 都是用“真心話太可怕”草來套話的),不久之後就會到達的第一集 團軍部隊的詳細戰力, 兩邊是如何聯系、到時候裏應外合的具體計劃是什麼,就都還原出來了。
  謹初一臉不快:“這些人不僅想要得到這顆星球, 居然還想要你的命。”
  葉銳升安慰道:“這是他們早就想做的事了, 從未成功過。”
  可謹初還是生氣。
  他生氣的結果就是, 跑過去蘭達安利倫、多雅安利倫那些主要人物都給紮了一遍。
  他的根系可以分泌出一種物質,能讓人疼痛不止,而且人體對這種物質的分解能力非常差, 短則數個月,長則好幾年,沒分解幹凈就一直疼下去吧。
  葉銳升對雖然覺得他這種報復透著股孩子氣,心裏卻很高興, 果然如謹初所說的,有一種被他罩著的感覺。
  伯恩斯少將是第一集 團軍一位主心骨級的人物, 是如今第一集團軍軍長的孫子, 也是公認的下一任軍長的第一候選人。
  他是A型進化人, 多年以來一直保持在S-級的水平。
  別看S-的A型人好像不算什麼,但這是和葉銳升比,AB型雙進化人已經夠少的了,一般來說,也只會側重其中戰鬥力或精神力的某一方面,兩者一樣強,而且還都能修煉到S級,那是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所以葉銳升的奇葩程度放眼整個帝國都屈指可數。
  但也正因此,即便伯恩斯有著深厚的背景,過人的家世,但就因為實力上遠遠沒法和葉銳升比,總被人以此為由攻擊他,說他沒資格成為下一任軍長,畢竟以後幾個軍長出來一比,實力上差人家那麼多,那多難看。
  所以伯恩斯絕對是特別恨葉銳升的。
  當年葉銳升出事,被傳精神力崩潰,伯恩斯沒少派人去刺探,還讓人駕駛著AB型全能機甲去挑釁葉銳升,結果被葉銳升用普通機甲打敗。
  伯恩斯顏面掃地,但也更加確認了,葉銳升確實精神力崩潰,從那之後就千方百計地想著怎麼趁其病要其命。
  這次也是巧了,他這半年來一直吃從伯爾非德星來的妖獸肉,吃了半年竟然發現身體素質比以前更強了,十多年來用盡各種辦法都不能提升的實力竟然有再進一步的勢頭,他當機立斷要弄來那兩顆星球,並且順勢把葉銳升弄死,以絕後患。
  等他殺了葉銳升,看以後誰還敢用葉銳升和自己比!
  “大人,已經和郎中校取得聯系,一切照計劃進行。”
  “很好。”
  已經能看到那顆W1星美麗的輪廓,全艦隊共七艘戰艦,有兩艘準備著陸。著陸點就是紅土高原,因為郎中校那邊已經破壞了敵方的衛星,幹掉了對方的太空巡邏艦,所以根本不用擔心著陸被發現。
  伯恩斯對十五萬的先遣部隊太過信任,對殺死葉銳升這件事也太過著急,以致失去了謹慎,那兩艘戰艦一著陸就失去了信號,留在太空中的伯恩斯感覺到不對勁,他認為是自己人的那艘4號飛船卻突然朝他們開火了。
  另外有數艘戰艦也從隕石陣或衛星背後顯現出了身影,伯恩斯發現自己的艦隊陷入了包圍圈,但此時已經晚了。
  幾天之後,葉銳升給第一集 團軍那位老軍長發了一個視頻,視頻中,伯恩斯被五花大綁,雖然看樣子沒有受到什麼虐待,也不像其他俘虜一樣被扒光了,但就是一臉萎靡,十分不振的樣子。
  葉銳升告訴老軍長,伯恩斯大費周折跑來看他,他非常感激,熱情好客的他決定留伯恩斯做客一段時間,讓老軍長放心。


第一集 團的領袖看到這個視頻,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一般,在沒有第二個人的房間中,主動聯系了葉銳升,問他到底想要什麼才肯放人。
  謹初有些不高興:“他想殺你,你就這麼放過他?”
  葉銳升:“可是殺了他我也沒有好處,還不如用他換一些軍備。況且你不是已經幫我出過氣了?”
  謹初可是狠狠紮了那個伯恩斯好多下,足夠他未來疼五六年的了。
  謹初現在也明白了,葉銳升的集團軍不僅缺人,還很缺軍備,作為一軍領袖,葉銳升本人是不缺錢花的,但他的軍隊卻可以算是窮的了。
  這年頭,軍隊基本就是個人手中的利器,所以國家也不怎麼管養軍隊,你是配個一百八到十年前的老古董,還是最先進的激光炮,主要看領袖自己能耐了。
  “而且,”葉銳升說,“你不是特別喜歡合金嗎?我給你在賠償裏要了一顆礦星。”
  “礦星?”謹初睜大了眼睛,“合金礦?給我的?”
  “嗯,有著各種各樣合金礦的礦星,給你的。”
  出產好礦的礦星等級都非常高,已有的都被瓜分幹凈了,新發現的也會遭到激烈搶奪,葉銳升手裏僅有一顆比較次的,在發現謹初開廢品收購站的初衷可能是沖著合金去的之後,他就想著怎麼給他多弄點合金。
  但他手裏那顆礦星是屬於集團軍的,並不能算是他私人的,出產也是比較緊張,動用上面的礦產,達不到掩人耳目的目的,所以一直沒有跟謹初說這個事。
  在得知第一集 團軍要來算計W1星的時候,他心裏就想著要從對方手裏坑到最少一顆礦星給謹初了。
  謹初也明白一顆礦星的價值,喜不自勝,撲上去抱住了葉銳升:“啊啊啊你怎麼這麼好!”
  葉銳升接住了高興得整個人都燦爛得不得了的謹初,覺得自己這個做法真是再正確不過了,他輕輕環著謹初,不動聲色地占便宜,嗅著他身上清冽獨特的草木清香:“到時候我給你安排些可靠的人手,給你挖礦煉礦。”
  “不用煉不用煉,挖出來就行了。”謹初又從他臂彎裏蹦出來,“還是我自己去挖吧,礦星在哪,什麼時候能去?”
  他覺得憑自己的那麼多根那麼多枝枝條條,挖個礦還不容易嗎?肯定比人類快多了!
  剛抱上懷裏就空了的葉銳升有些無奈,哭笑不得地說:“還沒談妥呢,我盡快,你對礦星有沒有什麼要求?”
  “當然越大、礦越多、質量越高越好。”謹初想了想,“最好離這裏近一點,或者是離行政星軍政星那些遠一點的。”
  葉銳升點頭,他不知道謹初要合金是做什麼的,但總歸是不能讓人知道的事,當然是越隱蔽越好。
  謹初高興地轉圈圈,現在礦星要有了,開飛船的技術也差不多學到手了,就差一艘飛船啦!
  謹初喜滋滋地:“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吶,以後有事情盡管吩咐我,我能做的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葉銳升摸摸他的頭:“你幫我恢復了實力,不然現在被壓著打的就是我了,說不定命都已經丟了,我怎麼感謝你都不為過。”
  謹初發現,葉銳升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知恩圖報啊!
  他再次感嘆自己運氣真的超好,遇上了這麼一個人,他一定要好好罩著他!
  葉銳升和第一集 團軍還在交涉談判中,軍學生卻到了該回伯爾非德星的日子,謹初沒有跟著回去,他現在可就惦記著那顆礦星了。
  這一天,一艘小飛船來到了W1星,其中兩個人被秘密接進了軍營。
  軍營,地下。
  一頭金發的諾安正和另一個一頭金發,五官和他有幾分相像,但瘦削許多皮膚蒼白的青年布置試驗室。
  “葉中將怎麼還不來?”青年,也就是諾安的哥哥諾林時不時沖入口看一眼,簡直心焦得不行。
  諾安一邊動作一邊懶洋洋地說:“總會來的,急什麼?”
  諾林瞪他一眼:“會升級的基因,你不好奇?我迫不及待知道葉中將的基因到底有什麼變化了。”
  話音剛落,實驗室門口就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眉峰冷厲,神情嚴峻,不是葉銳升又是誰。
  “葉中將!”諾林連忙迎了上去,眼熱的勁就像看著個稀世珍寶。
  葉銳升:“諾林博士你好,話我也不用多說了,直接開始吧。”
  這話太合諾林心意了,直勾勾地盯著葉銳升手臂上的血管:“行,那就開始吧!”


第61章
  基因等級是一個太過新鮮的概念, 諾林對它現在是一知半解中的一知半解, 但黃大河提供了一個比較簡便的測量等級的方法。
  那就是分離出基因物質後, 加入一種試劑,在自然光照射下會發生顏色變化,然後根據顏色與光譜對照, 就能得到大致的等級結論。
  那種試劑的原料比較常見, 但配置就不太容易了, 因為不知道比例和過程, 諾林嘗試了很久,才終於在飛船上勉強做出來幾支試劑。
  采集了葉銳升的鮮血, 用將他從前的血樣拿出來,兩樣同時進行處理, 同時進行分析。
  整整一晚上過去, 葉銳升並沒有離開, 而是從頭到尾旁觀了整個過程, 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兩份血樣的基因等級並不相同。
  最初的血樣, 最後出來的顏色是純正的黃色,但新鮮的那份血液,出來的卻是淺紫色。
  葉銳升冷靜地問:“顏色不同,等級就不同?”
  “是、是這樣沒錯,如果那個黃大河沒說謊的。”諾林反應過來興奮極了, “他說基因等級所代表的顏色大致有三種, 紅色、黃色、紫色, 其中顏色深淺也代表等級高低,葉中將,你這妥妥是進化了啊!能告訴我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葉銳升看著那兩支試管中變色了的液體,久久沈默不語。
  過了片刻他說道:“繼續研究,我會給你安排可靠的人,這顆星球上的物種,只要不是特別難以獲得的,都可以讓他們幫你采集材料。”說完也不管諾林如何挽留,他轉身離去。
  諾林喊不住他,對著兩支試管神神叨叨地:“奇了!奇了!基因本身沒有什麼變化,等級卻變高了,這裏面到底有什麼奧妙?”
  葉銳升出去之後按壓了一下額角,長久以來的懷疑成為現實,就仿佛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但同時又升起了更多的擔憂。
  他呆了一會兒,去找謹初。
  謹初今天依舊在帶孩子,今天教的是打架。
  “沖啊!撲上去!捶它!用力捶!”謹初慷慨激昂地指揮著,他面前空地上,果果懸浮在空中,而果果的面前,一條小蟲子趴在地上。
  那蟲子其實就是蚯蚓,手指粗細,濕濕的,黏黏的,醜醜的,果果一萬個拒絕與對方進行親密的肢體接觸,然而……
  它扭著小身子回頭看著一只腳踩在一塊石頭上的謹初,他一手叉腰一手豪邁地指揮著:“果果,不要怕!”
  它才不是怕!
  果果哀哀戚戚地又看向那條一縮一縮,拼命想鉆回泥土裏的泥土色的蟲子,把果子臉扭到一邊,醜拒!
  謹初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果果!”
  剛才叫它和一條蛇打架,它就抗拒,謹初想蛇確實是兇殘了點,挑戰性是大了點,於是他就給找了個體形小了無數倍,威脅性也小到幾乎沒有的蚯蚓,可是果果還是不肯動彈。
  他走過去戳戳懸浮在空中的果果:“怎麼能膽子這麼小呢?你這樣以後怎麼霸氣得起來?”
  果果想了想,忽然一扭頭就沖一塊石頭飛去。
  砰!
  綠果子狠狠撞上那塊半人高的巖石,巖石直接就是一道裂縫。
  果子晃了晃身體,似乎有些暈了,然後又退開一點,又撞了上去。
  哢嚓哢嚓,這次裂出了蜘蛛網。
  果子狠狠發力,第三次撞了上去。
  嘩啦,那塊巖石頓時分崩離析,碎石亂濺,果果搖頭晃腦地從一片灰塵中飛起來,邊飛邊抖灰,然後高高興興地飛到進出面前:“啦啦啦。”
  它發出自“嗚嗚嗚”之後新學會的一個音,炫耀:我其實是很霸氣的,那麼大的石頭都撞得碎。快誇我!
  謹初合上呆楞張大的嘴,連忙抱住果果摸了摸,還好果皮完好如初:“石頭那麼硬,要是把你磕到劃到怎麼辦,會毀容的!”
  “嗚嗚嗚。”快誇我,怎麼不誇我?
  葉銳升還沒走到就聽到謹初在自言自語,其實不是自言自語,其中還夾雜“啦啦啦”、“嗚嗚嗚”之類的聲音,一聽就是果果的,那是謹初和果果說話呢。
  “謹初,你們在說什麼?”
  謹初迎了上去,把事情一說,擔憂地說:“果果明明很強,但連一只蟲子都不敢砸,是不是膽子太小了?”
  果果在謹初說完這句話後重重蹦了兩下,都說了不是膽小,是太醜了太醜了!
  謹初跟它理論:“說什麼太醜了,你就是不敢啊!”
  葉銳升笑著把果果抱過來:“蚯蚓還是算了吧,既然果果連石頭都砸得碎,要培養也是培養它與強大野獸的戰鬥力,或是我們自己陪它練。”
  “我們自己?”
  葉銳升點了點頭,接下來就陪果果練了起來。
  具體內容就是讓果果來攻擊自己,只要碰到葉銳升,就算它得一分。
  果果顯然對這種訓練內容更感興趣,上下蹦跶著:“啦啦啦。”快開始吧!
  葉銳升笑著站在原地:“來吧。”
  果果一下撞了上去,葉銳升一個擰身,果果撲了個空,因為去勢太猛,險些撞上一棵大樹,在空中努力地打了個圈回來,繼續撞。
  然而S級的戰鬥力不是吹的,葉銳升沒有很誇張很多的動作,但每每能在快被果果碰到的時候避讓開,果果追著他撞了撞去,楞是連一片衣角都沒碰到,最後累得在那不停起伏,瓜皮上的光芒也一明一暗:“呼——呼——呼——”
  簡直像累得大喘氣了。
  葉銳升:“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果果不幹,它一定要碰到一次。
  葉銳升只好繼續陪練。
  果果速度越來越快,也不再直來直往,懂得半途拐彎和偷襲了,葉銳升最後放了水,假裝不小心,讓果果偷襲成功,撞到他肩膀,順勢抱住了它:“啊,被你撞到了,給你記一分!”
  果果“啦啦啦”地叫了一起來,聲音雌雄莫辨,充滿稚氣與歡快。
  葉銳升摸摸有些濕潤的果果,看看手,詫異地問謹初:“它這是出汗了?”
  “咦?”謹初湊過去,“這還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
  第一次當爸爸,所以接下來就會出現太多的第一次。
  附近有清澈的溪水,葉銳升抱著果果過去給它洗了洗,相當於就是給它洗了個澡了,果果微微發紅,葉銳升笑了:“這還害羞上了?”
  說著他突然頓住。
  如果果果皮發紅真的是害羞了,那之前謹初草形態時變紅,果然也是害羞?
  謹初本來還沒想到這個,見葉銳升看著自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耳根有些發紅:“才不是害羞呢,它這是熱的,運動了那麼久呢!”
  葉銳升深深看他一眼,笑著附和:“是,它是熱了。”
  給果果洗完澡,葉銳升照常給這一大一小烤肉吃。
  他最近有空的話,天天都要這麼幹,一烤就是好幾個小時,這兩個都太能吃了,胃口都是黑洞級別的,怎麼都餵不飽。
  吃烤肉的時候,葉銳升就把基因等級的事給說了,與謹初有關的事,他毫無隱瞞的意思。
  “所以真是我讓你進化的?”謹初也覺得很神奇,他對葉銳升這麼個大活人真的也有這麼重要的作用嗎?
  葉銳升說:“其實我有一個猜測,之前我吃過你的……你的葉子,實力就有所恢復,我一直以為只是傷勢恢復,但現在想來,可能也是進化的一種表現。”
  畢竟對人類來說,精神內核破碎是不可逆轉,無法恢復的。
  謹初想了想:“我不知道啊。”
  葉銳升就知道這個小迷糊會這麼說,對自己的事,他也是一問三不知。
  他直截了當地說:“所以謹初,我想做個試驗,看看你到底是怎麼影響身邊的生物進化的,有哪些方式。”
  如果謹初什麼都不幹,也能對身邊的人產生影響,那就太嚇人,太容易暴露了。
  試驗也很簡單,找一些水平差不多的小動物,先取一些它們的血保存住當比對樣本,然後讓它們待在謹初身邊。
  另外取一對照組,給他們吃謹初的葉子,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還有一種,那天晚上的能量波動謹初再釋放一次,看動物們有什麼反應。
  那天晚上的能量波動?
  謹初想,那可沒辦法再來一次,他又不能讓果果回他的枝頭,再成熟一次。
  但他還記得從前吸收月華的時候,小動物們都挺喜歡跑過來圍成圈的,那些小動物們也比別的小動物要進化得快,他就來個吸收月華好了。
  至於葉子,他正要給自己擼葉子,葉銳升阻止道:“不用,我這裏有你的葉子。”


第62章
  “是嗎?”
  “嗯, 有四片。”兩片是早前抽了一袋血給謹初後, 謹初給他“補血”用的, 另兩片是那天謹初從小草驟然變成人形,把他差點砸成內傷後給他治療用的。
  想到那天的場景,葉銳升多看了謹初一眼。
  謹初顯然也記起了那一天, 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留著沒有用啊?”
  “那麼重要的東西, 不舍得隨隨便便用掉。”葉銳升笑著說。
  他們接下來一起去捉小動物。
  謹初葉銳升小喵喵, 再加上一個很會橫沖直撞的果果, 抓一些小動物不要太容易。
  抓回來後給分成三組,都留取了血液, 然後第一組直接就給餵了葉子。
  再過一晚,這些小動物體型就有了比較明顯的變化, 體型大了一圈, 爪子牙齒都鋒利了不少, 葉銳升給它們又抽了一次血液, 交給諾林檢驗,發現餵葉子前基因等級反應出來的顏色是淺紅色, 餵了之後就是深紅色了。
  另兩組動物,一組就是白天放在謹初身邊,第二組在晚上謹初吸收月亮精華呆在他身邊,一個月後也抽了血液檢驗,紅色也都加深了, 第二組加深比較多, 第一組只有幾不可覺的加深。
  結論一目了然了。
  謹初對這些小動物確確實實有促進進化的作用, 給餵葉子,作用最大也最快,其次是吸收月華時的影響,最後是日常普通的影響。
  葉銳升看著諾林諾安兩兄弟整理出來的報告時,內心是沈重的。
  謹初簡直是人形促進化機器!
  他把報告毀掉,把血樣也都毀掉,讓兩兄弟保守這個秘密,其實兩兄弟都根本不知道這前後幾次的血樣都是從哪裏來的、怎麼來的。
  然後把整件事都告訴了謹初。
  結果謹初聽了,最關心的反而是——
  “那個基因等級到底怎麼算的?不同種顏色就代表不同等級嗎?”
  與此同時,劉大海輾轉回到了聯盟。
  聯盟是廣闊的宇宙中,與帝國相對立的一個存在,由許多個大小國家和區域形成,劉大海的國家只是其中之一,武裝力量、經濟政治力量都比較弱,但科技力量卻很強,最著名的就是一個瑪義組織,專門研究基因的。
  聯盟聯軍用的那種針對帝國人的基因武器,基本就是這個組織弄出來的,雖然現在還不是很成熟,品種也不夠多。
  不知道多少年前,瑪義組織將研究的重心放在了一個“基因等級”研究項目上。
  這個項目保密程度很高,甚少人知道其存在。
  聯盟為了獲取帝國的情報,會將他們的嬰兒或者幼兒以各種各樣的辦法弄到帝國的土地上,讓他們在帝國土生土長,同時還會有同伴給他們進行洗腦,長到能用的年紀就讓他們去辦事。
  黃大河因為有個長輩就在瑪義組織裏,所以知道不少關於這個組織的事,就想著立了大功回來,在這個組織以及這個國家裏獲得權力和優待。
  他知道的事,為了取得劉大海的幫助和信任,基本都告訴劉大海了,所以劉大海這次比較順利地就進入了瑪義組織,見到了黃大河那位長輩。
  得知他帶來了很多研究材料,甚至還有那位大名鼎鼎,曾幾度重挫聯盟的那位葉中將的基因物質,組織的策劃人、領導人,鐘恩教授親自去見了他。
  劉大海風塵仆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不卑不亢地見了這位黑發黑眸看起來還很年輕儒雅的教授,鐘恩教授也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帶上所有材料走了。
  帝國來的基因啊!
  帝國的東西太難弄了,哪怕是那邊的一粒沙一棵草,都很難接觸,都得靠私下買賣。更別說這些基因都是進化星期上的特殊物種提供的,帝國的人才(軍校生、將領)的遺傳物質,甚至還有那位讓聯盟曾叫苦不疊的葉銳升的。
  鐘恩教授興沖沖的走了,他的助手留下來笑瞇瞇地陪著劉大海。
  劉大海跟這助手打聽:“基因等級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助理奇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助手同情地看他一眼,居然不知道這種幾乎能跨時代的新發現。
  “這才我們組織不算秘密了,基因等級按照紅、黃、紫三種顏色分,從紅到紫等級越來越高。”
  “打個比方,A級還有以下的人的基因等級,基本都是紅色的,普通人紅得特別淺,幾乎沒顏色一樣,一直到A級,A級是深紅色。
  “但到了A級往上,基因的顏色機會變成黃色。”
  “那S級以上呢?”
  助理搖頭說:“人類身上還沒發現呢,不過我們組織之前抓了一只大白貓,真的特別特別巨大,至少三棟樓房那麼高,一測它的基因等級,居然是淺紫色的!你說嚇人不嚇人?人類現在最多S級,最多來一個正黃,貓居然都有淺紫了!”
  劉大海暗暗想,居然還有這樣的分級,看來這等級和表現出來的實力掛鉤不小:“那光看基因等級就能看出一個人的能力了?”
  “那可不一定,這等級啊,代表的是一個人的基因的潛力,不完全是現有實力的表現,比如基因等級很高,但你好吃懶做,能力也還是一點點,說不定不少人有著黃色檔的基因等級,A級以下的實力甚至更低呢?”
  也就是說,基因等級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前途光不光明,遠不遠大。
  助理說得來勁,因為是組織裏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偏偏他們又沒辦法出去到處嚷嚷,畢竟還是要繼續保密的,但這劉大海千裏迢迢跨過星系給他們傳遞信息和研究材料,這是亮閃閃的自己人啊!所以他也沒避諱。
  “鐘博士最近給三檔基因等級做了更詳細形象的劃分——紅色檔的,是普通人範疇,屬於剛剛進化,稱為始進化。
  黃色檔的那是S級往上走了,能力有了質的變化,可以叫做牛人了,這叫半進化。
  紫色檔的那不得了,牛人之上的超人,叫做超進化。”
  劉大海聽得頭都大了,像他這樣的學渣,實在是不喜歡學習,聽這些復雜的東西一聽就頭疼,不聽還不行,多好的機緣啊!
  “那紫色檔的,都有什麼特殊能力,居然就要叫超進化?”他問。
  說到這個助手臉色也是有些尷尬,畢竟鐘恩博士都還沒研究到這一步,例子實在太少,他們人類的實力有S級就是頂峰了,誰能想過超過S級是什麼水平。到現在也就抓到一只大貓是這個檔的。
  “總之比起黃色檔要強很多,也是一個質的變化,超人麼,說不定能變身呢!”助理半開玩笑地說。
  ……
  另一邊葉銳升也在給謹初解惑,不過他自己知道的也是比較少,所以說起來也是比較含糊。
  謹初:“所以分三個檔啊,絕大部分人和動植物是紅色的,只有人類中S級的是黃色的。”
  那個諾林手上資源多啊,那麼多優秀人才都在他家的研究院裏保存了血液樣本,他過來前私心發作,咬咬牙,每個都給它們的基因物質做了個復制擴張,然後全部寶貝似地帶了過來,樣本不要有幾千個,這數量和整個研究院的庫存相比,簡直是毛毛雨都比不上,但對諾林的研究工作卻有著極大幫助。
  加上葉銳升的兵的血、幾十萬俘虜的血任由他抽,他現在是把人類這邊分析地差不多了,除了那位伯恩斯少將,同為S-級或者S級的大佬們的基因等級就透出黃色來,其他全部是深淺不一的紅色,相對的,葉銳升這個紫色的簡直是珍稀中的珍稀。
  謹初對他好奇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他哪裏就該是紫色的了。
  然後他說:“你幫我們小喵喵測一下吧。”
  葉銳升同意了,然後測的結果很驚人。
  這只貓的基因等級紫得都快發黑了。
  葉銳升沈默了,更糟心的是,他發現這只貓也能夠促進身邊的動物進化,比如給人家撓一爪子,對方畢竟反應極大,十只裏有九只是折騰得很淒慘然後死掉了,跟中毒了一樣。
  還有一只則活了下來,比以前更強壯強大。
  但無一例外的是,這些小動物的基因等級都往上竄了,無論死了的還是沒死的。
  葉銳升拿個小本本記錄:“貓也能夠促進身邊動物進化,方法僅有一種,就是用爪子將其撓破皮,而且有90%的致死率,10%的正常進化率。”
  葉銳升若有所思,基因進化也不全是好的,一個控制不好,那就會造成基因崩潰,導致慘重的後果。
  一個多月來,兩人盡忙這些了,葉銳升時時心情沈重,那一人一貓倒是逍遙,帶著果果各種玩和練習,心特別大,一點都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葉銳升到最後也笑了:他們一人一貓雖然奇貨可居,但招惹他們也不容易,何必過早地杞人憂天。
  這是葉銳升和第一集 團軍的賠償談判也下來了,是葉銳升找可靠的專業人員與他們談判的,爭取到最大的利益,那名單就老長一串,謹初的礦星也其中,於是葉銳升準備帶謹初去探礦星。


第63章
  礦星距離W1星那是非常非常遠的, 但有一個蟲洞, 穿越蟲洞的話也就是十來天的航行時間。
  謹初對人類的佩服的點又多了一個, 發現個蟲洞就能將原本可能需要大半年的航行縮短成了十來天,簡直神奇。
  葉銳升這個本該很忙的大人物, 就帶著謹初,坐著他的私人飛船去礦星了。
  不過離開之前,諾安找葉銳升商量了一件事,有關謹初從小花星上帶來的那些草的,除了“真心話太可怕”草, 還有一種碾碎後塗抹傷口有很好的促進愈合作用的草,諾安終於在諾林這個研究狂的幫助下, 分離出了其中的有效結構。
  “也就是說,只要有足夠的原材料,就可以批量生產藥劑了。”諾安頗有成就感地說, 沒有諾林,他一個人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做成這件事, 現在他有點理解他哥了, 研究出了一種新的作用巨大的藥劑配方, 成就感真的是滿滿的。
  他說:“所以總督大人,那種草長在什麼地方, 有沒有辦法大規模種植?”
  葉銳升哪裏知道能不能, 就找謹初問了。
  “你是說‘抹了沒’草啊, 我們那裏有很多的, 現在應該還有一些, 什麼時候我回去了給你弄。”這種草他給取了個“抹了沒”的名字,就是說有傷口的話,抹了這個傷口就會消失。
  謹初回想了一下,這種草喜陽喜濕比較嬌氣,小花星上也是比較少見,尤其星球變冷之後,很多地方都冰凍了,這“抹了沒”草本就嬌氣,大片大片地凍死了,他給移植了一些到巖漿旁。
  “不然我弄些種子,看你們能不能在這自己種吧?”
  葉銳升其實想說的就是這個,這種草效果實在很好,尤其是制成藥劑、藥膏之後據說效果會再提高好幾倍,對軍隊實在重要。
  “就種在W1星上中,這裏有很多新物種,多出一種藥草誰也不會懷疑什麼。”
  現在誰都知道W1W2星的特別之處,有這層掩護,小花星上的物種即便多搬過來一些也沒問題。
  “那行,下次回去我多弄點植物過來,看你們需要哪些,都種在這裏。”謹初思考了一下也覺得挺好的,小花星氣候驟變,很多物種都面臨著非常大的生存挑戰,動物可能還好些,植物就慘了。
  一個物種的滅絕也挺讓人傷心的,謹初想把那些快活不下去的植物都弄點過來,讓它們在W1星上繁衍生存,對它們來說也是一種機緣。
  說定了這個,他們就出發了。
  除了葉銳升、謹初兩人,小喵喵、果果兩只,還有葉銳升的私人團隊,這次過去他們就要把礦星全面勘探一遍,開采方面規劃好,這些都得有人去做。
  這次這顆礦星在資源型等級中是B級的,算是挺優質的了,發現時間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說在第一集 團軍手中已經開采了二十年了,礦源是被他們采取了一些,但對於整顆星球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且正因為有這二十年,礦星並不是一顆原始野生星球,反而經過了初步的規劃建設,礦區也弄出了八個來。
  穿過蟲洞,就到了這顆星球附近,從飛船上就能看到這顆星球了,它整體呈現一種土黃色,植被覆蓋率不足10%,水資源也比較少。
  降落之後,來到了最大那個礦區,開采、冶煉、後期加工,這裏都有相應的廠房,也有工人們的宿舍區,只不過現在這裏都人去樓空了,顯得非常荒涼,而挖出來的礦、半成品合金堆了很多。
  謹初看到那些堆成山的原始礦,眼睛晶亮晶亮的,寶山啊!能源山啊這是!
  到晚上他偷偷從飛船上溜出來,變成原形整個扒在一座礦堆上,哈哈哈,這些都是他的了!讓他躺在上面睡一覺過個癮先!
  小喵喵對他這個行為表示不能理解,愛好相差太大,就繼續在飛船上窩著了,果子倒和它爸一樣,對這些原始礦表現出了很高的興趣,自己也找了一座滾上滾下。
  兩個都玩得很高興。
  玩著玩著,謹初發現不對勁,果子的那座礦堆怎麼感覺越來越少了?
  他豎起葉子觀察了許久,終於確定不是錯覺,就是少了,越來越癟下來,一座山似的楞是變成了一座小土丘般。
  他把滾了大半夜依舊不減興致的果子抓過來,這一看,果子居然長大了一圈,這下真的像個瓜了,一個綠油油的瓜,在上幾條黑色花紋就能冒充西瓜了。
  謹初看它鋥亮鋥亮的皮,憂愁地說:“寶寶啊,你到底是吃啥的?”
  肉也吃、水也喝,這點說像他也行,說像葉銳升也行,可他們兩個沒有哪個是對著一堆硬邦邦的礦都能吃得下口的。
  “嗝~~”被他用兩個枝條舉著的果果打了個飽嗝,圓滾滾的身體抖了抖,忽然就從瓜似的身體裏灑出了粉末。
  灰褐色的粉末,跟有個懸浮車在謹初頭頂倒下來一樣,來勢洶洶,把謹初整個沒有完全放大、不大不小的原形湮沒。
  謹初:“……”
  這是礦渣,不,應該叫礦渣灰。
  謹初:“果果!”
  ……
  葉銳升夜半未睡,正在根據手下團隊勘察、反應回來的礦星的數據,做出開采計劃。
  這些是沒法指望謹初的,不給他做個計劃,他估計看那座礦順眼就從哪裏挖起,每天挖多少也沒個數。
  最重要的工作其實是搜查第一集 團軍有沒有在這星球上留下點什麼東西,也不需要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光是幾個隱蔽攝像頭就是個大隱患了。
  忙到半夜,忽然發現今天果果沒有來鬧他,以往晚上只要是他在身邊,那小家夥就喜歡粘著他。這一路上的航行也是如此,不是愛在他桌上床上滾來滾去,就是在他身上滾來滾去,到了晚上更喜歡賴在他懷裏睡覺。
  葉銳升想了想,去找果子,順便去果子他爸。
  結果去隔壁一敲門,沒人應,過了好一會兒一只半大肥貓過來開了門。
  “喵嗚。”肥貓從把手上跳下來,輕盈落地,仰著毛腦袋對葉銳升叫喚了聲,似乎在問他來幹嘛,一邊還打了個哈欠。
  這一天天的,它也習慣白天活動晚上睡了,到了晚上就犯困。
  “謹初呢?”葉銳升問貓。
  貓走回自己的華麗貓窩,蜷縮起來:“喵嗚。”出去了。
  葉銳升是聽不懂貓的叫聲的含義的,但自從那晚他恢復了實力,也就是基因進化了之後,之後一天天的,對這貓叫聲越來越能聽出簡單的含義了。
  對果果,他偶爾也能聽懂一些“嚶嚶嚶”“嗚嗚嗚”的意思。
  “出去了?”葉銳升想了想,想起白天謹初看到那些礦堆跟看到了親人似的眼神,料想他也只能去那裏了,掃了眼,果果也不在房間裏,便準備走人。
  “喵。”關門。
  葉銳升老老實實地給帶上了門。
  走下飛船,說起來這顆礦星的空氣比起W1星更不適合人類呼吸,但葉銳升卻不戴呼吸面罩也能在地面上活動自如。
  這也是自從他上次進化後的改變,那之後他在W1星上也是可以靠自己呼吸的,不會有絲毫不適。甚至把他扔進真空環境,他也可以生存好幾天,而他如今的身體素質,也完全扛得住真空的環境。
  飛船就停在礦區外頭,這礦星沒有自己的衛星,晚上也就沒有月光,特別昏暗,如果不是還有些星光灑落,幾乎就完全黑暗了,這種情況眼力再好也要打折。
  葉銳升走進礦區,精神力掃了掃,並沒有看到謹初。
  但他看到了果果,被高舉著晃來晃去呢。
  而舉著它的東西……
  那座礦堆上覆蓋著一個巨大的生物,葉銳升其實也不知道該叫那是植物還是奇異動物,總是枝枝條條舉起來在空中拼命地抖,無數粉塵抖落下來,簡直就像個觸手怪。
  還是個發了瘋的觸手怪。
  葉銳升:“……”
  要不是氣息太過熟悉,這一幕其實是很驚悚的。
  葉銳升其實是第一次看到謹初的真身,之前謹初吸收月光時都會把他趕走,說要是不小心嚇到他就不好了。
  葉銳升一直以為他開玩笑,因為他說這話時完全是自豪的,自豪中有些小羞澀小矜持,他就覺得大約是害羞不太好意思讓自己看。而且他從前也是說過自己的真實樣子很好看很霸氣的。
  結果……
  或許他真的是擔心嚇到自己吧。
  葉銳升想著自己現在悄悄退走行不行。
  謹初還在“啊啊啊”地吼:“果果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吃了礦居然把礦渣灰吐他一身!
  果果被搖晃中:“嗚嗚嗚!”吃太撐,肚子裝不下了嘛!
  謹初氣死,發現怎麼都抖不幹凈,變成了人形從礦堆上跳下來,給自己身上拍拍拍:“果果你看我這一身都是灰,要吐不能提個醒嘛!嗚、啊呸!”
  他悲催地發現,變成人後嘴巴眼睛裏都有灰。
  正要重新變成原形抖幹凈再說,忽然余光瞄到一道人影。
  “你怎麼在這裏?”謹初揉著眼睛,然後立即給自己化了一身衣服出來,變回人形不帶衣服這一點,實在是太不便利了!再想想剛才原形時那抓狂不雅的舉動,他臉都紅了:“你、你看到什麼了?”


第64章
  葉銳升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沒看到你抓狂的樣子, 還是沒看到你沒穿衣服的樣子。
  萬一讓人炸毛了就不好了。
  他決定跳過這個問題,直接上去拉著謹初撥撥滿是渣粉的頭發:“你怎麼弄成這樣?”
  不說這個還好, 謹初悶悶道:“果果弄的,我眼睛裏都是。”
  謹初閉著眼睛讓葉銳升弄,他滿頭都是粉末,臉上也灰撲撲的,葉銳升自然就心疼了, 抓住他要揉眼睛的手:“回去我給你清理一下。”
  “嗯。”
  謹初被乖乖牽著走,稍好一點的那只眼睛睜開一道縫, 瞥一眼果果,果果懸浮在他腦袋邊, 好像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可憐巴巴地跟著飄, 謹初對它齜了一下牙,跟找到了靠山一樣,這時候他可想不起來這是他可愛的寶寶了。
  果果只好跑到葉銳升那邊,想往他身上湊,誰知葉銳升也嚴肅起來, 推開它:“果果,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這麼鬧你爸爸?”
  果果:“嗚……”它真的一時沒忍住嘛。
  謹初立即告狀:“它吃合金礦,吃完了把渣吐在我身上, 你聽我這磨牙的聲音。”謹初磨了磨牙, 咯吱咯吱響, 好像嘴巴裏很多沙子一樣,聽的人滲得慌。
  葉銳升立即說:“別磨了,你也別說話了。”
  他聽謹初這麼一說,整顆心更往謹初身上偏了,他是真疼愛果果,一向縱著它那調皮搗蛋勁,甚至把這個果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看,但再怎麼喜歡果果,和對謹初相比,那還是沒得比的。
  他想著,也該好好教導果果一些東西,不能讓它繼續這麼皮下去了。
  他快速帶著謹初上飛船,直接進了謹初的房間,直奔浴室,先接了杯水讓他漱口,然後讓他趴著,幫他把頭發裏的灰弄幹凈,然後浸濕毛巾給他擦臉。
  謹初原本還挺高興,但漸漸的就有些感覺怪怪的了,尤其當葉銳升一只大手撫在他腦袋後面,另一只手給他擦臉的時候,他的心臟又砰砰跳快了兩分。
  擦臉就擦臉吧,擦到脖子上去幹什麼?
  他忙說:“我我自己來。”
  “別動。”葉銳升說,“睜開眼睛給我看看。”
  他說著,兩只手指輕輕分開了謹初的眼皮,彎腰仔細看,呼吸都噴到謹初臉上了,謹初忍不住向後躲了躲。
  淺綠色的瞳仁,白色的結膜,果真沾著很多砂礫般的東西,血絲都弄出來了。
  葉銳升沈了沈氣:“你扶著這,我幫你眼睛裏沖一沖。”
  謹初扶著盥洗臺,弓著身,頭往前伸,葉銳升打開水龍頭,動作輕柔地給他沖洗。
  “忍著點,很快就好。”他聲音也輕輕柔柔的,充滿安撫的意味。
  謹初心裏更加怪怪的了。
  其實他完全可以變成原形,變得小一點,在花灑下一頓沖就行了,完全不用這麼麻煩,也可以自己拿著水往眼睛裏胡亂沖兩下沖幹凈,但他不太想那麼做。
  葉銳升站在他身邊很近很近,小心翼翼地撥動著他的眼睛,手指在他臉上碰來碰去,還說著“難受嗎?疼不疼?往這裏靠一點”,這種被照顧和緊張的感覺,怪好的。
  兩只眼睛都洗好了,葉銳升還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問謹初:“你感受一下,還有沙子嗎?”
  謹初眨了眨眼,轉了轉眼珠:“還好,應該沒了,就是有點疼。”
  疼是有點疼的,但他完全可以能量到眼睛這轉一圈,把這疼給消除,卻矯情地說了出來。
  而葉銳升也完全忘記了他的強悍,看著這雙被折騰得更紅了的眼睛,更心疼了:“我去找點眼藥水給你。”
  “不用不用,一會兒就好。”謹初把毛巾敷眼睛上。
  葉銳升低頭一看,有一些水順著謹初的脖子流下去了,那身衣服雖然是不知道用什麼變出來的,但完全像人類的普通衣服,薄薄的,被水一浸就透了,貼在身上,那皮膚就看得清清楚楚的。
  葉銳升轉開眼:“你沖個澡吧。”
  “嗯。”
  “洗頭的時候小心點,別進眼睛裏了。”
  “嗯。”
  “你這衣服不用換嗎?要不要我給你找衣服?”
  “不用……哎,好吧。”
  葉銳升出去之後,謹初扶著心口,哎呀,真的跳得好快。
  葉銳升從謹初的衣櫃裏給他找出了一身睡衣,想了想還拿了一條胖次,而且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隨機覺得自己有些猥瑣,一本正經地疊好,遞到浴室裏去。
  裏面很快就傳來嘩啦啦的聲響。
  葉銳升聽著,腦海裏不由冒出了一些禁忌畫面,連忙甩甩頭,把心思拉到了剛才看到的畫面。
  許許多多枝葉在空中亂擺,真的很像觸手怪,初初看到他是真的很吃驚的,那到底是什麼種類的植物?
  手邊被碰了一下,葉銳升低頭看去,一個大了一圈的青果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嗚嗚……”
  葉銳升抿了抿嘴唇:“你跟我來。”
  他做到椅子上,果子就懸浮在他面前,他嚴肅地問:“你為什麼要吐你爸爸一身?”
  “嗚嗚。”它真的是不小心。
  葉銳升理解了它的意思,又問:“不小心?就不能先打個招呼,你是個聰明孩子,這麼做的時候,就沒有考慮一下後果嗎?”
  謹初洗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葉銳升一臉嚴肅地坐在桌邊,一根筷子插在桌子上,而果果就立在這根筷子上,動也不動。
  “……怎麼了?”
  葉銳升看了他一眼:“我在讓它罰站,你不介意吧?”
  罰站?謹初仔細看了看果果,不是飄著的,真的就定在筷子尖上,而且筷子那頭被削得好尖好尖,跟針一樣,既不能離開筷子尖,又不能坐下去,這對活潑好動的果果來說,確實是一大懲罰了。
  他這回知道心疼自家寶寶了:“其實吧,我們常常開玩笑的,這次也是有點鬧著玩的。”
  “那也得有分寸。”葉銳升顯然是認真的,謹初就不說什麼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教果果,葉銳升很靠譜,比他更知道怎麼教孩子,他肯下力氣教一教也挺好。
  再說了,果果也是他的孩子。
  謹初看了果果一眼,投去絲絲同情的眼光。
  讓你皮吧。
  然後葉銳升問起了到底怎麼回事,謹初就告訴他,果果還吃合金礦,而且吃了之後直接飛了一圈,跟個瓜一樣了。
  葉銳升若有所思地看著果果:“這是好事吧?”
  “應該是吧,我看它挺歡實的。”謹初撥了撥胖次邊,心裏也不是太有底,那麼多合金礦,你說說都吃到什麼地方去了,這孩子不會真屬黑洞的吧?
  葉銳升小聲說:“那就讓果果繼續吃吧,這孩子其實很聰明的,應該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謹初:“我也這麼覺得。”
  葉銳升忽然看他一眼:“怎麼穿得不舒服嗎?”他看的是謹初的屁股那裏,一眼即收。
  謹初不太好意思:“我第一次穿這個,不太習慣。”
  葉銳升有些血壓升高:“那你以前……”總不會是真空的。
  謹初忙說:“以前都是我自己化出來的實物。”
  葉銳升默默地看他一眼:“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謹初雖然完全可以自己分分鐘弄幹頭發,但還是高高興興地過去,坐在床邊,任由葉銳升給他吹頭發。
  一邊吹,一邊手指在謹初頭發裏穿梭著。
  謹初看著眼前的胸膛,黑色的布料包裹著結實的胸膛,隱隱透出一種好聞的氣息。
  明明光著的也看過甚至摸過好多回了,但這回有布料包裹著在眼前晃來晃去,反而讓謹初挪不開眼。
  他手賤地戳了戳。
  葉銳升猛地停下來:“謹初……”
  “啊,我就是有點忍不住。”他何止手賤啊,他整個人都有些蠢蠢欲動,看著看著,想著剛才洗眼睛前前後後的事,就忍不住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整只耳朵都要貼上去了。
  呼呼的風聲中,砰砰,砰砰,砰砰的心跳聲那麼清晰強烈,而且越來越快。
  葉銳升關掉了吹風機,舉著兩只手,無奈地看著幾乎直接趴到他胸口上的蓬松腦袋。
  “謹初,你在幹什麼?”
  謹初眨眨眼,擡頭說:“你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你也緊張嗎?”
  葉銳升看著他不說話,嘴唇抿著,慢慢揉了揉他蓬松柔軟的黑發:“嗯,我很緊張。”
  “為什麼?”謹初好奇問。
  葉銳升沈默了很久,聲音低沈地說,“因為你靠我這麼近,我想做一些事,現在卻還不能做,又擔心自己控制不住,所以緊張。”
  所以心跳那麼快,心裏頭感覺怪怪的,有些坐立不安的,就是因為想做一些事情,又不能做,下意識克制著自己又有些克制不住嗎?
  謹初懵懵懂懂,跟葉銳升取經:“你想做什麼?為什麼不能做?”
  葉銳升見他明明面容成熟了一下,看著長大了不少,但一派天真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為什麼不能做,當然因為你還沒有開竅啊。
  他摸了摸謹初的臉,有些擔心嚇到他,還是沒有說。
  謹初卻忽然說:“你想做的事情,是不是抱抱我?”
  葉銳升“!!!”
  謹初忽然揚起嘴角一笑:“因為我就是想這麼做的。”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葉銳升的腰,臉埋到他懷裏死命地蹭啊蹭,啊啊啊,好舒服好激動!果然他就是想這麼抱一抱才心跳那麼快的,天知道每次看果果這麼蹭,他心裏就好想跟著一起蹭。


