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道術 BY 鹿水之畔

攻:姜時年(竈王爺)
受:顧長生

【感謝路人的推薦!】

顧長生是道家弟子,不是茅山派、龍虎山這樣的名門子弟,他傳承的是竈王一脈。
一把玄鐵菜刀走天下,粽子定水鬼,油條擒幽魂。人家用符紙,他拿起吃的,食物在他手裏,煥發出了無窮威力。
“大師,有鬼!”
“哪呢?”顧長生回頭,順手扔出吃到一半的油條,油條化為金光閃閃的繩索,捆住厲鬼。
吃瓜群眾:目瞪口呆!
說好的符紙、桃木劍呢?難道現在的道家高人,都流行用食物做武器?
求問:他們現在回去開食品廠抱大腿還來不來得及?在線等,急!
PS:攻是竈王爺!

內容標簽: 靈異神怪 情有獨鐘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長生 ┃ 配角: ┃ 其它:竈王爺、廚師、抓鬼、看風水

舌尖上的道術 BY 鹿水之畔

第1章 第一個粽子
  豆漿、油條、包子、饅頭、花卷、麻團、茶葉蛋……食物擠擠挨挨地占據了整個早餐車,香氣飄得到處都是。
  天才蒙蒙亮,來買早點的人睡眼惺忪,一邊排隊,一邊在心裏盤算著今天要買些什麼。
  “要不還是老樣子,黑豆豆漿加兩個茶葉蛋?”眼見攤前的女人猶豫不決,似乎還沒想好要吃什麼,顧長生試探地建議道。
  女人聞言,神色舒緩,像是解決了什麼世界難題似的,鄭重地點了點頭。顧長生見狀,連忙把東西打包好:“一共四塊五。”對方麻利地掏出手機掃碼付錢,隨後提著吃食,腳步輕快地離開。
  “下一位。”顧長生彎腰從車下拖出個保溫箱,從裏面提出幾袋豆漿補貨:“吃什麼?”
  “顧哥早上好!我要兩杯綠豆湯,兩袋豆漿。一個菜包一個花卷四根油條,兩個麻團。對了,綠豆湯一杯要冰的,一杯要常溫。”
  這聲音元氣滿滿,顧長生一聽,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早上好,小樂今天怎麼買這麼多?”
  “我給新同事帶。”俞知樂開心地說。
  “找到工作了?恭喜恭喜,這頓我請。”顧長生聞言,連忙往打包好的袋子裏多放了幾樣早點:“暫時先這樣,晚上叫上你哥再正式慶祝。到時候我親自下廚。”前幾天他就看到俞知樂事業宮明亮,估計他實習的事要有著落,早就提前準備好了食材。
  “好!”俞知樂也不推辭,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他和顧長生一起長大,早就習慣了他顧哥一有喜事就做菜的行事風格。
  說完俞知樂也沒走,看時間還早,他把明顯加量過的幾袋子早餐放到一邊,跑到顧長生旁邊幫忙。
  天越來越亮,離上班的時間越近,不情不願爬起來的人也就越多。早餐車前排隊的長龍,也已經從一條分流成了倆。有俞知樂幫忙,顧長生壓力大減。
  在兩人的忙碌下,長龍一點點變短。
  “顧哥,對面好像有人在看你。”俞知樂開小差,一邊把打包好的食物遞給客人,一邊湊到顧長生耳邊小聲說道。
  顧長生的早餐攤就擺在他住的小區門口,做的多是熟客生意,大都是住附近的居民在買。不過他賣的東西料足味好,雖然才擺了沒幾個月,但口口相傳之下,在本市也小有名氣,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因此顧長生對各種各樣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聞言倒也沒多在意。隨意地順著俞知樂暗示的方向看一眼後,顧長生就忙著趕人去上班:“快走快走,時候不早了,你是新人,不好太晚到。”
  趕走了俞知樂,又忙了一會,直到快收攤了,發現站在小區對面的那兩人還沒走,顧長生這才感覺出不對來。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不是來買早點的,還不興人家對著小區發呆啊,說不準是想買房。
  “哎,你說現在的高人,都是這款的?”姚光拿肩膀撞搭檔,滿臉納悶。
  這都看了一早上了,除了長得好點,對面那人看起來,和在他們公司樓底下賣早餐的沒差啊。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公司樓下賣早餐的大叔是專門擺攤賣早餐,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工作裏。而顧長生,根據他們的了解,賣早餐只是他最近新發展出來的一個愛好,連兼職都算不上。
  據說此人兼職開私房菜館,主業抓鬼。
  沒錯,就是抓鬼。顧長生雖然年紀輕,不過在這行卻很有名氣,他們今天,也是沖著這個來的。
  姚光的搭檔本來正盯著顧長生發呆,被他這麼一撞,差點撲街,字面意義上的那種撲。差點摔倒的孟虎才想發表不滿,就聽見姚光的話,於是當即就忘了要譴責他偷襲的事,說道:“不都說大隱隱於市,說不準人家就是那掃地僧似的人物!”
  “也對。”反正看也看不出什麼來,幹脆爽快點直接過去問。男人嘛,拖拖拉拉的像什麼話。眼看顧長生都開始收拾東西了,姚光連忙一拉搭檔,大步走過去。
  “不好意思,東西都賣完了。”看到有人,以為是客人,顧長生有些抱歉。
  “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之前站得遠還沒感覺,走近了,姚光卻忍不住後悔了起來,之前不應該在對面幹看著。
  餐車上的東西雖然賣光了,但是食物的香氣並沒有完全散去,現在正一個勁地往他鼻子裏鉆,勾得他饞蟲大作。
  公司樓底下賣的早餐,可沒這香味。
  “那是?”意識到了什麼,顧長生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地看了下兩人的面相,對他們的來意有了些猜測。
  姚光掏出名片:“在下姓姚,女兆姚,我叫姚光,這是我搭檔孟虎。我們是王總介紹來的。”
  王總是他上一位顧客。
  顧長生接過名片,心裏了然。
  這是願意談的意思了,見顧長生收下名片,姚光心裏松了口氣,生怕他反悔,連忙說道:“顧大師,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談?”大街上說這種事總是不大方便,容易被人誤會宣傳封建迷信思想。
  “去我家吧,我就住這。”顧長生把攤子收好,走在最前面帶路。姚光和孟虎幾次想搭把手都沒能成功,只好安靜地跟在後面。
  大師就是大師,不僅道術高明,手上工夫也這麼利落。
  不知不覺間,原本對鬼神風水之說還有些半信半疑的兩人,在目睹顧長生小露一手後,就變成了顧吹。明知道拳腳功夫和抓鬼技術完全不是一回事,卻還是下意識地在心裏把顧長生誇了一遍又一遍,佩服不已,開始堅信他能解決隊長家裏發生的怪事。
  顧長生住在十一樓,房子是普通的兩室兩廳。唯一不同的是,普通人家裏的客廳,總是會比廚房大上一兩倍,甚至更多也有可能。但顧家不一樣,顧家最大的房間不是客廳,也不是臥房,而是廚房。兩間臥室裏靠近廚房的那間,被打通和廚房連在一起,以至於原本就很大的廚房,看起來面積驚人。
  一走進去,姚光和孟虎就註意到了格外寬敞的廚房。寬敞卻不空蕩。
  廚房裏不僅有現代化的煤氣竈微波爐,還有一個土竈。土竈旁摞著一堆柴禾,那架勢,顯然不是擺設。
  “你們先坐,我去把東西放放。”放好東西後顧長生倒了茶水,順帶端了兩碟點心出來。
  一道豌豆黃,一道醬味肉卷,甜鹹皆備,配上略帶苦澀的清香茶水,吃得姚光都顧不上正事。
  把點心一掃而光以後,看著碟子上剩下的那點殘渣,姚光目光留戀,最後還是克制住了端起碟子把點心渣倒進嘴裏的沖動。
  都怪孟虎嘴大,一口頂他兩口,吃得又多又快。暗中瞪了搭檔一眼後,姚光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連忙描補道:“早上出來得太早,還沒來得及吃早飯。點心的味道又特別好,所以……”所以一時沒把持住。姚光有些尷尬。
  “顧大師你的手藝是這個!”孟虎比出大拇指,真誠地誇贊道。
  做出來的食物得到贊美,廚藝獲得肯定,對顧長生來說雖然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每一次碰見,都還是令他格外愉悅。
  見顧長生臉上帶笑,姚光松了一口氣:“是這樣的,因為公司發展的原因,我老板前段時間在本市買了套房子落腳,誰知道才住進去就怪事連連。我們都是退伍兵,身手還行,有一把子傻力氣,最開始還以為有人惡作劇,也就沒放在心上。畢竟真找上門了,打起來誰吃虧還不一定。沒想到最近事情加劇了,愈演愈烈,我們這才覺得不對勁。”
  “本來還不知道找誰解決,好在王總介紹了您。”至於來之前,他們對這種事其實半信半疑,抱著戳穿一個騙子是一個,為民除害的心理就不用說出來了。
  不過,看著顧長生帶著幾分了然的眼睛,姚光覺得,顧大師大概已經知道了。幸虧大師年紀不大,心胸卻大,沒有計較的意思。
  聽了事情的經過後,還願意上門。
  姚光老板買的房子,離顧長生住的地方不遠,也兩站公交的距離,是附近有名的豪華小區。地段好綠化佳,特別宜居。裏面住的大都是些有錢人,住在這裏也是圖去公司上班方便,不用開太久的車和人擠來擠去,浪費時間。
  以上是普通人的看法,從專業角度來看,這塊地也算得上是風水寶地。蓋樓之前,肯定請風水師測算過的那種。按理說,住在這樣的地方,不說百邪不侵,起碼也是平安和順。鬧鬼出事的概率可以說是十分低了。
  不會真是有誰惡作劇?
  顧長生才冒出這樣的念頭,進門以後,立馬就打消了。
  在外面還沒感覺,一進來,屋裏的陰氣簡直濃重到幾乎肉眼可見,也就是住在這裏的是退伍兵,煞氣重,換個八字稍微輕點的人,都得嚇個半死。
  “您看,這都有些什麼問題?”姚光見顧長生目光打量四周,似乎是看出了點什麼,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長生沒回答,他繞著客廳轉了一圈,發現陰氣濃雖濃,源頭卻不在這裏,看流向,似乎是透過墻壁,從房間裏淌出來的。
  “那是主臥?能進去看看嗎?”
  “可以可以。”不等顧長生動手,姚光就殷勤地把房門打開。
  沒了房門的阻礙,客廳的陰氣含量飆升,裏面甚至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怨氣。
  六月的烈陽天,三十幾度高溫,室內還沒來得及開空調,姚光和孟虎卻都覺得身體冰涼,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都是看過鬼片的人,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兩人連忙往顧長生身後躲了躲:“那東西是不是在裏面?”
  不然怎麼會門一開,就突然這麼冷。
 

第2章 第二個粽子
  當過兵的人血氣旺盛,又有煞氣壓著,被這麼一沖,都覺得渾身發寒,更何況普通人。
  主臥裏的那個東西,可以說是非常的兇了。
  不過顧長生也沒有怕的意思,直接就走了進去。
  大師都進去了,姚光和孟虎壯了壯膽子,剛打算跟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了大師的聲音。
  “房間裏陰氣太重,你們最好別進來。就是只待在客廳裏,等會完事後也最好在外面曬一曬太陽。”不然接下來的一兩天,容易運氣不好。
  顧長生還沒說不曬太陽的後果,姚光和孟虎就已經比什麼都快地往後退了幾步,遠離房門的同時,更是下定決心等會送走大師後就不回來了,先在外面曬上幾個小時太陽再說。
  主臥很寬敞,擺設也簡單,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墻角一側擺放著的水族缸。水族缸被安置在一個木制的雕花架子上,足足有半人多高。缸裏海草遊魚,彩貝卵石,色澤艷艷,十分養眼耀目。哪怕是不喜歡水景的人看了,也會難以生出厭惡之情。
  更何況,以顧長生作為專業大廚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來缸裏的魚不是隨便買來的便宜貨。不說肉質如何,起碼價格和他私房菜館裏拿來上桌的魚一個天一個地。當然,魚缸裏的是天,館子裏的才是地。
  顧長生忍不住多看了裏面的魚兩眼,為他菜館裏的魚不值。肉質細嫩少刺,口感絕佳的它們居然被這種魚給比了下去。
  為家裏的魚鳴過不平後,顧長生註意到了不對。
  按理說,房間裏的陰氣這麼濃,活人走進來都得身體不適,更何況是幾尾嬌貴得不得了的觀賞魚。正常情況下,它們應該早就翻白肚兒了啊。
  尤其是,在他的觀察下,這套房子裏陰氣的源頭,就是這個被裝飾得極其賞心悅目的水族缸。住在這樣的魚缸裏,這些魚怎麼還能這麼精神?
  顧長生心裏好奇,於是走近了兩步,打算仔細看個究竟。
  眼見他步步逼近,原本想息事寧人,一直裝死的小鬼按捺不住了。
  屋裏忽然陰風大作,房間門‘砰’地一下被關上了。一陣陣淒厲刺耳的哭聲響起,可以說是標準的鬧鬼現場了。
  意識到自己的靠近刺激到了怨靈,顧長生連忙停住腳步。哭聲太過尖細,他忍不住摸了摸耳朵:“這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
  思忖了一下,顧長生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嬰兒的啼哭聲麼!”
  住他樓上那對夫妻前兩年才生娃的時候,他家那小魔星哭起來,就是這個動靜。只不過這個小鬼大概心裏含怨,於是哭起來顯得更難聽。
  小鬼哭了一陣,直到哭累了才發現顧長生一點都沒受到影響,甚至還有閑心嫌棄她的哭聲不動聽。這下小鬼可氣壞了,當即使出了別的手段。
  水族缸裏的那些魚忽然不遊了,直挺挺地沈到了缸底,身體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沈重。幾縷暗色的東西從魚嘴裏飄了出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嬰兒。
  這個嬰兒格外地醜陋,大頭小身子,利齒尖爪,看起來十分兇狠。她甫一凝聚成功,就迫不及待地撲向了顧長生,企圖從他身上撕下塊肉來。
  越小的孩子去世,越難以化鬼。他們一般很快就會轉世,除非有大恨大怨,才會死後還停留在陽間。這個小鬼看起來只有七八個月大,渾身沒幾兩肉,小貓一樣。這麼小的孩子,活著的時候可以說是做不了任何壞事。每天最多也就扯著嗓子擾民,再在床上畫幾片地圖。誰小時候不這樣,根本算不了什麼。怎麼會有人這麼殘忍地對她?
  看到魂體的形成,顧長生從褲兜裏抽菜刀的動作一頓,決定換個稍微溫和點的法子。
  小鬼的魂魄被分成了好幾片,都是從魚嘴裏出來的,顯然是葬身魚腹,身體被那些魚分吃了。
  這裏又不是風高浪急的大海,會發生海難。魚缸裏遊著的也是觀賞魚,不是食人魚,怎麼可能會吃人。
  尤其是,魚缸被木架子撐著,兩者的高度疊加起來,對一個小嬰兒來說,簡直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七滾八爬九扶立,到了周歲才會走。這小鬼顯然是被人扔進去的。
  看著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小東西,顧長生忍不住嘆了口氣,往門口走。
  看到自己嚇跑了外人,小鬼得意洋洋地追了上去。
  就說嘛,哪有人會不怕鬼!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趴在門上,急得都快報警的姚光和孟虎一下子摔了進去。顧長生一手一個撈住,這才挽救兩人親吻地板的命運。
  “大師你沒事吧?”房子隔音太好,裏面發生了什麼他們都聽不見。雖然相信大師的能力,但是左等右等不見他出來,姚光和孟虎難免忍不住擔心。
  本來這擔心也是有限的,畢竟抓鬼這種事,大家都知道不是什麼輕巧活,費點時間也正常。不過姚光中途想起來,顧大師好像忘記帶法器了。一問孟虎,孟虎也沒看見大師身上有法器。
  雖然聽說顧大師的道術十分與眾不同,威力巨大,但發現顧長生是兩手空空跟著他們過來的兩人,還是當即就急了,連忙派人趕往顧大師的住處。可惜到了門口也進不去,又不敢撬門,而且就算進去了,也不知道顧大師的法器放在哪裏。就在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顧長生終於出來了。
  兩人松了一口氣。
  “大師解決了嗎,是不是需要法器?”雖然顧大師看起來不狼狽,不過怕有意外,姚光還是開口問道。
  孟虎手裏捏著手機,只要顧長生一說需要,他就立馬給守在顧大師家門口的兄弟打電話。
  “還沒解決,不過也用不著法器。”真拿大菜刀把那小鬼‘砰砰砰’剁巴了,他良心也過不去。
  “你們躲遠點,”別讓小鬼給磕碰到了。哪怕目前小鬼的仇恨值都在他身上,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顧長生還是提醒兩人躲一躲。
  不然站在房門口擋著路,萬一小鬼抓不到他,順手拿他們出氣,那不是白白給他增加工作量麼。
  姚光和孟虎聽話地往外退。顧長生走出來,看似不緊不慢,實則速度飛快。
  出於一個廚子對食物的熱愛和敏感,之前才進門的時候,顧長生就一眼註意到了客廳裏擺著一盤粽子。
  今年的端午節都過去好幾天,粽子早就下市了,也是這小鬼運氣好,主人家居然還剩了一盤。
  顧長生踱步到茶幾旁邊,順手抄起盤子:“司命真君,九天東廚,護宅安寧,鎮魂伏從。”加持了真言後,把盤子一拋,上面擺放著的四個粽子猶如子彈一般飛梭,狠狠地打在了小鬼身上。
  粽子是迷你粽,兩三口就能啃完的那種,按理來說應該也不重,結果硬是把小鬼從空中砸了下來壓在地板上不能翻身。三個粽子壓在小鬼身上,就好像背了三座大山似的,可以說是十分淒慘了。
  還剩下一個粽子,在一旁找了半天沒找到自己能壓的位置,只好委委屈屈地落在一邊。
  小鬼被粽子打到以後,就現了形,沒有開眼的人也能看到。姚光和孟虎先是被黑漆漆的一團嚇了一跳,等看清楚以後,頓時目瞪口呆。
  早就聽人說過,顧大師的道法非常與眾不同,沒想到居然會這麼不同。說好的符紙、桃木劍呢?