第65章
  葉銳升整個人僵住了。
  被謹初死命蹭的地方熱騰騰一片,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過真正叫他激動的, 不是謹初的行動, 而是謹初的話。
  “你是不是想抱抱我?”
  “因為我就是想這麼做的。”
  可是無緣無故, 他為什麼想抱抱自己?葉銳升有種自己將要被驚喜淹沒的預感。
  他低頭看著還在自己懷裏蹭來蹭去的毛茸茸的腦袋, 抑制住激動,一手環謹初的背,一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很心機地用一種進可攻退可守的知心哥哥般的語氣問:“謹初為什麼突然想抱我?”
  謹初揚起頭, 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很想抱抱啊, 從剛才開始,就特別想做點什麼,不然整個人都怪怪的。”
  他又想起了之前那些時候, 莫名其妙就心跳加速,臉紅發熱, 別別扭扭,莫名害羞,現在想想,都是和葉銳升在一起的時候,難道他從那麼早之前就想這麼抱抱他,然後使勁蹭了?
  可是謹初也不是當初剛來到人類世界的小菜鳥了, 他學過很多的課程, 也看過一些電影什麼的, 對人類這個物種了解得比較多了。
  他仔細想了想, 那些電影電視劇裏, 當一個人出現這樣的情況,難道不是他喜歡上一個人時候的反應?
  他有些疑惑地問:“葉銳升,你說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對勁,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葉銳升心中狠狠跳了下,簡直為這句話感到有一瞬的眩暈。
  所以他以為還沒開竅的對象,已經可以這樣大大方方地說出“喜歡”這兩個字了嗎?
  但隨即他看到了謹初有些苦惱困惑的眼神,稍稍回神,正因為這樣的大方,才說明他還是不懂啊。
  葉銳升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摸著他頭發的手轉到他臉邊,挨近了低聲問:“謹初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他靠得這麼近,謹初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葉銳升的周身氣息還籠罩過來,隨著每一個呼吸被自己吸收進來。謹初莫名地緊張起來,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有些焦灼的,躁動不安的,但又好像並不只是想要抱抱對方這麼簡單。
  “不不太清楚。”
  “喜歡也分好幾種,朋友之間的喜歡,家人之間的喜歡,還有……情侶之間的喜歡。”葉銳升目光溫柔,“你知道你是哪一種嗎?”
  還分這麼多的嗎?謹初哪裏知道自己是哪一種啊。
  葉銳升見他一臉茫然,就問:“那你告訴我,你信任我嗎?”
  “信任的。”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高興嗎?”
  謹初肯定地說:“很高興的。”
  葉銳升勾起了嘴角:“看不到我的時候,會想我嗎?”
  謹初想了想:“很多時候會想。”
  “怎麼想?”
  “看到好玩好吃的東西會想找你分享,想吃肉了,就想找你烤肉給我吃,無聊了會想找你一起玩。”謹初細數著。
  葉銳升嘴角抽了下,不是吃就是玩。
  被他這麼說下去,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喜歡無誤了,但葉銳升打定主意要做這個壞人了。
  他雙手捧住謹初的臉,嘴唇輕輕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光潔的額頭,然後看著他的眼睛問他:“我這樣對你,你會覺得討厭嗎?”
  謹初呆住了,捂住被親的額頭,睜圓了眼睛看著葉銳升,看上去傻乎乎的:“你、你親我了?”
  葉銳升被他的反應逗笑:“對,我親你了,你討厭我這樣做嗎?”
  “沒有討厭。”謹初慢慢搖頭,眼睛一點一點地發亮,“你們人類說,親親是情侶愛人之間才能做的,你親我了,因為你喜歡我嗎?而且是情侶之間的那種喜歡?”
  葉銳升慢慢蹲下來,一邊膝蓋跪在地上,把謹初的雙手拉在手裏。
  他身材高大,這樣單膝跪著,和坐在床邊的謹初也差不多能平視,他用一種鄭重莊嚴的神態說:“是的,我喜歡你,是想和你成為情侶,和你談戀愛,和你永遠在一起的喜歡,你呢?你是哪一種?”
  謹初一眨不眨眼地看著他,把葉銳升看得手心都冒汗了,像接受審判一樣,平生從未有過的緊張忐忑,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謹初低頭看著他的手,疑惑地說:“你手裏冒汗了,你很熱嗎?”
  葉銳升無奈,這時候就不要岔開話題了好不好?
  但他還是松開謹初的手,拿來給他擦頭發的毛巾給他擦手。
  就在這時,謹初突然湊上去,吧唧一下重重地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
  葉銳升楞住。
  謹初笑得得意極了,偷襲成功!
  他還砸吧砸吧嘴,舔了舔唇回味:“感覺還不錯啊,你親我我不討厭,我親你感覺也挺好,那我對你的喜歡也和你對我的一樣吧!”
  他那個舔唇的動作讓葉銳升眼裏倏地冒了火,尤其還是親了他之後的舔,要不是還有理智,他幾乎忍不住要說你舔自己有什麼用?要舔直接往我臉上舔。
  好在葉總督葉中將還是有操守的,沒有說出那麼沒下線的話,也是怕嚇著人,好不容易到這一步了,他趁熱打鐵,重新抓住了人雙手:“那就說定了,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親也親過了,從今天起,我們就正式確定關系了。”
  確定關系什麼的,聽著怎麼就這麼讓人害羞呢?
  前一刻還大大咧咧偷親人的謹初臉上又不覺發熱了,真正的身體就是這點不好,什麼反應都會很誠實迅速地自己冒出來,藏都藏不住。
  他笑嘻嘻地:“好啊,好像確定了關系之後就要約會的,我們什麼時候去哪裏約會啊?好像還要見家長,你家裏有什麼人?我家裏嘛,你去過的,你家在什麼地方呢?嗯,最後還要結婚的吧,我們也要結婚嗎?什麼時候結啊?”
  葉銳升:“……”幸福來得太快,有點承受不來。
  兩人這邊說話說得可開心,確認了關系心裏傻樂,完全忘了身後桌子上,還有一個可憐的果子在罰站。
  果子看著兩個爸爸拉著小手,你親親我我親親你,眼裏只有彼此,完全忘了自己這個娃,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可憐的寶寶了。
  “嗚嗚嗚……”北風那個吹啊,雪花那個飄……
  好在兩人聊到人類的婚禮都需要準備什麼的時候,葉銳升的光腦響了,有人呼叫他,葉銳升看了眼信息:“星球上發現了監控器。”
  謹初:“啊,那我和果果剛才的樣子……”
  “別擔心,這個礦區之前檢查過的,沒有那些東西,是在別的地方發現的。”葉銳升說得也是比較輕松,剛跨出了一大步,他心情大好,這樣的小事完全不能影響他的心情。
  他說:“我得去看一看。”
  謹初:“我要一起去嗎?”
  “不用。”葉銳升看看他還有些紅的眼睛,“你就留在這,我很快回來。”
  “好,那你快去吧。”
  葉銳升不太舍得走,抱了抱謹初,厚著臉皮把臉湊過去:“你再親我一口。”
  謹初就在他額頭上又啵了一下。
  葉銳升有些小小的失落,他想要的是親臉,不,他其實更想要的是親嘴,但又怕嚇著人。
  葉銳升帶著大大的滿足和小小的失落走了,謹初抓過枕頭抱在懷裏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嘿嘿嘿地笑,真神奇,他和一個人類談戀愛了!
  葉銳升很好,要是和他一直在一起的話,也挺好的吧,就是有一點,人類的壽命太短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讓葉銳升活得長長的?
  謹初苦惱地皺起了眉毛,想到如果有一天身邊沒有了葉銳升,心裏就悶悶發疼。
  “嗚……”果果在針頭似的筷子尖上晃了晃,刷存在感。
  謹初這個光顧自己談戀愛的爸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哎,差點忘了你,你說是不是該告訴他,你也是他的孩子了啊?”
  謹初跑到桌邊戳了戳果果。
  果果:“嗚……”現在這是重點嗎?
  “你想下來啊,這不行,你葉爸爸說了,要罰站滿兩個小時,還沒到呢。”
  “嗚……”聲音也弱下去了,明明就是一個瓜樣,楞是讓謹初看出蔫頭耷腦可憐兮兮的模樣來。
  謹初摸摸它:“乖啊,等你罰完了,我讓你葉爸爸給你烤肉吃。”
  發現了監控器的地方不止一處,而且有些礦區的廠房、留下的儀器,報廢的機器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問題,第一集 團軍的人要是有心,在其中的系統上留個後門,這些東西隨時都能為他們所用。
  葉銳升不齒這樣的行為,也沒有一一檢查,直接將那些全部清理掉,和謹初商量過後,引了一批挖掘機器人來,進行合金礦的開采。
  這樣一來,每天的開采量很大,加上原有的已經開采出來的礦,很快就攢了一堆,可以裝一艘小飛船了。
  謹初就按捺不住了,也顧不得談戀愛了,在網上挑選各種飛船,又問葉銳升哪種好,買飛船需要什麼手續。
  葉銳升瞄了一眼那各色各樣的運輸飛船,對謹初說:“我有幾艘私人飛船,可以給你用。”
  “唉?用你的,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我們現在什麼關系,我的就是你的。”葉銳升說,“你要飛船,是想把這些礦石運回小花星吧,需要穿梭蟲洞嗎?如果需要的話,對飛船的要求非常高,市面上很難以私人途徑購買到合適的,不如直接用我的。”


第66章
  謹初沒有馬上答應。
  他不是從前那個菜鳥了, 知道飛船上都有遠程控制和自動定位系統, 市場上正規出售的飛船這種系統一片空白,處於未啟動的狀態, 誰買了最高權限就是誰的, 可以保證絕對的安全。
  但如果飛船已經有過主人, 之後即便轉手,也有很多辦法留後門。
  謹初不是不信任葉銳升,但事關小花星, 他不得不謹慎,至少目前為止,他沒有讓葉銳升知道小花星坐標的打算。
  “怎麼了?”見謹初憂郁, 葉銳升問。
  “唔……”謹初糾結著該怎麼說, 照實說會不會太傷人了?前不久才確定關系成為彼此可以親親抱抱的小可愛,轉頭就說,餵,我不能讓你知道我家在哪裏, 你要把飛船送我也行,最高權限必須交給我,你一點都不能參合進來哦!
  光想一想, 謹初就覺得大大一個渣字亮在自己腦門上。
  尤其是當這飛船和合金礦都是對方送給自己的時候。
  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花?!
  早知道就先不確定關系了。
  謹初糾糾結結扭扭捏捏,小碎步蹭蹭蹭過去:“升升啊~”
  葉銳升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但他完美保持了淡定, 想一想也就大約明白謹初在煩惱什麼了。
  其實關於這點, 他本就要提的, 但看看謹初這樣,他默默把要說的話咽下去,輕輕“嗯”了一聲:“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嗎?”
  “這個,這個……”
  “你放心,我的私人飛船沒用過幾次,基本是全新的,性能很好,不會出故障的。”
  謹初低下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擔心穿梭蟲洞?是了,這方面你們還沒教到,沒關系,我來教你。”
  謹初的頭垂得更低了,覺得自己渣花的名頭要坐實了。
  “也不是這個啦。”他捏住葉銳升的一點袖口晃啊晃。
  要不就讓他一起回小花星算了?不行,自己信任他,所以跟他怎麼樣都行,但小花星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對待小花星的事情上,絕對不能感情用事,一點點風險都不能冒。
  畢竟他短期內沒有再帶小花星再跑一次的能力,也就是說,沒有後路了,人類侵略性那麼強,為了一個W1星就能勾心鬥角搶來搶去,發現小花星的話還不得樂瘋搶瘋?
  他絕對絕對無法接受小花星上的小夥伴們,如W1星上那些動物們般被獵殺販賣,或是如那地龍一般被豢養宰殺。
  謹初心中冷靜而又冷酷地想著。
  但面對葉銳升關切溫柔的眼神,整個人立馬垮掉。
  但是好難說出口啊。
  葉銳升見他露出小動物般的可憐眼神,實在不舍得逗他了,捏了捏他嘟著的嘴:“我的那艘飛船很少人知道,而且沒有記錄在冊,船身塗了一層特殊材料,隱身效果極強,到時候我把最高權限轉讓給你,除了你,即便是我也無法再指揮它,更無法得知它的動向。”
  謹初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只是它雖然智能等級很高,可以支持一個人操作,但對操作者的要求也很高,你確定行嗎?”
  “行行行!一定行的!”謹初一把撲上去抱住人,“啊升升你真好!”
  葉銳升被摟住脖子,整個人都不得不彎下腰去,腳步都踉蹌了一下,臉上溫柔體貼風度翩翩的笑都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問有一個力氣超大的男朋友需要註意哪些事項?
  答:保養好脖子、腰等最容易被抱被撲的部位,以及,下盤功夫要練得更穩一點。
  葉銳升笑著說:“所以你要怎麼感謝我?”
  謹初退開一點,看了看,對著這張俊臉就重重啃了一口。
  啵~~
  特別響!
  “這次回去我一定給你帶好多好東西回來!”謹初豪氣沖天地許下承諾。
  葉銳升摸著被親的臉,看著謹初高興的樣子,就一個想法:值了!
  葉銳升的飛船很快就到了,接下來他們倆就做一件事,葉銳升教謹初如何駕駛這艘高智能飛船。
  葉銳升的原則是不私人教授不能夠私人教授的東西,飛船駕駛顯然就在其中,但謹初已經是軍學生,也已經把飛船駕駛基本操作學到手了,剩下就是需要足夠的實踐,以及穿梭蟲洞的相關理論知識以及操作。
  所以這些葉銳升就毫無心理壓力地為謹初的老師代勞了。
  他們先在礦星上進行了多次的起飛、降落的操作,然後在礦星旁邊那個蟲洞裏進進出出數回。
  半個月時間,足夠謹初把該學的都學到手。
  這時礦星上堆積的礦石已經很多了。開采機器人繼續勤勤懇懇地開采,搬運機器人就登場了,將這些礦石一車一車地搬運到車裏,然後再一車一車地運到飛船上。
  這些懸浮搬運車也都被葉銳升接入了飛船的控制臺之中,每一輛車都對應一個編號,謹初可以通過幾個按鈕來控制這些懸浮車,這無疑大大增加了負擔,但沒辦法,誰叫他沒有幫手?
  礦石運到小花星,也需要一車一車卸載,總不能整個飛船傾倒下來吧?
  這艘飛船並不大,畢竟只是小型私人飛船,葉銳升當時弄來這艘飛船也不是為了運貨的,所以飛船的承載上限只有二十萬噸。
  除去懸浮車的重量,再考慮到有些空間利用不上,計算得出的結果是一批只能運走十萬噸礦石。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叫謹初美吱吱了。
  離別在即,謹初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舍,晚上在自己的床上和果果玩頂頭,玩著玩著心思就飛到隔壁房間去。
  “果果,你先自己玩一會兒,我離開一下哦。”他跑到隔壁去,葉銳升還沒睡,看到他笑著說:“還不睡?從明天開始,在飛船上你恐怕都沒得休息了,今晚要養足精神。”
  謹初發愁地看著他。
  葉銳升笑得好看:“怎麼,突然發現舍不得我?”
  “嗯,挺舍不得的。”
  葉銳升心中一動。
  “我突然有些擔心。”謹初嘆了口氣:“你敵人好多的,要是我不在的時候你被欺負了怎麼辦?”
  葉銳升失笑,他看起來特別好欺負的樣子嗎?
  “放心吧,這麼長時間,你看我被誰欺負了嗎?”他頓了頓,“不然,晚上就睡我這怎麼樣?你這一走,起碼要一兩個月見不了面了。”
  謹初看看他,又看看他的雪白的床,直接用蹦上床這個舉動來回答。
  他一個躺平,拍拍身邊的床鋪:“快來快來!”
  完全被遺忘掉的,正在隔壁等著爸爸回去繼續頂頭頭的果果:……
  葉銳升深吸一口氣,關上門,慢條斯理地脫去外衣,躺進去。
  謹初作為千年花妖,幾年不睡覺都沒有影響,而葉銳升的精神力強度,也使他完全不必天天睡覺,但兩人都按照白天黑夜的規則來生活,白天就是活動的,晚上就是睡覺的,一天三餐那都是要吃飯的。
  所以這會兒兩人雖然躺床上,燈也關了,但完全沒有睡意。
  謹初是因為新鮮,葉銳升則是興奮得,嗯,大腦興奮。
  謹初靠在葉銳升肩膀上,捏捏他的手臂,玩玩他的手指:“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和誰躺一起睡覺呢。”
  葉銳升被他捏得半邊身體都是僵的,簡直是煎熬,但又不舍得打斷這種煎熬。
  然而謹初的態度就像在捏一個大型公仔,葉銳升都不好意思生出什麼綺念,他感受著調皮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動來動去,調節著呼吸,笑著問:“活了多少年?”
  謹初不好意思說自己活了一千多年,感覺這麼說出來就跟自己是個老妖怪似的,雖然事實如此。
  他含糊地說:“反正就是很多年,比你活得長就是了。”
  葉銳升的年齡是公開資料,謹初記得牢牢的,他今年才三十五歲,可年輕了,簡直是小苗苗級別的。
  聽了他這句話,葉銳升忽然陷入沈默。
  謹初常常有這種“一把歲數”的感嘆,葉銳升潛意識中也接受了謹初的生存時間很長這一點,但冷不丁突然說出來,他才終於第一次清晰深刻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黑暗的房間裏陷入沈默,謹初問:“咦,你睡著了?”
  “沒有。”過了一會兒葉銳升才慢慢地說,“帝國人民的人均壽命是200歲,S級A型人壽命能夠達到300歲,我是雙S級,理論上應該可以活得更長久。”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謹初:“謹初,你呢?”
  謹初迎上他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幽深眼眸,突然說不出話來。
  300歲,其實也好長了,可是和他比起來……傳承記憶裏,那些祖先前輩們,若非遭遇強大外力打擊,都是可以活很久很久的,謹初這個年紀,完全是個小屁孩的等級。
  葉銳升輕輕笑了起來:“看來我可以安心地做好我們能夠在一起三百年的準備了,那麼漫長的時間,我得時刻警醒讓你不要膩了我才行。”
  謹初心裏有些發酸,抱著他的胳膊悶悶說:“才不會呢,再久都不會膩。”
  黑暗中,他看著葉銳升微笑的俊美臉孔下了決心,這次回去他一定要好好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延長葉銳升的壽命。
  葉銳升沒有再說話,摸了摸他的頭,將他抱進懷裏,側臉貼在他額角,雙眸沈著閃光,凝視著黑暗中一點。
  這一刻,他的心中也是做了某個決定。


第67章
  第二天謹初就開著飛船走人了。
  他給這艘銀白色的, 只有型號還沒有名字的小型飛船取名“小花號”, 現有人員——
  船長:謹初。
  船員:小喵喵、果果。
  Over!
  謹初笑嘻嘻地問葉銳升:“這是不是人員配置最簡單的飛船了?”
  葉銳升:“是。”他默默地想,最簡單其實未必, 最奇葩倒是真的, 從船長到船員沒有一個是人。
  謹初伸手抱抱他:“那我走了啊。”沒等葉銳升回抱, 他把果果舉起來,“來,跟你葉爸爸說再見。”
  咳咳, 說起來謹初也覺得自己挺不靠譜的,今天早上天亮了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想起果果。
  等了一個晚上的果果整個皮都是灰暗的,仰了仰瓜一樣的胖圓身體, 坐在床上“哀怨”地看著他。
  然後一擰身子, 不理他了。
  一直跟他鬧別扭到現在。
  葉爸爸什麼的……
  葉銳升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笑意,嘴角也翹了起來,擡手摸了摸果果圓溜溜的光滑冰潤的綠皮:“要乖乖聽你爸爸的話,別頑皮知道嗎?”
  自從那次被罰站, 果果又每天被葉銳升提著教育了好些東西,謹初起先還旁聽,後來就嫌太無聊, 偷偷溜走自己到處溜達,巡視自己的新領土去了。
  結果就是他過了幾天才發現, 果果沒有以前那麼黏葉銳升了。
  他其實挺理解的, 要是自己有個這麼嚴格的長輩, 也會看到他就想跑路的。
  不過離別時分, 果果也是很舍不得自己這個葉爸爸的,扭扭捏捏地貼過去,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嗚……”
  葉銳升眼中的笑就溢了出來:“乖。”
  “嗚嗚~”
  伴隨著已經可以算是靜音的輕微轟鳴聲,飛船離開地面、對抗引力,慢慢升向空中,繞軌飛行一周半後,徹底脫離礦星,飛向廣袤的太空,並將在四個半帝國日,即108小時之後進入蟲洞。
  葉銳升看著銀白色飛船消失在天際,背手站立許久。為了錯開時間,兩天之後他才乘坐來時的飛船離開礦星:“回W1星。”
  W1星上,諾林諾安兩兄弟正沈浸在對基因等級的研究裏不可自拔,然後他們(主要是諾安)消失近兩個月的上司又冒出來了。
  “研究進行得怎麼樣了?”葉銳升一身筆挺軍裝,進入到這個秘密的研究室。
  諾林長期不見陽光,看起來就像一個病鬼,但精神又十分亢奮,這讓他看上去既臉色蒼白又紅光滿面,總之十分怪異,這大約也是大部分研究狂的狀態。
  他絮絮叨叨地就說開了,主要意思概括一下就是:他們現在的主要工作是將能夠接觸到的物種、個體,進行基因等級的區分和標識,並研究不同等級個體在生命形態、行為能力方面的差距,從中找到一些規律。
  簡而言之,他們依舊徘徊在入門階段,幹著可以稱為雜活的繁雜工作,沒有更深入的成果。
  葉銳升靜靜地聽著,沒有表現出失望之色,畢竟這個研究項目開展才幾個月。
  只是諾林說完之後,他說:“就目前來說,你覺得,基因等級和壽命會有聯系嗎?”
  諾林怔了下,摘下頭上無菌帽,摸摸好幾天沒洗而油光發亮的頭發:“這個啊,目前是有這方面的猜測,就拿人類來說,現在醫學不是證明進化人比非進化人壽命略長,而進化人中,從F級到A級,理論壽命越來越長嗎?S級更是有一個數量級的飛躍。
  “然後我們發現,從非進化人到進化F級,到A級,再到S級,在基因等級上大致也是呈現一個上升的趨勢,但是現在還不能確定壽命長短一定和基因等級有關。”
  諾林有些無奈地說:“怎麼也要有個幾十年研究才能下結論吧,而且這不是兩三個人可以完成的研究,我需要人手,需要充足的設備。”
  葉銳升微微點頭:“我明白了。設備你寫一張單子,我盡量給你弄到,至於人手,你有沒有可靠的人選?”
  諾林等的就是這句話,連忙說:“你等等,我這就寫給你。”
  他把設備名稱和人名滿滿當當寫了一張紙,交給葉銳升:“上面這些人有些是我們家族的人,有一部分是我以前的工作夥伴,我保證都是可靠的。最後幾個雖然我是挺看不順眼,但他們對基因這方面也是夠癡迷的,能力也很不錯,人品也還行,要不要把他們弄來,你自己看吧。”
  葉銳升拿著這張紙便著手去安排了。
  這時候他等的人也到了。
  “將軍!”周勤剛下飛船就趕來報到,葉銳升這個總督一連好幾個月待在外面,由他這個副官坐鎮伯爾非德星,但半個月前他接到葉銳升的命令,立即把手上事務做了個交代,就從伯爾非德星趕過來了。
  “坐。”葉銳升在辦公區接見了他,“伯星上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我手上的工作也都交接完畢了,就是首席執政官好幾個月沒有露面,行政那幫人有些躁動。”周勤說。
  雖然只是個吉祥物,但多雅·安利倫這個吉祥物,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葉銳升淡淡說:“不必理會,只要軍隊穩得住,其他都是小事。”
  他對周勤說:“周勤,你是最早跟著我的人,也是我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我現在有一項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周勤下意識站得筆直:“頭兒,你盡管吩咐!”
  “我要成立一個特別小組,你是組長,這些是你的組員,他們陸續將抵達,你們盡快熟悉一下。”
  葉銳升先是給了周勤一份自己擬定的名單,然後又把從諾林那裏得來的那張紙給他,“集合之後,你們把上面的這些設備弄到手,還有上面這些人,每個人都給我調查清楚,主要看背後有沒有和什麼勢力來往,記住,做這些事情不要驚動任何勢力和人,要足夠隱蔽。”
  周勤接到第一份名單心裏就驚了一下,上面這些人名,很多他都熟悉,曾一起執行過任務,還有一些則比較陌生,但也都是第七集 團軍裏極得重用的人物。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精英,有的擅長奇襲作戰,有的擅長偵查,有的擅長刑訊,有的擅長數據分析、資料篩檢,竟然還有幾個是醫療隊、後勤隊的精英。
  可以說這就是各方各面的專業人才,甚至大多數是各自所在小團隊的隊長、副隊長級人物,足足有三百人。
  從一個兩百萬人的集團軍中篩選出這麼三百人實在不算什麼,軍中各種名義的小組隨便挑出一個,人數都比這個大,但這樣的三百人被放在一起,那含金量是那些小組遠遠無法比擬的,所能發揮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周勤額頭有些冒汗:“頭兒,這個小組,我我恐怕領導不了。”
  他這是委婉的說法,其實就是,他覺得這些精英他根本壓不住。
  周勤毋庸置疑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但他的優秀主要在於他是一個全才,各方面都比較均衡。有句話叫全面發展就等於全面平庸,和名單上這些有著突出特長的人來比,他確實顯得有些平庸了。
  葉銳升笑道:“放心吧,你們這支隊伍直接授命於我,主要是平時由你來管理。”葉銳升最看重的,其實是周勤在管理上的才能,他天生能夠協調各種各樣的人,而且他足夠心細,擅長關註各種信息。
  當然了,對於身披無數馬甲,在無數論壇潛水這點愛好,葉銳升還是覺得有些迷的。
  得知自家老大並沒有放手不管的意思,周勤放心了:“我明白了,保證努力完成任務。”
  葉銳升又道:“另外你們還要分一些人,日常聽候諾林博士兩兄弟的差遣以及保護他們,這個晚點再說。除此之外,你們還需要做一件事,到時候人到齊了我還會說一遍,現在先知會你一聲,我要你們走一趟聯盟。”
  “聯盟?”周勤驚訝,“是那個撒其頓星際大聯盟?”
  “對,就是我們帝國的死對頭。”葉銳升笑道,“你們的目標,是聯盟中的一個小國家,其中的一個有著他們國家背景的組織,瑪義組織。”
  葉銳升從他的辦公桌上拉起一張三維星際地圖,指著上面跨越過整整一個星際的若有若無的紅點:“這是大致的坐標。”
  這個坐標,自然是植入劉大海皮下的那個定位芯片顯示的坐標,不愧是現階段最高級的黑科技,花了葉銳升一筆天文巨款的寶貝,即便跨越了一個星際,處於完全不相容的星域網,也能讓這邊隱隱約約收到信號。
  當然了,因為擔心對方那個研究組織有更高端的科技,發現這塊芯片,葉銳升在比對撒其頓聯盟的星際地圖,發現芯片坐標在疑似黃大河口述中的他們國家的地點,停留超過許多天之後,就關閉了信號。
  所以瑪義組織的詳細坐標,依然是未知的。
  如有必要,葉銳升會再次開啟信號,二次定位。
  好消息麼,就是葉銳升手邊還有一份詳細的路線圖,都是通過那個芯片曾經移動的軌跡整理而成,那正是劉大海回歸祖國的路線,包括在什麼地方停留過多長時間都有詳細的記錄。
  這次潛行計劃,他們基本只需要好好研究一番這個路線,就能夠事半功倍。


第68章
  葉銳升原本並不打算這麼快會會那個瑪義組織, 但和謹初那次對話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要的, 絕不僅僅是和謹初在一起三百年那麼簡單。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時間是沒有期限的。
  或者盡可能地延長, 和謹初的壽命無限接近。
  葉銳升其實沒有太大的野心, 這麼多年所作所為, 都是基於他能力範圍之內的努力,幾乎能算安分了,但是這一次, 他驟然生出了無窮的野心。
  雖然比葉銳升早兩天出發,但葉銳升已經抵達W1星,而謹初還在小花號上遨遊太空。
  對於謹初來說, 太空旅行是不枯燥的, 他最懂得如何派遣時間,而且他除了有兩個可愛的小夥伴,還可以時不時調戲一下機載智能系統。
  “小白,我可愛嗎?”
  “主人是最可愛的人。”
  “那你喜歡我嗎?”
  “小白最喜歡主人了。”
  “那你告訴我, 我是天底下最美麗的人嗎?”
  智能系統卡頓了一下,然後平板的電子音似乎透著一絲無奈:“抱歉,主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白雪公主的人比你更美麗。”
  謹初哈哈哈大笑。
  好吧,這個系統是被他調教成這樣的, 在它的控制中心輸入固定問答對話, 他就能聽到這個飛船中無處不在的系統, 用酷酷的電子音回答出他想聽的話了。
  不然的話, 無論你說什麼,它都只會回:“主人,你好,請問有什麼能夠為你服務的?”
  這會兒謹初正抱著果果,肩膀上站著小喵喵,三只一起坐在看起來就很威猛霸氣的老板椅上,看著屏幕上投映出來的動畫片。
  除去謹初,另兩個都是體重爆表的家夥,那威猛霸氣的老板椅生生被壓矮了一截,氣勢全無。
  看著屏幕上那只蠢萌蠢萌的狼嚷著要吃狼肉,謹初也饞了,出聲說:“小白,幫我熱一份烤肉。”
  “好的,主人。”智能系統應了,然後另一個房間裏,一個圓蛋似的白白胖胖的機器人眼部閃了閃,動了起來,從儲藏室裏取出一盒烤肉,放進烤箱,片刻之後便叮的一聲出爐,然後機器人雙手端著托盤,底盤滾動著跑到謹初那個房間裏,萌萌噠童音說:“主人,烤肉來了。”
  謹初笑瞇瞇地摸摸它:“蛋蛋真乖。”
  這個機器人就是葉銳升送他的那個,現在也被接入智能系統,由系統管著。
  果果從謹初懷裏探出一點,瞅了瞅這個大白蛋似的家夥,覺得還是自己和它的距離還是相差很大的,心裏放心了點。
  幾天前,謹初抱著它忽然來了一句:“果果啊,你真的越來越胖了,要是和蛋蛋一樣大,我在人形時都不好抱你了。”
  果果心裏就有點慌,它還是很喜歡呆在爸爸懷裏的。
  所以這些日子,它老是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個機器人,動不動就和它比劃比劃身材。
  然後它心裏也決定,要節食,不能再胖了。
  這麼想著,一塊香噴噴的肉來到了它面前,它爸爸的聲音隨之傳下:“吃嗎?”
  果果糾結地看著這塊肉,好香啊,好想吃!這是它葉爸爸準備的,烤了好多放在儲藏室裏,就擔心他們沒得吃嘴饞。
  那些存貨吃一點少一點,不吃多可惜。
  謹初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吃啊?”他早就把自己說它胖的事情忘到天邊去了。
  “吃,吃吃。”果果發出比較清晰的音節,跳起來讓肉貼到自己的皮上,然後回到謹初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窩著。
  咕嚕咕嚕地,慢吞吞地消化這塊肉。
  謹初一手抱著它,一手給自己抓肉吃,還給了小喵喵一塊:“你吃嗎?”
  揣著小手手的半大橘貓高傲地扭過頭,表達了自己的不屑,跳下來,跑出了房間,過了一會兒又叼著一只皇室牌貓罐頭回來了。
  爬回謹初肩頭,改趴為坐,打開罐頭用爪子撈著吃。
  三只就這麼吃著零食看著動畫片,能夠保持這個姿勢好幾天不變的。
  幾百集的動畫片看完之後,目的地也快到了。
  謹初來到透明的巨大舷窗邊,指著遠處那顆灰白色看起來霧蒙蒙的星球對果果說:“看,那就是我們的家鄉,我們回來啦!”
  黑暗廣袤的太空背景中,那顆星球看起來那麼暗淡,它沈寂,冰冷,沈默,全然沒有搬家前的粉嫩可愛,謹初看得心抽抽的,不過想到飛船上那麼多合金礦,心裏又充滿了希望和信心。
  這麼多合金礦,一定能讓小花星變好的,一船不夠他就運兩船運三船,就算把那顆礦星掏空還不夠,那就再找更多的合金。
  謹初改全自動行駛為半自動,朝著自己的家鄉飛去。
  飛船性能果然極好,克服了大到驚人的引力,安全著陸,絲毫無損。
  謹初在熔漿主體附近降落,這一代動植物的密度很高很高了,怕冷怕黑的動植物們都挪到了這邊,要不是謹初在飛船裏就發出精神力,告知大家是他回來了,飛船肯定要遭到圍攻的。
  謹初直接讓飛船懸停在空中,自己就帶著果果坐在小喵喵背上下來,首先迎上來的是一大群鳥群,最前頭的最為醒目,是一只禿頭大白鳥。
  “嘎嘎嘎!”花花你終於回來啦!大白鳥的叫聲響徹天空,然後各種鳥兒跟著它一起叫,別提多熱鬧了。
  謹初笑瞇瞇的,也不嫌它們吵,心裏覺得親切極了。
  這次離開前後有一年多了,他從未離開小花星,也沒有離開這些小夥伴們這麼長的時間,真的挺想念的。
  謹初被一群鳥兒簇擁著落地,然後看到了更多的小夥伴,不會飛的漂亮的大孔雀還有其他鳥類,還有長毛的,長鱗片的,皮超厚的,還有石頭怪,還有無風招展的大樹大花們,幾個水池裏甚至高高跳起幾條大魚。
  唔,大魚們跳到一半就驚恐地掉下去了,被某只巨貓的死亡射線給硬生生掃下去的。
  巨貓收回鄙視的目光,膽子還是那麼小。
  它抖抖毛,發出一聲沈穩綿長,氣息雄厚的叫聲,音波過處,群獸臣服,聲浪久久不散。
  “喵嗷——”
  這只巨獸在昭示它回到了自己的領土。
  謹初和小夥伴們打過招呼,並且介紹過果果後,來到熔漿池,這裏熔漿觸手們都要就按捺不住了。
  “小熔熔,辛苦你啦!”
  “吼——”熔漿發出喜悅的咆哮,熱浪滾滾,比起謹初離開時,聲勢更為懾人。
  謹初和它交流了幾句,又回到飛船上,操控著一輛輛的懸浮車從飛船裏跑出來,一車一車地往熔漿裏倒合金礦。
  熔漿的分支已經很多很長,同時接受許多懸浮車傾倒都沒關系,那些合金沒入紅黃色的熔漿中一點點沈沒、融化。
  然後很快地,附近的光亮和溫度都開始變化,越來越亮,越來越溫暖,從地底下透出來的暖意,讓地面上的生靈們都感到了發自骨頭裏的舒適。
  無論是異獸異植,還是普通動植物,甚至土地裏的小蟲子、水池裏的小蝦米,都快活地舒展開身體,歡欣鼓舞著,啼叫慶祝著。
  謹初又從船艙裏出來,坐在巨貓背上俯視著下方,忙碌的懸浮車和熔漿,快活的生靈們,甚至他感到這顆星球都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謹初摸著果果:“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家。”
  看著這一幕,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背井離鄉,懵懵懂懂地進入完全陌生的人類世界,兢兢業業地走到今天這一步。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果果若有所悟,久久沒有動彈,過了許久它才突然動了動:“ba……”
  很辛苦嗎?它問。
  “呃,這個……”謹初滿臉的感懷感嘆僵住。
  好吧,說實話,因為有葉銳升幫著他,時不時給他開個後門,又拱手奉上礦星和飛船,所以就沒有多辛苦啦!
  “這是因為你爸爸我運氣好畫品好,遇上了你葉爸爸,不然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裏哼哧哼哧地收破爛呢!”謹初說。
  不過最初要是沒有遇到葉銳升,也就沒有後面這麼多事了。
  這裏面的好與壞,失與得,已經理不清了,但謹初看看果果,再想想自己新上任的俊美可愛的藍朋友,覺得總的來說還是好的。
  說話間,下方熔漿迅速分出了更多的分支,如同河網般分布在地面上。土地哢嚓哢嚓地開裂,猩紅的熔漿從地底下噴薄而出,然後難免傷害到了一些小動物小植物。
  謹初微微皺了下眉,這麼下去好像也不太好,他可看過不少被熔漿毀掉大片家園的那種視頻。
  雖說小熔熔和人類時間那些火山噴發弄出來的熔漿完全不同,但也有必要做一些準備。
  謹初拍拍貓背:“小喵喵,我們下去。”
  謹初落到地面上,化成了原形,枝條在地面上伸展,根莖在地底下潛行,他迅速地膨大,變成真正的大小之後還在不斷地延伸變大。
  然後他覆蓋的範圍完全趕超了熔漿分支們的範圍,他的擴張速度也超過了熔漿分支的擴張速度。他枝葉貼地,龐大的能量滲透下去,透過地面,讓一時被灌註了太多能量而狂躁肆虐的熔漿沈靜下來。
  至於他的根系,在地底下盤根錯節,帶動著更多異植的根系一起,在地底下交織廣布,穩固著因為熔漿而開裂的土地巖石。
  不僅是地表這些,謹初的根甚至抵達了地底幾百幾千米的地方,所抵達之處,即便只是一根頭發絲般的細小根須,那裏的土石也盡在他掌控之中。


第69章
  此刻謹初的體型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正常的大小是能夠覆蓋一個山頭, 但此時無限延展, 幾乎達到了能夠覆蓋一座城市的大小。
  如果從天上俯瞰下來,會發現, 這顆灰暗的星球上有一塊區域在發亮, 那些亮光來自一條條紅彤彤的熔漿分支, 但與熔漿並行的還有一條條墨綠色的藤蔓似的東西。
  那枝條在發光,那葉子也在發光,幽綠色的光芒柔和了熔漿的灼目和熾烈。
  謹初每一刻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 但隨著他的根系的深入,他隱隱約約似乎探到了隱藏在至深處的一抹意識。
  有點像他從前發現一棵樹剛生出靈智的感覺,大地深處, 也有什麼要成精了嗎?
  謹初懷著好奇心, 繼續往下探去。
  果果懸浮在空中,囧囧有神地看著下方變得超大超大的自家老爸。
  好、好厲害!
  但是很快它發現老爸的氣息在逐漸減弱,他的能量在逐漸流失!
  能量跑到哪裏去了?
  它仔細瞧了瞧,啊, 都被那個紅彤彤的觸手怪吸走了!
  它很生氣,可惡,怎麼能搶它爸爸的能量!
  它飛旋了一圈, 找到老爸最中央的部位,也就是它出生之前一直呆的地方, 然後落下去。
  “?”謹初, “果果?”
  他還以為果果跑來跟他玩, 但他心思都在大地深處, 沒空搭理別的,分出了一點點精神力,調動幾條枝葉把果果包攏起來,萬一這小家夥不小心掉到熔漿裏去,他可不敢保證會不會也被一並融化掉。
  果果被爸爸的本體包得嚴嚴實實,感受到了那股保護意味,心裏高興極了。
  也想要保護爸爸的果果“眼睛”一閉,心思一沈,然後調動了它那無敵的吸收能力,像吸烤肉和吸礦石一樣,開始瘋狂吸卷能量。
  謹初把自己的能量給熔漿,就建立起了一個聯系,果果就通過這個聯系,從熔漿裏倒吸能量出來。
  呼——呼——呼——
  就像個超大功率的抽水泵一樣。
  能量沿著謹初的枝枝葉葉,朝著中央的果果匯聚。
  謹初很早之前就很好奇自家寶寶的身體構造,懷疑這個瓜裏頭其實裝著一個黑洞,不然怎麼能吃下那麼多肉和礦石?
  現在這個黑洞來吸收純能量了。
  謹初立即被驚動,意識猛地從地底抽回到自己地面上的身體裏。
  “果果!你在幹什麼?!”他驚訝極了,尤其是發現在這股吸力下,熔漿根本毫無反手之力。那些礦石被傾倒入熔漿,然後被迅速釋放出它們結構中蘊含著的能量,這些能量原本應該由熔漿自己獲取,現在全都朝著他和果果湧來。
  他已經感到虛乏的身體立即得到了能量的補充,像吃飽了飯一樣充滿了力量,這種感覺很舒服,但他兜兜轉轉辛辛苦苦把這些礦石弄回來,可不是為了自己用的。
  “果果快停下來!”謹初又是好氣又是無奈地阻止道,果果停頓了一下,透出一絲有些委屈的情緒,它是在幫忙哎!
  謹初忙哄道:“果果這能量我們不能搶,這是給小熔熔的,你想要能量,下次我們再去礦星,讓你吃個夠好不好?”
  果果立刻想:小熔熔叫得好親熱啊,都沒叫過自己小果果!
  要不開心啦!
  而在這時,一直龜縮著的熔漿似乎感覺到了謹初是支持它的,想得到了鼓舞般地立即澎湃起來,開始把能量往回拉。
  原來它不是不能反抗,而是忍著不反抗。
  也是麼,從誕生智慧之初就受到了謹初的極大關註和扶持,能夠從硬邦邦的礦石合金中獲取能量,短短一年多時間裏,實體就增長到比正常形態下的謹初還要龐大無數倍,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小花星最後的光明和溫暖,熔漿寶寶自然也是棒棒的,真要比的話,哪會怕那個小小一點的瓜!
  於是謹初就頭疼了。
  這個縮在他懷裏卯足了力氣跟抽水泵一樣倒吸著能量,另一個熔漿澎湃咆哮著往回拉能量。
  那看不見的能量的就跟一條條面條似地,被拉過來扯過去,而謹初就是它們爭來奪去的媒介。
  謹初甚至暗暗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老了,過時了,怎麼這搶奪能力的技術他就不會呢?他只懂慢吞吞地吸收日夜精華,然後就是往外使用能量,他怎麼就沒無師自通地學會跟別的東西搶能量呢?
  那樣的話他就能把能量通通搶過來,然後一邊一個地把這兩個死孩子扁一頓。
  說起來,那熔漿池生出智慧的時間和果果是差不多前後腳的,所以這還真的是兩個心智只有一歲多的熊孩子。
  謹初面無表情地繼續當著這個媒介,一根枝條舉起來,上頭掛著他的光腦,他把光腦解下來,用個枝條尖尖在上頭戳戳戳,遠程命令智能系統小白暫停釋放懸浮車。
  好了,礦石傾倒停止,沒有新的能量註入,現有這點能量兩個家夥慢慢搶吧。
  “嗚……”還是果果先察覺到老爸不高興了,它悶悶地停了下來,用剛學會的音節呼喚謹初,“baba……”
  熔漿們也隨即停住,伸出一條條觸手,看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些枝條。
  謹初見它們不鬧了,熔漿也不復最開始的暴躁兇猛,能夠穩定下來了,便從地底下收回根須,本體慢慢變小,變回人形,套上衣服,對蹲在地上,體型又胖了一圈的果果說:“胡鬧!”
  “嗚……嗷嗚……”果果小聲哼哼,一蹦一蹦地跟著他走。
  謹初瞟它一眼:“怎麼不飛了?”
  果果不吭聲,有點吃撐了,飛不動。
  謹初走到熔漿池邊,迎著熱浪,對著下面輕輕翻滾的熔漿說:“你現在還控制不了太龐大的能量,我給你把加礦石的速度減下來,現在暫時先好好消化現有的這些礦石和能量吧。”
  熔漿池裏伸出一個大大的觸手,有如冰激淩融化般,熔漿滾滾滑落,但底下又不斷有熔漿補充上來。
  “……”觸手依戀地看著謹初,特別想求抱抱。
  可惜它的溫度太高,即便是謹初也敬謝不敏。
  果果終於發現自己有而對方沒有的優勢了。
  ——餵,觸手怪!
  果果蹦了一下,正面朝觸手。
  觸手彎了彎,朝著果果,似乎也在看這個圓滾滾的瓜。
  ——你太燙啦,抱不到爸爸!啦啦啦!(~ ̄▽ ̄)~
  果果得意地蹦跶著。
  熔漿觸手:⊙﹏⊙∥
  好生氣哦ヽ(`Д)觸手一下子粗了一倍。
  果果連忙跳起來鉆到爸爸懷裏,果果好怕哦!
  謹初不明所以地摸了摸瓜皮,他對兩個小家夥之間暗戳戳較量並且互扔表情包的行為一無所知。
  熔漿觸手:……
  更生氣了o(*≧д≦)o!!但是好羨慕啊!
  果果示威般地瞅他一眼,然後對謹初:“baba!”我還會說話呢,都會叫爸爸了,你會嗎?
  熔漿觸手:……
  熔漿觸手:(╯°Д°)╯︵┻━┻
  一場較量以熔漿的完敗告終,謹初疑惑地看著這個應該最能代表小熔熔本體的大觸手光芒明明暗暗不定,好享受了什麼刺激一樣,但很快垂頭喪氣地落了下去,回歸熔漿池,濺起一片火辣辣的漿花。
  啊,心情不好嗎?還是太累了?
  謹初就這樣在小花星呆了下來,一時不急著離開。
  熔漿每天都吸收一定量的礦石,成車的礦石進去,最後出來的,除了一些渣滓,就是大約巴掌大小的一塊銀閃閃鋥亮亮的超重的合金了。
  葉銳升跟他說過,這種合金在機甲和飛船,以及一些武器的制作上很有用,上回他帶去的那些合金,他都給用上了,根本不夠哪裏的,所以這次他要把這些合金都帶過去給他。
  除了這個,他還到處收集植物種子。
  除了“真心話太冒險”草,治療傷口的“抹了沒”草,還有各種花花草草,每種都來一份,其中他覺得比較有用的就多帶點種子。
  他還向異獸們征集他們的羽毛、鱗片、骨頭什麼的,上回帶去的蛇皮,那副黑的落到了葉銳升手裏,他用來做了個什麼生物護甲,總之就是也非常有用。
  這種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啦。
  然後他對著一種魚犯了難。
  這種魚原本生長在海洋裏,通體冰藍,鱗片十分漂亮,長得並不很大,只有人的小臂長短。
  現在星球變冷,大海溫度驟降,這種魚大量死亡,少量頑強的就沿著河流遊進陸地,最後在熔漿覆蓋的那片區域的一個池子裏安定下來。
  然後,某一天就被小喵喵抓來吃了。
  被謹初抓個正著。
  謹初看著那一堆魚骨頭,再看看池子裏僅剩的十幾條瑟瑟發抖的魚,目光慢慢落到保持著往嘴裏塞魚姿勢的巨貓身上。
  “喵嗚~~”巨貓嘭地一秒變小,扭著屁股跑過來蹭謹初的小腿,一臉諂媚,試圖以自己嬌小肥嫩惹人愛的美妙身材蒙混過關。
  謹初額角跳了跳,這一個個的,怎麼都不讓他省心?
  “有這麼好吃嗎?”謹初沒好氣地問,至於吃到如癡如醉,連他來了都沒發現?
  “喵嗚~~”真的超好吃的呦!
  謹初毫不留情地把它還沒來得及吃的那條魚沒收,上火烤,以他那糟糕的手藝,烤出來的居然也超美味,他一口,小喵喵一口,果果也跑過來湊熱鬧,三只吃了之後都意猶未盡,還想再吃七八噸!
  然後他們就一起嘴流哈喇眼冒綠光地盯著池子裏的魚。
  “不能再吃了。”
  “喵。”
  “嗚。”
  “再吃就要絕種了。”
  “喵!”
  “嗚!”
  “要不,我們把這魚也帶上幾條?”謹初遲疑著說。
  他沒打算把小動物帶去人類世界,但這魚實在好吃啊,而且留在這裏這麼十幾條,說不定養著養著就死了,那世上就沒這種魚了。
  可是帶去人類世界繁衍的話,難免會淪落為肉魚,是不是有些可憐啊。
  謹初又想到了葉銳升,這麼好吃的魚,讓葉銳升也嘗嘗就好了,當然如果葉銳升能每天都烤給他吃就更好了。
  “決定了,帶走!”為了美食,大佬丟掉了自己的良心。