  這兩樣不是道士必備麼?
  隨手砸出去的粽子都有這樣的威力,難怪他不帶法器,換做他們有這樣的本事,他們也不帶好麼!
  看著被粽子壓得動彈不得的小鬼,姚光和孟虎安全感爆棚。
  顧長生彎腰撿起孤零零落在一旁,沒能派上用場的那個粽子,就在姚光他們以為,顧大師是打算拿補刀,徹底解決掉小鬼的時候,兩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心目中的高人伸出白皙修長的手,靈活地解掉了綁在粽子上的細繩,剝掉粽葉,然後……吃起了起來。
  ……不是,這樣也行?
  姚光和孟虎覺得,有什麼坍塌了。
  “還挺好吃的,你們吃嗎?”落單的粽子也派上用場以後,顧長生註意到兩人的目光,還以為他們也想吃,於是安撫道:“等一下,等我把這小鬼綁起來,剩下的那三個你們就可以分著吃了。”
  哪還有剩下的?
  姚光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呆滯地看向了小鬼身上壓著的那三個粽子。
  該不會指的就是這三個吧?
  “不用不用,才在您家裏吃過點心,我們都還不餓。”想到要吃和小鬼親密接觸過的粽子,姚光連忙拒絕。孟虎雖然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但搭檔說話了,他也就跟著點頭。
  這包粽子的手藝也就比自己差一點點,這麼好吃的粽子居然被拒絕,浪費可恥,既然沒人願意接收,顧長生決定笑納了。
  搬開壓在小鬼身上的三個粽子放到一邊,顧長生把剛剛吃粽子時解下來的粽繩拉長,把小鬼綁了起來,還特地留出了繩頭在自己手腕上打了個結,避免小鬼逃跑。
  完事後,顧長生才撿起地上的粽子再問了一遍:“你們真的不吃?”
  哪怕以前沒退役的時候出任務,條件限制下各種蟲蟻,幾乎能吃的都吃過了,但姚光和孟虎還是對眼前的粽子難以接受。
  “這粽子我剛剛加持過真言,雖然壓了回小鬼,還在地上打滾過,但有粽葉包著,裏面都還是幹凈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吃了驅邪。”怕他們不懂粽子的好,顧長生特意多說了兩句:“吃完等下你們就不用去曬太陽了。”
  原本避之不及的兩人聞言,頓時猶豫了起來。曬不曬太陽倒是小事,不過他們和掛在顧大師手上,被蕩秋千的那個小鬼一起在一個屋檐下待了好幾天,現在非常地需要驅一驅邪。
  哪怕顧大師說過曬太陽就好,但這哪有粽子讓人安心。畢竟粽子的威力,是他們親眼看見的。
  片刻後,兩人伸手各拿了一個粽子:“謝謝大師!”
 

第3章 第三個粽子
  真克服了心理障礙,這粽子吃起來,也不是那麼難以令人接受。
  分給姚光和孟虎後,顧長生把剩下的那個粽子剝了吃掉,開始審問起小鬼。才一解除掉禁言,小鬼就放聲大哭。
  意識到自己不能奈何住顧長生後,自作聰明追出來,反而把自己送入虎口的小鬼,哭得那叫個傷心欲絕、肝腸寸斷。然而即使是哭,攝於顧長生的武力,她也不敢在哭聲裏夾雜陰氣怨氣,生怕被誤會不老實,到時候再多受罪。
  雖然哭得難聽,但聯想到小鬼生前有可能遭受到的折磨,這聲音,也就哭得讓人心疼。
  顧長生沒阻止,放任小鬼哭了個痛快。等她發泄完心裏的委屈後,看著正一抽一噎,還不時偷眼看自己的小家夥,雖然醜了點,卻也有些可愛。
  臉上還有小酒窩呢!顧長生忍不住伸出指頭戳了戳。
  可惜了,鬼物冰涼涼的,戳起來的手感沒溫熱的皮膚好。這小東西要是活著該多可愛!
  “行了,別裝了。”小鬼剛開始是真哭,到後面,卻是在做戲博取同情。時間也不早了,為了不耽誤午飯,顧長生決定不再拖沓:“有什麼怨恨委屈的直接說,看在你沒做過什麼惡事的份上,我能解決的就替你解決,然後送你去輪回。不能解決的我們再商量,商量好了也送你去輪回。”
  小鬼太小了,生前不可能做壞事,死後雖然有這個能力了,但好在還沒被仇恨沖昏頭腦,對不相幹的人,都只是嚇唬嚇唬,沒動真格。要不然哪怕住在這裏的是血氣旺盛的退伍兵,日復一日地磨下來,也早生病了,哪還會像姚光和孟虎似的,那麼生龍活虎。
  尤其是,他在小鬼身上,沒看到孽債。說明她根本沒害過無辜的人。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樂意幫小家夥一把。
  “真的?”小鬼半信半疑地看向顧長生:“你沒騙寶寶?”
  “大人都可會騙人了。寶寶爸爸就是騙寶寶媽媽說寶寶是急病搶救無效死的。”說到這,小鬼抽了抽鼻子,明顯又想哭:“明明不是這樣,爸爸騙人,奶奶也騙人。你們大人都壞,奶奶是大壞蛋!”
  說著說著,小鬼的表情突然猙獰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暴起,身上的粽繩突然金光一閃。被金光這麼一鎮壓,小鬼原本失控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她緩了一會兒,這才又問道:“你不會和爸爸一樣騙寶寶吧?”
  看著孩子想要相信,卻又不敢相信的樣子,顧長生還沒怎麼樣,從一連串的寶寶裏,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情真相的姚光和孟虎,就先心疼了起來。他們也不覺得小鬼可怕了,連聲保證道:“大師肯定不會騙你。寶寶別怕,叔叔們和大師都會幫寶寶的。”
  小鬼雖然聽過一點故事書,也看過一些電視節目,懂了不少東西,但到底還小,很快就相信了他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雖然看小鬼的樣子就知道,她活著的時候,估計沒得到什麼好對待。但姚光和孟虎卻都沒想到,小鬼的爸爸和奶奶,居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這哪是對自己的親女兒、親孫女,他們沒退役的時候,執行任務,對各種窮兇極惡的匪徒,也沒這樣。
  小鬼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待遇還很好。在外地上大學的姐姐會經常打電話回來關心她。奶奶會每天煲各種滋補的湯水給媽媽喝,確保她不會缺營養。爸爸下班回來了,也會摸著媽媽的肚子問小鬼今天怎麼樣,乖不乖。還會給小鬼做胎教,講各種有趣的故事。一家和睦。
  小鬼在媽媽的肚子裏待著,覺得很幸福。然而出生前有多幸福,出生後就有多不幸。生下來發現又是女兒以後,小鬼爸爸的態度就變了,小鬼奶奶的臉色也落下了。
  剛開始,礙於小鬼媽媽,兩人還能在面上裝一裝。雖然沒故事聽了,但媽媽對她很好,姐姐也依舊很關心她,小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和奶奶變了,卻也還能勉強接受。誰知道等小鬼媽媽一出差,兩人的假面就揭了下來。
  不給小鬼東西吃,任由小鬼餓到哭啞了嗓子。也不給小鬼換尿不濕,直接把她放床上自生自滅。
  小鬼的哭聲越來越弱,人也越來越瘦。
  每次小鬼姐姐或者媽媽打電話回來,小鬼爸爸都說孩子很好。經常她們提出來視頻,想看看寶寶的時候,小鬼爸爸要麼推說他在公司,要麼就說小鬼被奶奶帶出去曬太陽了。
  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們騙人!
  然而小鬼姐姐並不知道她心目中的好爸爸好奶奶是什麼樣的人,小鬼媽媽也不知道枕邊人和婆婆的真面目。
  對小鬼爸爸的話,她們相信了。
  最開始,小鬼媽媽才走的時候,小鬼爸爸和奶奶都還只是當家裏沒小鬼這個人。沒兩天,發現小鬼居然還沒餓死的時候。小鬼爸爸不耐煩了。
  “怎麼還沒斷氣?小東西真命大。”
  “麻煩是死了!”小鬼爸爸罵罵咧咧,揪著小鬼的衣領往魚缸裏丟。
  鼻腔裏嗆進水,餓了兩天多,小鬼連掙紮的力度都幾不可見。
  “別怪爸爸心狠,要怪只能怪你是個女孩子。賠錢貨有一個就已經夠拖累了,怎麼還能有第二個!”大手無情地把小鬼往水裏按。
  很快,小鬼就停止了掙紮,停止了呼吸。
  弄死小鬼以後,怕被人發現,小鬼爸爸把小鬼撈了出來,交給奶奶。奶奶把小鬼剁成了小塊,去了肉以後,再把剁得細細的,看不出是人骨的骨頭扔進垃圾袋,當吃剩下的豬骨那麼扔了。剩下的肉,放進了絞肉機。
  把小鬼的肉,像絞餃子餡似的那麼絞了,然後分成綠豆、黃豆大小,當魚食似的,強餵給了魚缸裏的魚。
  毀屍滅跡。
  弄好這一切後,還打電話給小鬼媽媽,騙她說小鬼突發急癥,在搶救。算準了小鬼媽媽在國外,買不到機票,一時半會回不來。等小鬼媽媽回來的時候,看到就只有一個小小的墳塋。
  小鬼搶救無效。
  小鬼媽媽雖然傷心欲絕,對沒能見到寶寶最後一面也耿耿於懷。但聽丈夫說,不忍心讓寶寶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公墓裏,所以趁著別人還沒發現,先送去了鄉下,在以前長輩的墓旁邊起了個小墓安葬她。
  “我爺我奶最疼我了,寶寶還那麼小,在底下有他們照顧著我才能放心。公墓裏人那麼多,我怕她受欺負。”
  小鬼媽媽被說服了。後面才得到消息的小鬼姐姐雖然還有些不滿,但也接受了這個回答。
  甚至因為小鬼爸爸這一片愛女之心,雖然難過小鬼的離開,但兩人和小鬼爸爸的感情,都更好了。小鬼媽媽甚至暗中感嘆,覺得自己沒嫁錯人。
  婆婆慈愛,丈夫體貼,簡直就是掉進了福窩裏。於是在老公提出再要個寶寶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段時間,就同意了。私心裏想著,說不準小女兒舍不得就這麼離開,會再回來當她女兒。
  媽媽被騙得團團轉。
  如果媽媽再懷孕,生下來是個小妹妹的話,一定會步自己後塵。
  小鬼的怨恨一日比一日深,漸漸地,她終於有了報復的能力。雖然還不能一口氣了結掉仇人的性命,但是卻可以用陰氣慢慢地侵蝕兩人的生命力,也可以各種鬧鬼嚇得他們不得安寢。
  誰知道鬧了沒兩天,小鬼爸爸就感覺出了不對,猜到可能是小鬼在作祟。怕被小鬼索命,也怕時間久了老婆發現端倪,連忙搬了家。
  小鬼媽媽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住得好好的要離開,但聽小鬼爸爸說怕她觸景傷情。體貼於丈夫的關心,她也就答應了。
  這讓小鬼報仇無門。
  她是在魚缸裏溺死的,全身的肉又都被魚缸裏的魚吃掉了,相當於地縛靈。根本離不開這個魚缸,完全被限制在這套房子裏,沒辦法跟著到他們的新家。
  最開始小鬼還以為,他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遲早會回來,沒想到,沒多久,屋子裏就搬來了新主人。
  小鬼怕屋子裏有人,爸爸和奶奶就不回來了,於是拼命鬧事,想把人趕走。誰知道人沒趕走,反而迎來了顧長生這個煞星。
  拿自己親女兒、親孫女的肉去餵魚,虧他們想得出來!
  饒是聽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姚光還是怒不可遏,又氣又心疼,孟虎直接一拳打到了墻壁上,險些把墻壁砸出個洞來。
  “叔叔,寶寶要媽媽、姐姐知道真相,要壞人得到報應!”小鬼看向顧長生,大眼睛裏滿是希翼。
  “叔叔幫你。”顧長生鄭重地答應。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像他們這樣,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的意義就是,和國家一起,把那些逃脫在外的惡魔,一一踹回去!
 

第4章 第四個粽子
  “顧大師,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無論是跳大神還是紮小人,說句話兄弟們就幫你把那兩個人渣的生辰八字弄到手!
  姚光和孟虎臉上明晃晃地表達出了他們的意思,顧長生見了,哭笑不得:“都別封建迷信了,遵紀守法知不知道?!”
  姚光點頭:“那不如我和孟虎叫人,先把他們抓起來,毒打一頓再交給你處置。我們負責肉體折磨,顧大師您負責精神攻擊就好。”
  說好的遵紀守法呢?
  “對,我們手底下還有幾個人,都派的上用場。”孟虎怕顧長生有顧慮,主動保證道:“做事都幹凈。”
  ……他們真的曾經當過兵?
  不知道兩人是臥底出身的顧長生目瞪口呆,要不是他們身上有軍伐之氣,他還以為這是倆小混混呢,張口找人閉口毒打的,還做事幹凈。這口吻,完全就是道上的語氣。
  “有事找警察知不知道?我們是守法公民,不能濫用私刑。”顧長生苦口婆心地勸道。然後掏出手機,撥打了妖妖靈。
  “這不是沒憑沒據的,怕沒辦法把人繩之以法麼。”他們要是報警說見鬼了,鬼和他們說了殺人兇手是誰,警察能信?
  不把他們當瘋子就不錯了,說不準還會因為報假警被拘留。
  “我打電話告訴隊長一聲,這畢竟是他的房子,而且真要走法律程序,隊長能幫上的忙也比我們哥倆多。”姚光說著,就出去打電話了。
  “顧大師是您報的警啊,又有冤魂找上您了?”警察來得很快,一進門就問道:“這次是什麼情況?”
  “死了個小姑娘,才七八個月大。被她爸爸溺死後,讓她奶奶絞碎了餵魚。”顧長生一邊說,一邊讓人進房間看:“就是那個魚缸。小姑娘死得慘。肉餵魚了骨頭被剁爛扔掉了,據說是根本看不出原樣。”
  “行,顧大師我們先和小姑娘聊聊,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聞言,顧長生把吊在他手腕上,正自得其樂蕩秋千的小家夥交給他們。
  聽到這,姚光和孟虎終於明白了過來,眼前這些穿著普通警服,其貌不揚的人,顯然不是什麼普通人。看樣子,應該是傳說中的特殊部門。
  “原來我們國家真有這種部門啊?我還以為是小說裏瞎寫的呢!”孟虎撓撓頭,好奇地問道:“顧大師,我剛剛明明看你打的是妖妖靈,為什麼來的卻是他們?難道特殊部門其實和警察有合作?”
  “算是吧,他們領兩份工資,平常沒事的時候就是普通刑警。”這也不是什麼大秘密,見倆人好奇,顧長生也就稍微透露了一些。
  有這能力,查案的時候多方便,沒事和鬼魂聊聊天都能知道不少線索。
  國家真是物盡其用啊!
  姚光忍不住感嘆,難怪近年來破獲的大案懸案越來越多了。
  “而且我手機經過特殊處理,打妖妖靈會自動轉接到附近離得最近的特殊部門成員手裏。”
  聽到顧長生把他們的另一個疑惑也解開了,孟虎還想再問,姚光就知趣地轉移了話題。這些明顯不是普通人該知道的,稍微滿足一下好奇心就得了,不好往深裏問,免得大師為難。
  “也不知道多久能破案。本來發現這房子有問題的時候,我們還覺得中介黑心,鬧鬼的房子也介紹。上任房主也是缺德,明知道鬧鬼還賣。現在想想,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不是他賣了,這事說不準都沒人知道,小姑娘的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報!”
  “所以說,壞事不能做。老天爺在天上看著呢!只要做了早晚都會被發現。”
  作為領了兩份薪水的國家公務員,警察們是很對得起他們的高額工資的。很快就從小姑娘嘴裏問出了不少線索。起碼知道了絞肉機和垃圾袋的牌子型號和顏色。
  “顧大師,接下來都是花時間的活。附近就一個垃圾場,運氣好的話,說不準還能找到絞肉機和骨頭渣。而且那個水族缸也要拿回去化驗,水族缸近期都沒有清洗的痕跡,裏面應該會有小姑娘的頭發和皮屑。那個,顧大師,”為首的警察有些尷尬:“最近局裏有些忙,小家夥能麻煩您帶一段時間嗎?”