第70章
  忙忙碌碌的同時, 謹初也沒忘了地底深處那抹隱隱約約的意識, 他又下去探過幾次,但都沒有什麼收獲。
  他又兩個猜測, 一個是地底有個什麼他也不知道的生物要成精了, 還有一個猜測, 就是這顆星球本身生出了意識。
  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這星球上這麼多生物都有了自己的智慧,連可以自己跑的石頭都存在, 那這星球本身也生出意識了,有什麼不對的?
  謹初就有一絲絲的擔憂,以前是他帶著這顆星球跑, 以後要是星球成精了, 它自己想要到處跑可怎麼辦?這裏可是他的家啊!要一下跑沒了他到哪裏找去?
  謹初擔著心,對熔漿那邊的情況多少有些疏忽,然後他發現,有個小家夥打著他的旗號當起了監工。
  果監工挺著一個又大又圓的身體飄來蕩去, 監督著熔漿對礦石的消化情況,要是哪裏熔漿又把地面弄得裂縫太大,或者是迸濺出來太多, 它就要跑過去,虎視眈眈地註視那裏的熔漿。
  “餵, 悠著點, 地面要被你融化掉了!”
  “小心點, 你要是從這山坡上流下去, 整片山都要遭殃啦!”
  “這條分支往這裏來,你沒發現那邊分支已經很密集了,這邊卻特別少嗎?”
  果果嘰嘰咕咕地指揮著,熔漿很郁悶,但又不得不承認它說的是對的,只能老老實實照做。
  要說熔漿的反應也是夠快的了,那麼廣闊的覆蓋面,那麼多的分流,一時要顧這裏,一時又要顧那裏,或者要同時顧及好多好多地方。謹初變成這麼大都可能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但熔漿卻總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這樣的控制力,或許可以歸為精神力強大。
  而果果就飛飛這邊飄飄那邊,忙得不得了,不過它天生好動,一點都沒感覺累。
  謹初觀察了好幾天,心想這兩個小家夥挺互補的,一定能成為很好的夥伴的。
  兩個月後,謹初該收集的都收集到了,熔漿也適應了現在的節奏,謹初就準備走了,一飛船的礦石已經消耗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謹初都給卸到了地上,異獸異植們會幫忙把這些石頭扔進熔漿的,而謹初帶著一船的空車和三大車亮閃閃的合金塊回到飛船。
  “果果,我們走啦!”謹初喊道。
  果果那個大瓜還在熔漿池邊咕嚕呱啦地說著謹初聽不懂的話,這孩子這段時間說話的能力是每日見長,就是說的都是怪怪的音節,反正謹初冷不丁是聽不明白的,不過既然是它和小夥伴之間的交流,謹初也沒想要弄明白,它們兩個彼此理解就行了。
  “……嘩嘩……呼呼呼!@#¥%……”果果終於把要說的話都說話了,想了想,覺得沒什麼要說的了,繞著熔漿池裏那個大觸手飄了一圈,然後飄飄忽忽地飛向空中等著它的巨貓。
  謹初就在巨貓背上,接住它,朝大觸手揮揮手,巨貓便轉向劃著空氣,朝天上的飛船去了。
  謹初和果果都往回看,那個大觸手還立在熔漿池裏,高高地昂起最頂端,像是在揚起腦袋目送他們一樣,單一的身影看起來特別孤單可憐,簡直像農村留守兒童看著出發去城裏上學的小夥伴一樣。
  謹初確定它不是在看自己,正好懷裏的大瓜發出了一聲嘆息,情緒也有些低落,他很奇怪,這兩個的友情就這麼深了?
  “要不你留下陪小熔熔?反正最多三四個月我又會回來的,下次你再跟我一起走。”謹初建議道。
  “嗚……”果果左右挪動了下算是搖頭。
  謹初理解了一下,聽懂了它的意思:“你要給小熔熔帶什麼東西?”
  “……”果果一下子紮進謹初懷裏,不肯吭聲了。
  謹初被他撞得胸口都有些發疼,兩臂努力環抱才能摟得住這家夥。
  真是的,兩個月下來又胖了好幾圈:“你老實說,有蹭小熔熔的能量吃嗎?”
  果果裝死。
  好吧,根本不用問了,看著體型,蹭得還不是一星半點。
  他憂愁地嘆了口氣:“你不會真要這麼一直胖下去吧?到底什麼時候才有變化啊?”
  隨著飛船升空,星球上那較其他地方明亮許多的區域尤其顯眼,比兩個月前擴大了好幾倍,一條條紅色的熔漿穿梭其間,仿佛是這塊土地的命脈。
  半個月後謹初回到W1星附近,就接上了網絡,光腦立即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一看,全是葉銳升的信息,一個月前就保持一天一條的頻率發給他,主要就是確認他回來了沒有。
  謹初不自覺露出微笑,哎呀,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他還沒回消息過去,通話申請就來了,是葉銳升。
  接通後,葉銳升的俊臉出現在虛擬光屏中:“謹初,你回來了?還順利嗎?”
  “很順利,你現在在哪裏?W1星還是伯爾非德星?”
  “W1星。”
  “那好,我馬上去找你。”謹初擡頭問,“小白,多久能到W1星。”
  小白很快回答:“大約在五個帝國日後可抵達。”
  “聽到了吧?”謹初笑瞇瞇地說,“這次我給你帶了很多好東西。”
  “我很期待。”葉銳升笑著說,突然目光滯住了。
  謹初的腦袋邊冒出了一個圓溜溜的翠綠大家夥,熟悉的顏色,熟悉的形狀,只是這型號卻一點都不熟悉。
  葉銳升驚訝地問:“果果長這麼大了?”目測是離開時的三倍不止。
  謹初無奈地看了眼湊過來的果果:“是啊,不知道要大到什麼程度。”
  “……如果能保證它是健康的,大點也沒什麼。”葉銳升想了想說。
  就是不太能保證這點啊,不過果果依舊能飛能跳,目測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五天之後謹初抵達W1星,著陸點是一處隱秘的地方,而且為了隱蔽性,選的還是當下的夜半球,來迎接他的只有葉銳升一個人。
  夜色下,葉銳升站在自己的飛行器旁,看著一艘飛行器朝這邊飛來,還沒著陸,上面就跳下一個身影,輕快地跑過來:“等很久了嗎?”
  葉銳升笑著看著他,他仍是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模樣,連笑起來的神態也絲毫未變,伸手擁住了他,心底長長透了口氣。
  “嗯,等得有些久了。”
  前後加起來,都有三個月又七天了。
  沒有人知道,讓謹初獨自回那不知道在哪裏的小花星,他心裏有多擔心,擔心他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會不會就此一去不回,然後每每想到他應該不會放棄那顆礦星,以他的性格也不會輕易離開自己不告而別,心裏才安穩一些。
  但無論怎麼擺事實講道理地安慰自己,直到此刻再見到這個人,他這顆心才終於踏實了。
  這一刻,他突然無比渴望力量,渴望變得更加強大。
  強大到可以掌控所有的局面,強大到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有底氣告訴謹初,只要有他在,誰也發現不了小花星,動不了小花星,所以他可以完全相信自己。
  也不用在謹初不願意讓他跟去小花星時,完全不敢爭取——謹初可以無故消失好幾個月,但他不行,有太多雙眼睛盯在他身上了。
  謹初接受了這個充滿著熱情和思念的懷抱,分開幾個月,他也確實挺想念這個人了,從前,想念這種情緒很少出現在他身上的,尤其最後這幾天,總有種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的想法。
  果果在他們周圍飄來飄去,實在找不著地方能夠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去,只好悶悶地蹲到一邊碾土去了。
  良久,葉銳升才放開謹初:“這次準備呆多久?”
  “兩個月吧。”謹初說,剩下的礦石大概消耗四個月,而他回程就用了半個月,這裏去礦星又要十幾天,礦星到小花星也得差不多一個月,礦星那邊到時候還要裝貨什麼的耽誤一下,剩下的自然就只有兩個月了。
  他嘆了口氣:“以後恐怕要這麼一直在太空裏飛來飛去了。”
  葉銳升沒想到那麼一船礦石居然真夠消耗半年,想了想:“我給你換一艘更大的飛船吧。”
  能裝上十年八年消耗量的那種。
  “那倒不用,那邊……”謹初沒說熔漿的情況,只是說,“情形比較緊張,離開太長時間我也不放心。”
  葉銳升只好遺憾地將這個話題作罷,謹初突然想到什麼,從飛行器裏抱出一個大魚缸,獻寶似地:“你看我帶什麼回來了!”
  葉銳升一看,幾條藍色的魚?
  “這個可好吃了,這是一條雄魚三條雌魚,雌魚都帶崽了,你看養在哪裏合適?”謹初幾乎都看到未來成噸成噸的美味的魚群了。
  葉銳升一看就知道他饞癮又犯了:“我帶了肉來,我們邊烤邊吃邊說話怎麼樣?你跟我好好說說這魚的習性,再看看養在哪裏合適。”
  “嗯嗯!我過去的路上就把你準備的那些烤肉吃完了,已經有兩個多月沒吃東西了!”謹初可憐兮兮地訴苦。
  雖然知道他不吃東西也餓不著,葉銳升還是立刻就心疼了,早知道他就提前烤一些肉了:“你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我幫你擺架子。”謹初屁顛屁顛地跟前跟後。


第71章
  一頓篝火烤肉吃到結束, 謹初也把他帶來的東西介紹了個七七八八。
  其中三大車合金是絕對要保密的, “抹了沒”和“真心話太冒險”草作用和意義重大,葉銳升準備秘密種植, 還有那些一看就透著強大駭人氣息的鱗片骨頭什麼, 不能讓人知道。
  其他的花草種子他都打算先將其種到各個地方, 以後他再安排人“不經意”地發現它們的妙用,從而進入人們視野。
  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這些東西的來歷,只會以為是W1星上土生土養的。
  “至於這魚, 它們驟然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在這裏的生存能力是強是弱也不清楚,還是先人工養著, 等繁殖到一定基數在放養。”葉銳升建議道。
  謹初一想也是:“行, 就按你說的,咱們先養著這魚,你那裏放得下這魚缸嗎?”
  葉銳升原本意思是交給專業人員來養殖,謹初則顯然理解成了他們兩個自己養。
  葉銳升嘴裏的話就默默咽了回去:“放得下, 我換了個大房間。”
  “換了呀,不是說軍營住房緊張,沒有大房子嗎?”很早之前謹初還奇怪為什麼葉銳升堂堂一個領導, 房間和大家的差不多大,葉銳升回答是用地緊張, 所有房間都差不多這樣, 盡量簡小。
  葉銳升面不改色:“軍營擴建了。”背過身他卻立即給自己的副官去信息, 要他趕緊給他搬家, 就搬到新區那個留給他的最高級別的總督房。
  正忙得團團轉的周勤:???
  下一條信息跟著進來:要布置得有生活氣息,要真實,最重要的是,床不能太大,一米二最好。
  葉銳升看了眼體型超標的果果,覺得一米二不太現實,退讓一步:一米五不能再寬了。
  一面發這些信息,一面特正人君子地提議:“肉吃完了,要不再獵一點接著吃?”
  謹初摸摸肚子,要這麼吃下去,吃個幾年都結束不了:“不用了,回去吧,讓這四個寶貝先安頓下來。”
  謹初現在滿心都是魚魚魚,肉什麼時候不能吃?
  葉銳升:“……好,讓你的飛行器留在這裏,你坐我的飛行器回去。”
  飛行器一面往回飛,葉銳升一面給周勤奪命連環催,他又刻意饒了點原路,終於拖到一個小時之後才回到軍營,而此時,他的新房間也緊趕慢趕地布置好了。
  軍營這邊也是夜晚,只不過屬於剛入夜的那種,軍營新區就建在舊區不遠處,被巨大的密封罩罩著,在這裏,葉銳升有著獨立的居室,下了飛船直接進房子,不用擔心被人看到。
  葉銳升進了房間一口氣就憋住了,基本是把他原來房間的東西都搬來了,這很好,可是這也太生活氣息濃郁了,被子皺巴巴一團,臟衣服直接扔床上,疑似穿過的襪子東一只西一只是怎麼回事?
  他什麼時候會亂扔襪子?還有那其實是幹凈的襪子故意翻出內面的吧?周勤自作主張給襪子加戲是什麼意思?
  謹初也看到那床上皺巴巴的被子和衣服,還有滿地亂扔的襪子,目光默默地落到葉銳升身上,有些復雜。
  他一直以為葉銳升是很講究的人,和那些粗糙的大兵,以及只要不檢查,內褲襪子可以囤積一個月的軍學生完全不同。
  沒想到……
  葉銳升快罵死周勤了,臉上還要帶笑:“最近太忙了些……”他連忙把不該出現的東西三兩下收拾掉,又三下五除二地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一面說:“魚缸就放窗邊怎麼樣?”
  謹初被轉移註意力,看了看:“行,不錯,我去把魚缸搬進來。”
  “我來我來。”葉銳升先他一步把大魚缸搬進房間,擺放在窗邊的大桌子上。
  “餵些小魚小蝦米行嗎?”他問。
  “行。”
  餵完了魚,謹初還撐腮坐在魚缸前,如癡如醉地看著裏頭四條漂亮的魚,他看魚,葉銳升看他,但就這麼看著也不是回事,葉銳升催他去洗個澡,先休息一晚上。
  謹初也挺想躺著的,這麼久他就沒怎麼好好躺在床上過,都說由奢入儉難,他躺過舒服的床,這好幾個月沒躺,就特別想念。
  他高高興興地進浴室了,過了一會兒:“葉銳升,那邊是熱水啊?”他想泡個暖烘烘的熱水浴,保持人形的時候就要享受人類能夠享受的東西。
  葉銳升:……
  他哪裏知道哪邊是熱水!
  幸好他演技高明,糊弄過去了。
  謹初洗澡的時候,葉銳升就幹凈給床換了床單被套,謹初出來看他在鋪床,才想起這個問題:“你這只有一張床嗎?”
  葉銳升若無其事地拎起角落裏的果果進浴室,留了個酷酷的後腦勺:“嗯,一起睡吧,也不是沒睡過。”
  謹初一想也是,毫無心理負擔地爬上床,一撲,啊,陽光的味道,好香。
  而葉銳升三下兩下給果果龐大的球形身軀擦了一把,非常有失奶爸風度,然後自己也洗了個戰鬥澡,換上香噴噴的睡衣,謹初和果果已經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待著了,一起的還有一只貓。
  三只大大咧咧,幾乎沒給葉銳升留多少空間。
  葉銳升面不改色地往床上爬,靠在謹初邊上:“睡吧。”
  那只把床墊壓得重重陷下去的橘貓,冰藍色的眼珠子一直跟著他轉,脖子都快擰了個一百八十度。
  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想要把自己塞到兩個爸爸之間的果果再次受挫而歸,兩個爸爸挨得太近了,如果它還像以前那樣苗條,肯定擠得進去,現在……
  它看著自己的大身軀,嚴肅地思考要不要減肥。
  葉銳升把手搭在謹初腰上,把人往自己這邊帶:“過來點,別擠著它們兩個。”
  “哦。”謹初自然而然地滾進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打了個哈欠。
  自從有了真正的身體,這還是第一次幾個月不睡覺,他還真有點困了。
  “果果,晚安,小喵喵,晚安,你們都睡覺哦。”謹初翻了個身,面朝著葉銳升,往下縮了縮,把臉埋進藍朋友散發著沐浴露清香的胸口,葉銳升放在他腰上的手只能抱到後背,而他則大大咧咧地圈住了對方精瘦的腰:“葉銳升,晚安。”
  葉銳升勾起唇角:“晚安,熄燈。”隨著話語說出,房間裏的燈熄滅了,兩團藍幽幽的光在黑暗中亮著,是那只依舊在虎視眈眈的貓,葉銳升看了它一眼,並不擔心這家夥跳起來給自己一爪子。
  雖然是費了點心機促成的這場相擁而眠,但他也是理直氣壯名正言順的,再說了,他自己憑本事謀的福利,有什麼問題?
  “你們也睡吧,不睡也別吵謹初,他累了。”
  他拉了拉實際上起不到作用的被子,生生營造出只有他們兩個人相擁而眠的溫馨私密感,低頭親了親謹初的眼睛,也跟著睡了。
  他也很久沒有睡了,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比較困倦了。
  橘貓::“……”只能趴下去,郁悶地看著兩人,爪子還推了推一邊的果果。
  是不是哪裏不對?他們抱那麼緊你就不管管?
  依舊沈浸在要不要減肥、要怎麼減肥、減肥會不會很痛苦這種世紀難題中的果果:你說啥?


第72章
  謹初醒過來, 看到眼前一張放大的俊臉, 晨光從窗外撒進來,把這張臉照得特別好看, 就像他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時一樣, 白皙俊美, 讓人挪不開眼。
  他心裏高興,就手臂加緊,再一個擡腿, 勾住了對方的長腿,整個人扒上去了。
  然後……貌似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情♂況。
  僵住,驚呆。
  葉銳升眼睛動了動, 睜開來, 眼神沈靜。
  一點都不像剛醒的人。
  他也確實是很早就醒了,他有很規律的生物鐘,除了受傷之類的特殊情況,都會早早起床。
  但是今天他舍不得起來, 在謹初睜開眼前,他已經看了他很久了。
  有心想做點什麼,但是沒那個賊膽, 每天清晨基本都會出現的那種反應今天特別強烈,他刻意地往後挪了幾分,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謹初依舊保持著豪邁的姿態扒在人身上, 和葉銳升對視著, 那雙黑乎乎的眼睛裏似乎醞釀著眸中激烈的情緒, 謹初莫名地心裏一慌,連忙後退,在他邊上睡得好好的大瓜被他撞得嘭地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出去好幾米遠。
  “啊,果果!”謹初忙坐起來。
  果果無故遭殃,悠悠醒過來,見自己被踹下床簡直要哭了,不抱著它睡覺,兩人自己管自己甜蜜蜜地抱在一起就算了,還把它踹下床,它一定是撿來的寶寶!
  謹初忙把它撿回來:“哎呀別哭,哪裏摔疼了?對不起啊爸爸不是故意的。”
  然後背後一熱,肩上一沈,一個大大的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葉銳升從後面擁著他,一只手伸過去安撫性地摸了摸果果,註意力卻全在謹初身上。
  “昨晚睡得好嗎?”
  哎呀,這個時候的葉銳升怎麼感覺怪怪的?
  雖說相擁而眠不是第一次,但上次因為天一亮就要上飛船離開,所以完全沒有這麼膩歪的環節,所以謹初對這個情況還完全沒經驗好嗎?
  他的註意力也都在被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吹拂的耳根和臉頰:“挺挺好的。”
  葉銳升笑了,下巴撐在謹初肩膀上,微微歪過臉:“那就好,你現在不適合出現在軍營裏,這兩個月就都住我這,好不好?”
  那個好不好簡直像猛地沈了三個調,輕了三個度,混合著男人早起時聲音中特有的微微低啞,簡直逆天了。
  謹初的臉騰地就熱了,沒過腦子就回答:“好、好啊。”
  葉銳升微笑著挨過去,在謹初形狀和顏色都很漂亮的嘴角上印了印,像是獎勵他這個回答。
  一觸即分,稍微再停留得久點,葉銳升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他看起來真是又呆又乖,在這個時候尤其地誘惑著他。
  果果:既然要打情罵俏,麻煩不要把手放在我身上做著關心我的虛偽樣子好嗎?
  它一定是撿來的!冷漠臉.JPG
  或許它應該在床底,而不是在床裏。
  “喵嗚。”不想被兩個傻瓜傳染了傻氣,以至於昨晚一氣之下跑到窗臺上蹲了一晚上的橘貓叫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告訴果果,它早就知道會這樣,看開點吧。
  謹初被撩得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洗漱聲響,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似乎還留著柔軟溫暖的觸感。
  和親吻額頭臉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那一瞬間仿佛過電一樣。
  真是神奇!
  他莫名其妙興奮起來,抱著果果翻了兩滾,但因為果果體型的巨大,第二個滾沒滾完,謹初抱著它嘿嘿傻樂。
  葉銳升出來的瞬間,他又一秒變嚴肅,,正襟危坐,仿佛什麼都沒幹過。
  “我給你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葉銳升。
  “好的。”謹初一本正經地走進浴室,軍校生活讓他養成了每天刷牙的好習慣。
  早飯,謹初和果果依舊是烤肉,不過量不多,就是意思意思。
  葉銳升把那些需要保密的合金等材料送去了它們該去的地方,回來陪謹初去種花種草。
  因為種類極多,這一忙就是一天。
  到了晚上,正要和前一晚一樣上床膩歪,果果卻突然頂著幾本書一蹦一蹦地來到葉銳升面前,葉銳升有些詫異,拿起那幾本書一看,都是之前他用來教果果的幼兒啟蒙書籍,有認字的,有講故事的,有科普常識的。
  果果原本對學習這些不太積極,甚至有些抵觸的,而此時它光溜溜亮閃閃的皮上就差寫著“求知若渴”四個字了。
  “愛學習是好事。”葉銳升立即先給它一個大大的表揚,然後給他上起課來。
  果果全程安靜坐在一旁,雖然它睡覺時也是這麼個樣子,但葉銳升能感覺到它在認真聽講,心裏覺得老欣慰了。
  昨天到今天,他全副心思都在謹初身上,倒疏忽了這個孩子,葉銳升覺得有些愧疚,一愧疚就給它上了一晚上的課。
  謹初起先還等著他們什麼時候結束,一邊把枝條伸到窗外吃月華,結果等著等著都把自己等睡過去了,往床上一撲,趴在那霸占了一整張床,睡得可香了。
  天亮了,葉銳升看看他那個睡姿,好笑地搖搖頭,整理地上一大堆圖書,這都是昨晚上教完的書本,順手摸摸似乎還意猶未盡的果果:“過猶不及,你好好消化一下一晚上的知識,我們今天晚上繼續。”
  “嗚……”果果其實已經會發出很多音節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對“嗚”這個音情有獨鐘,總喜歡這麼說話,它蹦到葉銳升懷裏蹭了蹭,仰著大瓜臉萌萌地叫了一聲:“baba。”
  葉銳升頓時眼睛都笑彎了,像謹初那樣親了它一口:“乖。”
  果果憂傷地想,爸爸和葉爸爸其實對它都超好的,但是只要他們待在一起,就很容易只看到彼此,看來它只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了。
  快樂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葉銳升終於接到報告,說去撒其頓聯盟的那支小隊到了那個小國家,但無法找到那個瑪義組織的所在。
  葉銳升就再次啟動了劉大海皮下的那個芯片,使其發出信號。
  謹初知道了這件事,也明白了來龍去脈,有些擔心:“如果劉大海就在那個組織裏,那個組織會不會也發現這個信號?”
  “很可能,作為一個保密性非常高的組織,肯定不允許與外界有聯系,有一個信號被送出了組織,他們應該會發現。”
  “那……”
  “所以我只能啟動那個芯片一分鐘,在一分鐘後……”葉銳升在光腦調出的虛擬界面按下了一個表示毀滅的標識,“毀了那塊芯片。”
  “一分鐘就夠我們接收到坐標信息了嗎?”
  “不一定,我們這裏肯定是收不到,太遠了,但我的人手裏有相應的信號接收器,順利的話能收到。”
  葉銳升再說這句話的時候,遙遠的另一個星系,一個地下組織裏,如今已經換了一個行頭的劉大海突然左臂嘭地一下炸開,整個人倒在了地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連忙給他做檢查。
  有人懷疑他手臂裏是不是裝了什麼的東西,但無論從斷肢還是血沫殘肉裏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的東西,而審問本人更是一問三不知。
  人們對此感到十分不能理解,但宇宙之大無奇不有,人體在毫無緣故的情況下突然爆炸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他們便當做奇事來看了。
  只有一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穿著黑大褂的人在看望了劉大海之後,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嚴肅的冷光,下令立即轉移基地。
  眾人都驚了:“為什麼突然轉移?”他們基地雖然為了保密性,也是差不多十年時間轉移一次,但從沒這麼突然過。
  畢竟他們是搞科研的,一些實驗也好、培養也好,都不能中斷,轉移起來相當麻煩,甚至會造成極大的損失。
  “這裏的位置恐怕被人知道了。”年輕黑大褂沒理會眾人,只是私底下對自己最信任的助手說。
  助手驚了:“怎麼可能,博士你知道了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一臉精英相的博士緩緩說道,“但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把時間往回退兩個小時,就在劉大海陡然自炸到地前的十幾秒鐘,離這個地下基地並不十分遙遠的地方,十個偽裝成聯盟其他國家來此地經商或是旅遊的人,在一個隱蔽的房子裏激動低呼:“捕捉到信號了!信號丟失,應該是將軍毀掉了芯片,沒關系,數據已經記錄下來,立刻破解坐標!其他人準備行動!”
  謹初不知道遠處當事人們的驚心動魄,但也了解到跨星際行動的不易了,尤其是深入敵窩的這種。
  “他們要是發現了那個組織,然後要怎麼做?把人抓回來嗎?”
  “能把人抓回來固然是最好,但一般研究人員不值得冒險,最主要的那個抓了會很麻煩,成本太大,所以我給他們的任務是能套多少話就套多少出來。”
  “套話。”
  葉銳升笑著捏捏他的臉:“這要感謝你的真心話草太好用,就是太少,剩下那些都制成藥水讓他們帶走了,希望能派上用場。”
  “這次種出來就有很多了。”
  “嗯,我也這麼想,正好我也等著急用。”


第73章
  葉銳升確實等著急用。


第一集 團軍那個伯恩斯和他的一幫小兵還在他手裏呢。
  作為第一軍團的內定第一繼承人, 知道的東西肯定不少, ,葉銳升本也沒想要一定挖出那些東西, 但人一旦有了野心, 想法和做法就會大大不同, 原本認為可以循序漸進的事情,就變得很緊迫了。
  就拿武器研發來說,其他六大集團軍都有自己獨立的研發部門, 而且成效不錯,這也是他們敢於和皇室、議會叫板的根本緣由。
  但第七集 團軍就沒有這樣的部門,這樣的短板幾乎是致命的。
  短短幾年可能還表現不出來, 但當那六大集團軍研發出了更新的戰艦或是機甲, 只要卡住第七集 團軍獲取到新型戰艦機甲的路徑,他們的實力就會馬上差一個階梯。
  人數的弱勢短期內無法改善,但武裝裝備上,絕不能落於人後。
  “這樣哦。”謹初聽了就問, “那那些草你種在哪裏,帶我過去。”
  葉銳升號召了大批專業人士,針對W1星的植物展開研究和種植工作, 目前這已經成為W1星上的一個大工程了。
  現在W1星和伯爾非德星之間已經開展了航運,每個月初固定一艘飛船過來, 每個月末再有一班飛回去。
  船票對普通大眾開放, 不過目前來得最多的還是受聘用的專業人士。
  植物方面的、動物方面的、城市建設方面的, 等等, 還有自己跑過來找工作的、得到允許過來尋找商機的商人、以及一部分自由獵人。
  在這種情況下,W1星也是一天一天熱鬧起來,葉銳升建設W1星的決心誰都看得出來。
  種植方面的工程十分火熱,大大小小的種植基地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有的是在葉銳升掌控之下的,有的則是商人或者一些大學、研究院自發搞的,但也都是經過葉銳升允許的。
  “真心話”草就在葉銳升掌控之下的一個保密系數極高的小型園地裏,由他信任的人負責這裏的工作。
  葉銳升帶著謹初來的時候,這些人正準備種謹初帶來的種子。
  葉銳升讓所有人退出去,謹初便對著那一大把種子,一揮手,所有芝麻大的黑色種子就均勻地紛紛揚揚地撒入泥土之中。
  謹初微微閉眼,只見那種子在黝黑肥沃的泥土裏迅速地發芽生長,眨眼之間便長成了一片綠茸茸的地毯,正是“真心話”草。
  謹初睜開眼,笑著說:“好了,你現在就可以摘去用了。”
  葉銳升已經學會無論謹初做什麼都不要太驚訝了,看到這一幕倒是接受良好:“太好了,不過謹初,這種能力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也不要輕易使用。”
  謹初翻了個白眼給他:“知道,我又不傻。”
  兩人開始采收,那是連根挖起,不留一絲痕跡,因被瞬間抽走大量營養而變得幹癟的土壤也被他們打開灌溉系統澆了一通水,看起來沒有那麼誇張了。
  葉銳升帶著那一大堆鮮草,讓人送給諾安,現在能用這種草制作出藥劑的只有諾安一人,葉銳升也暫時沒有讓更多人接觸到這件事的打算。
  然後他陪著謹初,慢悠悠地把附近一些新建築、基地等大致看了看。
  昨天種花種草的時候,謹初已經發現了W1星的改變,現在仔細看,仿佛看到了原始星球被改造成人類星球的一個個縮影,謹初也說不好這種改變對這顆星球到底是好是壞。
  這星球上的生靈唯一該慶幸的是,現在這裏的主宰是葉銳升,不會做出濫開殺戒、肆意破壞的事情。
  那批“真心話”草被制成藥劑,投入到使用之後,也不知道是那伯恩斯少將等人吐露了什麼,總之葉銳升變得忙碌起來,不再能全天陪伴謹初了,而晚上葉銳升的時間又大多被果果占據,再沒有像前兩天一樣總是膩在一起的情況了。
  時間迅速一天天地流逝,兩個月還差點的時候,謹初又再次離開,乘坐“小花號”離開了W1星,穿梭蟲洞來到礦星,停留兩天,裝夠了礦石,又穿梭蟲洞回來,轉向去了小花星。
  回到小花星時,距離上次離開不到四個月,小熔熔又擴大了一倍多,星球上亮著的面積也增大了一倍有余。
  卸下了礦石,在小花星上又呆了兩個月,謹初便再次要離開,不過這一次果果卻不打算和他一起走了。
  其實謹初早有心理準備。
  果果一反常態,那麼勤快好學地纏著葉銳升學習,又把學過的所有書本都專門留起來,裝了好幾大箱,包括葉銳升給它看的那些幼兒動畫片、給它玩的智力遊戲,等等,都打包帶了過來。
  謹初就猜到,這些都是給小熔熔的。
  果然,一回到小花星果果就去熔漿池了,謹初因為好奇,特意去偷偷看過,只見兩個大西瓜那麼大的他家瓜寶貝面前攤開一本大大的書籍,上面有五顏六色的圖片和大大的帝國文字,都是幼兒級別的,而果果正一本正經地教小熔熔認字。
  熔漿池裏,那根大觸手又冒了出來,比四個月前還要大很多,垂著頂端就好像垂著一個大腦袋,認認真真地看著果果和那本書上的圖片文字。
  果果蹦起來在兩個帝國文字“大”和“小”上點了下:“da——xiao——”
  大觸手:“呼——呼——”
  “yi——er——san——si——”
  “呼——呼——呼——呼——”
  謹初聽著自家瓜寶貝那永遠在一個調上的怪怪的發音,還有大觸手努力搖頭晃腦,試圖通過擺動自己的大身體,努力發出的風聲一樣的聲音,努力憋笑。
  而且教完一頁後,果果要很努力地滾動自己的圓身體來翻頁,好幾次紙張黏在一起,它翻得可吃力了,大觸手超想幫忙,在一旁跟著著急,又一次它不小心湊得太近,從“腦袋”滴落的熔漿啪地滴在書本上,嘶啦一下就燙出一個大洞。
  “……”果果看著被毀掉,只剩下一個邊框,中間一個大大的殘破的洞,還在冒煙的書,揚起大瓜臉,對著大觸手:“!@#¥%&……”
  還連蹦帶跳的,超兇,滾燙滾燙還不停滑落熔漿的大觸手可憐兮兮地縮得老遠,越沈越低,快要躲回翻滾冒泡的熔漿池裏去了。
  謹初笑噴,好有愛啊!
  他用自己的光腦拍了好多圖,打算回去跟葉銳升分享。
  雖然有不少插曲發生,但教學一直在進行著,大約是說話認字太難了,熔漿分解礦石的效率直接掉了一半,不過謹初沒說什麼,現在情況早沒有一開始那麼緊急了,慢慢來沒關系。
  有時候兩個小朋友並不學說話認字,而是湊在一起翻童話書,果果就嘰嘰咕咕說個沒停,謹初是聽不懂,估計就是在講述那些新奇古怪的畫表達了什麼樣的故事。
  果果還把飛船上一個移動播放屏弄下來,和大觸手一起看動畫片。謹初都不知道它那圓滾滾的身材,是怎麼把那個播放屏搬下來還立起來擺放好的。
  不過看到常常出沒在它身邊的那只時大時小的貓,謹初就明白了。
  所以當果果扭扭捏捏地跑過來告訴他,它這次不想走的時候,謹初是一點都不意外的。
  他還鼓勵道:“那你就和小熔熔一起玩,它不能離開星球,你作為好朋友,陪陪它也挺好,不過不能欺負它知道嗎?”
  果果立即開心地撲倒謹初蹭。
  這家夥之前在礦星倒是不肯再吸收礦石了,吃肉的時候也比較節制,所以就沒怎麼胖了,可回來小花星兩個月,就又大了一圈。
  謹初估計小熔熔身上能量太多了,和它待在一起果果收到了影響,或者根本就是它再蹭小夥伴的能量。
  他感受著果果日益加重的體重,摸了摸他,又拍了拍,發出啪啪的聲響:“爸爸四個月後再來看你,希望到時候你別胖得太離譜啊。”
  就這樣,謹初再次離開了小花星,因為到底不太放心果果,他拜托小喵喵留下來看著它點,後者恰好這回也不太想跟著飛,就答應了下來。
  所以回程只有謹初一個人了。
  一個多月的星際旅途,好空虛寂寞冷啊!
  謹初不喜歡寒冷,但從未嘗過空虛寂寞是什麼滋味,現在他嘗到了,有時候他打開飛船外層合金板,看著無邊無際的夜空,看著繁星般遠遠近近的星體,心裏湧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似乎宇宙之大,只剩下他一個一樣。
  就連智能系統小白和機器人蛋蛋都絲毫不能讓他心情好多少。
  他不由地想念葉銳升,然後越想念越覺得孤單,越孤單就越止不住想念。
  所以當再次見到葉銳升,他直接主動迫不及待地撲進了他懷裏。
  “嚶嚶嚶,回來只有我一個人,連個一起玩的對象都沒有,好難過。”他訴苦。
  卻沒發現聽到他這話的某人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還假惺惺地問道:“果果和小喵喵呢?”
  “果果找到同齡玩伴了,小喵喵有點犯懶了,而且被我拜托照顧果果了。”
  “原來是這樣。”葉銳升摸摸謹初的頭發,“沒事,你還有我呢,我給你烤肉吃,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一種新醬料。”
  謹初大喜:“真的?快給我嘗嘗!”
  看著一秒變興高采烈的人,葉銳升滿意地想這次不會再有誰幹擾他們相處了,這麼說起來,一米五的床似乎還是寬了些?


第74章
  葉銳升在滿腦子汙汙地想著要不要換張床的時候, 謹初已經在大快朵頤。
  “嗚嗚嗚, 好吃,太好吃了!”謹初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贊, 這個新的醬酸酸甜甜帶點辣, 味道真是特別好。
  葉銳升見他有吃萬事足的樣子, 默默反省自己思想是不是太不健康了,遂把換床的事丟出腦外,專心當起廚師來。
  晚上自然還是去葉銳升的住處, 謹初一進門就“哇”地一聲,跑到窗邊那個大魚缸上,扒在上面看:“好多魚了!”
  浴缸裏能有幾十條, 每一條無論大小都有著優美流暢的線條, 覆蓋著冰藍色的魚鱗,輕快地遊來遊去,好看極了。
  “你把它們養得真好!”謹初贊嘆地說。
  葉銳升靠在一旁笑著說:“你交代我好好照顧它們,我敢不聽話嗎?”哪怕是一只蟲子, 他也得給養得白白胖胖啊,“這裏還不是全部,我挑了一批長得大點的放生到野外, 明天帶你去看。”
  “嗯嗯!”
  葉銳升就把彎腰把臉伸過去:“那——獎勵呢?”
  這人又來這一套!
  謹初都熟悉他的套路了,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然而因為走了兩個巨大電燈泡, 而一直處於心猿意馬狀態的葉銳升今天沒這麼容易滿足了, 他有些委屈地說:“我獨自一人, 幫你養了四個月的魚,就換來親這麼一下?”
  獨自一人四個字說得格外重。
  謹初有點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在他雙唇上打了個轉,有點為難,有點害羞:“那要怎麼樣?親兩下?”
  葉銳升見他眼神閃爍裝傻充楞,直接就抓過他,低頭親下去:“要這樣。”
  他的唇印在那肖想了很久的雙唇上,微微施力加深了這個吻,雙手也摟了上去。
  謹初微微睜大眼睛,兩個耳朵裏都是血脈湧動的聲音,都不敢呼吸了。
  特別緊張。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又有種奇異的舒服,其實這段時間他也有偷偷地看過那些主題是愛情的影視劇,知道兩個人類如果互相喜歡,接吻簡直是家常便飯的事,就像動物們彼此嗅氣味、給伴侶舔毛一樣。
  但輪到自己,還是覺得緊張啊,太親密了,簡直就是負距離接觸。
  他就緊張得腦海裏胡思亂想天馬行空起來。
  然後他看著葉銳升有點彎著腰的姿勢,莫名其妙地想到這樣是不是有點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刷拉一下就把自己的雙腿拔長了。
  嗯,就是字面意思,拔長了,
  葉銳升又不是木頭人,哪怕小心翼翼地沈浸在這個吻裏,還是立即感受到了,睜開眼,看著需要微微仰視才能看到的那雙無辜眼睛。
  沈默。
  再一點一點低下頭,看看那雙褲腳短了一截的腿,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頭痛地說:“謹初……”
  謹初眨眨眼,心虛地說:“我看你彎著腰好像有點累,這樣你就可以站直了。”
  葉銳升無可奈何地擡手捂住眼睛,有種很想原地爆炸的感覺,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謹初明白自己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默默把身高縮回正常,小聲說:“我恢復了,你可以繼續了。”
  還繼續什麼呀繼續!
  葉銳升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魚缸上,那一塊的魚連忙遊開了一些,葉銳升盯著謹初的眼睛:“下次,不準再這麼煞風景了!”
  謹初無辜地想,我沒有啊。但嘴上還是乖乖說:“哦。”
  “不僅是我吻你的時候,所有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準突然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哦。”謹初老實應道。
  不過什麼叫奇怪的事呢?
  他淺綠色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默默把手伸到葉銳升背後,手掌突然化作了一根枝條,分出好多細小的分支,在葉銳升腦袋後面無聲地抖啊抖。
  可惜他忘了,魚缸和魚缸裏的水,是有一定反光作用的。
  葉銳升從魚缸裏模模糊糊看到一點,頓時就無語了。
  “你……調皮!”他也沒回頭看,重重揉了把謹初的頭發,“我還在想果果有時候怎麼那麼皮,果然都是從你這學來的。”
  謹初變回手,把自己的腦袋搶回來,爬著被揉亂的頭發,抗議說:“那不叫皮,那叫活潑好動,而且我小時候很文靜乖巧的,果果那麼好動,好奇心那麼重肯定是像你。”
  文靜乖巧?
  葉銳升怎麼就不相信呢?
  謹初見他懷疑都寫在臉上,瞪眼:“你不信?我從小長在土裏,一百歲之前沒有風的話都不能自己動,你說夠不夠文靜?”
  那是很夠了,不僅夠,而且都算得上慘了。
  葉銳升摸摸鼻子,聲音也小了下來:“你那些年都有自己的意識的嗎?”他對謹初了解太少,難得他主動提起來,他十分想要知道更多。
  “還行吧,大多時候都在沈睡,一年中醒個幾天,或者好幾年醒個幾個月這樣的。”
  不然那些時光肯定很難熬。
  所以謹初能從土裏跑出來之後,那確實是到處溜達,上躥下跳的,但這點肯定不能說的。
  “所以果果在這上面真是一點都不像我,你說,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愛跑來跑去沒個消停?”謹初又把話題拐回來了,反正果果身上的缺點一定不是像自己!
  雖然謹初其實也沒覺得活潑好動是缺點,但現在不是要給自己甩鍋嘛?
  “是有點。”男孩子是要好動一點,葉銳升小時候確實比較皮,像毛猴的那種,據說一刻都停不下來。等等,他忽然反應過來,好笑道:“我小時候怎麼樣,和果果有什麼關系,它還能像到我身上?”
  “怎麼不能?你不承認你是它爸啊?”
  葉銳升怔住,過了片刻才笑道:“是,當然是了,但不是這麼算的。”
  “就是這麼算的,我遺傳學學得可好了,雖然物種不同,但肯定有遺傳到的。”
  葉銳升卻覺得教過謹初遺傳學的老師會哭。
  不過算了,這位就是祖宗,他想甩鍋就讓他甩,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因為被這麼一打岔,葉銳升有多少旖旎想法,暫時都生不出來了,兩人洗漱過後照樣是躺在唯一的那張床,葉銳升問著謹初他小時候的事,謹初興致也挺高,就挑能說的跟他說了。
  不能說的當然是他上躥下跳的那些,不過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上躥下跳,所以這說起來就要格外謹慎。
  說著說著,他有些困了,葉銳升聽出來了:“我們睡吧,以後再聊。”
  “嗯。”謹初滾了半圈,自發自動地投到葉銳升懷裏,快要睡著之際,他冷不丁清醒了過來。
  回想起葉銳升剛才的反應,這人不會還不知道果果是他的孩子吧?
  但他不是說果果都叫過他“爸爸”了嗎?
  這還要從半年前說起,就是那次謹初從小花星回來,果果第一次主動找葉銳升學習,第二天葉銳升莫名其妙處於一種很神奇的狀態,心情特別好,簡直像全世界的陽光都照在他身上。
  謹初問他發生什麼美事了,他就笑得幾乎把謹初的眼晃花。
  他說:“我當爸爸了。”
  “什麼?!”
  “果果昨天喊我爸爸了。”
  謹初四十二米的大刀剛舉起來就連忙放下,要不是他反應快就要誤傷藍朋友了。
  不過他心情也沒好多少,心裏就一個“我靠”,他在這糾結該怎麼告訴葉銳升這件事,果果那小屁孩就自己揭底了,要不要這麼不矜持?
  “他都跟你說了?”當年陰差陽錯那件事?
  “嗯。”葉銳升很肯定。
  謹初心想說了也好,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也省得他再說一回。
  然後他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
  現在想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沒銜接上的地方?
  他推了推葉銳升:“餵,你知道了果果是你的孩子嗎?”
  葉銳升本就是淺眠,一下就醒了,品了品這個問題:“嗯,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謹初撐起身來,看著他的表情,“果果是你親生的哦!”
  “嗯嗯,是我親生的,活潑好動都是像我的。”葉銳升毫不猶豫地說。
  謹初:“……”這是在哄他吧?或者說,這是在損他吧?
  哼!謹初重重躺回去,離他遠遠的。
  管他知不知道呢,不知道最好,等果果化形了,讓它化個和這人一模一樣的臉,到時候嚇死他!
  話說果果到底什麼時候化形呦,天天那麼個瓜樣,也是讓人操心。
  □□心的果果天天和熔漿大觸手待在一起,簡直不要太享受,渴了,有大觸手送上能量,餓了,有大觸手送上能量,教學教累了,大觸手依然是送能量,想爸爸了心情低落了,依舊用能量來哄。
  沒辦法,大觸手啥都沒有,連個安慰的抱抱也給不了,唯一有的,也就是那取之不竭一般的能量了。
  於是謹初離開短短一個月,果果就被養肥了好多,原本還是雙臂抱得住的瓜,現在就跟吹起似地膨脹了起來,直徑都有成年人的一臂長了。
  果果自己回過神來,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嗚嗚嗚,怎麼會這麼胖?爸爸這下一定抱不了自己了,說好的要減肥的呢!
  然後這是,時時刻刻都被熔漿映得整個瓜皮都暖融融的大瓜突然傳來哢嚓一聲。
  就像熟透的西瓜裂掉的聲音。


第75章
  果果整個瓜都僵硬了, 驚呆了。
  什、什麼聲音?!
  它哆哆嗦嗦地檢查著自己, 然後晴天霹靂般地說:“我我我裂開了!!”
  當然它不是發出話語聲,而是嘰裏咕嚕的一般人聽不懂的聲音。
  但是熔漿大觸手聽得懂啊。
  它也跟雷劈了一樣, 也哆哆嗦嗦地湊過去, 又不敢湊太近:“哪哪裏?”
  在屁股底下, 輕易看不著,果果一動都不敢動,都快哭了:“怎麼會裂了, 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嗚嗚嗚,要是知道吃得這麼胖的結果是裂開,它一定節食來著, 這下怎麼辦?它會不會整個裂開?裂開之後會不會死?
  它悲傷害怕地哭了起來, 下意識就喊“爸爸”,結果這一喊,又是伴隨著哢嚓一聲,裂縫更大了, 它一個音都不敢往外冒了,想被捏住了嗓子一樣。
  這下大觸手也能看得到那道裂縫了,它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突然想到了一個目標,頓時沈入熔漿池裏, 整個熔漿池翻滾激蕩, 發出了重重的咆哮, 所有的分流也跟著咆哮。
  幾十裏地之外, 一只悠閑自在地甩著尾巴的巨貓收到了這召喚,立即起身往熔漿池趕。
  而這片地界上,各種各樣的異獸異植幫忙著把從飛船上卸下來的礦山,一點點往熔漿裏搬,這會兒熔漿突然發出怒吼,迸濺翻騰,它們也察覺到了什麼,紛紛停止自己的動作往熔漿池的方向湧去。
  巨貓雖然相距遙遠,但卻是第一個趕到,它龐大的身軀輕盈快速,當看到那個大瓜後,更加放輕了腳步,輕飄飄地跑過去,生怕自己引起大地震動。
  它縮小了身軀,變得只比這個瓜大一點,低頭嗅著它,圍著它繞了個圈,盯著那道極其細微的裂縫,湊上去不停地嗅著。
  然後它顯得有些暴躁,又十分無措。
  顯然它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嗚嗚,貓貓,我是不是要死了?”果果像抓住了救星。
  “喵嗷!”不知道啊,這可怎麼辦啊。
  發覺好多異獸往這裏趕,它立即低沈而又響亮地咆哮了一聲,讓那些冒冒失失的笨家夥不要過來,把大地都踩得震動了。
  果果忽然對大貓說:“要不用你弄點土把我粘起來吧?”
  大貓:“?”這樣也行?
  雖然抱有懷疑態度,大貓還是找了團有點黏糊糊的泥土,用爪子刨了小心翼翼地往那道裂縫上糊,一面還用大毛尾巴把果果固定住,不然就滾著走了。
  一道醜醜的泥巴糊在了大瓜上,把那道細縫給遮了起來。
  沒有繼續裂了,這似乎是個好情況。
  “喵嗚。”大貓叫了一聲,它得去找謹初,果果也是這麼想的,太可怕了,它要爸爸嗚嗚嗚。
  大貓對熔漿池裏又冒出來的大觸手叫了一聲,讓它好好護著果果,又對那些異獸吼了一嗓子,叫它們不要跑過來,然後恢復了巨大的體型,縱身一躍躍向天空,四爪奮力,飛快地朝天上劃去。
  大觸手見巨貓在天上變成了一個點,最後看不見了,緊張兮兮地看著眼前那個大瓜,從熔漿池裏一點點伸長,就像個橡皮泥一樣被拉長,在離果果三五米的地方,圍著它繞了一圈,匍匐在地,就這麼守著。
  橙黃色的光芒映在翠綠的瓜皮上,那瓜皮的溫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升高。
  ……
  謹初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滾到了葉銳升的懷裏。
  這個位置太舒服,他賴了一會兒,然後想起昨晚的事,哼了一聲,自己爬了出來。
  葉銳升見他板著個臉,好笑道:“還不高興呢。”
  昨晚就一直嘟著個嘴哼哼的。
  “早上再吃烤肉好不好?要不就烤一條魚?”葉銳升誘惑道,“一條魚不夠啊,那就兩條。”
  他也不用得到回答,就去處理食材去了,從魚缸裏剛抓出的魚,個頭雖然不大,但肥肥嫩嫩地全是肉,漂亮的鱗片被刮去,晶瑩剔透紋理分明的肉被一片片片下來,簡直工藝品般的好看。
  葉銳升微微烤了下就刷上醬汁,謹初吃了一口就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太好吃了!
  他露出貓一般的滿足神情,葉銳升笑,沒有什麼是一頓烤肉不能解決的,不行就來一頓烤魚。
  “過兩天我要回伯爾非德星,一起回去吧。”飯後葉銳升說道。
  “回去?行啊。”正好謹初也有些惦記那個廢品收購站了,離開一年多了,不知道攢了多少合金下來。
  雖然他有一個礦星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兩人好好玩了兩天,去看了看藍鱗魚生存的那個地方,發現裏面的魚生活得挺好的,就把魚缸裏的魚都倒進去,等下次過來看,魚群應該很龐大了。
  又去看了看那些個種植基地什麼的,兩天後,他們就上飛船走人了。
  從伯恩斯那裏挖出不少好料,葉銳升親自去探了探他說的那個秘密研發所,用不太光明的手段弄來了第一集 團軍正在大力研究的一些武器的資料,然後他就在伯爾非德設立了相應的部門。
  那種部門放在W1上是不太便利的,葉銳升對此又非常重視,謹初不在的時候,他便大多留在了伯爾非德。
  這次也是掐準了時間跑來W1星的,因為擔心謹初回來找不著他。
  他們在飛船上的時候,一艘破破爛爛的小型飛船也在拼命往這邊趕。
  飛船上正是被葉銳升派去撒其頓聯盟的那些人。
  他們在半年前摸到了瑪義組織的大本營的大致位置,花了幾天找到確切位置,恰好趕上人家大搬家,於是反而撿了個便宜,乘虛而入,抓了不少人套話。
  這一套,他們就嚇出了一身汗。
  這是個搞基因研究的組織,他們來之前就知道了,但他們沒想到,這個了不得的組織甚至已經研發出了基因藥劑,作用就是提高基因等級的,試驗對象竟然是帝國人,而且恰恰選擇的試驗地點就是伯爾非德星。
  乍一聽這似乎是好事,但問題是這種藥劑還在研發階段,安全性根本無法保證,一個搞不好,就會使得基因崩潰,甚至有一定可能變成傳染病。
  因為闖入瑪義組織引起了這個國家的憤怒,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追捕,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無法與葉銳升取得跨星域的聯系,還要東躲西藏。
  想盡辦法千辛萬苦地逃出來,已經是幾個月後了,他們要趕緊回去,把這個可怕的消息送回去,希望還來得及。
  而這個時候,伯爾非德星開始蔓延開一種病癥。
  真要說起來,其實也不算什麼,就是得病的人會感到渾身無力,嗜睡,時而頭痛,易過敏,身上一抓一片紅。
  一開始只以為是疲勞,抵抗力下降,畢竟得這種病的人都是O型人,也就是沒有進化的普通人,這類人本就抵抗力低下,很容易生病,每次換季都要病倒一大批人的,這次醫生們也沒當回事。
  即使後來這樣的病人越來越多,人們也以為又是一場新的流感什麼的。
  直到,這樣的病人實在太多,把醫院都擠爆了,然後出現了比較嚴重的後續癥狀,比如皮膚潰爛流膿,皮膚上長出奇奇怪怪的東西,眼睛顏色改變,指甲、毛發也有不同程度的變化等等。
  當這樣的情況全球範圍內出現了上百例,衛生部門終於重視了起來,立即上報。
  伯爾非德星的首席執政官早已不在,葉銳升的人如今掌控著全球所有動態,這個消息自然就很快傳到了葉銳升耳朵裏。
  那是他和謹初還在飛船上,即將抵達伯爾非德。
  得知這個消息便皺起了眉頭。
  謹初正好看到了,就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伯爾非德上可能蔓延開了一種傳染病。”葉銳升說。
  “傳染病?嚴重嗎?”
  “目前還未出現死亡病例,但是病癥比較奇怪。”而且說是傳染病,傳染方式還沒找到,只是懷疑而已。
  “唔。”謹初不懂這個,也幫不上什麼忙。
  葉銳升繼續看著傳來的資料,上面那行“惡化癥狀有如變異、外表性狀、行為方式異於常人”,以及目前所有病人都是O型人,這兩點讓他比較在意。
  太空深處,一艘外表破破爛爛的飛船在急速行駛著。
  “能不能聯系上?”
  “不行,這破飛船!根本連不上信號!”
  “這飛船能飛這麼久就不錯的,我們還是祈禱它不要提前解體,否則就一個安全艙,我們得在太空中漂遊了。”
  飛船裏幾個人看起來都比較狼狽,身上能夠用來聯系的東西也都毀壞了,於是就比較一籌莫展,幸好,他們很快就要到了。
  “你們看,那是什麼!”忽然有人喊道,其他人立即嚴陣以待,然而下一刻卻發現太空裏漂浮著一個怪異的物體。
  不,不是漂浮,那個東西用四肢刨水一樣地滑行著!
  速度超快!當然比起他們飛船的速度還是要慢一大截的。
  “那是什麼?”
  “好像毛茸茸的。”
  “看著怎麼像一只貓?”
  “在太空裏遊泳的貓?”


第76章
  在飛船裏的這些人也都是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人, 然而看到這個怪異生物的時候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其中只有一個人想起了什麼。
  “是那只貓啊!”他喊道。
  “什麼貓?老吳你見過那家夥?”
  那個老吳閉上嘴巴又不說了,是見過的, 說起來也有將近五年的時間了。
  那年他們頭被刺殺, 流落一顆古怪的星球, 他們組隊去尋找,就發現頭和一個當地土著在一起,那個土著有一只大到誇張的貓, 這件事當時在場的人都知道,而且都震驚得不輕,但後來大家都被下了封口令。
  所以他只能說:“這個事被禁止提起,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只貓。”
  說是這麼說, 不過他怎麼看,都覺得外頭太空中那個大家夥和當初那只貓很像。
  但是問題來了,貓大也就算了,有貓能夠在太空裏飛嗎?
  別說貓了, 有任何一種生物能夠在太空裏這個樣子嗎?別的都不提,真空環境就能讓他們死一千一萬次了好吧?
  其他人聽了這話,也不尋根究底, 只是看著外頭那淡橘色的大家夥,驚嘆不已又嚴陣以待, 還有拍下照片影像的。
  不過這麼個怪東西, 真希望對方不要註意到他們, 這個小破飛船還沒解體就不錯了, 根本沒有什麼攻擊或者防禦能力。
  然而他們的祈禱失敗了。
  太空裏除了那些恒星發出的光芒、一些璀璨的星雲,大背景都是黑漆漆的,一艘可以移動的飛船要多顯眼有多顯眼,更別提,這艘飛船雖然小,但相對巨貓而言,還是非常大的,於是它一下就發現了這艘看起來破破爛爛但飛得比自己快多了的家夥。
  兩只冰藍色的大眼都快冒出綠光了。
  為了盡早給謹初報信,它一路上飛得可辛苦了,是當初和謹初一起離開小花星時、以及獨自送合金時的兩三倍那麼快了,而且長路漫漫且黑,簡直就像沒有盡頭,它別看體型大,也是會累的,這麼高速飛了好幾天不休息,當然也感到累了。
  而就在這時,它終於發現了疑似可以當順風車的目標。
  觀察了一會兒,它覺得這個家夥雖然比自己大挺多,但和謹初那艘小花號根本沒得比,看起來也破多了、舊多了,沒什麼威脅性。
  而且看它行駛方向,似乎和自己的是同一個方向。
  很好。
  巨貓長長的當做舵使用的大尾巴一甩,立即轉了個向,跟遊泳般不停化動的四肢爪子拼命加速,就像一道炮彈似地朝飛船沖了過去。
  “它來了!它來了!”
  “轉向!加速!”
  “做好戰鬥準備!”
  飛船上的人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毛絨大怪獸猛地朝他們撲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的瞳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然後——
  砰!
  大怪獸撲在了小飛船上。
  把小飛船壓得沈了一沈,破破爛爛的外殼楞是又甩出去好幾塊,速度也緩了幾分。
  啊!終於上來了,大怪獸心滿意足地吐了口氣,“喵”地驕傲地叫了一聲,伸爪子拍拍生下這個家夥:“喵!”
  快馬加鞭,快跑!
  當然因為是在真空環境中,它這兩聲霸氣十足的貓叫都沒傳出去,倒是拍飛船的響聲傳到了飛船內部,形成了繚繞不斷的巨響。
  飛船裏幾人饒是神經再強韌,也是聽得肝膽具顫。
  那怪物要進來了,要撕破飛船進來了。
  進來就進來吧,他們其實也不畏懼打一場,但問題是這艘飛船的生存系統已毀,飛船一破,所有人都得暴露在太空環境中,而太空服只有兩套,其他人分分鐘就是一個死字。
  這實在太憋屈,根本沒得打的機會啊!
  於是那兩套太空服給了武力值最強大的兩人,其他人被暴力趕到唯一一個大球似的安全艙裏去。
  無論如何,他們得留下活口回去報信!
  好在那個大怪獸拍了一下之後就沒動靜了,眾人屏息,冷汗從額頭上流淌下來,盯著頭頂上方想象著上面那個大怪獸暗戳戳地爬到了什麼位置,下一刻要幹什麼。
  大怪獸……大怪獸舒舒服服地趴著呢,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喵!
  不過還得睜著一只眼註意航向是不是正確,要是發生偏差了那它就得下來繼續自己飛了。
  ……
  那邊,葉銳升和謹初也回來伯爾非德星了。
  那個怪病雖然發病者眾多,但因為都是O型人,並沒有引起全球恐慌,尤其第九區這樣的有著軍校和總督府的地方,進化人特別多,O型人比例少,情況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所以謹初並沒有感覺到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因為這個病,葉銳升有事情要忙,謹初就和他分開了,他高高興興地回了廢品收購站,卻發現這裏關門了。
  這三兄弟如今還是軍校學生,但廢品收購站都是照常開的,因為雇了幾個人,平時他們沒空的話,那些人也可以幫著看店。
  可是現在卻關門了,謹初敲了老一的光腦一問才知道,三兄弟都在醫院裏。
  在軍醫院,既是第九區的軍區醫院,也是軍校的附屬醫院,新開的,除了軍人和軍校生,普通人也可以來看病。
  醫院離廢品收購站很近,謹初就直接走著過去了,去了才發現,這裏好多病人,醫院門口則挺多家屬。
  提前在醫院門口等待的老一伸長脖子找著,謹初一來他就看到了,忙迎上去:“老大呀!”
  還帶著顫音,跟見到了親爹似地。
  謹初抖了抖,問他:“老三怎麼樣了?”
  “不是很嚴重,但現在也隔離著。”老一眼巴巴地說,“我現在進不去,二弟在裏面照顧著。”
  “?”謹初聽出了什麼來。
  老一就有些激動:“現在醫院都不讓沒生病的O型人進去,我們送三弟來的時候,就不肯給我和二弟進,除非我們證明我們不是O型人,二弟一急,就發現他有精神力了,連忙跑去軍校做了個測試,弄了個證明,精神力D級!然後他就能進去陪護了。”
  他現在想著還覺得特自豪,可惜他們家老三生病了,這份喜悅就被沖淡了,不然他們一起去慶祝多好!
  “他們在哪個病房,我去看看。”
  老一連忙把病區號病房號都告訴給謹初,還順帶讓他把自己買來的食物帶進去。以往都是他等在這裏,等老二出來,然後兩人就跟探監似的,隔著鐵門送東西進去。
  謹初拎著兩個大大的保溫桶,連著自己帶來的一些吃的,走向醫院大門,他現在已經變回了黑發黑眸的軍學生謹初的樣子,身份信息也是C級B型人,加上有個軍學生的身份,所以很快通過了進醫院的申請。
  走在病區走廊間,他發現這裏病人實在很多,而且每個人的生命氣息波動都挺厲害,有點在不斷增強,有的在快速衰弱,更多的則在起起伏伏。
  他一個對生命氣息敏銳的花妖走在其中,自發自動地感覺著這些,就覺得有些難受,精神上的。
  而且眼睛耳朵也不舒服,耳朵是因為聽到病人的擔憂的說話聲、哭泣聲,甚至還有慘叫痛呼聲,眼睛則是因為看到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病人。
  有的全身長滿了毛,有的耳朵、脖子上長出了鱗片,有的變得特別衰老,皮膚皺得不像話,但明明這個人應該是年輕人,有的則皮膚潰爛。
  謹初感覺到了很不好的東西,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東西,心裏想著人類竟然會生這麼奇怪的毛病?
  老三畢竟也是軍學生,在軍學生那個病區裏,軍校裏不少一部分學生都是O型人,不過發病比較少,學校裏進化人多,本來能生病的就少,那些生病的O型學生,都是去了外面感染來的。
  所以這個病區人數就比其他病區少,病癥也都比較輕。
  謹初還沒走到就看到老二在走廊口等他:“老大你來了,剛才大哥就跟我說了。”
  謹初看了看他,嗯,他身上的氣息就給他很健康的感覺,跟著走進病房,這是三人病房,三個病號在聊天呢,看著精神都不錯。
  “就是拉個肚子,頭暈惡心,就把我拉來了,說有病。”
  “我就是起了幾次疹子,都兩天沒起了,也不放我出去。”這裏難得來人探望,另外兩個病號就拉著謹初倒苦水了。
  其中一個還說:“你一來,我就感覺好多了,頭也不暈了。”
  謹初以為他誇張,誰知道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相,皮膚上點點紅斑的老三也說:“老大一來,我就覺得身上沒那麼疼了,都有點想吃東西了。”
  老三的癥狀是出血,皮膚下出血,內臟出血,說是急性的什麼凝血功能崩潰,特別急,差點人就死了,然後拉來醫院一診治,說是也得了那種病,然後就給隔離起來了。
  條件不夠好,床位不夠多,三人一間隔離也是隔離。
  謹初見他這副倒黴樣也挺替他難受的:“想吃東西就吃,我帶來了不少吃的。”
  老三看著他拿出來的那些東西,眼淚汪汪的,他之前沒得吃東西,也沒胃口吃東西,現在看到這些食物,唾沫狂湧啊。
  “老大,這是你從W1星帶來的肉幹啊!”
  謹初帶來的食物是一些肉感,當然不是葉銳升做的,雖然現在葉銳升不僅給他烤肉,還給他做肉幹小魚幹吃,但葉銳升做的他才舍不得給別人。
  這是W1星的特產,現在W1星上的肉也是有點出口的樣子了,就是量特別少,葉銳升一直在施壓控制,暫時不搞大規模的。
  這些妖獸肉骨頭什麼的直接流向市場,或者被制作成更輕便易攜帶的肉幹,賣去更遙遠一些的星球,這些渠道大部分被抓在葉銳升手裏,但也有一部分是私人的,但無論哪個渠道,價格都高得嚇人,還特別特別供不應求。
  所以即便伯爾非德星的供應量比其他星球稍多,但絕大多數人還是吃不起,或者說根本就買不到的。
  謹初這回想到三個人類夥伴,就給他們帶了一些肉幹回來,是做好的成品,W1星上的軍人就吃這個,一天供應一片,吃得那些人嗷嗷的。
  一聽到這是傳說中的妖獸肉,病房裏四人眼睛都亮了。
  謹初笑著說:“是啊,這樣就可以吃,熟的,就是有點硬。”
  謹初也沒想到會探望病人,不然弄點肉粥可能會更好。
  但四人,包括三個病人都表示一點都不嫌硬,抓起來就津津有味地啃,那個因為拉肚子進來的也胃口賊好。
  吃完了他們就說:“唉?吃了這肉幹之後我覺得渾身都有勁了。”
  “是啊,人特別舒服。”
  “身上暖洋洋的。”
  “我其實還有點胃疼惡心的,吃了之後都好了。”
  “我身上其實也有點癢的,吃了之後好像都沒感覺了。”
  謹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個表情都賊真誠的,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默默想,這是多久沒吃肉了?還是有多稀罕這妖肉幹?要不要這麼誇張,他離開軍校才多久,現在學校裏都流行浮誇風的嗎?


第77章
  “基因鏈崩潰?”葉銳升放下報告, 看著眼前幾人。
  “是的,所有患者的基因都非常活躍,時刻都在變化,只不過有的變化是隱性的,所以看起來癥狀比較輕,有的則是顯性的,就出現了各種返祖,或者十分離奇古怪的外在變化。”
  前來匯報的是軍醫院的院長和一個檢驗醫生, 一個臨床醫生, 都是醫院的權威人物,他們非常明白基因崩潰代表著什麼,如此大規模大面積地出現基因崩潰患者, 後果不堪設想。
  “有沒有什麼辦法?”葉銳升問。
  三人答不上來,當代醫學還沒有發展到基因領域, 一旦出現基因崩潰, 基本就是不可逆轉的結局。
  但問題是, 想要基因崩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除了被照射過量的宇宙輻射,一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現在卻幾乎成了傳染病般的病癥, 全球性爆發, 實在太古怪了。
  “這個病的來源呢?傳播途徑呢?”葉銳升再問。
  三人一頭冷汗, 院長說:“來源還在分析中, 不過傳染方式基本可以確定了, 只要接觸到患者的唾沫、體液等分泌物,無論被接觸者有沒有皮膚黏膜破損,都有可能被感染。不過好消息是,目前為止患者全是O型人。”
  說是好消息,但即便伯爾非德星現在比較特殊,O型人占得比重還是極大的,而且這種碰到就有可能得病的概率也太可怕了,簡直就像沾到就有可能死的毒藥一樣。
  “還有一件事,我們還不是很確定,我們發現這個病應該有一個有潛伏期,應該是體溫異常的前面三天,這個時候的病人的基因剛剛出現問題,所以他們應該是不具備傳染性的……”院長說著,在葉銳升突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下感覺壓力山大。
  “應該?你一句話裏說了三個應該。”葉銳升說。
  院長苦笑:“我們還沒有時間來驗證,已經在動物身上做實驗了,結果還沒出來。”
  葉銳升思考了片刻:“所有病人初始癥狀都是體溫異常?”
  “大部分是這樣。”
  葉銳升說:“我明白了,前線所有O型醫護人員,立即撤退下來,經過隔離觀察後,確定沒有受到傳染的,全部放假回家。”
  院長大驚:“這樣會出現大量崗位空缺的,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醫療系統會崩潰的。”
  “沒關系,醫護機器人會立即投入使用,有一批醫務工作者也在趕來途中,很快就能到位。”葉銳升解釋了一聲。
  送走這三人後,他又繼續下達命令,“立即召開發布會,全球播報新聞,宣傳工作落實下去,提醒所有O型人及其家屬,減少出行,接受檢查,一旦發現體溫異常,強制隔離。”
  屬下一身冷汗:“將軍,這樣做,恐怕會引起暴動的。”
  葉銳升何嘗不知道這點,但現在幾乎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盡可能地減少傳播。
  從第一例病例出現到現在,不到一個月時間,全面爆發就是這個星期的事,傳播速度完全以指數上升,不采取行動,再過一個星期,恐怕全球所有O型人都要完蛋。
  他用光腦發了一個命令去W1星,要求諾林兩兄弟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這個下午,伯爾非德星迅速大變樣,全面進入戒嚴狀態,控制出行,街上隨處可見軍人和清理、消毒街道的機器人。
  這也歸功於星球有著一定規模的正規駐軍,要是在葉銳升上任之前,根本不可能這樣迅速輕易地控制住,恐怕都亂象頻生了。
  作為軍學生的謹初和老二也收到了任務命令,軍人數量不夠,又要軍學生來湊了,這也是應該的,就連專業完全與戰鬥無關的老二都要盡軍學生的義務,誰讓他是非O型人呢。
  兩人立即離開醫院。
  這次出醫院要經過重重消毒,而且醫院也不再允許探視,就擔心探視人員將病人的體液之類的不小心帶出去。
  謹初只覺得自己在醫院裏坐了一會兒,外面世界都變了,這緊張的氣氛讓他心情也有些沈重起來。
  他們被安排去第九區一個全封閉式寄宿學校,那裏據說發生了家長抗議。
  謹初、老二和其他得到了同樣命令的人趕到時,學校外面圍了許多家長,不知道哪裏得知的消息說學校要進行檢查,一個個跑來抗議說學校是全封閉式的,孩子們兩個月沒有離開學校,不可能感染上外面的怪病。
  謹初他們費了老大勁才讓這些人安靜一點,老二抹去額頭的汗水:“希望不會檢查出什麼問題,不然這麼多家長,恐怕帶不走人啊。”
  謹初沈默地走進學校,學生們正在接受檢查,一千多人的學校,才檢查到一半就查出了十幾個體溫不正常的小孩和老師。
  學生是沒有離開學校,但老師可以啊,傳染源應該就是這麼被帶進學校的。
  按照剛剛下來的規定,這些人必須被帶走隔離。
  他們被暫時帶到其他教室,大人一間,小孩一間,謹初跑過去一看,大人那邊一個個哭喪著臉跟要死了一樣。
  好吧,現在這種情況,雖然大家還不知道什麼基因崩潰,但官方並沒有明確給出能夠治療的信號,在人們眼裏,被送去隔離,和等死確實沒有什麼兩樣。
  小孩那邊沒這麼慘,但也一個個哭得哇哇的,七八歲到十幾歲的,大大小小都有,或嚎或抽泣或默默流淚,在裏面陪著的老師怎麼哄都沒用。
  謹初想起果果哇哇的樣子,作為一個爸爸,看到這些人類幼崽這個樣子,他心裏也怪不好受的。
  謹初摸摸身上還有一小包肉幹,這是他後來想起忘記給老一留肉幹,特意留起來一包,想到病房裏那幾個吃到肉幹後幸福到誇張的模樣,他決定用這個來哄哄這些小孩。
  跟門口守著的人打了個招呼,走進去:“小朋友們,別哭啦,來吃點好吃的。”
  片刻之後,每個小孩都分到了一小條肉幹,咯吱咯吱咬得起勁,肉太硬了點,但是真好吃啊,一個個吃得口水直吸溜的。
  哄他們的老師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肉啊,為了哄好這些孩子,她也拿來不少零食,沒見有什麼作用啊。
  “大哥哥,還有嗎?”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抱住謹初的大腿,年紀特別小,也就六七歲大,肉嘟嘟的樣子,露出一口小白牙,看上去可愛極了。
  謹初彎腰問他:“你吃完啦?”
  “嗯嗯,還想吃。”
  謹初摸摸他的腦袋,悄悄送過去一點能量,也不敢多給,怕小孩承受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會不會起作用,但什麼都不做的話……這可是一個肉嘟嘟水嫩嫩的幼崽呢!
  “真可愛,再給你一條好了。”謹初慷慨解囊。
  小花星上,安靜了很久的大瓜突然晃了晃,發出細微的哼卿聲,跟一條大蛇似地盤繞著守著它的熔漿大觸手立即稍稍湊上去一點,想要聽清楚它在說什麼。
  然後它聽到的似乎是:“……爸爸壞,我才是最可愛的……”
  大觸手困惑,這是做夢了嗎?
  據說人類都會做夢,而果果說它是要變成人類的,似乎現在也正在變的過程中,所以這是夢到爸爸了吧?
  想到這裏,大觸手自責極了,如果不是為了它,果果也不會留下來,不留下來就不會變成這樣。
  “呼哧呼哧。”果果你醒了嗎?
  大觸手問著,果果沒反應,大觸手又不敢摸它,怕把它摸壞了,只好又盤繞得近了一點,紅彤彤的光芒把果果映得更亮了,同時那瓜皮也更暖了。
  源源不斷的溫暖包裹著果果,讓它覺得暖融融的特別舒服。自從巨貓離開之後,果果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沈睡,時而會醒過來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又隱約感覺到自己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
  能量太多了,多到它現在的瓜殼要撐不住了,它下意識地要出來,可是又不知道要怎麼出來。
  就在剛才,它突然夢到自家老爸抱著一個人類幼崽,笑瞇瞇地誇那個幼崽可愛,還給他好吃的,還親他,還說要認他當兒子,說不要自己的瓜兒子了,因為太圓太醜!
  果果急得要哭。
  不就是人類的樣子嗎?它也能有!
  它要長出手,要長出腳,要長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要變得白白的肉肉的,它要變成一個人的樣子!
  它也要抱爸爸的大腿,讓他把自己舉高高!讓他只說自己一個是可愛的。
  哢嚓哢嚓!
  沈寂已久的大瓜表面又出現了幾道裂縫,大觸手連忙直起了身體,然後嚇得一動不敢動。
  謹初這邊,因為孩子們吃肉幹吃得可開心,他們家長聯系到,並被允許進來一個非O型的陪伴自己的孩子時,家長們看到的是高高興興的子女,所以雖然悲痛不滿,但抱頭痛哭或者當場鬧騰起來的情況沒有出現。
  這些孩子和老師最終被順利帶走隔離。
  謹初很是悵然。
  前有人類小夥伴住院,之後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類小孩被帶走,前路未蔔,這場人類的滅頂之災,他終於也有了切實的感受。
  他有點想幫一幫這些人類。


第78章
  “你想幫助他們?”葉銳升聽到自家伴侶這麼說, 心裏自然是很高興的, 但也有擔心,“謹初你可別莽撞。”
  “所以才要和你商量啊。”謹初趴在葉銳升的辦公桌上,“我的葉子天生有治療的作用,但不知道對這種病有沒有作用……”
  “這不行。”葉銳升沒等他說完就否決了, “你才多少葉子,怎麼經得起這麼耗?”
  謹初願意幫助人類,葉銳升確實高興,但如果要以損傷他為前提, 那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墨梅草制成的藥劑已經作為試驗藥物之一送到醫院裏了, 先等等看效果。”
  墨梅草就是那“抹了沒”草, 原來那個名字聽起來不太正經, 這草又綠得發黑, 就給取了墨梅草這個新名字。
  謹初點了點頭:“還有一個辦法, 我的能量其實也有促進傷口愈合、增強生命力的作用。”
  雖然沒有葉子好用, 作用大,但能量是可再生的, 吸一吸日月精華就長回來了。
  葉銳升:“這是生病, 不是受傷……”但看著謹初期待的眼神, 他改口了,“不然,我找機會讓你試試?”
  謹初於是就說:“我今天接觸的那十幾個小孩, 我就給了他們一點能量。”
  “你啊……”這麼做太冒險了, 要是真有作用, 那些小孩就那麼被治愈了,必然會被作為例子反復研究,他們所接觸過的所有食水、物體、人都會被作為分析對象。
  謹初摸了摸頭:“手一癢沒忍住。”
  葉銳升讓人跟進那些小孩的病情,結果反饋回來的情況是那些小孩到了醫院體溫就正常了,其他肚子痛的、骨頭痛的、眼花的等等不適癥狀也全部消失。
  葉銳升心裏意外之余就有了點底。
  接下來兩天,那些小孩也沒有任何異常情況,能跑能跳,和正常孩子沒有任何區別,這下醫院方面也將他們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一番檢查發現,無論是他們的血液、唾液、皮膚、毛發,身體上各部位的細胞基因,都沒有任何異樣。
  這樣一來,只有兩種情況,一是檢查的時候弄錯了,他們就是普通的感冒發燒肚子疼,二是他們確實也得病了,但因為某些原因,痊愈或者發病延遲了。
  然而第一種情況不太可能,這麼多孩子檢查出不對勁卻沒有一個得病?要知道和他們一起被進醫院的同校老師,確確實實是發病了。
  那就只剩下痊愈了。
  於是在院方激烈討論後,如葉銳升所料,這些孩子們被列為重點研究對象並被作為疑似痊愈病例,匯集成冊,呈到了葉銳升的案頭。
  一同呈上來的,是死亡病例。
  是的,截至今日,終於出現了死亡患者,全球共157例。
  葉銳升先看了那份死亡病例,有毫無預兆暴斃的,有因為身體異變而全身器官衰竭的,有長出了尾巴私自斷尾時血盡而亡的,還有莫名其妙窒息而死的,在解剖中發現該患者肺部萎縮,卻進化出了未成熟的腮……
  總之死法千奇百怪。
  這份資料如果流出去,必然引起全球恐慌。
  葉銳升滿面冷峻,捏了捏眉心,然後再看疑似痊愈病例,他很快發現,疑似痊愈病例不止那些孩子,還有三個軍學生。
  此時是晚上,葉銳升在他的總督府裏,他立即拿著這份冊子去總督府後面的那座山上找謹初。
  謹初正變成原形,攤成餅似地吸收月華呢。
  察覺到葉銳升就一秒變回人形,跑下去迎接他:“忙完啦?”
  “謹初,你去探望過劉三旺吧?”葉銳升開口就問。
  謹初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字指誰,是的,這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名字就是老三的名字,老一和老二分別叫一旺和二旺,特好記,從名字看就是兄弟。
  “是啊。”
  “你給他和同房間另兩個學生也輸過能量?”
  “沒有啊,怎麼了?”
  葉銳升神情有些復雜:“他們也可能痊愈了,基因穩定下來了。”
  謹初驚了一下:“痊愈了?”他想了下,“難道和我一起待一會兒就能病好?”他的影響有這麼大嗎?
  那可是特別嚇人的怪病哎!
  這樣就好了是不是太草率?
  “不對,我不止和他們待在一起過,這兩天我不是也出過任務,送過一些感染者去醫院?有幾波我和他們在一個車廂裏待過,時間長的能有個把小時,那些人也痊愈了?”
  “暫時還沒有消息。”葉銳升微微斂眉,難道並不是這個緣故?
  他讓謹初把和劉三旺他們待在一起,以及和那些孩子們在一起時,他所做過的事都說一遍,這一聽就聽出了問題:“你都給他們吃過肉幹?而他們吃過之後都覺得很輕松,不再感到病痛?”
  “嗯!”謹初重重點頭,“我當時還奇怪呢,是因為這個原因?”
  葉銳升不能確定,這時他的光腦響了:“將軍,所有試用過墨梅藥劑的患者基因穩定下來了,病情都在好轉!”
  兩人對視一眼:“走,我們一起去看看。”
  試用藥劑的患者病情有輕有重,輕的就是肚子疼什麼的,重的有全身長毛的,有臉上青筋暴起形成奇異紋路的,有雙眼突出刺啦刺啦放電的,還有一個跟得了軟骨病一樣,骨頭融化,全身跟橡皮一樣軟綿綿的,還有莫名其妙精神力暴漲,頭痛欲裂時時刻刻想撞墻的。
  總之作為試用對象,找的是有著各有各慘狀和痛苦的病人,增加樣本多樣性。
  而在被註射墨梅藥劑後,癥狀輕的很快就各種舒坦了,癥狀重的也感覺沒那麼痛苦了,那幾個渾身長毛的,毛也開始脫落了。醫生一查,這些病人的細胞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分裂分化得亂七八糟,基因物質穩定下來了。
  現在基因的穩定,基本被當做判斷病愈的標準了。
  “從他們的細胞培養情況來看,他們的細胞活性遠遠大於發病前,簡單來說,他們的機體在用快速的細胞增殖來彌補損傷,恢復機能!”這家醫院的院長激動得說話時唾沫直噴,毫無平時的端莊嚴肅。
  不過這時候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他們都很激動。
  他們請求更多的藥劑!
  葉銳升冷靜多了,不冷靜也沒用,他拿不出那麼多的藥劑,W1星上那點種植規模,那點生產規模,根本供不起伯爾非德星大幾千萬病人。
  他一方面下令回收早前發放入軍中的藥劑,一方面收走了市面上所有的妖獸肉,因為數量有限,依舊先挪用了供應到軍中的妖獸肉,並讓W1星那邊用最快的速度送一批過來,鮮肉肉幹都可以。
  已經基本確定能治病的藥劑發給癥狀最嚴重的病人,救命如救火,他們等不了。而鮮肉肉幹那些,就加到飲食裏,發放給其他病人。
  於是第二天,有一部分病人的午餐中就多了一小塊肉排,或者一小條肉幹。
  又過一天,治療效果反饋回來,註射藥劑的患者,基因全部穩定,服用妖獸肉的,大約百分之六十病人,基因穩定下來。
  知道這個結果的所有人都在歡呼,葉銳升卻陷入了思考。
  他擡起眼,看著視頻中的諾林:“你怎麼看?”
  諾林得到命令就準備準備從W1星啟程,此刻已經出發了四天了,他的背景是他在飛船上的臨時研究室,白色的墻,各種器皿,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吐出了四個字:“基因進化。”
  “之前說過,我們已經把所能夠分析的物種、個體基因都分析過,人類中A級以下一直到O型人,他們的基因等級對應的顏色都是紅色系的,區別只在於O型人的紅色淡到幾乎看不見,越到A級紅色越深。
  而W1星上,體型大、戰鬥力強,被我們稱為妖獸的動物,它們的基因反應顏色,介於深紅淺紅之間,反正都比O型人深。墨梅草的基因反應色更是深紅色的,比絕大多數妖獸都要深。
  顏色深淺代表基因等級,越深等級越高,而等級高的基因所產生的某些物質,能夠對低等級基因產生促進進化的作用——這至今為止只是我們的假設,但從瑪義組織的理念來看,這應該是成立的。
  目前情況來看,我只能假設,淺紅色的O型人患者攝取了深紅色的藥劑和肉之後,基因發生了進化,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他們的基因突然穩定下來,而且細胞活性增強。”
  諾林言語清晰,表情冷靜地說了一長串。
  “可是我的士兵天天都在吃妖獸肉,除了體質增強,力氣變大,基因等級沒有任何變化。”葉銳升說。
  “所以,我們的假設中,高等基因的產物是需要經過提煉才能起效的。至於那些患者,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基因原本就處於極端不穩定狀態,所以就一吃就進化。”
  諾林說出自己的猜測,亢奮起來:“這個要驗證很簡單,只要檢測一下那些痊愈病人的基因反應色。”
  “好,那就等你到來。”葉銳升掛斷,一直默默趴在桌角當啞巴的謹初終於出聲:“如果真是這樣,那些病人是不是要因禍得福了?”
  基因進化的話,很可能會一舉從以前的O型人,變成A、B型人吧?
  葉銳升笑著點點頭:“是有這種可能性。”他捏捏謹初的手:“多虧了你。”
  “哎,我也沒做什麼貢獻。”
  “墨梅草是你的,肉幹的作用也是因你發現,這就是最大的貢獻了。”不然一群O型病人,如果沒有往那方面想,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上妖獸肉的。
  試想,如果沒有墨梅草,也沒發現肉幹的作用,根本不會這麼快找到解決辦法,死亡已經出現,多拖一天,死的人就會越多,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諾林精神亢奮地準備著到達伯爾非德星後大幹一場,忽然一陣巨震,諾林手忙腳亂地扶住倒下來的各種器皿:“發生什麼事了?”
  研究室外的保護人員面色嚴峻地進來:“飛船被一個怪獸攻擊了。”
  “怪獸?”諾林叫道,“什麼樣的怪獸?從飛船外面攻擊?我們可是在太空裏啊!”
  諾林不相信,而飛船操控艙裏的人們卻不能不信,因為屏幕上實實在在地出現了那只怪獸的身形。
  不是想象中那種黏糊糊黑乎乎,身體扭曲,有著很多觸角,口水滴答的惡心樣子,而是毛茸茸的,有著四個爪子一條大尾巴,看起來有點像貓,還有一些可愛。
  但是再可愛,也不能改變這是一個大怪獸的事實,尤其對方正搖頭晃腦,遊來遊去,似乎在尋找哪裏更容易撞進來,好登堂入室。


第79章
  要說小喵喵覺得自己老慘了, 好不容易搭上個順風車,還沒順多久呢, 飛船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哼哧哼哧地,居然就解體了。
  它連忙四肢並用飛起來,然後就看到一個透明的球狀的安全艙裏, 從解體的飛船裏飄出來, 好幾個灰頭土臉的人類呆在裏面,緊張兮兮地看著自己,一臉傻相。
  巨貓睜圓了眼睛看著他們, 還好奇地用爪子去撥了撥這個透明的大球。
  這一撥就撥遠了, 那些人類嗷嗷叫著——雖然聲音傳不出來, 但巨貓覺得他們叫得可慘了——就那麼飄遠了。
  眼看是要消失在宇宙的盡頭了,巨貓想了想, 想著畢竟自己蹭了人家好幾天的順風車,就追上去把這個球又勾了回來。
  然後就, 帶著繼續飛了。
  哼哧哼哧哼哧——
  爪子上要勾著這麼個有它半個身體大的大球,那是相當破壞平衡的, 巨貓累死累活, 眼看都能看到W1星, 勝利就在眼前了, 突然看到一艘飛船W1星裏飛出來。
  它仔細一看, 哇, 好眼熟啊,這不是葉銳升的飛船嗎?上面還寫著第七集 團軍幾個字。作為認得一些帝國人文字的貓貓,這幾個字它倒過來都看得懂。
  葉銳升是誰?跟花花親親抱抱的家夥,果果的另一個爸爸,給自己好吃的罐頭的人,那就是自己人啊,他的飛船那就是自家飛船。
  巨貓看看看起來小小一顆,還得飛好幾天才能到達的W1星,再看看近在眼前的飛船,毫不猶豫地劃著爪子飛過去了。
  太過激動,就一頭撞了上去。
  這艘飛船可不是那解體的小破飛船,機載武器可是非常強大的,遇到危險還能開啟能量罩,船長正要下令反擊,突然僵住了:“放大畫面,放大!”
  巨大的屏幕上,那個大怪獸的身軀被放大再放大,可以看到它的後爪上勾著一個安全艙,裏面的人……
  “靠,那個不是老吳嗎?”
  “那個綁著繃帶的不是金隊長嗎?”
  自己人啊!
  可是他們怎麼會和這個大怪獸在一起?
  被大怪獸抓了,還是被救了?
  眼下這種情況也沒得通話,就控制著飛船伸出了個維修用的機械臂,做了幾個安全艙裏那些人看得懂的手語。
  然而安全艙裏的人們現在還懵著呢,完全搞不懂這個大貓是要幹嘛,不過它救了他們是事實,不然他們現在早飄到宇宙的盡頭去了。沒有動力,發不出信號,沒有生存物資,空氣也有限,他們很快就會死。
  所以當大貓跑過來帶走他們時,他們心裏忐忑又高興,當看到大貓帶著他們遇上了自家集團軍的飛船,他們恍若劫後余生。
  此時安全艙裏的氧氣含量已經很低了,人們精神比較萎靡,看到那個機械臂的手勢,也努力做出回應。
  主要意思是:任務歸來,偶遇大貓,被它所救,艙中氧氣快耗盡,請盡快援救。
  得到回應,飛船上召開緊急會議,最終決定先放這個大怪獸進來,當然了,要做好戰鬥準備。
  巨貓看著那個劃來劃去的機械臂,往上一躥扒在上面,差點把那個機械臂掰彎,這時飛船艙門終於開啟了。
  巨貓放棄機械臂,遊啊遊遊進飛船裏。
  它進去後,艙門又關閉,然後刺啦一聲,氣壓恢復,巨貓看著這個白白的地方和前後左右嚴正以待的機甲們,想要擡頭,碰的一聲,頭撞天花板上了。
  唔,它肩高十余米,勉強能站直,但頭就擡不起來了,這個空間高度有限。
  它也沒糾結這個,抽動鼻子使勁嗅了嗅,這裏絲毫沒有謹初的氣息,他從未進入過這個飛船,現在肯定也不在這上面。
  巨貓喵喵喵地叫起來,給我聯絡器,我要打電話,十萬火急啦!
  巨大的聲響在有限的空間裏回蕩,能把人震吐。
  安全艙裏的人們剛打開門出來,就被震了一回,差點暈過去,好在個個都是精英,強撐著沒失態。
  顧不得理會這只不知道在喵什麼的大貓,他們對前來迎接他們的全副武裝的船長等人敬了個軍禮:“暫時沒時間解釋,我們要馬上和將軍通話。”
  “好,請跟我來。”船長說,這一看就是有大事要匯報,當然不能就站在這匯報啊。
  可是他們還沒動,一道無法忽視的視線就打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僵著脖子轉過去,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貓頭扭過來,水缸似的冰藍色大眼睛眼神炯炯地盯著他們。
  十分嚇人。
  然後貓頭咧開血盆大口,噴出因為好多天沒刷牙而有些重的口氣:“喵!喵!”快打!正好我要說話!
  葉銳升和諾林通話完,便召開視頻會議,要全球各大醫院將基因穩定、癥狀也消失了的病人秘密集中起來,檢測他們的體質,並派去軍中教官,看能不能引導他們發現精神力。
  突然光腦裏一個緊急通訊申請進來,是諾林乘坐的那艘飛船的船長發來的。
  他示意會議先停一停,走到一邊接通了通話。
  “將、將軍!”
  他看到的是去撒其頓聯盟的人們,微驚:“你們回來了?”
  可是為什麼一個個哭喪著臉呢?難道任務失敗。葉銳升對辦公桌那邊說:“會議暫停,退出會議模式。”
  前一句是對與會眾人說的,後一句是命令桌載光腦。
  顯然現在是他手裏這個通訊更重要,而且需要保密。
  只是在他話音剛落——
  “喵!”一聲巨響的有些熟悉的嚎叫,然後一個巨大的貓頭把其他人撞飛,把屏幕占得滿滿。
  然而因為視野有限,葉銳升這邊只能看到那張開開合合的大嘴巴,甚至能看到咽喉深處,還有從裏頭噴出來的口水。
  葉銳升:“……”
  與會眾人:“……”看著黑掉的屏幕一臉懵逼,剛才最後那狂叫是什麼?心臟都要被震破了。
  認出這確實是那只巨貓,葉銳升毫不停頓去找謹初。
  謹初又去吃月華了,忽然依稀聽到小喵喵的響聲,特別特別急的那種,他愛意味自己聽錯了,但再一聽沒聽錯啊,是從總督府裏傳出來的。
  他屁股還坐熱就連忙又跑回去了。
  他那速度快得,葉銳升剛走出自己書房門還沒兩步,就跟他迎面撞上了。
  “我聽到小喵喵的叫聲了!”
  葉銳升讓他看通話畫面。
  “小喵喵!”謹初驚呼,“你在哪裏?”
  “喵!”巨貓看到他更激動了,喵喵喵直叫。
  ——果果裂開了!我用泥巴把它糊起來了!你快回去啊!
  三句話,謹初聽得腦袋一暈,一下子就死死掐住了葉銳升的胳膊。
  葉銳升忙扶住他:“謹初,冷靜,先別急,發生什麼事了?”他聽不懂貓語,但看謹初的反應就知道出大事了。
  “果、果果……”謹初深呼吸兩下,問:“果果還好嗎?”
  “喵!”不太好,嚇得發抖,都哭了。
  謹初頓時心疼得不得了。
  怎麼就在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怎麼就放心把果果獨自留在小花星上?
  “那它有危險嗎?”
  “喵。”我離開的時候還活著。
  還活著……
  謹初簡直要暈,絲毫沒有得到安慰,還“活”著,那是不是說隨時會死?
  他抓緊了葉銳升的手:“葉銳升,我得馬上回去!”
  葉銳升看了眼還在通話中的屏幕,選擇停止通話,對謹初說:“行,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馬上就走!”
  “我送你。”
  葉銳升也不多問,立即調來自己的飛行器,帶著謹初就駛向太空港。
  小花號正悄悄地停泊在太空港上方,處於隱形待機狀態。
  葉銳升打了招呼,一路綠燈,速度奇快,然而謹初還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生出翅膀一下子飛回去。
  葉銳升看了他煞白焦急的臉,發出去幾則信息,很快就了解到了情況,得知巨貓為何與他的人相遇,現在又在何處,心裏有了底,然後問謹初:“要接上小喵喵嗎?”
  “它在哪裏?”
  “它在諾林所在的那艘飛船上,正朝這裏過來,我可以讓他們更改航道,兩邊飛船在半路做個對接,把小喵喵接過來。”
  “行。”謹初現在心很慌,“我想和它說話。”
  “可以,但你要先冷靜下來。”葉銳升扳過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你先告訴我,果果發生什麼事了?”
  謹初眼睛都是紅的:“小喵喵說,它裂開了。”
  葉銳升一驚:“裂開了?有沒有危險?”
  “說是小喵喵離開的時候還活著。”
  看來情況是很糟糕了。
  葉銳升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謹初,他心裏也亂也急了,他抱住謹初拍拍背:“沒事的,別怕,它那麼皮實,不會有事的。你不是一直好奇它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嗎?說不定這就是要變一變了。”
  謹初緊張地問:“真的嗎?”
  葉銳升見他情緒好一點了,繼續胡編:“真的,你想那些蛋成熟了,要裂開之後,裏面的雛鳥才能出來,說不定我們果果也是要破殼而出了。”
  謹初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但他雖然總說瓜皮瓜皮,但一直把果果外面那層當做它身體的一部分,這會兒聽說裂開了,就好像聽到果果皮肉裂開了一樣,要是哢嚓一下整個裂成兩對半,那不是等於被腰斬?
  謹初被自己的腦補嚇壞了,又埋到了葉銳升懷裏。
  嗚嗚嗚,他的果果好慘!