  “您也知道,警局裏正氣重,煞氣濃,對鬼魂來說環境不太友好。尤其是小鬼,他們更敏感,待久了說不準會出問題。”生怕顧長生不答應,警察連忙解釋道:“我們也不是故意推脫,實在是沒辦法。現在學道術的人越來越少了,有天分能開眼的就更少,我們局裏也只分到了兩個,其中一個還不熟練,經常開眼失敗,實在是人手不足。您多擔待,多擔待。”
  “沒事,”顧長生對這行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了,很能理解:“這本來就是我接的任務,麻煩你們來跑一趟,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說,小家夥放在我這邊也好,等事情了結了,到時候我直接就能送她去輪回,省得你們再跑一趟。”
  聽到顧長生這麼好說話,警察這才松了一口氣。沒辦法,這年頭的高人大都有點脾氣,顧大師已經是大師中比較溫和的了,但是實力擺在那,他們還是不敢輕忽。
  知道警察叔叔也來幫她以後,小鬼就變得很乖了。
  警察叔叔是好人,媽媽給寶寶說過的,還放了個的兒歌,寶寶到現在都還記得呢!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小鬼唱了兩句,臉上還帶著笑容,雖然音不準,有點跑調,卻唱得人心酸。
  因為在裏面已經和警察叔叔約定好了,所以在得到顧長生的同意後,小鬼就乖乖地飄了過去,坐到顧長生的肩膀上。兩只瘦得跟枯枝丫似的手臂抱住顧長生的腦袋,小鬼把嘴湊到顧長生耳邊:“哥哥,警察叔叔說,你會幫寶寶教訓一下壞蛋爸爸和壞蛋奶奶,算是先收點利息,什麼是收利息啊?”
  “什麼是收利息不重要,”顧長生把解下來的粽繩扔進垃圾桶:“重要的是,寶寶想怎麼教訓那兩個壞蛋?托夢還是顯形?”
  小鬼擺弄著短短的手指頭,顯然很苦惱:“寶寶的修為不夠。”
  顧長生當然知道這點,要不然小姑娘早就托夢告訴她媽媽真相了:“寶寶不怕,叔叔會幫你的。”
  “家裏有吃的嗎?”顧長生轉頭問姚光。
  “有,不過只有水果,橘子可以嗎?”姚光去廚房看了一眼,冰箱裏空蕩蕩,就只有昨天他們順手帶回來的兩袋水果。
  “行是行,就是效果一般。有甘蔗嗎?”顧長生其實都做好了出去買的心理準備了,誰知道姚光在廚房裏翻了翻,還真讓他翻到了。
  “上周去農場玩的時候帶的,幸好還沒吃完。”姚光把甘蔗拎了出來。這根甘蔗已經去了上半截,只剩下來一米長:“會不會太短?也不太新鮮了,要不然我還是重新出去買一根回來吧!”
  “不用。”顧長生看了一眼,那甘蔗足足有六節,完全夠用。他接過甘蔗:“左右隨侍判道理,善罐均平無見底,惡罐空蕩無一縷……”
  竈王爺有兩個侍童,分別手捧善罐惡罐,記錄人的好壞。一旦惡罐比善罐滿,那人聽到咒語就會受到懲罰,反之,則會賜福。
  顧長生念完咒以後,甘蔗看起來,似乎還和原來一個樣,絲毫沒變化,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只是靈物自晦,看起來沒變而已。實際上,它早就脫胎換骨。
  “顧大師的道術,每一回見了,都讓人佩服不已。”最難得的是,水果吃食這些東西都很常見,不像符箓法器那樣難得。難怪他們一門對資質的要求如此之高了。
  警察心生感嘆。
  雖然早就見過顧大師一盤粽子解決小鬼,但再看,還是覺得奇妙,姚光和孟虎盯著顧長生手裏的甘蔗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幕。
  “有爐子嗎?沒有隨便什麼鐵盆也可以,要能燒東西的那種。”聽到顧長生的話,姚光連忙從雜物間裏翻出個砂鍋:“這個可以嗎?”
  雖然小了點,但已經比一般砂鍋大了,甘蔗可以砍段放進去。顧長生點了點頭,從褲袋裏掏出一把迷你小菜刀。
  那菜刀小的,就只有手指頭長。姚光才想說廚房裏有刀的時候,就發現,顧長生沒怎麼動作,但那把玩具似的小刀,卻已經瞬間變成了一把玄鐵大菜刀,拎起來能直接剁骨頭的那種。
  說來也奇,那刀一接觸到甘蔗,也沒見顧大師怎麼用力,甘蔗就自己順著刀口斷開不說,水分也蒸發了,變得極易燃燒,放進砂鍋後,被火一燎,沒兩下就成了灰燼。
  普通人看不見,但開了眼的人卻都能發現,燒甘蔗時飄起的青煙,徐徐升起時,都被坐在顧長生肩膀上的小鬼吃掉了。
  甘蔗和芝麻一樣都寓意節節高,經過咒語加持後,有提高運勢和能力的作用,正適合小鬼。
  吃完甘蔗後,小鬼身上鬼氣大盛,青黑的臉色慢慢變得紅潤,皮膚雪白,骨肉豐盈,雖然還是大頭小身子,但看起來已經和活人沒什麼兩樣了。
  黑葡萄似的瑩潤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藕節一樣白胖的胳膊腿,可愛極了,簡直就是小天使。
  這麼可愛的孩子,竟然還有人傷害?!
 

第5章 第五個粽子
  警察們趕著查案,都先走了。實力大漲的小鬼,也有了離開屋子的能力。顧長生正準備帶著小鬼回家時,就看到姚光湊了過來:“那個,大師啊,您看,這屋子裏是不是還需要擺點什麼驅驅邪?”
  他和孟虎吃過粽子沒事,但隊長可沒。更何況,這屋子裏到底死過人,又被陰氣浸染了這麼久,不驅邪心理上這一關也過不了啊。哪怕以後隊長不住了,想轉手也得保證不會對下任房主的身體造成任何不良影響。因此,做點法掛個法器什麼的,還是很有必要的。
  “用不著,把窗簾拉開曬幾天太陽就好。”正主兒不在了,陰氣曬曬就散,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不過姚光很堅持:“萬一還沒曬夠就陰天或者下雨了怎麼辦?您還是給想想辦法吧!”
  顧長生一想也是,做事要考慮周全,不能虎頭蛇尾:“法器就不用了,現在這年頭真正的法器,就是拿著道士證的真道士手上也不一定會有。你們廚房裏有貼竈君嗎?我給祖師爺上柱香就行了。”
  ……說實話,這都什麼年代了,農村那邊,或者有老人住的地方,廚房裏還可能會有,但年輕人,誰信這個啊?
  他們要不是親眼看見了,也是不敢相信的。不過姚光反應快,連忙說道:“我這就出去買。是買那種貼紙的還是要木雕的泥塑的?”
  “應該是要金的吧,我小時候常常聽人家說什麼金身。”所以金的應該最靈驗。孟虎覺得他們又不缺錢,這方面還是別太小氣了。
  “……買貼紙的就行。家裏要是沒香爐就帶一個,再帶點拜神香。”顧長生連忙阻止,真等他們去打個金的回來,這麼折騰一通,陰氣早沒了,派不上用場,那不是浪費麼:“祖師爺不挑這個。”顧長生忍著心痛說道。
  “這麼樸素?!”孟虎聽了,這才打消了念頭。姚光動作很快,也不知道從哪裏買的,十來分鐘就回來了,還捎帶了幾色供品。
  恭恭敬敬地把祖師爺的畫像貼到竈頭上,擺好香爐和供品,顧長生抽出三根香:“今有弟子,請東廚司命九靈元王定福神君,護宅祛邪,安神鎮定。”
  說完,顧長生把三炷香往香爐裏一插。
  “顧大師,您這香還沒點呢?”話還沒說完,姚光就看見那三根香突然無火自燃。
  臥槽,牛逼啊!
  這招他要是學會了,抽煙的時候那麼一顯擺,那還用撩妹?女朋友早有了。
  “這個難不難學?顧大師你收徒嗎?”