第80章
  謹初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小毛病,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就是每當他受到刺激的時候,思維總是非常活躍……嗯, 非常活躍。
  所以一方面安慰自己,一方面腦子裏卻控制不住地想著某個瓜在孤獨的角落裏, 各種角度開裂, 甚至各種被劈砍, 露出紅得黃的或者是白色的瓤。
  特別慘烈。
  到達小花號時, 他已經被自己的腦補搞得蔫頭耷腦, 心神俱疲。
  葉銳升不知道他表情變來變去,嗚嗚嚶嚶的都在想什麼,只以為他擔心果果, 又心疼他又擔心他,哪裏放心他自己駕駛飛船:“我送你去吧。”
  “啊?”謹初呆了呆, 忙拒絕, “不用不用, 你正是忙的時候。”
  “治療方向已經有了,之後的安排也開過會了, 我還能遠程掌控。”葉銳升看了他一眼, “至少讓我陪著你到接到小喵喵。”
  總之謹初獨自呆著,他不放心。
  如果那時候他狀態好一點了,那他再離開不遲。
  “嗚嗚, 升升你真好。”謹初又把人抱住了。
  葉銳升更加確定, 他現在狀態真的不太對。
  伯爾非德和W1星之間只有半個多月的行程, 兩艘飛船相對而行,所以在六天後就相遇了。
  巨貓被接到小花號上,立即縮小身體,跳進謹初懷裏喵喵喵。
  各種訴苦飛船空間小,它因為個子太高連頭都擡不起來,憋死了,又不敢在那些人類面前縮小身體。
  謹初卻只想知道和果果有關的情況,翻來覆去地問,得到的就那麼點點信息,他很著急。
  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火燒眉頭,總之就是各種急。
  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了什麼:“咦,你怎麼還在?”他看著葉銳升一臉吃驚。
  小喵喵過來都好幾天了吧,他怎麼還沒走?
  葉銳升無奈:“你忘了?你同意我留下來的。”
  “有嗎?”
  “我看你心神不寧,說想要一路陪你回去,你答應了。”
  “什麼時候?”
  “就在它回來的那天。”葉銳升指著正吃著貓糧的小貓。
  謹初:……毫無印象。
  葉銳升摸摸他的頭:“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你開飛船?你放心,我已經關閉了光腦,中斷了所有信號,不會泄露出小花星的一絲一毫,你要是不放心我這個人,到時候可以直接打暈我,或者把我鎖在什麼箱子裏。”
  他笑了:“反正我也打不過你,隨你處置。”
  葉銳升微微彎腰,表情誠懇,眼神真摯,甚至還吟吟帶笑,溫柔俊美的樣子簡直能讓花癡捧心尖叫個三天三夜。
  謹初臉熱了,別扭地轉過臉,小聲說:“沒有不放心你。”
  頓了頓:“你自己的事怎麼辦,伯爾非德星那樣,撒得開手?這一去一回,你得有很久不能和外界聯系。”
  “別擔心,都安排好了。”連那疾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了,既然是人為陰謀,而非自然造成,那麼事情的嚴重程度就直線下降了。
  謹初不懂,人為陰謀怎麼就不嚴重了?不過既然葉銳升說不嚴重,那就不嚴重吧,他現在也沒那個腦子去想別的事情。
  ……
  小花星上,某只瓜確實是各種角度開裂了,它的瓜皮上分布著很多道裂紋,最深最長的一道幾乎將它環繞了一圈。
  每一天,它都要抖一抖,震一震,似乎裏面有個什麼東西想要掙脫出來。
  然而一天又一天過去,它一直沒有成功。
  直到這一天,哢嚓一聲,最長的裂縫朝著天上的那截開裂得更深了,淡淡的光線灑了進去,過了片刻,裏頭似乎有個什麼東西被喚醒,這個瓜就抖了起來,抖得越來越激烈,似乎裏面那東西在蹦啊蹦地要蹦出來。
  在無數次失敗後,裏頭那家夥突然重重一蹦,摳住了裂縫兩邊,一只淡綠色的圓亮眼睛慢慢挪到了裂縫下頭,眨巴眨巴著,朝天上看去。
  只看到細細一道縫哎。
  一覺睡醒,視野居然變得這麼窄,果果不開心,以前他都是三百六十度,不,是東南西北上下,全視覺無死角地看東西的。
  誰讓他瓜皮那一面都可以當臉,當眼睛呢?簡直牛掰壞了。
  然而他現在發現,這個牛掰壞了的瓜皮居然成了阻礙他的囚牢了。
  生氣!
  他兩只短小的手手摳住裂縫兩邊,死命往兩邊掰,開開開!啊啊啊,打開打開!
  如果瓜皮可以透視,可以看到這個將近有一米高的瓜裏頭,有一個三頭身小屁孩摳著上頭的縫隙,整個身子掛在半空,一邊使勁掰,一邊兩只小短腿不停劃動。
  鼓勁!
  用力用力!加油加油!再來一次啊啊啊啊!
  砰!
  這是三頭身小孩掉回瓜地的聲音。
  青色的大瓜晃了晃,像個不倒翁一樣慢慢平靜。
  三頭身氣壞了,明明是一派的,你本來是我的臉我的皮,現在卻跟我唱反調。他戳著瓜皮內部,氣得跳腳。
  他看著上頭裂縫,再一個用力彈跳,胖胖短短的手指頭又很準確牛掰地摳住了,正要繼續使勁掰,火辣辣的光芒照了過來,滾燙燙的溫度也籠罩了下來。
  一個紅色的熔漿大觸手來到上方,好奇又擔心地看著裂縫,看到了一只綠色的眼睛。
  人類的眼睛!
  它嚇了一跳,但是這個眼睛很眼熟,除了更圓一點,簡直和謹初老大的一模一樣。
  “呼呼?”果果?
  是我是我!三頭身喊道,卻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他驚呆,然後氣死,又說不出話了,之前學了那麼久說話不是都白學了?
  好氣哦!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果果繼續咿咿呀呀:快幫我把這個殼打開!
  大觸手震驚:果果你變成人啦?!然後慢半拍反應過來:哦哦,我該怎麼幫你?
  兩個都說不了話,但溝通依然很溜。
  還沒等果果想出辦法來,突然眼睛瞪大:“哇哇哇!”你快走開啊!
  然而來不及了,它眼睜睜看著大觸手頂端一滴熔漿滴下來,他嚇得放開裂縫跳下去,躲到了一邊。
  怕被滴到皮膚被燙穿,他現在的皮膚可嫩了。
  不過熔漿沒滴下來,他正松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視線暗了,暗了……
  他擡起頭,正正好看到那滴熔漿滴在裂縫上,慢慢化開,把裂縫糊起來了。
  糊!起!來!了!
  一片黑暗中,果果呆了半晌,然後瘋了,啊啊啊我要錘爆你的每一根觸手!每!一!根!
  大觸手看著那個被糊起來的瘋,呆了,闖禍了!
  果果在瓜殼裏跳來跳去,終於撼動了這個對現在的它來說無比沈重的大殼,然後就咕嚕咕嚕滾進了熔漿池。
  啊啊啊燙死了燙死了!
  他光著兩個腳丫不停踩著,楞是把個大瓜踩得像個在水裏的水球。
  大觸手連忙沈入熔漿池,然後腦袋一頂,把它頂進不遠處的一個水池裏。
  特別準!
  想讓它降溫來著。
  果果一陣翻天覆地七葷八素之後,感覺大瓜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裏,瓜殼的溫度迅速退了下去。
  他吐了口氣,在黑漆漆的殼裏挺屍,累死他了!
  然而,有哪裏不對?
  為什麼感覺濕漉漉的?他伸手抹了把肚皮,全是水,他猛地爬起來,發現自己身下的水位越來越高,有一個地方在汩汩地進水!
  他睜大了幽幽發光的綠眼睛,借著眼睛發出來的光看到了那個進水的地方,被糊起來的地方,它漏了!
  三頭身再次拼命掙紮起來。
  淹死啦!要淹死啦!
  救命啊!要沒命啦!
  大觸手才喘了口氣,覺得自己救援得太及時了,忽然發現不對,那個大瓜在水池裏下沈了!
  果果在裏面叫!
  它猛地入離弦之箭沖出了熔漿池,身段跟拉面似地拉得老長,頂端一躍入水,驚起刺啦聲與水蒸氣無數,把那個大瓜再次頂了出來。
  高高地拋起。
  一只大白鳥及時飛過來,用它雄壯的腹部頂了一下,攔截。
  它本想帶著這個大瓜飛下來,然而沒想到,太重太重,差點沒被頂吐血,大白鳥搖搖擺擺墜落。
  眼看大瓜要砸在一塊矗立的大石頭上,一頭趴在那休憩的大黑豹忽地一躍而起,在空中將大瓜一推。
  大黑豹向來高冷嚴峻的豹臉一個扭曲,躍回石頭上舔爪爪,好痛好痛。
  大黑豹也不是無的放矢,它將大瓜推去的方向,山坡上有一條大白蛇
  盤曲在那,大白蛇英勇無畏地用腦袋去接這個大瓜,然後被砸得兩眼一翻蛇信一吐,昏死在綠茵茵的草地上。
  大瓜撲通一下砸在了草地上,陷入草地三分,直直往下滾,毛絨絨的草坪被滾出一道“血路”,沿途所有大小動物狼狽逃竄。
  前方又是一支熔漿分流,那熔漿忽地在地底蔓延,使地面猛地凹下去一個坑,大瓜掉進這個坑裏,終於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那個坑又緩緩凸回來,變成了正常的地面,大瓜就安安靜靜地停在那,四周地面微微凸起,防止它再滾。
  呼——
  所有動物植物都松了口氣。
  它們守在這裏,本就是為了守護這個大瓜,沒想到它威力會這麼猛。
  果果幾乎靈魂出竅了,半死不活地躺在淺淺的水裏,吞下去好多水,小肚子都鼓了起來。
  等他終於清醒過來,吐出一口水,委屈地嗚嗚哭了起來。
  爸爸!我要爸爸!


第81章
  葉銳升還記得五年多前, 離開小花星的時候, 從太空中看著這顆星球,是一顆繚繞著粉紅色塵埃, 看上去頗為可愛的星球。
  可是這一次他看到的卻是一顆灰撲撲冷冰冰的星球。
  如果事先沒被告知這是同一顆星球, 他實在很難將它們聯系起來。
  不過這顆星球上卻有一塊區域不算小的光亮溫暖地帶,謹初便是叫葉銳升朝著那個方向進行著陸。
  距離一點點縮短, 謹初迫不及待地叫飛船智能顯示出那片陸地的畫面,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顆綠色的球球在天上飛來飛去、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畫面。
  似乎很歡樂的樣子。
  謹初看呆。
  合著他急了這麼多天,果果卻還能和那些鳥啊豹啊蛇啊愉快地玩耍?
  還有, 這麼個大體型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離開之後這小家夥到底吃了多少能量?
  葉銳升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了看謹初:“看起來似乎情況還不錯。”
  “嗯。”不管怎麼說, 沒真的裂成一地渣渣, 那就是好事。
  謹初和葉銳升坐著巨貓下去。
  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所有生靈都騷動了,用自己的方式歡呼和歡迎,不過這裏面不包括果果,他還在傷心地哭呢。
  葉銳升被一群體型超大遮天蔽日的動物團團圍住,這些家夥不懂得收斂的氣勢重重交疊, 形成無法形容的壓迫力, 葉銳升反射性地神經緊繃,精神力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節節攀升。
  他頭一次深刻地意識到, W1星上那些被人類稱之為妖獸、讓無數自有獵人感到棘手甚至喪命的動物真的不算什麼, 這裏隨便拎出一只放到W1星, 都是霸主級的存在。
  異獸們也好奇地低頭打量他, 人類啊!
  五年前那批人來小花星找葉銳升,大部分異獸都沒近距離觀望過,所以這是它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真正的人類。
  和化形後的花花老大長得一個樣,好像人類都這個樣子,個頭這麼小,不長毛也不長鱗,一身皮光溜溜的,真的不會覺得冷嗎?
  謹初已經跑到了那個大瓜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抱上了:“果果你可嚇死爸爸了!”
  這一抱就看到好多條細細淺淺的裂紋,嚇了一跳:“怎麼會裂成這樣?果果,果果你還好嗎?果果你吱個聲啊!”
  謹初叫了兩聲,這個有他腰高,可以讓他整個人趴上去的大瓜都一動不動,謹初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果果!!!”
  葉銳升忙擺脫那些巨型動物們跑過來:“怎麼了?”
  “沒動靜,它沒應我!”謹初著急地說。
  果果恍惚間似乎聽到了自家老爸的聲音,他哭聲一頓,連忙爬起來,果然老爸的聲音從外頭悶悶地傳進來,他找準方向,往那一撲:粑粑我在這,快救我出去!
  “呀呀,伊呀呀呀……”
  謹初也聽到了回應,松了口氣,拍了瓜一下:“臭小子,剛才裝什麼沈默,病都給你嚇出來了,還有你看你都裂成什麼樣了,居然還飛來飛去,不要命啦!”
  他碎碎念數落著,念一句大瓜就朝著他顛一下,謹初把所有擔心都念完了,又手臂一伸抱上了,抱得緊緊的,真是嚇壞他了,還好果果沒事。
  葉銳升卻看著有些不對勁,這瓜一顛一顛,似乎很急的樣子,但是又好像十分笨重,只能一顛一顛的,以前果果哪有這樣的?它再是個瓜,長得再胖再圓,那也是個靈活的瓜,想飛就飛想蹦就蹦。
  他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目光驀地定在一處,那裏,紅彤彤的熔漿裏慢慢伸出了一個熔漿柱,像個大觸手一樣悄咪咪地立起來,一出來附近的溫度就往上竄了好幾度。
  對葉銳升來說,這一幕實在是超出認知,好在他的接受程度也是被謹初和果果給磨練出來了,而且他也曾聽謹初說過,小花星上的熔漿也成了精,就是這位?
  於是他表情沒有發生絲毫變化,只是渾身緊繃地盯著這個熱浪滾滾很具震懾性的存在,然後就發現這東西探頭探腦的,非常人性化,甚至透出一股可憐巴巴的畏縮勁。
  葉銳升:“……”
  他有些表情古怪地拍了拍謹初的肩膀:“謹初。”
  謹初眼睛紅紅地擡頭。
  葉銳升指了指他身後:“那個,好像來找你的。”
  “小熔熔!”謹初一看到熔漿觸手,就撲過去嘀嘀咕咕,了解果果這些日子的情況去了。
  葉銳升收回目光,摸了摸這個大瓜:“果果?”
  這個大瓜就往他這裏顛了下,葉銳升耳朵貼在上面,似乎聽到裏面什麼東西撲過來一般的一聲悶響,他不由得叩了叩瓜皮,傳出咚咚的聲響,和以前的聲音很不相同。
  葉銳升眉頭一挑,然後皺緊,裏面是空的?
  “什麼?你說果果化形了,被困在裏面出不來?”謹初忽然驚呼,然後撲到大瓜上,繞著它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那個據說被熔漿糊上的地方,使勁摳了摳,把凝固後的熔漿摳掉了,露出一個窄得不能再窄的縫,他忙把一個眼睛貼在上面,但裏面太黑,看不清啊!
  他直接就眼睛放光,盈盈綠光照進去,他就看清了裏面那個三頭身的小家夥。
  渾身白白的,胖乎乎的,坐在水裏,一身濕漉漉,頭頂的黑發也濕成一撮一撮,別提多可憐了。
  謹初當即就激動地叫了聲:“果果!”
  果果一下就往他撲過去:“嗚哇!”
  粑粑快救我出去!
  “果果你別急,爸爸馬上把你弄出來!”謹初一退開就要掰著裂縫把它給撕開了。
  然後——
  哇靠!這什麼東西,居然這麼硬這麼結實!
  謹初用了三分力,絲毫不動的。
  用上五分力,哢擦!多裂開了一絲絲。
  用上八分力……
  謹初突然停了下來:“不對,是不是不能這麼開?”
  他若有所思地發呆,葉銳升看他不動了:“怎麼了?”他湊過去一看,那裂縫大了一些,一只綠色大眼睛眼巴巴地貼上來往外看。
  “伊呀呀!”葉爸爸!果果激動地喊道。
  可惜他這話葉銳升聽不懂,他只是狠狠怔住了:“果果?”
  這是果果?變成人的樣子了?
  這眼睛……雖然只看到了一只眼,但葉銳升還是能看出,這眼睛和謹初的非常像,除了顏色更深一些,形狀更圓一些,那活潑機靈的神氣勁簡直一模一樣。
  被這眼睛一看,葉銳升心頭便是重重一震,莫名地有種血脈湧動的感覺。
  一股沖動往心頭湧,他幾乎是想也沒想,伸手就要掰開那道裂縫,然而過了片刻,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裏頭的小孩又湊了上來,這回換了一只眼睛,期待又疑惑地看著他:“嗚?”
  葉銳升心裏特別虛,實在不想告訴孩子,他完全拿這道裂縫沒辦法。
  “果果你別急。”葉銳升問謹初,“謹初?”
  他看得出來謹初是能拿這裂縫有辦法的。
  謹初慢慢地擡起頭看看他:“那個,我突然想到,我們本體是植物的,其實一直有個稱不上規則的規則,就是在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情況下,生長中每一個步驟都比較講究順其自然。”
  他說著一臉糾結地看向果果,摸摸這個光溜溜的沾了少許草葉土屑的瓜皮:“這個殼子,我也不是打不開,但幾乎要用上全力才能打開。”
  不是謹初自誇,他很少用上全力去做一件事,除了搬星球這樣的大事,一件事如果需要他用上全力,那真是非常了不得,非常嚴重的情況了。
  所以他在想,是不是不該這樣做。
  事關果果,他雖然會不受控制地擔心腦補到有些無厘頭,但也會非常冷靜客觀地去思考。
  他看著果果那只綠眼睛:“之前,這個殼是已經開始慢慢裂開了對吧?”
  所以再等等,應該可以裂開更多,裂著裂著,應該就能自然地整個裂開了。
  果果非常聰明地聽懂了自家老爸的未盡之意,他呆呆了一會兒,大眼睛裏嘩地就蓄上了淚水。
  “哎呀別哭別哭,爸爸在這陪著你呢!”謹初連忙說,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的可信度,他連忙把一只手變成了細細的枝條,從裂縫裏伸了進去,陪伴寶貝兒子。
  嗯,他剛才看到了,是個藍孩紙。
  當然了,人形時的性別表現對他們的本質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果果連忙抱住這根枝條,然後大眼睛又可憐巴巴地看向葉銳升。
  貼在裂縫上看,那瓜皮又很厚,視線角度就特別受限,想要看清楚人其實是很累的。
  葉銳升看著謹初那只已經變成了枝條的手,滯了滯,再對上小孩那可憐又期盼的眼神,有些手足無措:“果果我……”
  他也沒法把手變成枝條伸進去啊!
  果果的眼睛裏更加淚汪汪了,淚珠子簡直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雖然只露出一只眼睛,但葉銳升可以想象那張小臉都該皺成包子樣,嘴巴也癟起來了。
  葉銳升的心軟成了一團,還生生地發疼。
  這樣一個球形的大殼,嚴嚴實實的,只留下窄窄一道縫,只能照進一點點光,也只能露出一只眼睛,最十惡不赦的犯人的囚牢,都沒有這樣喪心病狂的,而現在果果卻被這樣關著。
  他該多害怕難過?
  葉銳升只願此刻在裏面的是自己。
  他靠近那道裂縫,柔聲安慰說:“果果別怕,我也在這陪著你呢。”


第82章
  一大一小兩人, 隔著足有二十多厘米厚的瓜殼, 就那麼額頭對著額頭地貼著,一時間誰也沒有出聲, 他們仿佛都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心情。
  仿佛監獄內外的稚子和老父親,又是愁雲慘淡,又是溫情脈脈。
  然而一聲大叫打破了這份溫情。
  葉銳升轉頭看著謹初。
  謹初一敲自己的腦袋:“哎呀, 我真傻, 剛才怎麼沒想到!”他湊到那裂縫前,“果果,你學我這樣, 變成枝條就能從裏面出來啦!”
  果果眨巴著大眼睛, 楞楞地看著老爸, 不懂。
  “化形啊, 化成爸爸這樣啊。”謹初伸到瓜殼裏的枝條抖了抖。
  果果低頭看著手裏的枝條, 上面還有一片葉子,他知道這是老爸身體的一部分, 可是他也能變成這樣嗎?
  他閉上眼睛, 使勁地試了試,不行呢。
  “哎, 我給你示範一下。”謹初讓葉銳升讓開點,然後自己整個人形就刷的一下變成了一根細小的枝條, 縮進瓜殼裏了。
  對於能夠變成一顆小草的他來說, 穿過這道裂縫根本小菜一碟, 這樣一想, 這世上沒有什麼地方是他去不了的,只要有個小縫小孔就行,他完全是無孔不入啊。
  謹初以前都沒想到過這一點。
  瓜殼整個晃了晃,謹初在裏頭變回了人形,縮在這個只有半人高的球形空間裏,手腳都伸展不開,他根本不在意這個,一把撈住自家兒子,使勁地親了好幾口他肉嘟嘟的小臉,然後就緊緊抱著他拿臉去蹭他的嫩臉。
  小孩兒身上軟乎乎的,暖暖的,一股子陽光下植物的清香,好聞極了。
  “哎呀我的果果!”謹初心裏那個激動啊。
  “啵啵啵~~”三頭身小家夥被親得哇哇大叫,嘎嘎地笑個不停,撲騰著爪子,都快樂瘋了,被困在這個烏黑憋悶的殼裏的委屈驚慌難過,通通消失了。
  謹初親熱夠了,仔仔細細打量自家寶貝的人形,嗯,這個眼睛像他,眉毛也像他,鼻子嘴巴也有點像他,但又很有點葉銳升的影子,尤其是整個臉型,雖然還很稚嫩,肉嘟嘟的,但多少神似。
  這小家夥,化個形,凈挑著雙方基因裏的優點來長,雖然謹初覺得自己的基因裏全是優點,就沒哪裏有短板的。
  謹初笑呵呵地蹭到裂縫那,瞄著外面的男人:“怎麼樣,你也進來啊,裏面很舒服呢。”
  他說完,果果的小胖臉把他擠到一邊去了,朝著葉銳升笑得嘎嘎的,露出兩列粉嫩嫩的牙床,那笑聲,簡直是有些囂張了。
  葉銳升無奈地看著這兩只,剛才還覺得果果在裏面是慘絕人寰,現在卻有種自己一個人被丟在外面的感覺。
  隨即他不由低聲笑了起來,好像只要有謹初在,再壞的情況都會好轉,再壞的心情都維持不了三秒。
  真好。
  鬧過一會兒,謹初仔細向兒子了解了這些天的情況和他的在化形前後的狀態感受。
  果果在化形這個過程中,是沒有太清醒的意識的,想要變成人的心情很強烈,能量好像也到了那麼個臨界點,然後他睡了一覺,醒來就這樣了。
  謹初給他檢查過,他這句小身板是真正有血有肉的,這大約是因為他體內有著人類的基因,不像他,頂著個能量形成的假身體晃了幾百年。
  但不知道是不是也正是因此,果果現在反而不能變回原形——謹初相信他的原形是和自己一樣的。
  謹初也不著急,每個個體都有自己的生長、發展道路,只要能健健康康就好了,有些事急也急不來。而且他覺得果果不用像自己,要先在土裏長個上百年,這一點真的挺好的。
  交流完,謹初決定回熔漿池那邊,之前是怎麼開裂的,現在繼續保持相同的條件,照果果說的,要不是他覺得很暖和,恐怕也不會睡得那麼舒服那麼沈,那麼化形恐怕也不會這麼快。
  謹初就覺得溫暖、甚至甚至是高溫的環境應該是很關鍵的。
  他又湊過去和葉銳升說:“我們要去那邊熔漿池。”
  熔漿池?葉銳升擡頭看了看,不知道是哪個方向。
  “沿著這條熔漿分流往上走就行了,你跟上啊。”謹初說完,就帶著果果在裏頭踩起來。
  他們兩個就像是飛輪裏的小倉鼠,把一個圓溜溜的瓜殼踩得轉起來,一點一點朝著那個方向滾動。
  葉銳升默默地跟在後頭,看著地面被滾出一道深深的轍印,聽著裏頭隔著一層厚殼而顯得悶悶的笑聲,微微抿了下唇。
  他確實,挺想進去的。
  這時這個圓球突然停下來,謹初從裂縫裏看過來:“葉銳升,我們累了,你來推我們吧。”
  “好。”葉銳升雙眸微微亮了亮,解開袖扣,把袖子往上折了好幾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然後推著圓球。
  “……”他表情滯了下,沈下氣,調動一個S級強者所有的力量,終於緩緩將這個球推著滾動起來。
  這一刻,他覺得推著的是一整個世界。
  完全不帶煽情,字面意思。
  為什麼……會這麼沈?
  不過想想這個殼的堅硬結實程度,他又覺得這樣也挺正常的。
  唯一不好的一點,那只熔漿大觸手還在一邊矗立著,他走幾步,那家夥在熔漿河裏跟著挪幾步,兢兢業業的,簡直像最負責的監工。
  那散發出來的滾滾熱浪,把葉銳升整張臉都蒸紅了,汗水珠子一樣地不斷滑落。
  等終於到目的地,葉銳升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即便再懂得如何合理調整呼吸節奏,此時都喘得像個被虐待的,幹活幹了八天八夜不給休息的老黃牛。
  “嘻嘻嘻……”謹初笑嘻嘻地伸過來兩條枝條,再仰躺在那胸口不斷起伏的葉銳升臉上晃來晃去:“哎呀,你這體力不行啊。”
  雖然這麼說著,但晶瑩冰涼的寬大葉片還是覆蓋在葉銳升的臉上,那涼絲絲的觸感舒服極了,葉銳升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他伸手蓋住搭在臉上的大葉子,輕輕摩挲了兩下:“謹初。”
  “哎,你要不睡一會?”
  這一路,這人看著自己那叫看得一個緊,仿佛一個疏忽自己就會怎麼樣了一樣,謹初知道,他精神是繃很緊的。
  這會兒謹初放下所有擔心,腦子就徹底清醒了,回想起來,要是沒有他,恐怕自己早就開著飛船橫沖直撞,或者因為沒有人陪伴安慰,情緒越來越差。
  對於這個人放下伯爾非德星的一切,就這麼跟自己跑過來,謹初心裏自然是很感動的。
  熔漿池是熔漿最核心也是溫度最高的地方,過高的溫度導致這裏的地面都是很燙的,還寸草不生,謹初用自己的枝條在葉銳升身下鋪了一層,然後在他周圍圍了個屏障,就像個小屋子一樣,還給加了頂,裏面頓時陰涼了下來。
  就好像當年救他時,給他搭了個屋子一樣。
  不同的是這次他是把自己當材料來用。
  小小小小的屋子裏,謹初突然出現,拿給葉銳升臉上的葉子,捧著臉看著這麼會功夫已經睡熟了的他,真是怎麼看怎麼好,他現在對這個伴侶怎麼看怎麼喜歡。
  他湊上去在葉銳升嘴唇上親了一口,笑瞇瞇地消失,又出現在外面,對熔漿池裏那個湊過來的大觸手說:“你平時別靠他太近,他不像異獸那麼皮糙肉厚,別給你燙熟了。”
  “呼——”大觸手小心翼翼地避開葉銳升,在大瓜周圍臥下來,謹初說要重現之前的條件。
  謹初也回到了瓜殼裏。
  他也累了,抱著果果睡覺去吧。
  之後的日子,葉銳升又承擔起了煮夫的角色。
  因為謹初說想要吃烤肉烤魚,果果也說要吃,雖然他現在變成了一個三頭身小孩,牙齒也沒有一顆,不知道吃不吃得動肉。
  葉銳升就去給他們弄。
  想要在小花星上狩獵可不容易,雖然目標並不是那些異獸,但還沒有進化成異獸的動物也不是那麼好抓的,誰叫它們是異獸的食物,經年累月地被捕食下來,那逃生和戰鬥本領也是極強的。
  比W1星上那些妖獸強多了。
  葉銳升很快發現,這個地方意外地適合作為他的訓練場。
  除了那些在食譜上的難纏的小動物,那些異獸更是絕佳的陪練,正好那些家夥對他興趣都很大。
  “哎,那個人類又在捕獵了。”
  “動作太慢太慢。”
  “力氣太小太小。”
  “人類真是個弱小的物種。”
  異獸們對他各種挑剔嫌棄。
  但這種挑剔嫌棄在他烤出烤肉之後,就完全變了。
  “他居然可以把肉切得那麼好看。”
  “他在撒什麼?啊好香。”
  “有手真的很方便的樣子,你看他的手指頭好靈活。”
  “花花老大是對的,人形真的很方便,兩個蹄子用來走,兩個蹄子用來幹活,還可以用那麼多工具。”
  以前謹初雖然也是人形,但他壓根不用工具,也不會用他的雙手做什麼復雜的事情,人形的便利在他身上無法得到體現。
  直到看到葉銳升這個真正的人類,異獸異植們觀摩了人類的生活行為方式,終於紛紛堅定了像霸主看齊的決心,以後化形就化成人類啦!
  葉銳升完全不知道那些大家夥在想什麼,他要把肉切得薄薄小小的,不然根本通不過裂縫。
  他一邊烤,一邊就有好多個枝條在旁邊等著,也不能說是枝條了,而是一根根細刺一樣,他每烤好一塊,就把那塊肉掛到細刺上,那細刺就會縮進裂縫裏,然後那父子倆就在裏頭一口一個。
  好吧,一口一個的是謹初,果果沒了牙齒,又不能再烤皮膚直接吸收肉,雖然他的胃口依舊大得沒邊,也能夠直接把肉吞下去,照樣好消化得很,但想要吃出味道,那就只能用牙床慢慢磨,用小舌頭慢慢抿。
  這真是一個磨人的過程。
  就這樣日復一日,每一天,瓜殼都會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那道裂縫果然越裂越開,越裂越大。
  這一天葉銳升感覺自己的衣服被拽了拽,還以為謹初又伸出枝條跟自己玩,沒想到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從裂縫裏伸了出來,那手臂邊上,還歪著果果胖乎乎的臉,只差一點點,裂縫就能讓他的腦袋通過,他就能出來啦!
  葉銳升笑著握住這只小胖手,捏了捏上頭的軟肉,微微挑眉,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天天吃肉,感覺又胖了一些。
  然後他看著那張胖臉,眉頭微微緊了起來,從這張臉上,他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裏看到過相似的臉。