  顧長生才上完香,就看到姚光兩眼亮晶晶:“收倒是收,不過你沒這個天賦,真要學的話估計沒七八年不能成功。”
  ……七八年,有這個時間他都能開一家打火機廠,並且擠掉現在的業內龍頭,搶占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了。
  看來做什麼都不容易啊,姚光決定還是幹一行愛一行,好好的跟隊長發展事業。
  “接下來兩天,記得早晚都上香。要是有心,平常每逢初一十五也來拜拜,祖師爺會保佑你們的。”金身沒了,能給祖師爺撈到點香火做補償也好。
  顧長生說了一通任誰聽了,都覺得是宣傳封建迷信的話,不過姚光和孟虎卻滿面虔誠地點了點頭。
  方博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好在之前電話裏,姚光和他說過了事情的經過,再加上,他以前,多多少少也知道點有關於玄學的事,要不然在意識到房子不對後,也不會當機立斷地讓人去請大師。
  有特殊部門的人作保,再加上捷達王總的推薦,眼前這位顧大師,是假大師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極微。王捷那個老狐貍,可不是個容易騙的人,更別提讓他滿口稱贊了。
  再者,別看姚光吊兒郎當的,孟虎又有點憨,但兄弟多年,他還是很了解兩人,自然也相信他們的判斷。
  “顧大師,這是我隊長方博衍,也是這套房子的房主。他聽說您忙了一早上了,在禦宴園定了一桌席面,想請您吃飯。”姚光介紹道。
  “比不得大師開的顧家柴火竈,不過滋味還行,尚可入口,希望大師賞臉。”顧家柴火竈這樣接地氣的名字,從方博衍嘴裏說出來,逼格似乎都在無形中漲了幾分。
  別看顧家柴火竈名字土,不過論味道,確實在A市獨占鰲頭。顧長生聽到這話,也不謙虛,直接就說道:“他家味道是不怎麼樣。不如直接去我那吃?”給同行送溫暖這種事,能不做還是別做的好。
  禦膳園那老頭要是知道自己上他那兒吃飯,還不笑咧了嘴。
  再說,祖師爺的神職裏包含廚神,作為他老人家的弟子,顧長生從來不委屈自己的味蕾。
  雖然禦膳園在本地地位不低,不過那也要看是和誰比。和其他餐廳比起來,當然是傲視群芳,不過和顧家柴火竈比起來,就是退而求其次的那個次了。
  兩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今天要不是沒訂到位置,再加上考慮到,也許顧長生會想換個口味嘗鮮,方博衍也不會棄柴火竈選禦膳園。
  “最近這段時間,我那菜館被市裏定去宴請外賓了,可能沒什麼空位。不過我家裏食材也一樣新鮮,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去我家吃。離這也不遠,方便快捷。”想到坐在肩膀上的小東西,顧長生又建議了一次:“這樣小姑娘也能跟著吃上兩口,不至於幹看著。”在別人店裏的時候,總不好給鬼吃食。
  小姑娘?
  方博衍一楞,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也好。”
  雙方很快轉移戰地。顧長生家裏,果然和他說的一樣,食材極其齊全和新鮮。不好意思太麻煩大師,三人主動提出要幫忙,就連小鬼也一樣。
  “媽媽說,好孩子長大了以後要學會分擔家務,自己的事自己做。寶寶已經長大了,所以也要幫忙做飯飯。”
  可愛的孩子仰著小臉,用萌萌的小嗓音說著要幫忙的話,誰能拒絕?
  反正顧長生是不能的,他果斷塞給小鬼一盤橘子:“那寶寶幫忙吃掉這些橘子好不好?再不吃橘子就要壞掉了,壞掉了就要扔掉,媽媽肯定也和寶寶說過,浪費食物是不好對不對?”
  “寶寶願意幫叔叔這個忙嗎?”
  聽到顧長生這麼說,天真的小鬼當然答應了,抱著橘子飛到冰箱上乖乖地坐著,認認真真地剝起皮來。
  這盤橘子是在竈王爺面前供過的,對鬼來說,吃了十分有好處,能凝實魂體。
  方博衍三人,都是不會做菜的。畢竟不是炊事兵出身,雖然訓練辛苦,執行任務也危險,但部隊的夥食還是很好的,根本不會難吃到讓人想要自力更生。等退役後,他們又開起了公司,最開始一段時間忙得連吃外賣的時間都沒有,更何況自己做飯。後來雖然輕松了,不過也請了煮飯阿姨,因此幾人的動作,都有些笨拙。在顧長生看來,簡直比新手還新手,怕把人趕出去傷自尊心,顧長生只好找了最不容易出錯的幾樣活。
  洗菜,擇菜,切菜。
  正好一人一樣。方博衍負責最後一樣,他也是做得最好的一個,比孟虎菜葉擇一地,削土豆皮差點削到手,姚光一片一片洗菜,每一片都要沖好幾遍,磨磨蹭蹭浪費的時間都夠做完整頓飯強多了。
  方博衍切菜的速度雖然不算快,但也沒慢得離譜。他腰背挺得筆直,一看就知道當過兵。只有頭微微低著,眼睛盯著菜案上的土豆,仔細地把一個個圓滾滾的土豆切成了片,然後再不厭其煩地切成細絲。
  顧長生站在一邊,隨意地瞄了一眼:刀工居然還不錯,是個可造之材。土豆絲切得可以說是十分標準了,每一根都一樣粗細。
  原本想請客的人忙完了做菜前的準備工作,被請客的人一擼袖子,站在竈前準備炒菜。
  他開的不是煤氣竈,而是柴火竈,也不要人幫忙,自己燒火自己炒,一個人當成倆用,看起來絲毫不忙亂,依舊十分瀟灑自如,顯然是做慣了的。
  土竈火硬,燒出來的飯菜比煤氣竈電磁爐香。
  好材料好器具,再加上好手藝,吃得幾人頭也不擡。就連看起來很穩重的方博衍,夾菜的頻率也十分高。
  飯菜很美味,除了餓死鬼之外,鬼都是不知饑飽的,吃多少都沒事。因此顧長生也不怕撐到小姑娘,每道菜都分了一些燒給她吃。
  才吃過一盤橘子的小鬼,又被菜肴補了補,臉頰紅撲撲的,大頭也小了幾分,身體比例和諧了許多,看起來更可愛了。
  小鬼甚至還能短暫地在人面前顯形。
  吃完飯後,孟虎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刷,姚光腆著肚子癱倒在沙發上,號稱撐得起不來。小鬼看著有趣,就去拉他。兩人你拉我不起,做遊戲似的嘻嘻哈哈。
  場面十分有趣。
  顧長生端了幾樣洗幹凈的水果出來,放到茶幾上:“這些水果都很甜,供應蔬菜的合作商那邊一道供應的,質量有保證。大家都嘗嘗。”
  姚光擺手表示吃不下,繼續陪小鬼玩遊戲。他也不覺得小鬼可怕,就跟對待普通小孩一樣陪玩陪鬧。孟虎已經洗完碗,在拿幹布巾擦水漬,他打算把活幹完再出來。
  就只有方博衍,他雖然吃飯的時候也筷子不停,但還算克制,只吃了個九分飽,這會肚子裏還有空位,於是就摘了顆葡萄。
  “確實甜。”
  “是不是比外面賣的好很多?”顧長生也剝了顆葡萄吃。
  方博衍點點頭,顧長生有些驚訝地註意到,坐在這樣軟的沙發上,對方竟然還是腰背挺直,坐姿端正。
  人和人真的不一樣,兵和兵也不一樣,看看躺在沙發上始終沒個正形,已經把這當做自己家浪的姚光,再看看方博衍,顧長生忍不住也跟著坐正了點,讓背部遠離軟綿綿的沙發靠背。
  “顧大師,”吃完葡萄,把手指上的汁水擦幹凈後,方博衍拿出支票:“合作愉快。”
  顧長生接過支票,隨意地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夾了進去。
  一百萬,這報酬對像小鬼這樣,不想害無辜的人,只是嚇唬嚇唬普通人的小案子來說,算得上是豐厚了。
  別看顧長生收得雲淡風輕,不帶一絲煙火之氣,實際上心裏卻是十分滿意,收的高高興興。
  早上出於職業道德,為了良心,拒絕掉了白送來的金身已經很肉痛了。雖然那金身塑了以後也落不到他手裏,但那是給祖師爺的,都一樣。好在報酬給力,總算有點安慰。將來祖師爺要是鬧,他還能自掏小金庫出來補償他老人家。
  一百萬,塑個畫像等比大的金身應該足夠了。
 

第6章 第六個粽子
  顧長生收錢收的美滋滋,尤其是,方博衍臨走前,還答應幫忙查一下小鬼渣爹的現在住址,這就更讓人滿意了。
  方博衍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李富成的住址發了過來,甚至還附帶了他的公司地址和最近行程,可以說是周到的不能再周到了。
  “走,朵朵,給你報仇去!”顧長生一個響指,正坐在茶幾上吃東西的小姑娘聞言,連忙把嘴裏的草莓咽了下去,飛到顧長生肩膀上坐好:“出發!”
  那語氣,興奮得就跟去遊樂園似的。
  不過,對小姑娘來說,今天這出,也確實是場別開生面的玩樂盛宴了。
  “啊!”一聲尖叫從廚房裏傳來,伴隨著鐵盆‘砰’地一聲落地的聲音,極為刺耳。
  “媽你幹什麼呢?”李富成不耐煩地責問道:“還讓不讓人看電視了?”