第83章
  “怎麼了, 皺著個眉頭?”謹初也趴過來,笑瞇瞇地看著葉銳升,瞧瞧這眼中暗藏困惑的樣子,是看出什麼了吧?
  只要是明眼人,就能從果果那張臉上看出葉銳升的影子來。
  葉銳升卻在看著這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的兩張臉, 很像, 但那種微妙的熟悉感並不是來自謹初的臉。
  他說:“果果長得很像你。”
  謹初差點噎住, 他又不是想聽這個,這人默默觀察了半天就得出這個結論?
  謹初給了一個“你是不是瞎”的眼神,然而對方顯然沒有領會, 也沒有表現出謹初期望看到的震驚或者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只好拋誘餌:“他是我兒子,當然像我了, 你有沒有覺得他還像誰?”
  “你也這麼覺得?你覺得是誰?”葉銳升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我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謹初:“……”快被這個瞎子氣死了!
  他看向自家兒子,嗯?是不是長胖了?原本這小子就挺胖的,現在更加胖乎乎的, 身上都是肉, 臉都快被肉肉擠得沒型了。
  難道是因為這個才看不出來嗎?
  謹初頓時轉移攻擊方向:“果果,你又胖了, 從今天起, 每天只能吃兩片烤肉!”
  正感覺著自己老爸對另一個爸爸的嫌棄之情的果果:“???”為什麼突然轉移話題?他只是看熱鬧而已啊!
  “正好養一養你的牙床, 天天磨來磨去, 小心以後不長牙。”
  果果:“伊哇哇……”
  父子倆就開始了你來我往的鬥嘴, 每天都要上演的一幕,真不知道兩個人雞同鴨講語言不通,怎麼還有那麼多說不完的話。
  葉銳升好笑地搖搖頭,走到一邊的水潭邊洗手,這水潭都是溫泉,泉水清澈晶瑩,倒映著雲影天光,如同最透亮的鏡子。
  葉銳升正要往裏伸手,忽然就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著自己那張臉,他驀地明白了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竟然,竟然是像自己?!
  他默默轉頭看著那個大瓜殼裏鬥嘴的兩人,黑眸微微顫動,然後掩下了眼中激蕩的情緒。
  ……
  在謹初和葉銳升來到小花星的第二十三天,隨著一聲碎裂聲,那個大瓜殼終於裂開了足夠大的口子,被困了好久的果果一刻也等不及,就往外面怕。
  葉銳升連忙護著他的腦袋,簡直如同接生一般,把他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抱了出來。
  被謹初套上了小孩兒衣服的三頭身寶寶,蹬著兩條腳往他懷裏鉆,嘎嘎嘎笑著,肉嘟嘟的臉在他頸窩裏蹭來蹭去,還抱著他的腦袋親啊親,糊了葉銳升一臉的口水,總之興奮得整個人都快瘋了。
  謹初也從瓜殼裏出來,哭笑不得:“這個小瘋子,矜持點啊,我都沒這麼親過呢。”
  葉銳升忽地看向他,目光定定的,謹初咳了一聲,卻沒跟往常那樣挪開眼,只是笑瞇瞇地和他對視著。
  “啊!啊啊!”果果用力朝一個方向掙著,要葉銳升往那裏去。
  葉銳升收回目光,親了果果一口,然後就被果果指使著到處轉了。
  這果果是悶壞了,對外面的一切都充滿熱情,這個也想抓一下,那個也想碰一下,還非要讓人抱著他在水邊撥水玩,一玩就是老久。
  葉銳升就跟個任勞任怨的老父親一樣,有求必應,半點不帶不耐煩的,反而是跟著他們一起溜達的謹初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啊,果果,你可以自己下來走的,別當我不知道。”
  “嗚!”果果一扭身,趴在葉銳升懷裏,賴著不肯下來,他依戀地靠在葉銳升胸前,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葉銳升一顆心都被他看軟了,這個肉呼呼的小身體填滿了他的懷抱,仿佛也將他心中某一塊區域給填上了。
  葉銳升摸摸他頭發稀疏的腦袋:“沒事,他剛出來,還害怕呢,我抱著就好。”
  謹初心說他怕個屁,一開始是怕的,自從他們兩個來了,天天就只有瘋的份了,至於之前那點害怕,連一絲陰影都沒落下。
  “他重著呢。”謹初怕葉銳升胳膊給抱壞了。
  葉銳升這下沒說話了,確實,果果真的很重,他推著那個瓜的時候,覺得推著整個世界,但實際上,謹初是不算重量的,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體重,所以沈重的只有那個瓜殼和果果。
  現在這兩個分開了,葉銳升發現果果應該有三分之一世界的重量,抱久了確實累。
  “baba……”果果突然用小爪子扒住葉銳升的嘴巴,軟軟地叫了一聲。葉銳升心中一個震動,頓時像被註入了無窮無盡的力量一樣:“沒關系,我不累。”
  他笑著顛了顛果果,把他身上的肥嫩軟肉顛得顫了顫,“抱著果果抱多久我都不累,走,我們去那邊山上看看。”
  他說著還把果果架到了脖子上,樂得那小子嘎嘎嘎笑得就沒停過。
  謹初翻了個白眼,這男人碰上自己的兒子,是不是都要變傻一點?
  果然這麼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葉銳升就頻頻揉自己的脖子。
  謹初看了一會兒,看不下去了,跑過去給他揉:“你是不是傻,果果趁著剛出來的勁使勁撒嬌,你就當真了,就寵著他。”
  涼潤的手掌按在他脖子後面,不輕不重地揉著,葉銳升抓住了那只手,看著他說:“他也是我的孩子,我寵著他是應該的。”
  謹初心裏跳了一下,說話就說話,還抓他手,還盯著他看做什麼?
  怪肉麻的。
  謹初沒好氣地說:“你可算知道了。”
  果然,葉銳升下一刻就說:“是啊,果果像得另一個人是我對不對?謹初,謝謝你。”
  夜晚,天上是黑沈沈的,熔漿的光芒一片微醺的紅,映在葉銳升的眼眸裏,深邃而溫情。
  謹初知道這個人好看,但還是會一次一次被驚艷到。
  他撓撓頭笑道:“哎呀,說什麼謝啊,其實也都是陰差陽錯。”
  葉銳升看這一邊趴在他的瓜殼上睡覺的小孩,眼中一片柔和:“是化形的時候特意照著我的樣子來化的嗎,其實我不在意這個,我本來就把果果當成自己的孩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但是你們有這樣的用心,我真的很感動。”
  謹初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哈???”
  葉銳升很難形容在明白了果果是照著自己的一部分特點長的時候的心情。看到那張臉,就像是真的擁有了一個自己和謹初共同孕育的血脈相連的孩子,那種感覺非常奇妙,奇妙得讓他感動。
  謹初繃著一張臉,轉到葉銳升面前,捧著他的臉仔細看了看,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簡直要笑了,嚴肅地看著葉銳升:“看到果果那張臉,你腦子裏就想著這個?”
  葉銳升微怔:“是啊。”
  謹初伸手拽住他的臉頰用力往兩邊扯:“葉銳升,你的腦子呢,你身為總督大人的那顆精明英明的大腦去哪裏了,就不能想出點別的可能性?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別的可能性?”葉銳升臉頰被扯得生疼,謹初手下可沒留情,他保持著滑稽的面部造型。
  還能有什麼別的可能性?
  總不可能果果是天生長成這樣的,他又不真的是他的孩子。
  然而一些不算久遠的記憶突然闖進他的腦海。
  ……
  “我小時候很文靜乖巧的,果果那麼好動,好奇心那麼重肯定是像你。”
  “餵,你知道了果果是你的孩子嗎?”
  “果果是你親生的哦!”
  ……
  果果是你親生的哦!
  葉銳升猛地瞪大雙眼,這下表情更滑稽了。
  “這、這……”他第一次驚到說不出話來。
  謹初看他是真的想明白了,滿意地松開手:“懂了吧?”
  “果果是,真是我的孩子?”
  “嗯哼!”
  “可是,可是這怎麼可能?”葉銳升覺得荒謬,可謹初又何必騙他?
  可如果果果真是他的孩子,那果果和謹初又是什麼關系?
  他和果果,果果和謹初,謹初和他……
  葉銳升徹底亂了。
  而謹初看著他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卻是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他等著看他這副表情很久了。
  回想起初遇第一面,他壞了自己等待了那麼多年的事,搶走了果果一半基因,自己當時那個氣到吐血的心情,哎呀,雖然早就已經接受了這件事,並且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但還是覺得有些解氣是怎麼回事?
  葉銳升看著謹初那要笑不笑的樣子,頭皮發緊,覺得自己猜測的那種最不可能的情況應該就是真相。
  可是,可是他完全不記得啊!
  他喉嚨發緊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還能什麼時候啊?你第一回 到小花星的時候唄。”
  “我、我不記得……”他只記得他當時應該身受重傷的,難道、難道還能……
  “你當然不記得了,嘩地從天而降,就正好往我身上砸。”謹初終於能提起當初那事,說起來也是來氣,“你說我好端端的,簡直禍從天降,真是把我氣壞了,完了你還昏迷不醒,打也打不得殺也殺不得,還得捏著鼻子把你給救下來,花了我那麼多葉子,你卻還什麼都不知道,讓我連個出氣的地方都沒有,害得裝作沒事人一樣……”
  謹初那個喋喋不休,葉銳升越聽越是兩眼發直,心肝亂顫。
  他突然一把抓住謹初的手,眼睛卻不敢看他:“謹初,對不起……”
  等到這個遲來的道歉,謹初感覺終於為過去的自己出了一口氣,隨即大手一揮大度地說:“你知道就好,不過沒事了,都過去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葉銳升聽了這話越發愧疚,簡直自責自棄得無以復加,他竟然在那麼久之前,對謹初做了那麼不可饒恕的事情,後來還為他帶去那麼大的麻煩,在這些年裏,又這樣若無其事地和他相處。
  越想越是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而謹初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受?
  尤其當他回憶起當年在小花星上睜開眼睛,謹初就那麼默默看著自己,一直不肯言語的樣子……還要默默治療自己,看著自己一走了之……
  他當時心裏在想著什麼?
  葉銳升越想越心痛,簡直為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窒息,他緊緊抱住了謹初:“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都沙啞了,甚至都有些哽咽。
  這下輪到謹初震驚,怎、怎麼回事?要不要這麼愧疚,都要哭了?!
  謹初嚇得給他拍背順毛,一邊悄咪咪地瞄這個男人,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第84章
  謹初覺得葉銳升不對勁, 超級不對勁!
  這人剛才緊緊抱著自己, 說了超多個“對不起”, 說他自己混蛋, 還說自己要怎麼懲罰他他都心甘情願。
  謹初覺得自己是個講道理的人,哪能抓著過去的事不依不饒啊,而且他把這事說出來就是為了出掉那一口氣,以後大家就一起好好過日子嘛。
  沒想到弄得這人這麼自責傷心。
  只好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啦,我不是說了嘛, 都過去了。”
  他默默吐槽,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提這事了, 話說這人應該沒這麼脆弱的啊, 這麼這樣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葉銳升沈默了一會兒, 就特別莊重嚴肅仿佛宣誓般地說:“謹初,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我會對你負責。”
  這話聽著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這家夥腦袋裏確定沒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謹初想了想,決定還是轉移這個變得有些奇怪的話題:“一轉眼都在這呆這麼多天了, 現在果果也出來了, 明天就回去吧。”
  葉銳升緊緊看著他:“你也和我一起走嗎?”
  “當然了。”
  葉銳升笑了, 如果謹初現在說讓他一個人走, 他自己留在這了,葉銳升覺得自己會不顧一切地陪他留在這裏,外界的一切都不想去理會。
  他緊緊擁住整個人, 幸好他原諒了他, 幸好他沒有怪他。
  葉銳升抱了很久, 到了後半夜忍痛悄悄放開了謹初。
  謹初察覺,迷迷糊糊地說:“你去哪裏?”
  葉銳升不舍地看著他:“我去做一件事,你繼續睡。”
  謹初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葉銳升這表情不對啊,他悄悄跟上去,然後看到了,那人跑去挑戰那只黑豹子了。
  哦,這些天葉銳升常常會和這些異獸打架,這些異獸閑得無聊,也挺歡迎他的,尤其是這只比較好戰的豹子,對這個看起來柔弱,其實實力強勁的對手十分感興趣。
  所以,你就去打個架,為什麼要做出一副生死別離的表情?
  謹初垮著臉想,他家藍朋友一定有什麼地方壞掉了。
  葉銳升酣暢淋漓地打了一架,這些天他真是打架打出心得來了,進步飛快,他也珍惜這樣的機會。
  他眼中熊熊燃燒著對強大的渴望。
  他做出過那麼糟糕的事,他一定要負責到底,他要變得強大,要能保護謹初,他要變得長壽,要和謹初長長久久在一起,一直以來所有的野望在今晚膨脹到了極限,他幾乎已經無法再忍受自己的弱小。
  憑著這股雄心壯誌,今晚的葉銳升超常發揮,攻勢銳利一往無前,到最後身形甚至快到看不清,不,不是快,他在瞬移,從一個地方消失,下一刻猛地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他的精神力如果說原本像河流,現在就像大海,向幾萬噸的海水,朝黑豹一頭蓋下。
  捕捉不到軌跡的對手,沈重的精神力威壓,黑豹的攻擊變得無效,動作變得遲鈍,最終它被打敗了。
  “吼——”黑豹懵了,謹初也懵了。
  就在上一回,這兩個打架,葉銳升還是被壓著打的,而且堅持得十分狼狽,結果一轉眼他就取得了勝利?
  這進步是不是太快了。
  “呼——”葉銳升衣服都破了,臉上身上全是被豹爪抓出來的血痕,這一戰他贏得極為兇險,可他卻極為暢快,他的眼神變了,他身上的氣勢變了。
  他突破了。
  從雙S級突破了!
  葉銳升曾想過,雙S級是人類的極限了,突破了這個極限後會發生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突破了極限之後,就能夠做到人類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說瞬移。
  就像以為自己長得夠高了,突然頂破了頭上的玻璃,看到了更為廣闊的天空,才發現之前自己一直長在大棚裏。
  葉銳升現在就看到了那方高闊遙遠的天空。
  他突然看到謹初,心神一動,下一刻就出現在他面前:“謹初。”
  伸手就抱住了他。
  哎呀,怎麼又抱上來了?
  不過謹初沒糾結這個,他驚喜地說:“你變強了?”
  “嗯。”
  “你剛才不是走過來的吧?”
  “不是,我想到你這來,我就直接過來了。”就像穿梭蟲洞一樣,不再是兩點一線老老實實地走,而是觸摸到某種奧秘,找到了捷徑。
  “哈哈哈,你這是摸到了空間的奧義了”謹初拍拍他的肩膀,厲害了啊我的藍朋友!
  “空間的奧義?”葉銳升雙眼微亮。
  “嗯,我其實也說不清是什麼,只知道吃透了這種東西的存在,就可以在任意的空間裏來去了。”謹初也會從傳承記憶裏得知的。
  “那你呢?”
  “我啊,我也就是摸到了個皮毛。”
  他現在在這方面就會兩招,一個是帶星球搬家,這也是空間上瞬間移動的一種。還有一個就是在某地先設定好一個分、身,他就算在遙遠的地方也就可以往那分、身處傳輸物體,例子就是當初他跨越一個星系的距離給小花星送合金。
  聽起來都很牛掰哦,但這都是傳承記憶裏傳下來的大招,又不是謹初自創的,所以他覺得葉銳升無師自通會了瞬移,是特別厲害的事情。
  哦對了,說起來,小喵喵能夠在太空中遨遊,其實也算空間奧義的一種表現,它能夠在真空環境裏生存、飛翔,不是因為它的身體有多麼強悍,而是它將自己與周圍的太空環境分割了開來,形成了一個安全的隔離。
  葉銳升一聽謹初能做到那種程度,也只能算是摸到了皮毛,而那只巨貓也在這個方面頗有建樹,頓時覺得自己這點突破根本不算什麼了。
  頭頂的天空果然又高又遠啊。
  他突然問:“既然有空間的奧義,哪有時間的奧義嗎?”
  “也有啊,弄透了空間的奧義,可以無視所有空間任意來去,弄透了時間的奧義,那就連時間也困不住你了,可以回到過去,也可以去到未來。”謹初說著頓了頓,“不過這只是個傳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說不定只是他的祖先們閑極無聊編出來的,反正祖先們沒有一個能做到那個程度。
  謹初有點無欲無求,他也沒想把自己弄得多厲害,所以有點得過且過,連相對簡單的空間的奧義也沒怎麼研究,別說時間的奧義了。再者,他的傳承記憶不全,想要搞這些東西就得自己埋頭鉆研,謹初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耐。
  葉銳升覺得天空之上又出現了一片天空,不過因為太遠太遠了,多想也是無益。
  他只要知道,自己離謹初更近一步就夠了。
  一家三口要離開小花星了,謹初跟大家告別,葉銳升擔心他不舍,安慰說:“別不舍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下次我再陪你來。”
  “我沒舍不得啊,我得去礦星運下一批礦石了,運了就馬上回來了。”謹初說。
  中間這樣耽誤一下,這一批礦石肯定要遲了,不過這段時間小熔熔光顧著看護著果果,都沒怎麼吸收礦石,所以小花星上礦石還夠用。
  葉銳升:“……”
  差點忘了這件事,看來他要盡快解決伯爾非德星上的事。
  不想和謹初分開,一刻都不願意。
  然而他再不願,謹初還是要去礦星,而他前前後後算起來,離開伯爾非德星近三個月,和外界斷開聯系也有近兩個多月,不得不回去一趟,所以謹初讓小花號送他到伯爾非德星上空,就打算把他給放下去,自己帶著果果去礦星。
  葉銳升被塞進自己的飛行器上,一臉哀怨。
  謹初覺得自己好像負心漢:“要不然,等我裝好礦石,再飛這裏過,要是你處理好事情了,我就接上你?”說著他又否定,“就是送個礦石,來來去去也沒什麼意思,還浪費時間,還是算了。”
  “不,我一定盡快處理好事情,你一定要到這邊來。”葉銳升用兩個一定表達了自己的強烈意願。
  “呃,好吧,那你也別太急太累了。”旅途上有這人陪著,謹初還是很開心的。
  葉銳升抱著果果親了親,這小家夥,最近控制肉食攝入,又和他爸一樣不吃素,倒是沒怎麼長肉了,但又讓人擔心會不會營養不夠,反正是既沒長牙,也不會說話,明明兩條腿長得可結實,就是不願意自己走,非要人抱著,讓葉銳升和謹初也是有些憂心。
  “你要乖乖的啊,聽爸爸的話,爸爸很快就回來和你們一起。”葉銳升現在和果果說話,都是一口一個自稱爸爸了,以前從不這樣的。謹初也是爸爸,他也是爸爸,好在果果聰明,也不會聽混掉。
  “呀呀!”果果回應著,手舞足蹈特別興奮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在興奮個什麼勁。每當這個時候,他真的和半歲大的人類寶寶很像,不但身體大小像,還一樣的傻,不愧是有人類基因的。
  “行了,快走吧。”謹初覺得葉銳升真是比果果還粘人了,回來的路上能對他不撒手就絕對不撒手,現在不就是分別一段日子嘛,搞得跟要好久不見面一樣。
  葉銳升看著他,目光灼灼,忽然把果果放在地上,將謹初摟過去,一口親了上去。
  謹初本來想抗拒,但這人攻勢太猛,他掙了兩下沒掙動,他用力葉銳升也用力,雖然他的力氣會大很多吧,但真要掙開這個家夥,除非拿出打架的架勢。無奈,謹初只能放棄了,這一放棄,很快就被葉銳升帶得投入了。
  等許久之後分開,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腿上熱熱的,低頭一看,果果抱著他的腿站著,仰著腦袋,一張小肉臉目瞪口呆的樣子,口水嘩啦啦往下流都沒察覺,他的臉就一下子漲紅了。
  “葉銳升!”他惱羞成怒了,一把撈起果果,跑出了飛行器,趕蒼蠅一樣,“快走快走!”
  葉銳升笑得春風滿面:“光腦別關,到了礦星給我來信。”
  “還不走!”
  葉銳升只好戀戀不舍地關了飛行器的門,從飛船內部飛了出來,獨自向著下方的太空港飛去。
  他坐在座位上,輕觸雙唇,回味著剛才那個吻,又是滿足又是遺憾,說是到了礦星再聯系,但這會兒他就忍不住給謹初發出通訊申請了。
  謹初收到申請,還以為他是不是落下什麼了,忙接了:“怎麼了?”
  葉銳升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想你了。”
  謹初:“……”這個神經病!果然哪裏壞掉了。
  但他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些往上冒了。


第85章
  三個月後的伯爾非德星, 已經是有了極大的變化。
  三個月前, 這顆星球被怪病和死亡的陰影籠罩著, 人們對那些得了怪病的人避之不及,或惋惜同情,但三個月後,卻大多數只剩下羨慕了。
  因為那些病人在痊愈之後,大半脫離了O型人的行列,要不體質增強,要不有了精神力,雖然並沒有一飛沖天,但F級、E級的實力也將讓他們的人生從此擺脫平庸,走向完全不一樣的軌跡。
  要不是官方還壓著這個消息,這件事大概會讓整個帝國震動。
  葉銳升聽著下面人的匯報, 前後共患病四千萬余人,目前已痊愈近三千萬人,其中62.3%人成為了進化人, 其中有2147人, 精神力和體能都得到了強化,成為了AB型人。
  今天這個會議,人來得很齊,行政系統的,醫療系統的, 交通系統的, 都有。這些一個個巨大的數據匯報完畢, 所有人都憋著激動,一臉亢奮的表情。
  倒也不難理解,從整個帝國來說,O型人占五分之四之多,進化人只有五分之一,而這次痊愈的病患中,竟有高到百分之六十二的人成為了進化人,這個比例如何不叫人瘋狂?
  而進化人中,最珍貴的AB型人竟有2147人,占進化人比例高達11.2%。
  當下便有人提議,可以考慮有組織地安排O型人感染這種病,然後將其治愈,這樣他們便能源源不斷地擁有更多的進化人。
  葉銳升看了提議的人一眼,見大多數人也是躍躍欲試,事實上這事不僅是這些人意動,那些之前千方百計與患病人員拉開距離的O型人們,現在不乏敢於冒險的,就想盡辦法去找認識的病人,想要搭上這趟“幸運”的列車。
  這也是截至今日,患病人數還在緩慢增加的原因。
  也有人當場提出反對意見,理由是有相當一部分病人治愈困難,依舊掙紮在生死線上,而死亡病例每天都有十幾例。
  “全球範圍每天才十幾例死亡,到現在也不過死了兩千人不到。”贊成派就擡出超低的死亡率,認為這樣低的風險完全值得冒。
  “風險再低,那也是人命,沒有哪一個政府能夠通過這樣的提案!”
  “又不是逼人們接受感染,做好宣傳,把利弊都擺出去,誰不甘平庸誰來冒這個險,這可是我們伯爾非德崛起的際遇!”贊成派一急之下說了實話,他們真正想要的就是讓伯爾非德星借此一飛沖天。
  首都星為什麼能夠位列二十三行政星之首?還不是因為那裏進化人最多,整體實力最強?要是他們伯爾非德大半人都是進化人,還用看那些星球臉色看?還用年年被排在行政星最末尾?
  這年頭,星球與星球之間的競爭是很大的。
  “總督大人您看?”贊成派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葉銳升。
  雖然葉銳升的身份是軍事總督,按理每隔個五年十年,就要接受上面的調令,不會一直駐紮在一個星球,但他們這個總督不同啊,他強大,強勢,一個集團軍的領袖,那分量能一樣?
  首席執政官多久沒出現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在葉銳升的高壓下,楞是沒有人敢過問這事,上面也一點動靜都沒有,簡直像不知道有這事。今天這樣規模的會議,理應是執政官坐在首座,而現在首座直接大咧咧地坐著總督大人。
  伯爾非德星不知何時,已經被葉銳升只手遮天。哪怕他一離開就是三個月,也沒有出一絲一毫的岔子。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葉銳升這是把伯爾非德當做大本營來發展了。
  人們看著葉銳升的目光簡直像看著土皇帝,就想跟著他大幹一場。
  葉銳升看著各人的反應,卻不接這個話,只說這件事要從長計議,反而說起了另外三件事,第一,他要招兵,面向那成為了進化人的一千多萬人進行招兵。
  第二,便是繼續封鎖星球,不準許任何人出入境。
  第三,治安問題。
  因為那麼多人驟然從普通人變成進化人,就仿佛窮人暴富,其中不乏思想品德不過關的,一旦控制不好,很容易發生暴力事件、犯罪事件,以及其他亂象,使社會陷入不安定,這就需要各個部門積極應對。
  會議結束,反對派松了口氣,贊成派卻有些不滿,散會後他們又去開了個小會。
  “你們說,這葉總督是什麼意思?對著那一千多萬人招兵,能比得上全球皆兵?那該多強大啊,有什麼好猶豫的?”
  “總要先弄清楚這個病的原理,畢竟人命關天,一個弄不好不好收場。”
  “那麼大的數據在前面擺著,能出什麼亂子,再耽誤下去,上邊就要知道了!”
  他們至今為止依舊沒有將這場來勢洶洶的疾病上報給帝國,而是千方百計地封鎖消息。
  不然帝國那邊知道了,他們星球還有什麼先機可言?可是這個星網時代,又有什麼秘密可言,這件事壓不了多久,這也是這些人如此著急的原因,他們想要在帝國反應過來之前,將伯爾非德星來一場升級。
  這個時候,葉銳升那邊也在開一場小會。
  他的面前坐著的是諾林,桌上是一沓厚厚的研究報告。
  “已經證實了,所有痊愈後變成進化人的人,基因等級都得到了提高。”
  他拿出了兩個試管,一個裏面是血清一樣的東西,另一個是一種淺綠色的液體,葉銳升認得,這就是墨梅草制成的藥劑。
  “這個。”諾林指著血清一樣的那支,“就是那個瑪義組織弄出來的所謂基因強化劑。”
  這支小小的玩意就是去聯盟的那些人拼死拼活帶回來的,當初人們發病的源頭,也正是瑪義組織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這種東西帶到了伯爾非德星上來,還悄無聲息地給一些人註射了。
  “這玩意說是半成品,其實就是個劣質品,他們叫做強化劑,我覺得頂多只能叫幹擾劑,作用就是眼中擾亂基因鏈的穩定,讓細胞朝各種各樣的方向產生變異。”
  “而這個,”諾林指著那墨梅草藥劑,“這個才能叫強化劑,在用上了幹擾劑的情況下,再用上這個,基因鏈會迅速穩定下來,重新組合,並且是朝著強化的方向。”
  “現在臨床上也發現了,用墨梅草藥劑治療的病人,治愈率達百分百,病愈速度也普遍較快,而且該類病人痊愈後成為進化人的幾率也高達百分之九十。這和我的研究結論完全吻合。”
  “那妖獸肉呢?”葉銳升問。
  “那個就差了。”諾林說:“不僅是妖獸肉,我們試過很多物質,基因等級比O型人高的那些,但治療效果差強人意,痊愈慢,痊愈後基因等級得到提高的幾率也低。”
  葉銳升說:“所以如果能夠配合上墨梅草藥劑,現在就組織健康人接受感染,也不會出現傷亡?”
  “只要墨梅草藥劑充足,理論上是這樣的。”
  葉銳升聽了卻依然在猶豫要不要那麼做,伯爾非德星整體實力提高,對他肯定是有益處,但就像他剛才所說,太多人驟然變強,整個社會結構肯定要發生變化,這個機遇有點太大,一個不好就要遭受反噬。
  “不過相對這些,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才是重點。”諾林突然神色一正。
  “什麼事?”
  “那支從聯盟回來的小隊非常出色,他們弄回來了幾張手稿,是瑪義組織那位博士的,我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破解了上面的文字,那是一個瘋狂的猜想,指向了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生物的進化方向,很瘋狂,但我覺得很可能可信度很高。”諾林說著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那位博士,對基因等級的理解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也不用葉銳升催,他繼續說:“按他的想法,基因等級可以被分為四個階段,每個階段對應一種基因反應色,也對應著一種生命層次。”
  “第一個階段被叫做始進化,對應紅色,像我們人類型進化人中A級以下的水平,W1W2星球上那些妖獸,都算這個階段。”
  如果被那些A級強者知道他們被認為是生命形態中墊底那一類,那些自以為是天之驕子趾高氣揚的家夥們恐怕會氣歪鼻子。
  “第二個階段叫做半進化,對應黃色,人類中A、B、AB型進化人中S級的強者屬於這一類,這類人擁有比普通水平更強的能力、智慧、精神力,以及更長的壽命,對第一階段有著碾壓性的優勢。”
  “第三個階段,叫超進化,對應紫色。”諾林說著看了葉銳升一眼,“那位博士通過對基因等級的研究,認為超進化的生物擁有了能夠超越生物極限的能力,甚至能夠改變體型大小。”
  葉銳升眉頭跳了下,改變體型大小?他想起了那只忽大忽小的貓,或許這個猜想真的是對的……
  “第四個階段更加了不得了了,那家夥稱之為全進化,他的猜想中全進化是生物體所能達到的巔峰,是最完美的狀態,在這時,生命層次會發生截然不同的變化,基因的巨大潛力讓其能夠任意改變生命形態,具有強大的擬態能力。”


第86章
  葉銳升驟然想到謹初。
  他覺得可以肯定這個猜想是正確的, 因為謹初顯然就符合那第四階段。
  生物體進化的完美狀態嗎?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這麼說來,自己應該處於第三階段才對,超越生物極限的能力, 他勉強算是對得上,就是那瞬移,但他難以想象,有一天和那只貓一樣,能夠隨意地把身體變大變小……
  他有些古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象著有一天它突然變得很大或者很小的樣子。
  此時, 遙遠的撒其頓聯盟, 新搬家的瑪義組織的工作又步上了正軌。
  上回搬個大本營, 卻遭到了襲擊, 這事讓上面震怒, 幸好沒有什麼損失, 但那幾個襲擊者卻逃之夭夭, 也不知道是那個國家、勢力的人。
  這讓瑪義組織來了一個大整頓。
  “博士, 基地的安保力量足足加了一倍, 這是新的輪班表。”
  “不用了。”一個穿著黑色長大褂的年輕人輕輕地說。
  “什麼?”
  “太遲了。”年輕人眼鏡片上反射著光,看著前方屏幕上模糊的圖像, 這是從一個安保機器人上的監控眼球拍攝到的畫面, 眼球曾被人暴力破壞,都已經進了垃圾桶, 後來又被翻了出來, 復原數據足足用了兩個月的時間, 終於復原出一些東西。
  那是幾個全身從頭武裝到腳的人給組織的人問話的無聲畫面,沒有嚴刑逼供,被問話的人卻一直在神情激動滔滔不絕地講,每個人都是如此,但時候審問那些人,卻都說沒有這一段記憶。
  聯想到幾天前才發現的,舊日一份手稿的丟失,年輕人知道,有什麼他不知道但一定非常嚴重的情況發生了。
  他的心血,恐怕都泄露了。
  他慢慢擡起頭,鏡片上反光褪去,但那雙眼睛更加陰沈:“帝國那邊,有消息嗎?”
  那人剛要匯報,突然闖進來一群人:“鄭恩博士,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是誰?”那人擋在年輕人面前。
  “鄭恩博士擅自將研究成果送去帝國,現在我們要以反叛聯盟罪將你逮捕!”這群人的領頭說。
  年輕人,也就是鄭恩博士立即想到了之前他讓人弄去帝國的那支基因進化藥劑,他讓人在帝國挑選一個星球作為試驗場,但至今沒有太詳細的信息傳遞回來。
  “那只是一支半成品。”鄭恩淡淡地說,聯盟不允許進行大量的人體試驗,但沒有巨大的樣本作為支持,他根本無法直觀地看出那進化劑的效果,更無法進行下一步完善,既然在聯盟不行,那麼就讓帝國人給他做一回小白鼠吧,反正他們人口那麼多。
  “呵呵,就是你口中的半成品,讓帝國在三個月內出現了近兩千萬的進化者!”
  鄭恩瞳孔一縮,露出震驚之色:“你說真的!”
  這怎麼可能?
  他也不是沒用那個做過實驗,動物也好,人也好,最終全部以死亡告終,死法千奇百怪,有快有慢,變異的方向根本無法控制,而在帝國,怎麼就能有那樣的效果?
  “現在進化者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帝國的實力就會上升一個臺階,鄭恩博士你可真是帝國的功臣。”領頭陰陽怪氣地說,就要讓人把人拿下。
  鄭恩掩下眼中的激動與不敢置信,低著頭,然後慢慢擡起臉,笑了笑:“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我願意向上面解釋,不過帶我走之前,讓我去拿一些東西好嗎?”
  鄭恩的地位還是很超然的,因為他那顆鬼才般的大腦,也因為他曾做出過不少讓上面得到暴利的研究。
  上面還是不願意相信他是帝國的臥底,所以鄭恩的要求得到了批準。
  領頭和另一人押著他去了地下。
  地下有一個研究室,這是鄭恩的私人領域,平時誰都不允許進來。
  他按了密碼後進去,裏面不是很大,一個全封閉的籠子裏關著一只橘色的貓,光看外表,這是一只成年貓,個頭不小,與它的個頭不相符的是,它看起來很瘦。毛色本該很漂亮的,但因長久缺乏打理而糾結暗淡,看起來臟臟的,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在聽到動靜的時候,立即擡起,戒備而厭惡地看著走進來的三個人。
  “呵,鄭恩博士還養貓呢。”領頭語氣有些嘲諷地說。
  鄭恩看著後面那扇門又緩緩合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走到那個貓籠邊,和裏面那只貓對視,低聲說:“殺了那兩個人。”
  貓冰冷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他們要帶走我,說不定還要殺了我,我死了,就沒有人能救你的同伴了。”
  那只成年巨貓微微壓下身體,目光中帶著憎恨,身上的毛都有些炸了起來。但最終,它還是妥協了。
  “別磨蹭,動作快點。”後面兩人催了。
  鄭恩不動聲色地按下旁邊的按鈕,這個結實異常的貓籠被打開,下一刻,裏頭這只貓化作一道橘黃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等鄭恩再看過去,那兩個人正睜大著眼睛,一臉驚愕莫名,緩緩倒了下去。
  他們的喉嚨都被抓破了,連一聲喊都沒能發出。
  鄭恩微微瞇眼,無論看過多少次,但這只貓的戰鬥力依舊叫他心驚。
  不愧是第三階段的超進化生物,他那些半成品的進化劑,都是以它的血作為原料的。
  “我要離開這裏,離開這顆星球,你要為我開路,保護我。”鄭恩說完,開始迅速收拾東西。
  那只貓冷冷地看著他的動作,直到他從一個冷櫃中取出一個銀白色的,長方形的迷你休眠倉。
  “喵——”貓輕輕一跳,跳到了桌上,湊近那個休眠倉嗅了嗅,圍著它打轉。
  “走!”鄭恩將休眠倉放進配套的包裏提在手上,其他東西背在背上,打開了門。
  貓看他一眼率先竄了出去。
  接下來,幾乎是一場一面倒的殺戮,當鄭恩跟著這只貓出來的時候,他沒有受到半分傷害,而這只貓身上也沒有濺到一滴血,但它的爪子卻是血淋淋的,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命。
  “變大,快帶我走!”
  “喵!”貓低沈地吼了一聲,忽然變到半人多高,有一只成年貓,變成了一只威風而又肅殺的大型貓科野獸,好像一爪子按下去就能把人按成餅。
  鄭恩卻不擔心它傷害自己,跨了上去,這只貓就帶著他快速逃離了這個地方。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必然要親自去一趟帝國,但眼下他肯定不被允許離開,既然這樣,就索性真正叛出聯盟。
  他對聯盟本無歸屬感,不過是這裏能夠支持他研究,他便為聯盟效力,他的心中只有他的研究,而現在帝國那邊顯然更吸引他。
  ……
  謹初再一次穿梭了蟲洞,蟲洞的出口離礦星還有好幾天的航行距離,但從這裏肉眼已經能看到礦星上的那些山脈、礦區了。
  “嗯嗯,我出了蟲洞了。”謹初一手抱著果果,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面無奈地和葉銳升通著話,這家夥算著他出蟲洞的時間給他打過來,好像生怕他會迷失在蟲洞裏一樣。
  說好的到了礦星再聯系呢。
  正再一次為伴侶的粘人而甜蜜憂傷,謹初忽然就感覺有些不對。
  他看看那顆出現在操控臺上方的屏幕上的星球,星球周圍的星域。
  那些懸浮的小行星,那幾個跟著礦星一起轉動的人造衛星……
  “謹初,怎麼了?”葉銳升透過屏幕見他表情變得有些不對,立刻問了。
  “我好想……要被人打埋伏了。”謹初慢慢地說。
  葉銳升目光一淩:“敵人有多少?”
  “不清楚,至少兩艘飛船吧。”謹初這麼說著,突然從一顆小行星後頭閃出一艘戰機,同時飛船智能系統小白緊急報告飛船後頭也被一枚炮彈鎖定,十秒後將集中。
  “是否攔截?”小白平板的語調也加快了起來,仿佛也跟著著急。
  “攔截!”謹初毫不猶豫地說。
  話音一落,小白立即啟動攔截程序,一枚炮彈也從飛船上射了出去,擊中了對方那顆炮彈,下一刻屏幕上的畫面有幾塊就捕捉到了那個畫面。兩顆炮彈在太空中相撞,爆裂,光芒耀眼至極,卻是靜默無聲。
  而在光芒過後,後面那個家夥也露出了真面目,一艘戰艦,看著就很兇悍的那種。
  一前一後兩艘戰機對著小花號就不斷地開火。
  智能系統不斷地精準算到對方的炮彈痕跡,然後進行攔截。
  這幸好有一個智能系統,不然就謹初自己的話,就算他來得及操控,也沒法那麼快算出對方炮彈的軌跡。
  一場一場絢爛煙花般地在屏幕上炸開,小白的指令聲也在不斷響起。
  葉銳升讓謹初把通訊畫面對準飛船的屏幕,他也目睹了這一切,眉頭緊皺,這是官方專業戰鬥機,機載火力極強,遠超小花星,這麼下去彈藥不夠,會被對方耗死。
  謹初也顯然知道這一點,他立即讓小白把飛船的駕駛系統由全自動改為手動,駕著飛船就左突右閃起來,迅速逼近了前面那艘戰艦。


第87章
  劇烈的震動之後,一切漸漸歸於平靜, 果果睜大了眼睛看著滿屏的亮光:“呀!”
  謹初抱起來拍拍他:“嚇到了沒有?”
  “呀!”當然沒有, 還很興奮呢!
  謹初笑著看向屏幕, 在小白的控制下, 飛船迅速拉開了距離, 屏幕裏的畫面也漸漸拉遠拉遠, 廣闊的太空中,兩艘剛被爆開的戰艦就那麼支離破碎地漂浮著, 擁有著動能的碎片快速彈射開, 並將成為太空垃圾永遠就這麼在太空中流浪。
  兩艘來勢洶洶的戰艦, 幾個眨眼間就成了兩團垃圾。
  剛才劇烈的撞擊和爆炸波中, 通訊有片刻的中斷,現在重新接了回來,葉銳升看到一大一小都沒事,要殺人般的表情才有所緩和, 但還是問了聲:“沒事吧。”
  “當然沒事, 你的飛船性能這麼好,小白又這麼厲害,能有什麼事?”謹初輕松地說, 就是可能有點撞壞了。
  聽著小白報出的機頭損毀百分之多少的聲音,他笑了笑。
  對上兩艘專業戰艦, 小花號在火力上沒有什麼優勢, 但它的堅固卻是特別牛的, 謹初就開啟了防禦能量罩, 就那麼撞上了前面那艘戰艦,對方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生猛,連戰艦都敢撞,就被撞懵了。
  下一刻謹初一下子拉起飛船,從上自下給對方來了轟擊,轟成了垃圾,再調轉炮頭和後面那艘戰艦來了個對轟,就把對方也給轟成了渣。
  戰鬥在極短暫的時間內結束。
  謹初皺著眉頭:“不過誰會來偷襲我?”
  葉銳升在那邊似乎聽了誰的匯報,然後沈聲對謹初說:“對方恐怕不是為了埋伏你的,而是要埋伏我的人,伯爾非德星上出現大量進化人的消息泄露了。”
  謹初怔了下,也沒意外,那麼大的事,涉及到那麼多病人及家屬,本來就很難瞞得住。
  一旦泄露出去,多的是人為這個消息震驚,瘋狂。
  偏偏葉銳升封鎖了伯爾非德星,禁止出入,他還把自己之前放在其他軍政星上訓練的部隊都拉去了伯爾非德,可以說那些人根本連葉銳升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而他偏偏有一顆礦星,來采礦的人肯定是他的人吧,這就有了今天的埋伏。
  “謹初,我們得在礦星上駐紮部隊。”葉銳升說,這顆礦星對謹初至關重要,絕對不能有閃失,現在上面的機器人是夠多了,防禦警報系統也籠罩著整個星球,但這一切都比不上機動的人類,訓練有素的軍隊。
  謹初想了下:“好。”
  有軍隊在也好,今天這樣的事,他也不想再發生了。
  不過他看著那兩團垃圾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太空中這艘銀白色的飛船連忙伸出了巨大的機械手臂,開始努力地摟戰艦破碎後的碎片。
  這些可都是合金啊,雖然是高質量合金,能被吸收的能量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這麼白白浪費多可惜?
  兩艘飛船殘骸,足夠讓小花號吃得肚子裏滿滿,所以這次裝載礦石就格外快。
  裝滿了就咕嚕嚕返程了。
  此時葉銳升正在與一個老人視頻對話。
  一個表情嚴肅的老人出現在屏幕中:“葉中將,聽說伯爾非德星爆發了全球性怪病?”
  葉銳升不疾不徐道:“楊議長,確實有這件事,現在情況已經控制住了。”
  “聽說得了這種怪病的人都進化了?”
  “只是一部分。”
  楊年正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這件事我替你兜不住了,很快全帝國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你必須給個說法。”或者,直接給病人。
  所有知情的研究所、醫院、相關學校、相關組織、相關個人,等等,都已經快瘋了,他們迫不及待地要能夠研究的對象。
  “不行,得這種病的病人絕對不能離開伯爾非德,這種病,只有在我這才能夠得到控制。”葉銳升說得很肯定,這種病一旦流出去,沒有墨梅藥劑,甚至沒有妖獸肉,那就是一場實實在在的災難。
  “那你要盡快想出對策,全帝國那麼多O型人,都等著改變命運呢。”那麼多的人,一旦被有心人煽風點火,這些民意就能把葉銳升淹沒。
  “我明白。”
  葉銳升剛結束通訊,就接到匯報,說有一艘民用飛船正在朝伯爾非德駛來。
  民用飛船,上面坐著的自然都是民眾,這都是迫不及待改變命運來的,將這些人拒在星球之外,那是肯定不行的,只是不知裏面有多少是真正的普通民眾,有多少是各方派來探情況的。
  堵不如疏。
  葉銳升笑了笑。
  這一天,葉銳升召開了一場面向全帝國的新聞發布會,在會上將這個怪病告訴了所有人。
  極高的感染率,較高的進化率,然後雖然很低,但依舊存在的死亡率,以及,還沒有搞清楚的怪病源頭,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誰願意來試就來吧,正好葉銳升無法下定決心讓伯爾非德上的人們冒這個險,其他星球的人既然這麼等不及,想拿命賭一把,就來吧。
  但要先簽生死狀,若發生意外,伯爾非德星官方概不負責,並且對於要接受感染的人,還要求必須家世清白,沒有案底,身體健康,繳納高額費用,而進化成功者後,需將戶籍轉入伯爾非德星,當然了,伯爾非德要不要你,還是要經過審核的。
  而沒有成功進化者,短期內也不允許離開伯爾非德……
  總之就是來了暫時就別想走了。死了的話,屍體也不能被領走。
  並且除此之外,每天還有限額,一天只接一萬人,多了不要。要是有誰搗亂,那麼這件事就將被擱置。
  一大堆近乎讓人難以接受的條例。
  當死亡這兩個字被擺出來,頭腦發熱的帝國人民終於稍稍冷靜下來。
  然而排隊的名單依舊在一個小時之內就排到了明年冬天。
  有錢、不怕死,又不幹平庸的O型人,那是真不少的。
  謹初一直在跟進這些新聞,還以為葉銳升這次是走不開了,誰知道他還沒到伯爾非德星呢,葉銳升就幾次提醒他,要過來接他一起走。
  “你這麼走開,伯爾非德星真的不會亂套嗎?”謹初被這家夥一進來就熊抱,抱了許久,才戳了戳他,問道。
  “那就讓它亂套好了。”葉銳升簡直一副昏君相,被賞了個白眼後才心滿意足地說,“放心吧,不會亂的。”
  有些人想用民意來壓他,他就順服民意好了,這種情況下,誰再想搞破壞,誰就等著被民意吞沒吧。
  最重要的是,他和皇帝陛下遠程徹談過,皇帝陛下也同意一他的做法。其他人,再不滿也只能窩著。
  “聽說你那個收費定得可高了。”謹初說,那個金額,幾乎都有他這一船礦石那麼高了。
  “這些人肯定都要給用墨梅草藥劑,這收費並不高,而且只要能夠成為進化人,付出再多那些人也不在乎。”
  實際上這些錢算得了什麼,諾林已經在致力研究安全可靠的基因進化劑,如果能夠研究得出來,那才是真正名利雙收的大事。
  只不過目前沒有任何進展,諾林已經嚷嚷過很多次,如果能把那位博士綁過來,撬出他腦袋裏的東西,那麼發財就指日可待了。
  葉銳升還不知道,能讓他發財的人正在自投羅網中。
  漫漫太空中,一只巨大的通體橘黃色的大貓正在劃動四個大爪子,前進速度極快。它的背上躺著一個衣著普通的男人,此時他早已陷在那厚厚的毛裏,面色蒼白,凍得渾身哆嗦。
  鄭恩原本是想去弄一艘飛船再走,但這件事並不容易,他最終只能在星球被全面封鎖之前,坐著這只貓,離開了星球,之後就是一路流浪。
  鄭恩準備了足夠多的壓縮食物和水,但他沒有想到,太空中會這麼冷。
  他畢竟不是謹初,坐在貓上遨遊太空也沒有半點不適,鄭恩雖然被這只貓籠罩在了它身周的一個奇異空間裏,沒有被真空環境給撕碎,但他卻感到了無盡的寒冷。
  雖然貓背上是溫暖的,貓毛也很厚,但他依舊覺得冷,他每天都不能坐起來,只能這樣窩在貓毛裏,汲汲吸取熱量,但依舊凍得他神誌不清,是的,寒冷已經讓他頭腦僵硬了。
  “找、找個星球降落。”鄭恩看著周圍大大小小的星體,一路上他們已經降落過數次,有時候是毫無生命的星球,有時候是有著豐富海水和植被的星球,有時候還沒有靠近就被上面極端惡劣的天氣給逼退。
  鄭恩希望能夠降落到一顆溫暖而有著新鮮食材的星球去緩一緩。
  巨貓沒有吭聲,人性化地撇了撇胡須,這個愚蠢的人類,腦子是真的被凍壞掉了嗎?他還剩多少食物?如果降落到一個找不到食物的星球,這樣一來一回浪費時間,如果得不到及時補充,他會被活活餓死。
  它可不想為他貢獻自己的肉。
  但是這家夥還不能死。
  巨貓默默地使自己背上溫度升高,並且加固身邊的空間邊緣,讓這家夥不再受凍。


第88章
  088
  是的, 讓鄭恩凍成這樣, 是巨貓故意的, 除了要報復這個可惡的人類,還為了把他變成這副渾渾噩噩的樣子。
  這個人要去帝國。
  巨貓知道帝國在那裏, 好多年前, 它和媳婦從老家出來,也去那個龐大的人類帝國打轉過,甚至還縮小了體型在某顆星球的一戶人家當了好幾年的寵物貓。
  後來玩夠了, 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裏,滿宇宙流浪,然後一不小心,就栽在了這個變態人類手裏。
  現在這個人要去帝國, 正好它們老家就在帝國附近,只要這人到時候糊裏糊塗,頭腦不清醒, 它不就能悄悄地拐個彎先回家了?
  花花老大那麼厲害,應該有辦法救它們的。
  巨貓冰藍色的大眼睛沈著冷靜,閃著一抹希冀的光芒。
  橘黃色的大貓這廂是滿心期待,然而當它真的悄悄偏離航向,想跑回老家去的時候, 卻發現——老家不見了!
  怎麼回事?小花星不該在這個地方嗎?
  它看著原本應該是三顆星球, 但現在只剩下兩顆星球的那片星域, 傻眼。
  然後它反應過來了, 腦袋發懵地想, 花花老大不會又搬家了吧?
  這可要去哪裏找啊?
  謹初還不知道因為他的突然搬家,導致某位小夥伴找不到家而陷入了迷茫仿徨。
  他還在拖家帶口地往娘家趕呢。
  在飛船上天天閑著,他就研究起那個四大進化階段。
  然後,他就闖禍了。
  他用試劑給小喵喵測過,它的基因等級對應色也是紫色的,說明它正處於第三階段,而且紫得快發黑了,謹初總覺得哪天它如果能化形了,就算是邁入第四階段,全進化了。
  謹初就總引導它化形。
  它完全摸不著門道,急得抓耳撓腮的。
  這倒沒什麼,壞就壞在謹初也給果果測了下,發現他的對應色是無色的,和自己的一樣,說明已經進入第四階段了,可是他卻只能維持人形而變不了原形。
  謹初就也引導他變回原形。
  變啊變啊變,某天果果就噠噠噠地沖過來:“粑粑粑粑!”這孩子已經能往外蹦幾個字了,這小身體在逐漸發育起來,說話也越來越像樣了。
  “粑粑!”果果一臉著急地捂著腦袋,兩只大眼睛淚汪汪的。
  謹初一下就心疼了:“怎麼了果果?”
  果果放下了小手,腦袋上兩根小苗苗翹了起來。
  謹初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果果那頭烏黑柔軟的小短發中,兩根綠色的枝條正特精神地戳在那呢,脆嫩脆嫩的,剛冒出了幾片葉子,也是小小的,讓人很憂心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折了。
  謹初兩眼發直。
  “你、你變成原形啦?”雖然只有一部分?
  謹初突然就想到了很久之前自己不靠譜的幻想。
  對於果果的模樣,他曾經想成了自己的原形,中間長出一張葉銳升的臉,或者葉銳升的模樣,頭上卻是一朵小白花。
  反正要多奇葩有多奇葩,果果還是瓜的時候,他也擔心裏面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模樣,但最終果果是以人類的模樣出世,白白胖胖漂亮可愛,他就想,還是人類寶寶的模樣好啊,即便天天咿咿呀呀說外星文,看著特別傻,那也是可愛的。
  但沒想到,他曾經的可怕幻想竟然還是實現了。
  果果泫然欲泣地看著他:“醜!”
  謹初就顧不得沈浸在惡夢成真的恍惚中,連忙蹲下去抱住果果:“沒有醜,一點都不醜,特別好看!”
  “?”果果明顯不信地看著他。
  “真的,我們果果這樣很可愛!”
  果果看向自家老爸頭頂,癟了癟嘴,粑粑就沒有,一定是因為太醜了。
  大家都沒有,就他這樣。
  謹初一下子就明白了寶貝兒子的意思,頭都大了,看他真要哭了,連忙說:“爸爸也有這樣的,不信你看。”
  他說著,催動體能的能量,在自己的頭頂也長出兩根枝條來,這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控制一下,讓那兩根枝條和果果頭頂的一模一樣,就是個頭要大一點,顏色稍微深一點,光從這枝條上來看,就是爸爸和兒子的關系。
  果果呆。
  謹初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那兩個枝條跟著晃啊晃。
  果果伸出小手摸了摸老爸頭上的,又摸摸自己頭上的,這下終於高興了,粑粑也有,他也有。
  謹初還給他拿了個鏡子,倆父子臉湊在一起看著鏡子裏的他們,相似的臉,相似的枝條,謹初說:“是不是很可愛?”
  “嗯!”果果看著看著就霸占了鏡子,看著裏頭的自己臭美起來了,把腦袋晃來晃去地看上面的苗苗,越看心裏越美。
  “可愛!”他一下子蹦出了除了“粑粑”之外的兩個連詞。
  謹初松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外頭突然傳來聲音:“什麼可愛?果果會說新的詞語了嗎?”
  話音剛落,葉銳升就走進來了,手上還端著好吃的,只要在謹初父子身邊,他大多時候就扮演著一個廚子的角色,一日三餐打點得無比周到細致。
  “!!!”謹初想也沒想,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腦袋,還把果果擋在身後。
  葉銳升怔了下:“怎麼了?”
  “沒、沒什麼……”
  這可不像沒什麼的樣子。
  葉銳升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落到他頭頂那兩只手上,然後又看向他身後的果果。
  果果那小家夥矮墩墩一只,站起來只到謹初大腿,扒拉著他的大腿,刷地探出了腦袋,朝著葉銳升咧嘴笑,然後跑出來嗒嗒嗒地朝他沖過去,一把撲在他腿上:“粑粑,看!”
  確認頭上長了這東西不僅不醜還很可愛之後,果果頓時信心爆棚,獻寶似地給自己另一個爸爸看自己的腦袋,咧著冒出了兩顆小尖牙的粉嫩牙床。
  葉銳升的目光在第一時間被他頭頂那兩根東西吸引過去了,呆了呆才反應過來,伸手摸了摸,是真的!
  就那麼長在了頭頂上?!
  他覺得自己接受力已經夠強大的,但對於自己兒子頭頂長出枝條來這種事,還是有點接受不能,即便他現在自己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株草,他也不會有任何大驚小怪,但外表是人類寶寶的身體,頭上卻長草……
  “可愛嗎?”果果沒等到誇獎,努力地張了張嘴,蹦出了一句問話。
  葉銳升果斷地說:“可愛,非常可愛!”
  果果立即高興得不得了,嘎嘎地笑。
  葉銳升的目光移向謹初,眼神亮亮的,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謹初自暴自棄地放下手,頭頂兩根小嫩條刷地立了起來,看吧看吧,不就是腦袋上長草嗎?
  很拉風的造型呢!
  “確實很可愛。”葉銳升慢慢地說著,每一個音都帶著濃濃的笑意。
  謹初的耳根隨著這點點笑意燙了起來,嗚,被嘲笑了!
  果果跑去跟小喵喵炫耀自己的新造型了,葉銳升放下手裏的東西,一步步走近謹初,謹初正想把頭頂那兩個傻東西收回來,察覺到他意圖的葉銳升忙阻止:“別,讓我好好看看。”
  他笑著湊近,謹初被他看著,心虛地撓撓臉:“我也沒想到果果會變成那樣。”
  葉銳升是知道他一直在教果果變身的:“沒事,只要對身體沒有損害,以後出門就讓他戴上帽子。”他說完,有看了好一會兒,低頭在那枝條上一枚小小的葉片上親了一下:“是很可愛的。”
  他聲音醇厚清朗,此時透著些低沈曖,謹初就覺得被親了的那個葉片有點癢癢的。
  然後不知怎麼的,兩人就膩在了一起,直到果果跟小喵喵炫耀完了,又和機器人蛋蛋還有智能系統小白都炫耀過,噠噠噠跑回來了,兩人才分開,此時謹初的嘴唇紅紅的,纖細白皙的脖子上也有些紅印子了,頭頂小嫩枝都透出淡淡粉紅色了。
  葉銳升看他這樣,看了看果果,心裏遺憾地想,有孩子就是這點不好,想親熱一下都要見縫插針地找機會,尤其是這個孩子還特別的精力旺盛且黏人。
  接下來謹初就大大咧咧地頂著腦袋上和兒子同款的草了,雖然葉銳升總是手欠地去撥一撥,他瞪了兩回沒收斂,就用悲傷的語氣跟果果說:“果果你要多安慰安慰你葉爸爸,咱們頭上都有草,就他沒有,他心裏可難過了,都要自卑了。”
  立即收到了兒子同情的目光的葉銳升:“……”
  “嘀嘀嘀,探測到前方有不明生物,探測到前方有不明生物!”小白的警報聲突然響起,一家三口立即趕去操控室。
  “調出畫面。”葉銳升命令道。
  智能系統就調了那個畫面。
  那還是很遙遠的一處,黑色太空背景中,一只巨大巨大的橘黃色大家夥正在劃拉著四個爪子前進呢,速度極快。
  “喵嗚——”遠處趴著犯懶的小喵喵看到這個畫面,頓時從地上竄起,躍到操作臺上,扒著屏幕瞪著眼睛看。
  謹初也是驚住了,然後就是驚喜。
  葉銳升看看屏幕裏那只貓,再看看身邊這只小的,明白了什麼:“你認識畫面裏那個?”
  “認識,當然認識了!那是小喵喵的爸爸!”


第89章
  小喵喵的爸爸是一只橘黃色的短毛喵, 小的時候特別愛跟在自己後頭打轉, 非常粘人,曾經還謹初是最親密的關系,後來它漸漸長大, 又認識了它的老婆,一只漂亮的純白色長毛喵,這才沒那麼粘謹初了。
  再後來, 這對喵夫妻就離開了小花星, 說為了紀念在一起的五十年周年, 要到處去旅行, 然後就丟下了當時個頭已經比較大只的小喵喵, 讓謹初幫忙看顧。
  那之後謹初就沒得到過它們的消息,它們也沒再回去小花星,謹初也就偶爾惦記一下,不是感情淡了,而是他們動植物都是比較講究自然緣分的,也比較隨心所欲, 想去哪去哪, 幾十上百年不聯系也無所謂。
  況且這兩只大喵離開的時候,已經很強很強了, 在小花星上,除了謹初之外, 那是打遍星球無敵手, 誰也不敢招惹它們, 出去了正常情況下那也是超級牛掰的存在,吃不了虧。
  沒想到現在它們回來了!
  看到老朋友謹初自然很高興:“咦?”他在畫面上找了找,“小喵喵的媽媽呢?”
  那只超級漂亮的長毛白喵喵呢?
  “喵!”小喵喵叫了一聲,看向謹初,謹初明白它的意思,“你去吧。”
  “距離還很遠,我們先靠近一點吧。”葉銳升提醒說。
  謹初覺得挺有道理,小喵喵的飛行速度是遠遠比不上這艘飛船的。
  葉銳升突然指著畫面:“謹初你看,它背上有東西。”
  謹初聞言看去,葉銳升將畫面放大,果然看到那只巨貓寬闊的背上有團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是個人哦!
  不過好像睡著了。
  “應該是昏迷了。”葉銳升糾正,“你看他的臉色。”
  哎呀,那真是蒼白蒼白的,畫面有些模糊不清,也只能看到沒陷到貓毛裏的半張臉,緊緊閉著眼,似乎嘴巴還在動啊動,不知道是在吃東西還是說話。
  謹初再仔細看,那貓的表情和動作也表達出了它的著急。
  謹初就給飛船加速了。
  半個小時後,距離在逐漸拉近,那橘黃色的巨貓也察覺到了這艘飛船,這一路上第一次在路上遇到飛船,以它的認知,它覺得人類如果看到自己這樣一只動物在太空裏飛,肯定要大驚小怪,然後把自己抓起來的。
  巨貓要躲。
  謹初這時候說:“小喵喵,去吧。”
  “喵嗚!”小喵喵立即跳下來,一陣風似地跑了。
  謹初給它打開通道,一只橘白相間的小肥貓躍出了飛船,一眨眼變大,扒拉著爪子,豎著尾巴,嘩啦嘩啦朝前方遊去。
  留在飛船裏的一家三口就見證了一場千裏認親的現場,看著那兩只大喵激動地朝著對方遊去,頂頂頭,蹭蹭脖子,挨挨爪子,再彼此舔舔毛,可親昵了。
  果果看得睜大眼睛,小臉上仿佛有些若有所思的神情,蹙著俊秀的小眉毛,看起來十分嚴肅。
  葉銳升則在對比著兩只喵,除去花色不同,這兩只體型倒是極像,就是新來的那只比小喵喵要大上一號,但有點幹瘦,而小喵喵就顯得胖乎乎的,毛色更加鮮亮蓬松是原因,本質原因還是本身肉就多。除此之外它們眼睛顏色也像,都是冰藍色的。
  而謹初想的卻是,看那兩個家夥嘴巴張啊張,一定是互訴離情別緒來著,但就那體型,基本就等於對吼了。
  好在音波傳不過來,不然飛船頂都要被掀掉。
  兩只喵一同飛過來,謹初一家跑到通道入口等著它們。
  小喵喵一進來就變小,另一只也變小,把背上那個家夥丟到地上,變成了成年貓大小,跳躍幾下就撲進了謹初懷裏,跟見到親人似的,喵嗚喵嗚的。
  謹初彎下腰,一把抱住這團毛茸茸,使勁揉了揉:“小黃黃!好久不見啦!”
  葉銳升聽到這個稱呼嘴角微微抽了下,想著剛才那個大得過分的體型。
  光從氣息上看,這一只比那只小的要強悍和危險許多。
  “喵嗷!”這只貓也是很懷念老大的懷抱和氣息,但它沒沈溺,很快離開,喵喵叫著跟謹初說話,小喵喵在一旁也喵喵叫,叫得特別兇,還很激動,一邊叫一邊把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家夥扒拉過來,在他身上踩來踩去,然後把他身邊那個大大的袋子咬著拖出來。
  謹初越聽這兩只叫喚,臉色越嚴肅,最後更是變得很難看。
  葉銳升明白,他這是生氣了。
  “怎麼了?”
  謹初彎腰從那個大口袋裏小心取出一個銀色的長條形大盒子,伸手摸了摸,對葉銳升說:“這個人暗算了小黃黃它們,抓住了白白,威脅小黃黃聽話。”
  葉銳升明白白白應該就是那只白貓了。
  所以白貓在這個盒子了?
  葉銳升也蹲下去看了看,看出了門道:“這是一個小型休眠艙?”
  謹初正上下左右找不到可以打開的地方:“休眠艙是什麼?”
  “這往往是人們重病或者重傷,但以當時的水平條件無法得到解決,為了維持生命,進行休眠的一種設備。”葉銳升說,“而這種小型休眠艙,大多是富人們為了留住瀕死的寵物準備的。”
  “要怎麼打開?”謹初著急地問,“可以暴力開啟嗎?”他能感覺到裏面白白的生命氣息很微弱了。
  “最好不要,在裏面生物會進入沈睡狀態,暴力開啟會使裏面各種條件失衡,很難說會導致什麼後果。”葉銳升說著頓住,“如果你能夠保證,在開啟的瞬間就護住裏面的生物,並給它源源不斷的能量,可以試一試。”
  謹初想了下:“我可以。”
  他手指化成尖銳且鋒利無比的根系,在休眠艙厚厚的殼上戳了一個洞,根系探進去,接觸到裏面的白貓,將它絲絲縷縷地纏繞起來,不斷給予能量,一邊繼續切割這個休眠艙。
  咯吱咯吱。
  休眠艙被一分為二,上頭的一半被掀開,猶如蓋子被開啟,一只成年的白貓蜷縮著睡在裏面。
  這真是一只十足漂亮的白貓,毛長長的,帶著點卷曲,無比蓬松柔軟,像天上的雲朵,整只貓就像一個安睡的天使。
  周圍無論是人還是貓,都睜大了眼睛,摒住呼吸,圍在周圍。
  謹初小心翼翼地把白貓抱出來,托在自己臂彎裏,又輕又軟,像托著一團雲,又像抱著一汪水。
  謹初呼吸放慢,小心而穩定地送去能量,輕輕摸了摸貓頭,好軟好軟的毛啊。
  大橘貓小橘貓一左一右扒在謹初手臂上,果果也扒在他身側,伸長脖子湊近,謹初噓了一聲:“小心點,別碰到它。”
  三只都縮回了爪子,捂著嘴,眼神卻更殷切了。
  葉銳升將果果抱到懷裏,讓他能夠居高臨下地看,不用辛苦地點著腳尖。
  鄭恩覺得自己要被凍死了,但不知過了多久,他又醒了過來,他似乎躺在上面地方,他遲鈍地轉轉腦子,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張眼熟的臉,他悚然一驚:“葉銳升!”
  那邊不論人還是貓,五雙眼睛直戳戳地看過來。
  第一反應:好吵!
  然後想到,怎麼把這家夥給忘了?
  他們心神都在白貓上,加上除了果果,這裏有一個算一個,個個武力值爆表,面對一個進氣多出氣少的家夥,誰都沒放在心上。
  誰想到他張口就喊出了葉銳升的名字。
  葉銳升微微皺眉,這人認識自己?
  鄭恩接著又看到了葉銳升懷裏的果果,看著他頭上那兩根東西,眼睛瞪得更圓了:“這、這……”
  謹初:糟了,果果頭上的枝條被看到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葉銳升便眼神一凜,精神力略略飛出一抹,便使鄭恩整個人一震,又幹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葉銳升問那只新來的橘貓:“知道這個人是什麼身份嗎?”
  “喵嗚,喵喵!”這只貓見他身上有老大的氣息,還有著老大寶寶的氣息,還這麼親近地抱著老大的寶寶,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這是自己人,就有什麼說什麼,謹初給他翻譯,葉銳升越來越吃驚。
  聯盟,研究組織,博士……最重要的是,這家夥的胸牌上寫著的字被貓爪子彎彎曲曲地畫出來,赫然是“鄭恩”兩個字。
  葉銳升受到的震動不比鄭恩少。
  這真是……應了一句古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謹初問:“你認識他?”
  “他就是瑪義組織那位博士。”
  謹初恍然,原來就是他啊!真是巧啊。隨即他怒了,巧個屁,他抓了小黃黃兩個,就是為了拿它們做研究吧!
  謹初就問了:“小黃黃,這個人都對你們做什麼了?”
  這只煎熬了幾十年,熬得整個身材都幹瘦幹瘦,以致於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橘貓的橘貓毫不猶豫地向自家老大告狀了:“喵!喵喵喵!喵嗷喵嗷喵嗷!”
  什麼拔毛剪指甲抽血,都是家常便飯,餵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和藥、不給睡覺、讓淹水裏憋氣、讓不停地跑啊飛啊、讓做計算題,測試各種能力極限,還有好幾次開膛破肚差點把他解剖了,還在它腦子裏裝了個芯片,會爆炸的那種……
  說到傷心處還嗚嗚地哭了,哭得都打噴嚏了,一波操作看得旁邊貓兒子目瞪口呆,它不知道自己老爸居然這麼會告狀。
  它當然不知道了,它一出生就有一對超厲害的爸媽,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喵大王,就沒受過什麼委屈。
  但它爹很小的時候,那是比較弱小的,上頭也沒厲害爸媽護著,就成天跟在謹初身後當小尾巴,狐假虎威的事沒少做,有時候扯大旗扯過頭了,難免被教訓,就喵嗚喵嗚地滾回去告狀,那叫一個聲情並茂手舞足蹈滿地打滾。
  總是把謹初看得一楞一楞的。
  也是應了那句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時謹初心智也不是很成熟,原本一個一視同仁的星球霸主,楞是被整成了個護短鬼,雖然也不會對小橘貓那些個“敵人”動手,但總是會表達出維護的姿態,久而久之那些“敵人”見了這只貓就學會了自覺地繞路走。
  等謹初覺得自己不該太插手那些小夥伴們的恩怨是非的時候,這只貓已經長得油光水滑皮糙肉厚,最重要的是體型大得誇張,體重也重得嚇人,一屁股能把對手坐吐血的那種。
  而且這丫還會飛,打不過了就跑。
  總之就是光不溜手無懈可擊。
  於是第一代喵大王就這麼誕生了。
  現在,這喵大王見到靠山,仿佛回到過去那段時光,攢了幾十年的委屈喵喵貓、咪咪咪、嗷嗷嗷地一股腦倒出來,倒得順溜極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謹初也是猛然被帶回到當初那“我是老大我要為小弟出頭”的模式,越聽越生氣,眉毛都豎了起來。
  簡直罄竹難書,罪大惡極!
  他直接被氣上了天。
  葉銳升見此,默默把那句“這個人還是有點用處”的話咽了回去。
  嗯,隨便怎麼處置吧,只要謹初高興就好。


第90章
  鄭恩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捆得像個粽子,而且捆綁他的人顯然跟他有仇,他的手腳完全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被捆著。
  他的肌肉被拉伸,關節扭曲著, 甚至每一根手指、腳趾, 都被掰出了不同的角度,整個人都處於極度疼痛的狀態。
  是哪個變態想出的方法?
  是誰抓了他?
  對了, 他記起來了, 他當時看到了葉銳升, 那個帝國新秀, 也是自己的第一個實驗場——伯爾非德星的實際掌權人。
  鄭恩緊接著想起了伯爾非德星出了大量進化人的事, 他的半成品基因進化劑在那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鄭恩猛地睜開眼——嗯?他一直是睜著眼的?不,眼睛好疼,有人把他的眼皮一直撐著。
  鄭恩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樣的捆綁法,撐著眼皮……那位葉中將都是這麼對待俘虜的嗎?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 門外進來了一個人, 不是葉銳升, 而是一個眉眼清俊, 有著一雙綠色眼眸的青年。
  他走到自己面前, 蹲下來:“唔, 醒了啊。”他自言自語, 然後拿出一個試管, 掰開自己的嘴巴就灌了進去。
  “唔,唔唔……”
  無論鄭恩怎麼努力,那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的東西還是被他吞下去了。
  毒藥嗎?
  都把他捆成這樣了,還用得著毒藥嗎?
  鄭恩等著身上傳來不適,然而等了很久也沒什麼特別的,除了腦子比較暈。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青年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鄭、鄭恩。”
  “幹什麼的?”
  “改變世界的人。”
  “……”謹初仔細看了這人一眼,“你怎麼改變世界了?”
  “我讓人們變得更強大,讓這個世界變得光怪陸離,充滿各種奇跡。”
  謹初撇了撇嘴,懶得和這家夥扯皮:“為什麼抓貓?”
  “貓?我看到那兩只貓眨眼之間從小變得很大很大,還會飛,從那時起我才知道這世上有那麼神奇的情況,我開始研究,我想了很多辦法,終於把它們抓進了籠子,它們真的很奇怪,也很強大,太神奇了……”
  好麼,所以最初是他兩個小夥伴引發了這人探索基因秘密的心思?
  謹初話語一轉:“你給那只白貓用了什麼藥,為什麼它那麼虛弱,醒不過來?”
  這才是謹初問話的重點。
  “那是,那是……”鄭恩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緊緊盯著謹初,“你是誰?”
  謹初大驚。
  “真心壞太冒險”草頭一回失效,這人腦子是與眾不同的嗎?
  “那兩只貓?對了,是那只黃色的貓向你們求救的,它趁我不清醒動手腳……我被凍成那樣也是它搞的鬼!”
  這反應也夠快。
  謹初又問了幾句,確認從這家夥口中挖不出什麼了,頓時陰沈臉看著他。
  “你想救那兩只貓?呵呵,那只白的,要是沒我定期給它用的藥,很快就會死去,那只黃的……”鄭恩冷笑,那只黃的是足夠強,但他在它腦子裏裝了點東西,沒有足夠的手段,他也沒可能控制那兩只長達幾十年。
  謹初嘴角慢慢往下撇,伸手捏住這家夥被扭到手背上的拇指,一用力。
  “嗷!”淒厲的叫聲不絕。
  等在外頭的一個半人(果果只能算半個)和兩只貓齊齊一哆嗦。
  過了大約十分鐘,裏頭的慘叫才逐漸轉弱,謹初滿臉不開心地出來,迎上了四雙敬畏的眼睛。
  謹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撓撓頭:“他嘴裏問不出什麼東西,我就把他紮成了窟窿。”
  紮成了窟窿這種話有點嚇人吧?
  葉銳升探頭一看,有些意外,裏頭那鄭恩身上看不出任何傷口,但整個人都在哆嗦,冷汗狂流,看得出來十分痛苦。
  他不由想起了唐瑞斯,當年他離開小花星後據說疼了將近三年,他還是就腳底被戳了一下的情況。
  紮成了窟窿……這得疼到哪一年去?
  “果果,以後記得別惹你爸爸生氣。”他對懷裏的小家夥說。
  “唔!”果果嚴肅臉鄭重點頭,爸爸生氣起來好兇的!
  生完氣的謹初覺得沒幫小黃黃弄到有用的情報,十分愧疚,於是他就帶小黃黃去吃好吃的。
  等其他人和貓過去的時候,一整個屋子的皇室牌貓糧,只剩下一地被踩扁的空罐子了。
  才一個小時吧。
  小喵喵:“……”好、好吃的,沒了,沒了,沒了……
  它看著在那意猶未盡舔爪子的,似乎身材在這一個小時裏就鼓了一圈的大貓,果然老爸這種生物……
  舔爪子的大橘貓忽然瞥過來一眼,小橘貓打了個哆嗦,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老爸這種生物就是要拿來孝順的呀!
  至於葉銳升嘛,他在默默思考,自己以後要進多少貓糧才經得起這對貓父子吃的,哦,忘了,還有一只白貓還沒醒呢,不過白的應該沒這兩個橘的能吃……吧?
  仿佛看到了無論怎麼進貨都抵不上消耗的速度的情況,以及,錢袋被吃空的慘狀。
  或許該慶幸,這只是貓,胃口再大,一個貓糧就能滿足。
  謹初懷裏抱著依舊沈睡不醒的漂亮白貓,持續不斷地輸送著能量,一邊滿懷憐愛地擼橘貓,這狼吞虎咽的架勢,餓壞了吧?
  “乖乖,沒吃飽吧?沒事,廚房裏還有肉,葉銳升,我們是不是還有烤肉沒吃?”
  葉銳升:“……”收回之前那句話。
  於是,本來計劃回程也每天都有的吃的烤肉預算,在第二個“一小時”之內被消耗一空。
  葉銳升、果果、小喵喵:沒啥好說的,乖乖餓肚子吧。
  日子在謹初和新來的兩只貓的膩歪,以及其他人貓的心有戚戚中悄悄過去,眼看就要靠近小花星了。
  鄭恩當然不能去小花星,但讓他獨自一個就在飛船上也不行,即使他一天到晚疼得快要靈魂出竅,即使有小白和機器人看著他。
  葉銳升要找異獸打架,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進步。
  果果要和熔漿大觸手敘舊,告訴對方自己這段時間又長高多少,還冒出了小米牙。
  謹初肯定要帶久未回家的兩個小夥伴去見久違的夥伴們的。
  於是只有小喵喵被留下來當看守者。
  一只橘白相間的半大小肥貓孤零零地趴在地板上,攤成一張餅,嗚,失寵了……
  伯爾非德星上,現在是名醫、名教授、名學者、名專家雲集,這些人都是沖著進化來的,不是為了給自己進化,而是為了研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來伯爾非德是不接受這些人的到訪的,然而這些業界知名、影響力甚大的人們呼聲太高,沒辦法,只能適當允許其中一部分人進入。
  這些人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與六大集團軍來往緊密的不要,與某些議長議員沾親帶故的不要,總愛跟葉銳升一脈作對的不要,沽名釣譽品行不端技術不到家的不要。
  這麼一來,最後還能符合要求的就只剩下樣樣出色、德藝雙馨,還沒有黨派背景的人才。
  這些人才很多都是各大勢力願意下大力氣招攬的人,現在卻不請自來爭先恐後地一窩蜂往伯爾非德星跑,把那些大勢力氣了個半死。
  而這些人來到這顆星球,別說什麼特殊待遇了,直接被拉壯丁了,其中醫學界那些家夥最辛苦,被拉去了第一線,啥臟活累活都得幹。
  這樣也就算了,畢竟能夠接觸臨床病人,能拿到第一手資料,再辛苦也值了,但這一天他們卻有些懷疑人生了。
  那位從頭到尾連接見他們一面都沒有過的總督大人突然說要組織特別研究小組,這本是多激動人心的事啊,然而這個研究小組的針對對象卻是……貓?
  被選中的腦科、外科、神經領域等等的頂尖大佬們面無表情,脫離了前線,被占用了寶貴的觀察、研究時間就不說了,那些剛剛被從帝國各地接過來的老家夥是幾個意思?
  獸醫,獸醫,貓科動物研究專家,貓科專科獸醫……
  一個個名氣是死大死大,但也不能掩蓋他們是獸醫的事實啊!
  再然後,他們來到伯爾非德兩三個月連個影都沒見著的總督大人,終於紆尊降貴地出現了,和另一個青年一起。
  青年懷裏抱著一只白貓:“白白生病了,以後要麻煩你們各位了。”
  一只成年肥大橘貓也跳上了桌:“嗯,小黃黃腦子裏被裝了個東西,也麻煩你們想想辦法取出來,還有——”
  青年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小喵喵!”
  “喵嗚……”一只半大貓咪慢吞吞走進來,跳到桌上,認命般地一趴,青年笑著說:“這只是正常的,你們可以把它當……嗯,當對照來研究。”
  半大貓咪:失寵的下場就是這樣的,習慣了就好嗚嗚嗚……


第91章
  在那邊組成了救貓小組的時候, 諾林這邊真正的基因研究小組迎來了一個大大大幫手, 雖然這個幫手並不是自願的。
  “這人就是鄭恩?鄭恩博士, 我對你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貫耳啊!”諾林看著被帶過來的人,簡直像看著一座寶山。
  鄭恩冷冷地看著他, 嘴角不屑地抽動了一下, 隨即不由得面目扭曲,他肌肉稍微動一下,就是一陣磨人的刺痛, 那個綠眼睛的家夥不知道用什麼東西紮他,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葉銳升說, 只要他配合, 就會給他減輕痛苦,否則的話立刻就能讓他死。命都被握在別人身上, 需要他出力的又是他最癡迷的研究,他自然就同意了, 說不定還能動點手腳。
  “那個鄭恩,要是他動了歪腦筋怎麼辦?”安置好了三只貓的謹初有些擔心這個, 鄭恩為了保命,最終把怎麼救兩只貓的方法給說了,但謹初擔心他隱瞞或者欺騙了什麼,這才召集了那麼多專家來研究治療方案。
  而葉銳升竟敢讓鄭恩跑到諾林那邊去接觸核心研究。
  “諾林有自己的判斷能力,而且我讓人貼身跟著鄭恩。”那個可是刑訊專家兼心理學專家, 再輔以一些小儀器, 鄭恩要說假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總之要鄭恩身上的剩余價值全部榨幹。
  這一回有這麼的大的收獲, 謹初和葉銳升兩人都很滿意,現在讓他們比較煩惱的,還是果果。
  果果頭上的枝條都快長滿了。
  他現在又長高了一些,本來就是很好動的性格,現在更是一刻都閑不下來,恨不得用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
  一不小心就跑遠了。
  這天謹初帶著他去廢品收購站轉轉,開始還拉著他的手,果果也乖乖被牽著,沒一會兒就這邊看看那邊爬爬,再過一會兒就跑出去了,和周圍的小朋友玩到了一起。
  “哇!”
  “嗚嗚!”
  小孩的驚呼聲和哭泣聲一同響起,動靜還不小,謹初跑出去一看,他就寶貝兒子頭上的帽子不知何時被吹走了,露出了滿頭小枝條,遠遠看上去跟長了一片草似的。
  旁邊的小孩子們,膽子大的就驚嘆不已,膽子小的就被嚇哭了。
  聞聲趕來的大人們也目露驚異,然後紛紛叫道——
  “哎呦,這是哪家醫院跑出來的病人吧?”
  “快快把孩子們都抱開,會被傳染的。”
  “傳染也挺好啊,會變成進化人呢。”
  “好個屁,有可能會死的!”
  “就算不會死,這種進化方式是不是有點奇怪啊,頭頂長一片草?呵呵……”
  謹初看著傻乎乎站著,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的兒子,無力地蓋了蓋臉,跑過去把人抱起來:“抱歉抱歉,我們這就走。”
  說著連忙跑了,幸好現在伯爾非德星上的怪病的人多,連全身長綠毛的都有,別說只是就頭頂長一片,別人看到果果這麼奇怪,只會覺得他也是病人。
  反正只是得病的時候模樣奇怪,等病好了,又能恢復正常的樣子,所以現在人們看到新聞裏那些病人奇怪的樣子,也不會大驚小怪了,還能湊在一起議論議論哪種樣子好看?
  “粑粑,頭頂長草,怎麼了?”果果顯然也聽出了那些大人那種不同尋常的語氣,用流暢的語言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對上兒子天真的眼神,謹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難道跟他解釋什麼是綠帽子?
  他想了想說:“草是綠色的。”
  “嗯?”
  “大家不喜歡頭上有綠色。”
  “是嗎?”果果陷入沈思,“那綠頭發的人怎麼辦?”
  帝國人們,相對於黑發黑眸的古帝國人種,那所謂的貴族人種什麼樣的發色都有,其中當然也有綠頭發的。
  “唔,好像基本都會選擇染發,或者剃光頭吧?”
  果果擡起小短手摸摸頭上的“草”,他才不要剃掉它們,他可以感受到這些都是很好很厲害的東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比他現在的人形身體厲害多了。
  不過經此一事,果果覺得人類小孩太膽小了,小孩子都特別想要有自己的玩伴,他唯二的玩伴之一,小喵喵有了別的任務,小熔熔在小花星上離不開,所以果果總是很孤單。
  “沒事,等小喵喵一家都好了,它們就能陪你玩了。”謹初保證道。
  “它們是一家人。”果果想起了小喵喵和它的爸爸頭碰頭,脖子擦脖子互相舔毛的親密樣子。
  爸爸說那是它們父子之間表達感情的方式,但有一天他想學著它們的樣子也舔舔爸爸的時候,葉爸爸卻阻止了。
  他嚴肅臉說:“那是它們一家獨特的方式,你看看你和你爸爸長了那麼厚的毛嗎?”
  唔,沒有哎!
  “你和粑粑也沒有!”果果突然控訴道。
  葉銳升當時就怔了下,然後厘清了自家兒子的意思,他是說,自己和謹初也沒有長厚厚的毛,但卻像那貓一樣互相“舔毛”……
  想到有兩次親熱不小心被兒子瞧個正常……
  人前鐵血冷峻的總督大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我和你爸爸怎麼一樣,我們是最特別最親密的關系?”
  果果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什麼關系?”
  “有了一個共同的兒子也就是你的關系。”葉銳升說得特別理直氣壯,這是事實啊,有什麼比這個更親密的關系?
  果果被說服了,這個關系真的很特別很親密了。
  果果從回憶中抽神,堅定地對謹初說:“我也要有一個,最特別、最親密的人。”
  在他的認知裏,小喵喵一家都長著厚厚的毛,所以他們可以互相舔毛。兩個爸爸雖然沒長著厚厚的毛,但因為關系特別,所以也能互相舔毛,而他們就算和自己一起玩,也不能給自己舔毛,自己也不能給它們舔毛。
  太慘了。
  自己真是太慘了!
  怎麼能這麼孤孤單單的呢?
  謹初眨眨眼:“什麼什麼?”
  這話沒頭沒腦的,什麼意思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那天早上你和你爸在那嘀嘀咕咕什麼關系不關系的,他跟你說了什麼?”
  那天早上他犯懶,不想醒,就聽到那一大一小在耳邊嘀嘀咕咕著什麼,他略略停了下,好像是葉銳升在忽悠兒子,忽悠就忽悠吧,他很放心葉銳升,教兒子做人懂道理這方面,他比自己是強太多了。
  現在想來,那家夥是不是跟兒子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果果沒有解釋,一心一意地想為自己找個可以互相“舔毛”的沒毛的玩伴。
  但是找來找去找不到。
  “人類不是太膽小,就是太弱,要麼就太醜了,不太符合我的要求。”滿心失望的果果在又一次來到小花星時,就跑到熔漿池邊,跟那只大觸手嘮叨,頂著滿頭小嫩枝,愁眉苦臉:“還好,爸爸說,小喵喵一家應該就要化形了,化形了就和人一樣,沒毛了。”
  “呼呼——”大觸手發出怪怪的聲音,果果聽了它的話:“小喵喵的爸爸媽媽就算化形了,也肯定要互相舔毛的它們是最親密的關系,就像我兩個爸爸一樣,就剩下小喵喵是單個的,如果它的人形好看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本質上,果果和他親爹一眼,都是個顏狗,想當年謹初盛怒之下沒有一巴掌拍死葉銳升,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在那張臉上。
  “呼呼——”
  “你說小喵喵年紀太大了?嗯,是大了點,但是有什麼關系,我爸爸還比葉爸爸大了快一千歲呢。”
  小喵喵再大,也就是比自己打了幾百歲,這點年齡差距算什麼?
  果果越想越是這樣,只覺得未來可期,正好他從前和小喵喵一起玩的時候都是很開心的。
  他想著就眉飛色舞起來。
  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小孩,果果一旦開始長,就長得飛快,簡直幾天一個樣,以大觸手的視角,每一次分別就至少要半年不見,每一次重逢,對方就拔高一點,原來剛出瓜殼的矮墩墩的三頭身,現在已經有兩歲的小孩的樣子,說起話來賊溜,總是像個小大人一樣頭頭是道。
  對此,謹初十分遺憾兒子長太快,軟軟萌萌的“粑粑”,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字正腔圓的“爸爸”。
  大觸手也很遺憾,對方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成長,慢慢變化,明明自己也在很努力的長大,但無論怎麼也趕不上他。
  “小熔熔,要是你也能化形就好了,現在的你太燙了,我都不能碰碰你。”小孩的語氣裏,也是有幾分遺憾,雖然小熔熔笨了點,但那段被困在瓜殼裏的時光,是它陪伴著自己,所以在他的心裏,小熔熔甚至是比小喵喵更重要的小夥伴。
  可是他問爸爸小熔熔能不能化形,爸爸也說不知道,因為小熔熔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還那麼會吃能量,爸爸也不知道以後它會變成什麼樣。
  化形嗎……
  大觸手的光芒一閃一閃。
  從天上看,熔漿分流的分布範圍又擴大了數倍,它跨過了平原,涵括了山脈,復蘇了大片的湖泊與河流,它從這片土地上誕生,與這片土地不可分割,可是這一刻,它迫切地想從這裏拔出自己的雙腿,好能夠一同踏上那艘銀白色的飛船。


第92章
  鄭恩在研究室裏呆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發現這裏的一切都那麼低能。
  手法、技術、理論、設備……一切的一切都那麼落後。
  他心癢難耐, 無數次想沖上去罵人, 但這裏不是他做主的瑪義組織, 這裏也不是他的實驗室。
  他現在就是個階下囚, 還是個全身劇痛的階下囚。
  他忍啊忍,當他發現能夠校正他的半成品進化劑的東西, 是一種叫做墨梅草藥劑的時候, 他有些忍不下去了。
  當他知道, 外面那些人, 就用他的半成品中所攜帶的病毒基因而導致的傳染性, 就那麼粗暴地進行傳播,並且如此瞎搞竟然也能使進化率高達百分之八九十,他幾乎要咆哮。
  當那些家夥即便學著他提取了那幾只貓的血清, 並且擁有源源不斷墨梅草藥劑,卻依然無法制出真正的基因進化劑的時候,他真是說不出來的痛心疾首。
  這真是他見過的最垃圾的一屆科研人員!
  他要求見葉銳升。
  葉銳升不意外鄭恩這麼快就要見自己, 一個真正醉心於研究,甚至以自己的理論為信仰, 一心一意要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在發現他夢寐以求的東西近在咫尺的時候, 就不可能不動心。
  但他還是晾了鄭恩一段時間,在又陪著謹初回了一趟小花星之後, 才
  終於見了鄭恩。
  鄭恩已經被煎熬得沒脾氣了, 他這幾個月滿心滿眼就是進化劑進化劑, 心裏反反復復地演繹著,得到材料之後該怎麼研究它們的作用因子,並且提純、融合,得到真正的基因進化劑。
  然而他就是不被允許碰到貓的血清和墨梅草藥劑,他被分配到的任務永遠是打雜、打下手,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些蠢貨浪費那些珍貴的材料。
  他見到葉銳升的第一句話就是:“只要讓我研究,做真正的研究,我願意向你效忠。”
  “我不需要你的效忠,你只需要做好你該做的事,不要耍小聰明,一旦被我發現你做了什麼手腳,你將永遠失去做研究的機會。”
  葉銳升說道。
  自此,鄭恩老老實實地做回了他的本職。
  他是最核心的研究人員,諾林那些人轉而為他服務,圍繞著他打轉,然而他的權限卻極地,每天都被限制自由,不過他本來除了實驗室就不願意去其他地方、為其他任何事情分心,所以他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快。
  六個月後,經過漫長的動物實驗和臨床試驗,世界上第一款註射型基因進化劑終於得以問世,絕對安全、高效,擁有著高達百分之九五的進化率,就算註射後不能進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最多是有點過敏反應。
  伯爾非德星政府面向全帝國,宣告了這一劃時代的研究成果的誕生。
  舉國轟動。
  通過傳染進行傳播進化的方式被叫停,所有病人被強制註射一種解毒藥劑,解除了他們血液中所攜帶的那種幹擾基因穩定性的物質的傳染性。
  所以還有誰想要從O型人變成進化人,只能購買伯爾非德星出產的基因進化劑。
  因為出產極少,這種進化劑被炒到了一個很驚人的價格。
  作為伯星政府的真正掌權人,葉銳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也遭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
  討好他的紛至沓來,而自認為比他強的,則不斷施壓,要他分享基因進化劑的配方,這其中就以六大集團軍為代表。
  “這次六大集團軍是鐵了心要聯手逼迫你了?不會出事吧?”謹初一邊忙著擼貓,一邊問他。
  這三只貓——是的,那只白貓在幾個月前醒了,鄭恩徹底放棄掙紮,安安心心搞研究之後,十分配合地把給白貓註射的藥物成分說了出來,那些專家對癥下藥,取得了很好的成效,而小黃黃腦子裏的那個危險的芯片也被順利取出,總之這對貓夫妻真正安全和自由了。
  哦,不對,沒有自由,它們一家三口都得配合抽血,它們的血清正是第一款基因進化劑的最主要材料,這也是基因進化劑無法量產,產出極少的原因。
  謹初心疼它們老被抽血,只要他在,順毛餵食陪玩換著來,關懷備至。
  葉銳升陪他一起擼,笑著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下次我不能陪你回小花星了。”
  “沒事,你處理好這邊比較重要。”
  “礦星你也別去了,那上面的合金礦我讓人一船一船運到了佐輪星上,你直接去那運就行了。”
  左輪星是距離伯爾非德不算很遠的一顆原始星球,上頭只有一望無際的巖石,下的雨也都是石頭雨,沒有任何開發價值,就荒著,一直沒有開發。
  自從上次謹初去礦星遭到偷襲後,葉銳升就開始安排飛船從礦星把合金礦轉移到左輪星,這一眨眼都一年半了,礦星幾乎要被搬空了,也就謹初沒發現什麼。
  “真的?那以後運礦石回小花星只需要一個月時間了!”謹初很驚喜。
  葉銳升見他這麼高興,有些後悔沒把這件事早點告訴他,摸摸他的頭:“真的,這次回去,你可以在小花星上多呆一段時間,正好我看果果每次離開都特別不舍,你就在那多陪陪他。”
  因為葉銳升的同行,這幾次都是到了小花星沒兩天就走,總是匆匆忙忙。
  “行!”謹初笑著說,“那我就多呆兩天。”
  葉銳升一離開謹初,那臉上的笑就漸漸淡了下來。
  事情並沒有他對謹初說的那麼容易。
  六大集團軍抱團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這兩年,他的第七集 團軍又擴了三百萬多人,加上已經入軍籍的一部分軍校優秀畢業生,現在第七集團軍有了將近六百萬人的規模,短短幾年之內,從兩百萬人發展壯大到六百萬人,且保證都是精英,這足以被驚嘆。
  然而比起六大集團軍抱團之後,多達億計的人數,實在是沒得比。
  好在對於這點他早有準備。
  這兩年他沒少和一些大小勢力保持友好關系,甚至許許多多背景雄厚的人,為了成為進化人,戶籍入了伯爾非德星,接著又陸陸續續把他們的產業弄到伯爾非德星。
  此時的伯爾非德,早已不是早年盜賊、罪犯盛行,貧民窟遍地的伯爾非德了,它與帝國的一些大小家族勢力利益相關,想對伯爾非德星開戰,也不是容易的事。
  顯然,那些人也沒打算要和他正面打個你死我活。
  當晚,葉銳升便接到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要他回首都星述職。
  他看著使者帶來的正式文書上,皇帝陛下的親手簽名,默默地想,那位皇帝陛下,也終於不放心他了嗎?
  這事要從葉銳升給皇帝陛下獻上了五支基因進化劑說起,那五支基因進化劑到了皇帝陛下手中,還沒捂熱,更沒等他想出應該將它們此次給誰,好發揮最大的籠絡作用,這有價無市的東西就被拿走了。
  是第一集 團軍的人,並且以皇帝陛下的名義分給了一些知名研究院,美其名曰讓更多的專家參與研究,最好能弄出配方。


第一集 團軍和皇帝陛下獲得了美名,再一通炒作宣傳,儼然成了打擊壟斷暴利的天使。
  皇帝陛下敢怒不敢言。
  “要是葉銳升知道,皇帝陛下你得了他的好處,一轉頭就拆他的臺,你說他會怎麼想呢?”第一集 團軍的智囊團之首,山頓參謀長笑瞇瞇地坐在王座對面,看著皇帝陛下臉色驟變。
  “我們都知道,皇帝陛下想通過扶植葉銳升,培養出一支聽從你命令的軍隊,以擺脫軍方和議會的鉗制,但是,陛下想過,葉銳升真的可靠嗎?”
  皇帝陛下鎮定道:“葉中將年輕有為,忠於國家和君主。”不像有些傳承久遠的家族,只知道家族,不知道君主。
  “是嗎?既然他對陛下言聽計從,忠心耿耿,這個基因進化劑,就該從陛下手中問世才對。”山頓參謀長依舊笑瞇瞇的,“這個東西收買人心的能力有多強,陛下應該也知道了,現在葉銳升儼然成了那些註定一輩子平庸的O型人的救世主,他得到了無數人近乎狂熱的忠誠,這一切,難道不該是陛下的嗎?”
  “他一個將軍,一個總督,一個打戰的,要那麼好的名聲幹什麼?哦,對了,他現在可不僅是一個軍事總督,伯星首席執政官之位空缺三年有余,他就兼任了三年的首席執政官,整個星球都是他的一言堂,這在其他星球,誰能達到這樣的成就?”
  其他星球都是軍事總督和首席執政官互相轄制,復雜點的執政派系更多,在星球上呼風喚雨的有,將整個行政星納為己有的,一人之下,無人抗衡的,只葉銳升一人。
  “說句不恭敬的,即便是在首都星,皇帝陛下你也做不到他那個程度吧?”
  皇帝陛下感覺心口被人紮了一刀,他何止做不到葉銳升那樣,他的話在那些人耳中,根本就是個屁!他所主張的政策,也幾乎沒有能夠順利通過的。
  他現在完全想不到這其中很大原因是因為他自己沒有相應的手段,遇事總是忍讓,只一心想著,自己窩窩囊囊,那個葉銳升卻好風光,而那些風光,他本該拱手讓給自己的。


第93章
  從伯爾非德到首都星,其中需要穿越兩個蟲洞, 整個行程需要整整三個月。
  葉銳升卻並不在那艘飛船裏, 他沿途降落了好幾顆行政星, 秘密與某些人會面, 簽訂了大量的基因進化劑訂單,以此交換得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最終在飛船即將進入首都星的一號太空港時, 順利回到飛船。
  一進港, 葉銳升一行便被控制了起來。
  他此次僅僅帶回來五千人的親兵團, 被允許一同入港的, 只有寥寥百人, 但個個都是絕對的精英,場面頓時變得一觸即發。
  “別緊張。”葉銳升對手下親兵說,然後看著前來“迎接”自己的老相識, “沒想到是你來。”
  對方是一個身材高大輪廓深刻的青年,同樣也是黑發黑眸,身著第六集 團軍的軍服, 肩章顯示這也是一個中將。
  趙凱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面前少年時的戰友:“陛下等你很久了,按照規定, 面見皇帝陛下前所有武器都必須沒收。”
  葉銳升微微笑道:“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規定?而且這裏是太空港, 距離見到皇帝陛下還很遠吧。”
  “新出的規定。”趙凱淡淡說, 揮揮手,便有人要上前繳械。
  葉銳升看了看這些人, 擺擺手示意自己的人不要反抗。
  沒有起沖突, 趙凱暗暗松了口氣:“請上車吧葉中將。”
  這懸浮車看著普通, 但強度堪比戰艦,沒有正確的指令,車門絕對打不開,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趙凱坐在葉銳升面前,給他倒了一杯酒:“看你這麼鎮定,應該已經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了。”
  “皇帝陛下自卑多疑,想來已經被你們洗腦了。”葉銳升確實並不意外,他既然決定回來,也是考慮到了多種情況。
  誰都知道他並沒有靠山,唯一算得上半個靠山的,就是那位皇帝陛下,但那位對他的支持是有條件的,無非是奇貨可居,以期得到巨大的回報,所以這種支持也是極其脆弱的。
  看到今天這情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管是主動還是被迫,總之那位皇帝陛下不願意站在葉銳升這邊支持他了。
  “既然知道,你還回來。”
  “我不回來,六大集團軍馬上就會以叛國罪討伐我了吧?”伯爾非德星可承受不起六大聯軍的炮火。
  趙凱看著絲毫不見慌張的男人,這個人似乎從來都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慌不忙,當年所有人都以為他完蛋了,最終他卻弄出了個第七集 團軍,雖然也有鉆了各方面博弈的空子,但怎麼不見其他軍團抓住機會崛起呢?
  趙凱從來不敢小看葉銳升,少年時是佩服,後來是忌憚,年紀越大就越忌憚他。他說:“這次你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大人們對你的容忍只限於第七集 團軍,再多一寸都不可能,這次,我勸你最好主動交出進化劑的配方,我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碼。”
  “‘我們’?是代表第六集 團軍還是所有人?”
  趙凱嘆了口氣:“現在帝國上層,只有我和你的關系最好,所以今天來和你談話的是我,到明天,來的就不知道是誰了,或許是那個伯恩斯,誰知道呢?恨你的人不在可少數。”
  “帝國上層?”葉銳升輕聲自語,眼眸微沈,嘴邊的笑意卻十分輕松,“是啊,帝國就掌握在你們這些上層人手裏,誰升誰降,誰死誰活,都是你們說了算。”
  哪怕葉銳升如今爬到了中將的位置,成為了一顆星球的首腦,但因為出身低微,為人處事格格不入,帝國上層就對他永遠關閉了大門。他只能遠遠避去邊緣的星球,才能夠得到生存發展的空間。
  即便葉銳升個人再強,將第七集 團軍發展得再好,但對上這個抱了團的“帝國上層”,還是顯得單薄渺小。
  這一點,葉銳升從前並不是很在意,即便單薄渺小被邊緣化,但帝國如此之大,絕不缺他的容身之地和施展的機會。
  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伴侶獨特而強大,他的孩子至今頭上還頂著一片草,他們與這整個人類帝國格格不入,一旦被發現,會被視為異類,更會因為巨大的利益而被針對。
  就像那個鄭恩抓了那兩只貓,肆意壓榨研究一樣。
  葉銳升絕對不允許有一天,他的愛人和孩子也被那麼對待,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一直隱忍低調下去,要麼就讓這個可能成為障礙的“帝國上層”,失去那種能力。
  對於葉銳升來說,怎麼選完全不需要考慮。
  趙凱眼裏閃過一絲狼狽:“你本來也可以成為我們其中的一員,是你自己放棄了。”
  趙凱和葉銳升同樣出生很低,同樣是AB型進化人,同時期入的伍,也共同因為極高的天賦早收到迫害。
  也同樣在嶄露頭角之後,得到了各方大勢力伸出的橄欖枝。
  趙凱選擇了當時六大集團軍中相對最為弱勢,但開出的條件卻最優厚的第六集 團軍,本想把葉銳升也拉進來,但葉銳升拒絕了,他選擇走一條更難走的路,同時得罪了所有大勢力大人物。
  葉銳升憑借自己的本事晉升極快,趙凱晉升也快,但那是因為背靠著一個集團軍,也更因為葉銳升升得太快,趙凱的長官覺得不能顯得當初自己不會挑人,挑了個差的,錯過了個更優秀的,所以硬生生把趙凱也推上去。
  然而即便如此,世人也只知道葉銳升,提起最年輕的少將中將,也只會說出他的名字。
  明明趙凱也就比他大兩歲。
  趙凱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不太美妙的情緒:“你盡快做決定吧,你爽快一點,我再替你說說好話,到時候說不定能把你調回首都星,或者調到吉爾星、成星當總督,你依舊是你的集團軍領袖,依然是葉中將,甚至也能真正成為上流社會的一員,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吉爾星、成星這兩顆星球都是綜合實力僅次於首都星的星球,這兩顆星球的總督,自然要比伯爾非德星的總督高級一些,位於帝國核心地位的行政星,也遠比伯爾非德星那種偏僻角落要有前途。
  但那是從前,伯爾非德星這幾年的發展誰都看得見,更別提有附近有兩顆W星,這兩年進化人的比例更是上漲。
  伯爾非德早就成為誰都想要咬一口的香餑餑。
  葉銳升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凱,能說出這種話,真把他當傻子?
  趙凱臉上狼狽:“你好好考慮吧。”
  葉銳升被軟禁起來,大有他想不明白就不放出來的意思,皇帝陛下似乎也沒有要召見他的打算。
  葉銳升坐在看著普通,其實比監獄還要堅固且戒備森嚴的房間,房間內外還有強大的幹擾精神力的設備,即便是S級的精神力也會被攪亂。
  可惜,葉銳升的精神力早就跳出了S級的範疇。
  他的精神力擴散出去,無視了墻壁特殊材料的阻隔,將這座建築內外都摸透,哪裏有監控,哪裏有把守,全部了然,然後他幹擾了房間裏的攝像頭,他的人便消失在房間裏。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個拐角。
  如此幾次瞬移,他便順利離開了這個地方。
  另一邊,葉銳升走後謹初也沒什麼心思再呆在伯爾非德星上,他帶著兒子和三只貓,跑去左輪星挖了一船礦石,就回小花星了。
  距離上次離開,也就兩個多月,謹初從未回來得這麼快,所以小花星上,熔漿池邊,那個熔漿小人很放心地練習著走路。
  那是一個全身用熔漿組成,不斷地淌著熔漿的小人,看高度和兩三年歲小孩差不多大,一個疑似腦袋的頭部,圓滾滾的身材,沒有細分出指頭的手腳。
  它一邊笨拙地搖搖晃晃地走著,身上熔漿一邊淌,把地上的草皮禍害得不成樣,泥土都被融化了。
  走著走著,這個小人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在熔漿快要流淌完的時候,它才哼哧哼哧地滾進熔漿池恢復。
  過了一會兒,一只大觸手又從翻滾不息的熔漿池裏伸出來,伸到地面上,最頂上一截斷開,掉到地上,慢吞吞地自己捏成一個小人,又開始了歪歪斜斜的走路。
  可以說非常頑強努力了。
  突然,小人擡頭看向天空,有什麼東西來了,是那艘熟悉的飛船,它慌慌張張地跳進熔漿池,噗通一聲響,熔漿四濺。
  過了片刻,飛船越來越近,三貓兩人從飛船裏跳了下來。
  謹初其實完全可以自己跳下來,幾千米的高度跟玩似的。但這是果果頭一回自己跳,他遲遲疑疑,突然腦袋“叮咚”一響,把腦袋上那些枝條抽長,然後轉得跟那種古老的電風扇扇葉一樣,就這麼慢悠悠地把自己當成竹蜻蜓放了下來。
  謹初目光復雜地看著兒子,真不知道這小腦袋瓜裏裝的都是什麼,不過這個辦法還是挺有創意,還是表揚吧。
  果果還能控制方向飄去熔漿池,遠遠就喊:“小熔熔我來啦!”
  然而落地之後,他有些傻眼,謹初緊隨其後:“嗯?這地上怎麼弄成這樣?”
  熔漿池邊的地面坑坑窪窪滿目瘡痍,還有幾窩滋滋冒著熱氣的熔漿,簡直像大戰之後的景象。
  大觸手在熔漿池裏探頭探腦,哎,要不要承認錯誤啊?