  “富成,富成,兒子你進來看看啊!”半晌,陷入恐懼的老太太才勉強說出話來。
  “搞什麼呢?才下班回來就不得消停,還讓不讓人好好地休息一會兒了?”李富成罵罵咧咧,滿心的不情願。他女神才出來,豐乳肥臀的,那叫個性感。剛演到她要濕·身,死老太婆就叫叫叫。
  “富成,媽求你了,你快進來看看。”老太太腿軟得不行,根本站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地板上的那條魚不停地撲騰。帶起的冰涼水珠濺到她身上,讓人心也跟著涼了。老太太的聲音低了下來,喃喃道:“媽求你了。”
  “行了行了,就來。”等看完了濕·身,畫面轉換到其他場景,眼見沒別的美女出現了,李富成這才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往廚房走去。
  “鐵盆掉了啊?”李富成看到地上的鐵盆:“鐵盆掉了你不會撿起來?叫什麼叫,這麼點小事也要叫我來。”死老太婆越來越沒用了。
  李富成撇撇嘴,剛想罵人,突然就看到地板上的魚:“魚怎麼變樣了?我記得我買的是鱸魚啊,比這大多了。這顏色也不對。”
  “媽你不會把魚換了吧?我都說了這段時間別小氣,多買點好的做了給吳婕吃,把她身體調養好。”
  “你不想抱孫子了嗎?她身體不好怎麼給你生孫子啊?”李富成不耐煩地伸手去抓魚:“等孩子生了,到時候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用不著這麼急,這麼長時間都裝了,何必在乎這一時?”
  “您說我說得對不對吧?是不是有道理。”想到兒子,李富成難得壓下了脾氣,苦口婆心地勸道。
  提到孫子,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終於有了亮光,也沒那麼害怕了:“對,孫子,孫子會孝順我的。”孫子一定會孝順我的。
  “這就對了。”李富成把魚放回鐵盆裏遞給老太太:“行了,你拿著繼續做飯吧。飯好了再叫我,沒事別總打擾我,我在公司還不夠心煩嗎?在家你就讓我好好休息休息行不行!”
  看到被送到面前的魚,老太太又重新被恐懼包圍了起來,她害怕地往後縮了縮:“拿開,你快拿開!”說到後面,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淒厲。
  “發什麼瘋?”有病吧這是,一條魚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是你魚缸裏的魚啊。”老太太崩潰地大喊:“你以前那套房子裏,魚缸的魚!剛剛鱸魚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聽到這話,李富成傻了。他以前喜歡養魚,但對各種觀賞魚其實並不了解,只是附庸風雅而已。
  那個魚缸裏養的觀賞魚,都是他讓助理去買回來的,平常也沒關心過裏面都有些什麼樣的魚,再加上這條魚看起來,只是顏色怪了點,不算特別繽紛,和食用魚差別不大,李富成也就沒認出來。只以為是他媽從菜市場裏撿來的別人家不要的,長得醜一點的海魚。
  反倒是老太太,天天在家裏,沒事就對著那缸魚,這才能一眼認出來。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老太太啞著嗓子,嘶聲說道。
  “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報應,這算什麼報應,老子就不信這個邪!”李富成心裏也害怕,但他強撐著拿起菜刀,把魚拍死,剁成塊扔進垃圾桶:“我是她老子,不管她死了活了,我都是她老子,我永遠都能掌控她,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看,這不就死了嗎,起來,別鬼哭狼嚎的讓人笑話。”話才說完,李富成就看到,才被他剁死的觀賞魚,又活了過來。從垃圾桶裏跳起來,用魚尾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他臉上,也打在他心上。
  “我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李富成拿刀的手有些抖,但他還是堅持把魚再次剁死了,這回,他把魚剁成了魚茸。
  然而還是無濟於事,魚在他眼皮子底下,又活了過來。魚茸變回了魚。
  李富成終於崩潰了,扔下刀,連老娘也顧不上,奪門而出:“一定是她,她跟到這邊來了。”
  跑出了廚房還覺得不安全,李富成打算去公司躲躲,他公司夜裏有人加班,都是火氣旺的年輕人,那不孝女一定不敢靠近。
  這麼想著的李富成,完全忘記了,他自己就是個陽氣足的壯年男子。
  李富成跑到玄關處,才要打開大門,就發現,大門自己動了。
  “為什麼不讓我走?非要這麼趕盡殺絕。”以為這也是鬼魂作祟的他,憤怒極了:“你的命是我給的,我為什麼不能收回去?我有什麼錯?”
  “什麼什麼錯?”吳婕從外面推開門進來,疑惑地問道:“怎麼了?你犯了什麼錯誤,媽說你了?”不能啊,婆婆一向最心疼老公。
  “哦,沒什麼。”看到吳婕,李富成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有他老婆在,那不孝女一定不敢興風作浪,之前在別墅那邊的時候,就是這樣。鬧鬼鬧得再厲害,他老婆一回來就沒什麼事了。
  那死丫頭舍不得傷害她媽。
  “真的沒什麼?”吳婕狐疑地看了李富成一眼:“不是我說啊老公,從我出差回來,你就一直怪怪的,最近好不容易好點了,今天又這樣,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認識個很好的醫生。”
  “行了,別說了,看什麼醫生。我沒事。”李富成不耐煩地揮揮手:“就是今天看電視,我誇了句電視上那姑娘長得好,媽就警告我不要犯錯誤。”
  “還是媽心疼我。媽是不是在廚房?我看看媽去。”吳婕掛好包包,換上拖鞋打算去廚房幫婆婆做飯。
  “什麼啊,你老公我是那種人?媽就是想太多,那姑娘年紀都和我閨女差不多,我能對人家有什麼心思。”
  “老婆,我最愛的是誰,你還不知道嗎?”
  吳婕聞言,心裏一甜:“肉麻。”
  “媽你怎麼坐在地上?地上那麼涼,別感冒了。”看到老太太坐在地上,吳婕連忙把人扶起來:“媽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回房間躺會吧。”
  吳婕扶著老太太,還沒走出廚房門,突然家裏的電器自己動了起來。
  “媽你什麼時候新買的絞肉機?之前那個不是壞了嗎?”看到櫥櫃上和以前那款同型號同顏色的絞肉機,吳婕有些疑惑:“怎麼不買個新款?”
  “媽你別心疼錢,我和富成都能賺。您買個質量好點的用著也放心。”
  婆婆什麼都好,就是太節儉了些,總不舍得花錢。
  絞肉機裏什麼都沒有,吳婕伸手把正在空絞的機子關了。決定明天去超市買個大品牌的新款回來把它替換掉。不然留著,再像今天這樣突然自己啟動,也夠嚇人的。不僅嚇人,機子裏面的刀片鋒利得很,安全隱患也高。
  誰知道才關完絞肉機,放在一旁的烤箱就自動加熱,微波爐也叫了起來。沒人炒菜,抽油煙機就自己啟動了。甚至吳婕還能聽到她昨天吹頭發,順手放在客廳茶幾上的吹風機,正嗡嗡作響的動靜。
  那吹風機,可沒插電啊!
  吳婕心裏吃驚,還沒開口,就看到吸塵器沒人拿著,跟有智能似的到處亂跑,胡吸一通,弄得家裏一團亂。
  似乎所有的電器都造反了。
  “這是怎麼回事?”電器大革命?
  看到這一幕,原本慌張的李富成反而冷靜了下來,飛快地找到了借口:“沒什麼,估計是新買的房子電壓不穩。”
  “可是,電壓不穩……”電壓不穩吹風機和吸塵器怎麼解釋?這倆壓根就沒插電啊。吳婕剛想問清楚,就看到丈夫不容反駁的眼神,於是大部分時候,都很順從的她,沒再說下去。
  “別管了,明天讓物業來看看。現在這樣子估計也做不了飯了,我們出去吃吧,晚上去酒店住一晚。”李富成看著一屋子的亂象,勉強露出笑容:“附近新開了家餐廳味道很好,我前幾天就想帶你去吃了,可惜你沒假,現在正好過去,帶你和媽嘗嘗鮮。”
  “也好,媽天天在家幫我們料理家務,也辛苦了,是該好好犒勞一下。”說完,吳婕發現婆婆衣服有點濕,於是先扶她回房間換了套幹凈衣服。
  整理好儀表後,一家三口就往李富成口中的餐廳去了。
  “好不好玩?”顧長生站在李富成小區,靠近李富成房子的圍墻外面,問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姑娘:“還玩嗎?”
  朵朵搖了搖頭,她媽媽在,她怕嚇過頭了李富成會有什麼過激的行為。反正現在也出了一口氣了,就這樣吧。
  小姑娘還是太善良了。
  “那就先讓他們吃個最後的晚餐。”大壞蛋顧長生慫恿道:“晚上看他們住哪家酒店,叔叔也帶寶寶過去住一晚。到時候寶寶可以入媽媽的夢,告訴媽媽真相。還可以再夢裏繼續嚇唬嚇唬壞蛋爸爸和壞蛋奶奶,好不好?”小姑娘能力不足,哪怕被他補了補,也沒辦法遠距離入夢,畢竟不是積年的老鬼。
  好在酒店一晚也不算太貴,兼職和主業都收入不菲的顧小老板覺得,他還承擔得起。
  “好。”想到媽媽今天就會知道真相,朵朵臉上綻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第7章 第七個粽子
  “人渣!”吳婕罵著人醒來。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自己只是做了個格外逼真的夢。不過在看到手腕上,夢裏寶寶怕她不相信,而特意給她系上的紅手繩時,吳婕如墜冰窟。
  一模一樣的紅手繩,一樣是系在左手腕。此刻,吳婕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寶寶不是急病去世,而是極其淒慘地死在他禽獸不如的父親手裏。
  難怪這段時間李富成總是不對勁,明明破綻那麼多,也就她傻,看不出來,還以為是工作忙壓力大,到處打聽好的心理醫生。
  我呸!