第94章
  謹初看了一圈,確認了肇事者, 線索太明顯了啊。
  “小熔熔——”
  “呼——”大大的觸手從熔漿池裏拔起來, 喪喪地耷拉著。
  “爸爸, 不要怪小熔熔, 它只是在學走路。”謹初還沒說話, 果果就先開口了, 脆聲脆氣地說情。
  謹初驚訝地看看它, 又看看那個大觸手, 大觸手似乎也很驚異,“瞪”著果果。
  果果晃晃頭頂的枝條,不太好意思地說:“我自己看出來的。”
  不要小瞧小孩的觀察力,自從上上上次他跟大觸手說小喵喵要化形的事,他就敏銳地發現這個大家夥好像有了心事。
  然後上上次回來,他就發現大觸手在分裂自己,把自己砍成一截一截的, 再融合回去,然後給自己捏造型, 捏出個模模糊糊的人形模樣,比他捏泥人還要醜, 小孩考慮到小夥伴的自尊心,就忍住了沒說。
  再然後上次回來, 他特意留心了一下, 熔漿池周圍的草皮都是剛長起來的, 周圍的動物們被熔漿警告不能泄露它的秘密, 但果果是誰啊,他身上有千年花妖的基因,是這個星球上除他爸爸之外最強大的植物,他找那些周遭的小花小草溝通一番,很容易就套出話來了。
  “我想小熔熔要藏著這個秘密,肯定是要給我們一個驚喜,就幫他一起隱瞞了。”現在瞞不住了,只好說了。
  謹初震驚地看著自家兒子,仿佛第一天認識他,這個從小還是一個小果子的時候,就跟多動癥一樣閑不下來,化成人形後也就是天天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兒子,什麼時候這麼會用腦子了?
  還暗中觀察,還獨自分析,還找小花小草套話,還考慮到小夥伴的自尊心為它隱瞞……等等,“你什麼時候能和花草溝通了?”
  “很早就能了啊。”
  “我怎麼不知道?”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需要特意說嗎?”果果搖晃著滿頭草,他現在已經很適應,或者說很喜歡自己這個造型了,他斜眼看著自己老爸,“爸爸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可是花妖的孩子,本身也是個小花妖啊!”
  他說得一本正經,謹初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哦,他也是自有意識起,就能和周圍的花草樹木交流的。
  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不是技能,是沒什麼好說的。
  他看著已經長到自己大腿處的兒子,欣慰地想,兒子這麼小思想就這麼成熟了,而且屬於他們花妖的能力看來也沒落下,可喜可賀啊!
  那邊果果又說:“不過爸爸,我怎麼沒見到有花呢?你也沒有花,我也沒有花,所以為什麼是花妖,其實我們是草妖吧?”
  謹初:“……”好想打兒子,有這麼拆臺的嗎?
  好吧,其實謹初曾經也糾結過這個問題,他一直在給自己定位成樹妖、草妖,還是什麼妖這個問題上舉棋不定,直到他終於結出了一個小花苞,長花了啊,那妥妥就是小花妖無疑了啊,這比樹妖草妖藤妖妖好聽多了,一聽就很可愛好嗎?
  但是對兒子他肯定不能這麼說:“當然是花妖,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記憶裏就是這麼說的!”
  “哦。”果果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現在還沒有覺醒傳承記憶,所以也不知道老爸純屬胡謅,傳承記憶裏根本沒說這一點。
  大觸手看著一大一小你一句我一句,身上熔漿嘩啦啦地淌,所以,是不是話題歪了?
  好在謹初終於記起它,把歪樓的話題掰回來:“所以小熔熔,你要化形了嗎?”
  “呼——”大觸手垂下頭,沒有要化形,它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然也不需要自己捏人形,還捏得醜醜的。
  它想先捏出人類的形狀,學會人類的行為方式,然後慢慢套上人類的皮,這樣或許就能蒙混過關了。
  結果才邁出第一步就被發現了。
  謹初聽了它的打算卻很高興:“這個辦法好啊,我從前也是這麼幹的。”
  因為不知道人類的身體結構到底如何,謹初最初也是空有人形,內部卻是一團汁液,小熔熔和他當初的做法不謀而合啊!
  接下來,這大觸手就在謹初和果果的共同幫助指導下,捏人形、走路,人形捏得越來越精細,走路就模仿果果,走得越來越穩,還學會了坐臥、抓持等等動作。
  就是每次和它呆得太久,謹初和果果就比較容易失水,尤其果果頭頂的枝條就會變得蔫巴巴的。
  小熔熔苦思冥想,最終學會了調整自己的溫度。
  熔漿池是它最初的發源地,無論它的本體變得如何大,這個小小的熔漿池永遠是它最重要的部位。
  而大觸手是凝聚了熔漿池所有精華的所在。
  從大觸手上分離下來,天天被捏成人形的這一團,則是大觸手裏的精華,也是整個本體的核心。
  所以這個熔漿小人它有智慧,會思考,離開了它的本體,只剩下本能意識。
  智慧思想被濃縮,身體卻變小了無數倍,它感覺是如此的輕盈、自在,隨心所欲,收斂溫度並不是多麼難的事。
  收斂溫度後,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自己紅彤彤的食指,小心地碰了碰果果的手指,有碰了碰謹初的。它沒有觸覺,但這樣的碰觸讓它感到滿足而幸福。
  謹初被它的一舉一動感染,這孩子本來就和果果差不多時候誕生,現在又有了人形輪廓,謹初越來越把它當成和果果一樣的小孩看,不由說:“小熔熔,這次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呼?”紅彤彤的熔漿小人擡起了頭。
  謹初握住它依舊比較燙,但能夠接受的小手:“我們帶你去人類世界玩,但你必須控制自己的溫度。”
  它要是在飛船上爆發,整艘飛船都得被它融化掉。
  “!”熔漿小人呆住了,果果高興地拉著他跳起來。
  鑒於這小孩的溫度控制還不是很穩定,謹初是真有些擔心飛船被它燙出一個大洞,這時候果果的瓜殼就排上用場了。
  這瓜殼一直留在小花星上,沒辦法,太笨重了,也沒什麼用,就一直放在小花星上,這次就被謹初帶上了飛船。好家夥,一被弄上飛船,小白就發出警告:載重超過80%。
  這是能運得動,到以後放哪裏就得把哪裏的地面壓出坑來,謹初就把它沿著裂縫徹底地一分為二,成了兩個鍋,一半弄回小花星上,一半留在飛船上,小熔熔以後大部分時間就呆在這裏面了,這瓜殼它是燙不壞的,馬力全開也燙不壞。
  接著謹初就帶著大家離開小花星了,來時兩人三貓,走的時候多了一個人。
  ……
  葉銳升從關著他的地方離開,去了楊年正家裏。
  楊年正這兩年比前兩年要老態一些,這人事情多,煩惱操心的事多,就容易老得快,而且他本來身體就不是特別硬朗,一旦開始老,看著就衰老下去了。
  “楊議長。”門窗緊閉的房間裏突然傳出這麼一聲,楊年正心底微驚,下一刻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饒是他承受力強,見識了許多風雨,此刻也驚了一驚:“葉中將!”
  “楊議長別來無恙?”葉銳升笑著說。
  “你已經到了?沒有先去見陛下?”
  “剛剛才到,至於陛下,恐怕並不想見到我。”葉銳升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楊年正聽了嘆息,“這次那些人是真的急了,你手裏這塊蛋糕太大,除非你願意讓出去,否則他們寧願把蛋糕毀了,也不會讓你吃獨食。”
  “這可是促進人類進化的大事。”
  “那些老家夥第地位已經足夠高了,所擁有的、享受的,都已經到了極限,人類進不進化,對他們的地位沒有影響,甚至會因為現有的框架被打破,而對他們造成不利影響,所以你說,這種情況下,他們會不會心疼那塊蛋糕?”
  楊年正搖搖頭,並不是所有於國於社會有利的事情都會被歡天喜地的接受,能打動權力階層的,也唯有利益二字而已。況且O型人進化,又不能一下進化成精英,也不能馬上就能上戰場或者無所不能了。這樣一想,也就沒什麼特別值得惋惜的了。
  “那楊議長心不心疼這塊蛋糕呢?”葉銳升笑著取出一支註射劑,放在了老人的桌頭。
  楊年正看了一眼那支充盈著淡黃綠色液體的東西,微微瞇眼:“基因進化劑?”
  “是的,楊議長你也可以用,這東西還有一個效果,目前還沒有被公布出來。”葉銳升慢條斯理地說,“它可以提高人類的壽命。”
  楊年正瞳孔微縮。
  O型人是壽命最短的一類人,當從O型人進化成A、B或者AB型人,壽命會增長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這其中的漲幅很小,幾年、十幾年而已,本來除非到了S級強者的高度,下面人們的壽命相差不會很大。
  但註射進化劑會額外提高壽命,現有研究結果是,能夠平均每人提高三十到五十歲。
  生命是無價的。
  越是有權有勢者,越是年老瀕死者,越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去兌換這三五十年額外的壽命。
  楊年正看著葉銳升,突然慢慢地笑了起來:“你用這個,說服了多少人上你的船?”


第95章
  葉銳升確實把很多人拉上了自己的船,他根基不深, 想要做些大事, 必然別人的需要支持。
  但這其中最需要的是楊年正這份支持, 議會第一議長, 所具備的能量可不僅僅是這些年不顯山不露水表現出來的這些。
  從前, 楊年正只是投資一般地, 給葉銳升一些不大不小的支持, 但從今天起, 他們關系更為緊密也更為堅固的同一個陣營的人了。
  葉銳升離開了楊年正的住所,回到了那個軟禁他的地方。
  兩天之後,外界就流傳開,葉銳升回到首都星,卻以研發違禁藥品的罪名而被監禁的消息。
  葉銳升是這兩年來火變全帝國的紅人,就因為他的治下人們出現了大規模進化,並且他的手下研制出了基因進化劑, 他甚至被人刻畫成了改變帝國未來的傳奇人物,當然那些如此宣傳他的人到底真是他的粉絲, 還是想攪渾這池水,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葉銳升回首都星這件事是民眾十分關註的, 但遲遲沒有傳出消息,他遭到監禁的消息一傳出, 民眾們就炸了。
  無數的平凡人正等著他的基因進化劑來改變命運呢, 窮人們砸鍋賣鐵眾籌資金, 富人們則到處找關系, 權貴們更是在疏通關系,想要當自己那個地區的“代銷商”——如果葉銳升將以這種方式出售基因進化劑的話。
  現在人被抓了,不僅首都星的人們,其他星球的人們都急了,紛紛聲討相關部門。
  周凱得知這個消息就感覺有些不對,人們的反應太快,太一致,無論是網絡中還是現實中,都掀起了太大的浪潮,使得這件事在極短的時間內發酵,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這背後要說沒人在推動,他絕不相信。
  但這是全球範圍內的造勢,葉銳升竟然有那麼大的能量?
  想到這裏,他就生起一些不安來。
  不過這時候他再想去和葉銳升修復關系,已經是遲了,因為他不能說服葉銳升松口,從第二天起,去葉銳升那的人就換成了伯恩斯,那個曾被葉銳升俘虜,當了好幾個月的俘虜才被放回來,為此讓第一集 團軍損失頗大的家夥。
  那家夥現在是最恨葉銳升的。
  周凱隱隱希望伯恩斯最好一個激動,把葉銳升直接弄死。
  然而他這個想法才剛閃過,他又收到消息,楊年正議長直接帶著議會的人闖進了皇帝陛下的宮殿,狀告有些人竟然假傳皇帝命令,私自監禁一國中將,藐視法紀……
  周凱簡直覺得這個“有人”指的就是自己,果然,沒過多久,一群穿著烏泱泱的制服的人,沖進了他的辦公室:“周凱中將,有證據表明你和葉銳升中將被非法監禁一案有關,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與此同時,葉銳升松開手,把如棕熊般高壯的伯恩斯扔在地上,淡淡地俯視著他:“在我手上栽過一次,還學不了乖。”
  伯恩斯身體僵直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葉銳升,剛才他想給這人點顏色看看,誰知道眼前一花,腦袋一沈,下一刻自己就躺在地上,完全不能動彈了。
  他連整個過程都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
  可、可怕!
  一隊穿著黑色的,看似不起眼的制服的人放倒了外面看守的人,為首的看到屋子裏的情況也不吃驚,笑著對葉銳升說:“葉中將,你沒事吧?”
  “幸虧你們來得及時。”葉銳升也笑。
  這些黑色制服是帝國法的執行者,隸屬監察部門,遊離於皇室、軍方、議會三方之外,而這一群更是特別,屬於最高級別的特派兵,武力值高,裝備先進,地位超然,鐵面無私,緊急情況下甚至可以無令拘捕,能讓他們出手的,在軍方,至少也是少將級別的人物。
  一般來說,他們拿人需要層層審查、一道道手續,而且不受任何一方勢力幹擾,誰都插不了手,但楊年正卻是那個例外。
  葉銳升和這個看起來很年輕,其實應該有一百歲出頭的特派兵隊長一起走出去,這人低聲說:“有伯恩斯和周凱兩個活生生的人證在,第一集 團軍第六集團軍這次是要翻船了,但其他四大集團軍還全須全尾,老師讓你有什麼招就趕緊使出來。”
  他口中的老師就是楊年正,這件事幾乎無人知曉,葉銳升也是無意中得知。
  六大集團軍現在是抱了團,沆瀣一氣,要不一鼓作氣把他們全部重創,他們的反擊將是非常可怕的。
  葉銳升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放心,我有數。”
  與此同時,遙遠的伯爾非德星,一支艦隊悄悄地逼近了這顆星球,還有一支艦隊逼近了W1星。
  六大集團軍一起搞事,當然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要成功,扣住葉銳升,套他的話,只是緩兵之計,他們相信,只要控制住伯爾非德以及兩顆神奇的W星,不用葉銳升,他們就能自己找出基因進化劑的秘密。
  而就在這時,兩支艦隊都被包圍了。
  “我們是帝國星域巡回軍,報出你們的艦隊番號,放棄抵抗……”
  播報聲傳入艦隊之中,所有人都是險些噴血,什麼巡回軍,有這個軍種嗎?這不是威爾星的戰艦嗎?那艘飛船上還有東立星駐軍的番號,這這這、這一艘艘戰艦都是來自各個星球的,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組成了這一一群烏合之眾?
  然而再是烏合之眾,因為對方數量多,最終還是以入侵方的艦隊被俘告終。
  六大集團軍聯手入侵伯爾非德星的新聞瞬間在網上傳遍,還配有艦隊對峙的視頻,以及一個個被拎出來的俘虜者的臉。
  大多是民眾們能夠認出來的面孔,畢竟是集團軍精英,戰鬥英雄,帝國盛行強者崇拜,哪個軍中出了個人物,就各種宣傳,六大集團軍中彼此攀比樂此不疲,硬是造出了不少軍人明星,往日收到多少追捧和鮮花,今天就收到了多少謾罵砸磚。
  一頂高高亮亮的私調軍隊入其他行政星領下,形同叛國的罪名就結結實實地落到了六大集團軍頭頂。
  “嗯?是不是少了一艘戰艦?”在打理戰場、清點戰利品的“烏合之眾”軍中,有人發出了疑問。
  這兩支軍隊卻是是臨時湊起來,葉銳升請的外援,以基因進化劑訂單為報酬,且是半賣半送的價格。
  這些外援也確實給力,及時趕到,及時攔截,就是剛剛組的隊伍有些亂,這不,連對方是不是跑了一艘戰艦都有些鬧不清楚。
  謹初這邊高高興興地往伯爾非德星走,就是路上除了點問題,飛船能源不足了。
  從前有葉銳升一起走,飛船的各方面檢查啊,準備啊,都是他搞定,這次謹初自己就犯了懶,小白提醒過能源不是特別充足,但也夠一個來回所需,他就沒再管,然而這次他們回來帶了半個不在預算範圍內的瓜殼啊,那家夥重得,飛船硬生生被逼得能量槽蹭蹭往下掉。
  謹初一看能源要見底了,連忙調低輸出,然後放出他家三只大貓小貓,於是,太空中就出現了三只貓在前面劃著,各自身上一條巨大的不知道什麼材質做成的繩索,另一頭固定在飛船上。
  三只貓就跟拉船的纖夫似地,幹起了苦力。
  嘿呦嘿呦,好重的飛船啊。
  嘿呦嘿呦,好累!
  小熔熔對自己造成的麻煩深感愧疚,也不好意思自己躲在飛船裏,就出去和貓們一起,果果也跟著去了。
  它們坐在頭貓小黃黃的頭頂,品味宇宙的廣袤和神秘。
  然後前方就出現了一個移動得很快的家夥。
  什麼東西?!
  三貓一人都睜大了眼睛,熔漿小人也睜大了並不存在的眼睛。
  那是什麼東西?
  戰艦裏的人們慌了,他們剛剛逃離戰場,情緒都還沒怎麼穩定下來,結果這是碰到了什麼怪物?
  三只大貓真的有些嚇人,遠遠地看著更是如此,於是下一刻,戰艦放出了一顆炮彈,準備先發制人。
  “喵嗷!”小黃黃叫起來,察覺到了危險。
  它們能躲得開炮彈,但身後的飛船卻躲不開,沒有能源的情況下防護罩也開不了。
  這時貓頭上的熔漿小人忽然沖著霎那間來到了眼前的跑到迎了上去。小小的身體猛然膨脹,變成了一個餅,將炮彈整個裹了進去。
  然後,熔漿能量爆發,融化。
  可憐炮彈還沒來得及爆炸,發揮作用,就被以光速融化掉了,成了一團能量被吸收。
  熔漿又變成了小人的模樣,砸吧砸吧嘴,這能量挺高挺純的。
  對面戰艦上的人簡直要瘋了,幾只怪獸也就算了,這個紅彤彤會變形的是什麼玩意兒,而且傳回來的畫面顯示那個怪家夥最後還變成了人類小孩的輪廓,那不是成心嚇人嗎?更加詭異了好嗎?
  他們接二連三地進行轟擊,小熔熔就一口一口飛快地吃,吃不過來的時候,一旁的果果忽然腦袋上那些枝條猛地一個抽長,將幾枚炮彈遠遠拍飛。
  三只貓得到了靈感,於是就甩著自己的爪子尾巴加入了戰局。
  等飛船裏的謹初發現了一場的時候,已經是暗道自家幾只在那或吃或玩不亦樂乎,而被拋飛的炮彈一枚枚猶如煙花般在太空中炸開,還怪好看的。
  對面戰艦的人絕望了,早知道會遇上這麼變態的星空怪獸,他們就不逃了,乖乖當俘虜多好?
  眼看著遠程武器要耗盡了,他們絕望地把錄到的視頻發回總部,提醒世人帝國可能將迎來新的危機,然後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謹初在飛船裏挑了下眉,對面那戰艦要幹嘛,沖得那麼快,是要和他的飛船來個對撞嗎?
  視頻通過加密渠道,以極快的速度發回了總部,正好,這艘戰艦是第二集 團軍的。
  正被帶去問話的第二集 團軍的負責人接到了軍中傳來的消息,表情一時驚,一時又喜,立即道:“我們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帝國將迎來巨大的危機了!”
  他心裏是慶幸的,危機不危機先放一邊,反正發生這種事,葉銳升那些人再想對付六大集團軍就得掂量掂量了,國難當頭,他們軍隊是要上戰場殺敵的,可不能在毫無意義的內鬥中損失。
  聽了他這話,問話的幾個人就有些不好的預感了,看了他光腦上接收到的視頻,臉色也頓時凝重起來,連忙出去找人匯報情況。
  片刻後葉銳升也得到了消息,他被緊急叫去開會,然後,他在極度凝重緊繃風雨欲來的氣氛中,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幾個身影。
  葉銳升:“……”
  一時沒看著,就給他鬧了這麼大一出。
  開會的是個老將軍,他一臉沈重:“大家都看到了,這些奇形怪狀的生物無視遠程攻擊,瞬間就輕易地侵蝕掉一艘高級戰艦,尤其不知道它們拖著的飛船裏有著多少、什麼樣的怪物,而現在,這些生物正朝著帝國而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帝國,極有可能要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葉銳升:“……”冷漠臉。


第96章
  視頻一共有兩個,第一個中, 己方飛船遠遠探測到幾頭“怪獸”拉著一艘小型飛船, 發射出炮彈, 卻被一個紅色的東西張開成大餅, 一“口”吞下,就這麼被吃掉了!
  接著更多的炮彈發射而出,那個紅色東西繼續吃, 那三頭像貓一樣的怪獸太太爪子就把炮彈彈飛了,正中央那只怪獸頭頂似乎還坐著個什麼東西,能夠發出一條條綠色的東西,似乎是個觸手怪, 把炮彈一顆顆打飛。
  第二個視頻更嚇人,這次角度換了個,換成了一個俯視角度, 己方飛船悍然迎敵,對方飛船上卻猛地發出更多更粗的綠色條狀物, 仿佛那飛船裏有個更龐大恐怖的觸手怪。
  那些綠色東西揮舞著, 怪獸們似乎得到鼓舞,紛紛撲過來, 爪子一抓, 己方飛船及時道道裂痕。
  那個紅色東西更恐怖,一下貼在己方飛船上, 然後就像個吞噬怪一樣, 光芒一亮一亮地將飛船一寸寸侵蝕掉。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不難想象那艘帝國飛船的淒慘下場,這簡直是單方面的虐殺。
  那可是一艘集團軍的高級戰艦啊!
  會議上眾人立即制定應對計劃,第一個呼聲便是先放下與六大集團軍之間的芥蒂,共同對敵。
  大敵當前,帝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都看向葉銳升,畢竟這次事情主要因他而起。
  葉銳升原本撐著額頭一言難盡地看著視頻,此時緩緩放下手,從容不迫地對眾人說:“視頻裏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是集團軍的飛船先行對對方發起攻擊,對方只是自衛反擊。所以我們並不確定那些……生物的性格如何,如果它們原本只是路過?只是想旅遊、看看風光呢?那麼我們這樣急不可待地派出軍隊進行攻擊,很可能會弄巧成拙”
  有人想要反駁,葉銳升繼續說:“有一點我同意大家的觀點,那就是那些生物十分強大的,但從假如行動的那幾個來看,一艘戰艦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更不要說飛船裏還有什麼存在了。”
  飛船裏除了謹初還能是誰?
  “所以在完全沒摸清對方底細的情況,我不建議貿然進攻,最好先禮後兵。”
  他說完這話,一個六大集團軍那邊的人就冷笑著說:“葉中將的意思是,先派人去和那些東西聊聊天,談談心了?”
  葉銳升沒理他,而是看向上首那位德高望重快要退休的老將軍:“上將大人,當年發現撒其頓聯盟的存在的時候,不是也先派遣使者去聯絡溝通的嗎?雖然結果並不十分如人意,但也是因為那幾次互相試探接觸,我們才摸清了他們的實力,以做出更完善的準備。”
  “那些生物來自哪裏,有多少,實力如何,我們全都不知道,實在不適合貿然行動。”
  會議到最後,葉銳升說服了那位老上將以及大多數人,讓他們同意用溫和的手段先與“怪獸們”接觸,但戰鬥的準備依舊要做好,但並沒有如一開始那樣火燒眉頭地放出六大集團軍那些參與“叛國”罪行的人了。
  葉銳升一離開會議室,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謹初發去緊急通話申請。
  過了片刻,申請被接受,謹初燦爛明朗的話聲傳了過來:“葉銳升,你在首都星的事處理好了嗎?我和果果他們快要回到伯爾非德了,我還給你帶來一個驚喜。”
  謹初說這話的時候一手摸了摸站在瓜殼裏的熔漿小人的頭頂,熔漿小人剛剛啃了好多顆炮彈,又吃了一艘戰艦,這會兒飽得打嗝,要努力控制才能夠保持現在這樣的身形,不然它都能夠把這艘飛船給撐破了。
  葉銳升聽到這熟悉的話音語調,心下一松,忍不住苦笑:“那個驚喜,我猜猜,是不是你剛剛和一艘戰艦發生了沖突?”
  “不是……呃?你怎麼知道?”
  “謹初,現在情況有些不妙。”
  葉銳升把情況說了一遍。
  謹初目瞪口呆:“他們把我和小喵喵他們當成了怪物?還要排除好多艦隊來打我們?”
  “嗯,暫時不會打,不過會派出艦隊去接觸你們,聽我說,現在一切已經難以避免,你們現在就算掉頭就走也不行,你們已經被鎖定了。”因為已經脫離小花星附近星域,所以謹初不僅打開了光腦,也沒有隱蔽飛船本身的信號,所以他現在的坐標在地圖上那就是明晃晃的一個點。
  葉銳升的意思,不如將錯就錯,就裝成是異生物來帝國一遊,好吧,其實也不是裝,謹初他們對於人類來說,確實是異生物。
  因為視頻裏的表現,現在帝國知情人對他們是萬分忌憚,如果他們願意接受和平對話,並表現出自己沒有敵意,再暗示暗示他們背景雄厚戰力爆棚,帝國也不會想要開戰,反而會將他們當成貴賓來招待。
  雖然這樣一來是引人矚目了點,但也算有了一個合理的身份,不用像之前那樣得躲躲藏藏,和葉銳升之前的進化雖有很大出入,但也算殊途同歸。
  “唔,可是人類真的願意和我們友好相處嗎?”把幾個極具威脅性的“怪物”當作貴賓迎到家裏去好吃好喝好玩地招待?
  “我會在這幫你的。”葉銳升安撫道,“而且現在時機非常好,帝國上下都在為基因進化而翻騰,如果你們的到來代表著利益,就足以撼動人心……鄭恩那邊已經在研制第二代進化劑,是針對A、B型和AB型進化人的進化劑,到時候可以操作成是你促成了第二代進化劑的出現。”
  目前進化劑只針對O型人,O型人雖然基數龐大,但畢竟不是帝國的權利階層,他們的聲音、意向所能影響的東西也有限,但如果把進化人也拉下水,那就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了。
  所有人都會為了變得更強大而動心。
  這原本是葉銳升的第二步棋,加大自己的籌碼,徹底壓倒六大集團軍、給現今上層階級洗牌的一步,但用來給謹初增光添彩可能更好。
  反正他做這些,最終也是為了謹初他們能安全、光明正大地在人類世界中生活。
  經過一番交談,謹初徹底明白了葉銳升的意思,不僅明白了,他甚至有些興奮了。
  “懂了懂了,我就當一個神秘國度派來的,到人類帝國一遊的使者吧,我的任務是為人類指引更加光明和強盛的未來,並與人類友好相處。”
  謹初入戲很快。
  葉銳升失笑,提醒道:“你不能讓人知道和我的關系,見過你真實模樣的人,除了我的一些親兵,就只有鄭恩,還有當年唐瑞斯那幾人,我都會處理好。”
  “還有果果,他長得像我,目前也不能讓人發覺。”幸好剛才視頻裏,沒有照清楚果果的臉。
  “明白明白!”葉銳升那麼多敵人,過早讓人知道自己和他是一夥的反而不好,但是,自己要是真被人類列為上賓,還能到什麼皇帝、議長面前晃晃的話,肯定要幫自家藍朋友搞定那麼多壞人的呀!
  謹初眼珠子一轉,就想出了絕頂的好辦法,不由嘿嘿笑了起來。
  葉銳升:“……”莫名覺得有些毛毛的是怎麼回事?
  ……
  謹初頭一個要“經過”的地方就是伯爾非德星,葉銳升公事公辦,遠程命令自己的集團軍將星球團團護衛起來,正好他請來的別的星球的聯軍還沒離開,一支支艦隊就在伯爾非德星外,囧囧有神又如臨大敵地看著三只大貓拉著一艘飛船悠哉悠哉地遊來。
  那飛船中伸出了一條一條綠色的,不只是枝條還是藤蔓還是什麼的條狀物,下面掛著一個一個半透明狀的安全艙,或者一個一個被拎著腳倒掛著的機甲,裏頭全是人。
  是的,那艘戰艦被小熔熔融化吞噬之後,裏頭的人連忙乘坐大大小小的安全艙或者機甲準備逃離。
  然而都被謹初和果果抓了。
  他們的枝條可以隨意拉長,稍稍一伸就猶如一個個打撈鉤子,誰也別想逃掉。
  如果當時那場景也被傳回首都星讓人看到,估計對謹初他們的危險程度判斷會再上一個等級。
  當然現在,也很嚇人就是了。
  一艘銀白色的飛船裏伸出無數根綠色觸手,觸手掛著一個個被困在安全艙裏的人類……
  謹初看著那些戰艦,知道他們不會攻擊自己,還惡作劇地“蠕動”著自己的枝條,這下就更滲人了。
  看到這一幕的人臉都綠了。
  遠在首都星的那些人,沒過半天又被集中回來開起了會,這回連皇帝陛下和議會裏的大佬們,還有許多在首都星的將領們也都來了。
  哦,六大集團軍的領袖、將領們沒來,作為自家軍團被調查、自己人被扣押的反抗。
  看著被傳回的畫面,在座個個也是臉色發青,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只有葉銳升嘴角微微抽了下,謹初的惡趣味……
  忽然有人說:“這艘飛船似乎很眼熟啊。”說著還看向葉銳升。
  這銀白色飛船看似普通得很,但真要查的話,款式、批次,甚至生產序列號都能夠查得出來,這一款恰恰出產極少,對購買的人的身份、地位、權限的要求都極高,一般有權有勢的還買不起。
  所以只要查一查記錄,很快就能知道都有誰買回去了,而說話的這人顯然知道葉銳升也有這麼一艘。
  葉銳升面色不動,只淡淡說:“說起來,我也有這麼一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葉銳升:“除了我還有誰擁有這款飛船,我想這個可以查一查,這其中恐怕有什麼聯系。”
  鑒於他態度太過坦蕩,也就沒人懷疑畫面裏那飛船是他的,頭一個說話的人氣死,他從前怎麼不知道葉銳升這麼狡猾?
  他剛想說話,突然眾人一陣低呼。
  要知道在場這些人每個拉出來都是大佬級別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能讓他們不約而同一齊發出驚呼……
  這人連忙也看過去,然後差點被嚇出心臟病。
  之間畫面中,那艘銀白色的飛船忽然船頭一扭,像個延展度良好的軟糖一樣,朝著旁邊的艦隊探“頭”看去,前頭兩個大大的舷窗就跟眼睛似地眨了眨,一副好奇調皮神情。
  眾人:“……”
  葉銳升:“……”


第97章
  是了, 現在人們眼前看到的這艘飛船並不是真的飛船,之前那飛船是葉銳升的, 經不起人查, 於是謹初和葉銳升一合計, 就叫智能系統小白封閉了飛船所有信號, 駕駛去最近的一顆隕石上去躲一躲了。
  然後謹初自己就裝成了飛船的模樣。
  這也不難, 他擬態能力是非常強的, 不然當初也不能裝人裝得那麼像,真正化出血肉之軀前,每個毛孔、每條肌肉,甚至連身體裏的一個淋巴結都模擬得真真的。
  偽裝成個飛船真不是難事,就是比較費能量,但他身邊恰恰有個吞了大量能量的。
  於是他就大搖大擺地嚇人了。
  可惜他的觀眾不是隔著屏幕的,就是躲在戰艦裏的, 雖然一個個臉色發青發白, 驚懼交加, 但他都沒法看到, 真是可惜。
  他拉著長長的身體, 把飛船模樣的自己拉成了一個橡皮糖,湊在一個大大的戰艦上左瞧右瞧, 還伸出綠色的“觸角”磨磨蹭蹭地調戲, 就像個頭一回看到這東西的好奇寶寶一樣。
  直到對方瑟瑟發抖忍無可忍, 炮管都轉過來了, 他才慢吞吞地把船頭扯回來, 然後身形扭曲,很快就變成了那戰艦的模樣——細節不是很像,但大體是差不多的。
  那戰艦裏的人看著這變戲法般的一幕,完全看呆了,三觀簡直被刷新,雖然剛才被調戲得很想一炮轟了這個大怪物,但上到指揮官下到清潔大媽,都生不起一絲與對方戰鬥的心思。
  這家夥這麼大又這麼精怪,這麼不科學,真的能夠戰勝嗎?
  不僅是這艘戰艦裏的人,周圍艦隊都是如此想法,最崩潰的是那艘準備與“怪物”友好交流的戰艦,對方竟然不是呆在飛船裏,而是本身就是假飛船,他們還這麼對接信號,怎麼溝通?拿個大喇叭喊嗎?這太空裏聲音也傳播不了啊!
  他們就只能發射無線電波,以此傳遞出簡單的問候語,希望對方能夠聽得懂。
  謹初當然沒有憑空捕捉人類的無線電波的能力,但怎麼應對他早就想好了,他伸出一條枝條,舉著一個安全艙,把它以及裏頭的十幾人伸到了一艘戰艦前面。
  “它是什麼意思?”那艘戰艦站在大屏幕前的指揮官茫然了。
  “好像是要把安全艙給我們?”身邊副官不確定地猜測道。
  管它是不是,指揮官也是抱著試探的想法,吩咐伸出機械手去接那個安全艙,那“觸手”還真松手了。
  接著,人們就看到那三只大貓又拉著那艘“戰艦”慢悠悠地飛到另一艘戰艦前,送出了第二個安全艙。
  就像分糖果一樣,一戰艦一個安全艙地分過去,那安全艙裏本以為自己絕對要死翹翹的人們,就這麼完好無損地被接進了己方陣營裏。
  就這樣發啊發啊,發得只剩下最後一個最大的安全艙,那裏頭的人也最多,都是軍銜高的重量級人物,他們也等著被解救,誰知道竟然被獨獨留了下來,那觸手完全沒有要放開他們的意思,頓時懵了。
  會議室裏。
  主張溫和交流的這派人有人發聲:“看來這怪物沒有戰意,你們看它把我們的人都送回來了。”
  有人反對:“那怎麼還剩一個?”
  “或許想留著玩?”有人語氣輕快地說,“你們不覺得這個怪物……嗯,它好像很活潑?”
  何止活潑,簡直調皮,也不知道是在好奇還是探究著什麼,恨不得對那些戰艦都這裏摸摸那裏碰碰。
  有些人便笑了起來,氣氛一松,沒有當場打起來真是萬幸,但誰也不敢真的放心。
  “我倒覺得他很聰明。”作為計劃的設計和執行者之一,內應葉中將這時候開口了,“把大多數人還回來,是表現出他的友好,但還留著一個,是他的籌碼。你們看,那被留下來的人,制服肩章便格外不同,他說不定看得出那是最重要的人。”
  葉銳升說著嘆了口氣,驚訝和贊嘆都特別真實:“這東西,恐怕智慧很高。”
  眾人心中一沈。
  葉銳升面色平靜,看著視頻上的畫面,眼中卻是微微含笑。
  謹初這邊,那艘被委以交流重任的戰艦終於發出一支敢死隊,坐著一艘前頭透明的飛行器,慢慢飛到謹初面前,這飛行器還沒有三只貓中的任何一只大,完全一副羊入虎口的駕駛,但飛行器上的人卻都是很牛逼的,頂尖的生物學家、語言專家、高級軍官……
  他們近距離看著這三只大貓和這艘巨大的擬態戰艦,心神巨震,然後以肢體語言表達出自己的友善態度。
  謹初看著這個家夥,伸出一條枝條撥了撥,把那飛行器撥得翻了好幾個跟頭,然後戰艦前頭裂開,像張開了一個大嘴巴,卷著俺哥飛行器塞了進去。
  “!!!”所有人都註視著這一幕,這個畫面實在有些刺激了,然而飛行器是開著錄像功能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將周圍一切傳輸回遙遠首都星的會議室,以及周圍眾多戰艦。
  戰艦內部空蕩蕩的,只有一條條綠色的枝條蜷曲著,人們這時也終於發現了,所謂的觸手都是某種植物的枝條,長葉子的!這個空間看起來更像一個巨大的山洞,而且黑,只有飛行器自己放出的光稍稍照亮了附近。
  枝條松開了飛行器,繞著它敲了敲,然後再拿透明船壁上敲了敲。
  “它什麼意思?”
  “或許是叫我們開門?”生物學家狂熱地看著這個見所未見的生物體。
  他們都穿著太空服,這時便帶上了呼吸頭盔,視死如歸地打開了飛行器。
  那條枝條慢慢伸了進來,就在人們屏息著嚴陣以對的時候,那枝條卻變成了一個人,站在了他們面前。
  黑發碧眼的青年看看眼前石化的幾人,笑瞇瞇地道:“你們好啊,帝國人。”
  這人,是好看的人。
  這聲音是清澈明朗而且無比正宗的帝國語。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可他偏偏又是一個枝條變成的!
  “你……就是剛才那根枝條?”這群人為首的是一個看上去很年輕但是很穩重的男人,是一個外交官,這裏的外交指本指行政星球的對外事宜交涉,但這個男人級別很高,曾負責過與撒其頓聯盟的對話,所以這次也是緊急把他找來,與外星神秘生物交流。
  這於他也是生平頭一遭,想了想,便以帝國語回應。
  謹初晃了一圈,找了個椅子自己坐下,擡頭回答:“可以這麼說,這裏你們所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
  外交官為這個答案驚了一下,有種被吃到怪物肚子裏的驚悚感,但很快鎮定下來,至少表面上冷靜了下來:“我代表我的國家,很歡迎你的到來,但不知道……”
  “你是想問我來自哪裏,來幹什麼吧?”謹初嘆了口氣:“我已經在宇宙中流浪了很久很久了,想要找一個優秀的物種進行合作,但一直都不滿意,直到前不久,我跑到了一個叫做什麼聯盟的地方,發現了人類這種生物。”
  外交官等人一驚。撒其頓聯盟?
  謹初笑瞇瞇地看著他們說:“我發現人類的種族數量特別大,而且雖然人形看上去十分弱小,但是卻很好看。”他忽地又變回了一條枝條,圍繞著幾人打轉,看著他們露出恐懼的表情,“比我這個樣子好像要好看些,我就變成了人形。”
  謹初說著變回了人形,謝天謝地,他現在已經能夠在變回人形是不光著身子了,不然就出醜了。
  他依舊坐在椅子上,依舊笑瞇瞇的:“我學習人類的語言和別的東西,越來越覺得滿意,正當我想要與他們合作的時候,卻發現原來除了那個聯盟,還有一個叫做帝國的地方,也生活著一群人類,而且好像比聯盟的人要厲害些。”
  被嚇得不輕的人們聽到最後這句話,竟然生出了幾分自豪感,被這樣一個神奇強大的生物稱贊比死對頭要厲害,這種感覺真是奇妙,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認同和贊美。
  對謹初的戒備和敵意也消減了幾分。
  “所以,您……”
  “聽聯盟的人說,你們帝國的人有一部分進化了?是不是真的?”謹初頗有幾分興沖沖地問。
  外交官摸不清他為什麼這麼問,想了想還是回答道:“是的。”
  謹初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能夠自行進化的種族,是優秀的種族,你們的基因裏肯定有著巨大的潛力,比聯盟那邊強多了,所以你們願不願意和我合作?”
  他雖然說著征詢的話,但氣場放開,無上的威壓幾乎把在場幾個人壓垮,似乎他們要是敢說個不字,就會當場殺死他們。
  外交官呼哧呼哧喘著氣,勉強問:“怎麼合作?”
  謹初又恢復了笑瞇瞇的模樣,淺綠色的眼眸閃著興奮的光,一字一字地說:“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聯姻——和我,聯姻。”
  半分鐘後,會議室裏,畫面延遲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