  找個屁心理醫生,就該直接把他送去精神病院電擊!
  看著躺在身邊,緊皺著眉頭,睡得不甚安穩的枕邊人。吳婕不復以往的心疼,眼裏透出了濃濃的恨意。她甚至拿起了枕頭,想趁著李富成還沒醒,直接捂死他替小女兒報仇。
  他怎麼就能下得去手?
  那是他親女兒啊!
  丈夫以往情深義重的面孔,此刻變得格外陌生,猙獰可怕。
  對自己尚在繈褓中的孩子都下得了這種狠手,那還是人嗎?
  說是禽獸都是侮辱了禽獸。
  吳婕只覺得以往遮在她眼前的迷霧都散開了,那些濃情蜜意現在再回頭看,都像是錦衣華服底下藏著的虱子,讓人惡心作嘔。
  這樣的人,她怎麼就被虛情假意糊住了眼,以為遇上了真愛。哪家真愛會這麼對待自己和愛人的愛情結晶?
  想到夢裏寶寶說的一切,吳婕滿心後悔與憤怒,等她反應過來時,枕頭已經移到了李富成臉上。
  只要用力往下壓,用不了幾分鐘,她就能替寶寶報仇。
  不,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地死。
  現在死,太便宜他了。
  像他這種愛面子,自以為是成功人士,又隱形重男輕女晚期的人,只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警察抓走,身敗名裂地釘在恥辱柱上讓人唾罵,直到死,都沒有兒子傳宗接代,才會讓他感覺到痛苦。
  而作為他妻子,如果李富成有幸沒被判死刑,她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自己雖然沒什麼能力,但好在娘家還有幾分人脈,足夠照顧李富成的下半生。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苦中煎熬度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還有那個老太婆,她昨天怎麼就手賤把人扶了起來。不就是著涼麼,碎屍絞肉都敢做了,坐在地上又有什麼,涼不死她。
  恩愛體貼,相互扶持一路走過了無數風風雨雨的丈夫是殺女兇手,而掏心掏肺,孝順了十幾年的婆婆是幫兇。
  吳婕只覺得生活就像是一場鬧劇,她恨李富成母子,但更恨的卻是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瞎了眼要在垃圾堆裏找男人。
  為什麼生了孩子後沒註意到渣男的態度不對,及時離婚。
  為什麼要出差,留寶寶一個人在虎狼窩裏。
  為什麼把寶寶帶來了這個世界,卻沒保護好她?
  要不是顧大師,寶寶甚至還是個餓死鬼。家裏明明有最好的奶粉,李富成卻硬是生生餓了她好幾天,最後才把人溺死。一想到這,吳婕就心如刀絞。
  也許是太過後悔,怨恨過了頭,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為母則強。
  寶寶還在等她,一想到這,吳婕就顧不上那些沒用的情緒。懶得再浪費時間多看人渣一眼,她飛快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抓起放在旁邊的包包,才要出門時,又返回床邊,找出李富成的錢包,把裏面的銀行卡和現金都抽了出來。
  寶寶在大師那邊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現在來不及回去找存折,能多拿點就多拿點。想到這,吳婕又去了李母的房間,把她包在手帕裏的錢也全都翻了出來帶走。甚至還拿李富成的手機給自己轉了些錢,完事後又改了密碼。
  把手機放回原位前,吳婕又一鍵清空了通訊錄,恢復出廠設置。手機裏有很多重要的客戶電話,公司機密,為了給李富成多制造點麻煩,她還抽出手機卡掰斷,扔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一了百了。
  順便把同樣的步驟,也對李母的手機來了一遍。
  至於沒了錢,又沒了通訊工具,這對人渣母子起來後要怎麼回去,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反正人渣麼,在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前,待遇差一點,也是應該的。
  吳婕毫無愧疚心地帶著錢直奔顧家柴火竈。夢裏寶寶和她約定好了,今天在這裏見面。
  在來之前,吳婕以為,救下了寶寶,又幫助寶寶給她托夢的人,應該是個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道長。否則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因此哪怕寶寶一口一個叔叔,吳婕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寶寶還小,亂叫人也是正常的。
  誰知道等真見了面,吳婕才羞愧地發現,是她陷入了刻板思維,小看了人。年紀輕,不代表實力就低。
  “大師,能不能讓我見見寶寶?”才在包廂裏坐下,吳婕就迫不及待地請求道。
  “可以。”顧長生早就考慮到了這點,早上出來前,就給小鬼補了陰氣。好讓昨晚托夢,耗了大量鬼氣的朵朵,這會能夠有足夠的能量顯形。
  看到寶寶小小的身軀出現在自己懷裏,吳婕泣不成聲。
  “媽媽別哭。”朵朵乖巧地伸手,努力地想幫媽媽擦眼淚,卻因為胳膊太短,連續夠了幾次都沒成功。
  看到寶寶的動作,吳婕連忙低頭配合她:“好,媽媽不哭。”
  終於把媽媽臉上的淚水擦掉了。朵朵開心地露出笑容。
  發泄了一回後,吳婕摟著失而復得的孩子,看向顧長生:“大師,您看朵朵現在這樣,還有救嗎,能不能復活?”
  “如果人才離魂沒多久,身體保存完好,又陽壽未盡的話,及時找到魂魄送回去就還能活。不過朵朵的身體被毀了,而且又死得比較久,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復活的可能。”除非借屍還魂。但這是損陰德的法術,天地不容。顧長生不可能說出來,讓吳婕心懷希望走上歪路。
  聽到顧長生的話,吳婕神情黯淡。不過她其實也明白這一點,之所以問,只不過是不甘心,抱著最後一點希望而已。吳婕很快又振作了起來:“那我能把寶寶留在身邊嗎,我以前聽人家說過養小鬼。”
  “朵朵這個情況,最好還是去轉世投胎。輪回能洗去她身上的怨氣,而且由於她這一世沒害過人,又是枉死早夭,所以出於補償,下輩子會過得很好。如果強留在人間,失去了補償是小事,還有被邪道抓去役使的風險,一不小心就會在鬥法裏魂飛魄散,實在是得不償失。”
  如果養小鬼,損害的只是自身,吳婕為了孩子,自然是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但一聽到會對寶寶不好,她就開始猶豫了。
  本來就有些動搖的吳婕,在聽完顧長生的話後,徹底改變了念頭,堅定地表示要送寶寶去投胎。即使孩子哭鬧著想留下來也一樣。
  “朵朵乖,聽話。”吳婕強忍著難過,溫柔地哄道:“如果朵朵乖乖地去投胎,說不準還能回來再當媽媽的小寶貝。”
  “吳女士如果多做善事的話,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顧長生仔細地看了下吳婕的面相。可惜她雖然沒化妝,卻有劉海,以至於看出來的結果有些模糊。於是顧長生問道:“吳女士平常喜歡吃什麼?”
  “我最喜歡吃鴨血粉絲湯,火鍋也還行。”雖然不明白大師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不過吳婕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鴨血粉絲湯。顧長生皺了皺眉:“那幹果呢?喜不喜歡吃花生?”
  “其實不大喜歡,不過被大師這麼一問,突然就嘴饞了起來,有點想吃鹽水花生。”突然想吃花生,吳婕自己也有些驚訝。不過以前懷孕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經歷了,因此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打算等大師走了以後,再叫碟鹽水花生來解解饞。
  聞言,顧長生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和朵朵緣分未斷。”石榴、蓮子、花生,都有生子的寓意。這三樣東西裏,吳婕的命格又和花生比較合。
  吳婕平常並不喜歡吃花生,剛剛突然心血來潮想吃,其實是她和朵朵母女緣未盡的體現。
  花生,又是鹽水花生,鹽水同羊水,寓意可以說是很明顯了。
  “你命中還有一女,如果不出意外,朵朵投胎以後,很有可能會再做你女兒。”
  “真的?”吳婕驚喜莫名。她其實並不報什麼希望,剛剛只是在哄朵朵去投胎,避免她滯留陽世受傷害而已。沒想到大師竟然會給她一個這麼大的驚喜:“寶寶你聽到了沒有?你乖乖地去投胎,媽媽等你回來和媽媽團聚。”吳婕興奮地在朵朵臉上親了好幾口。
  這回,她一定會守護好自己的珍寶。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吳婕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會重復地道謝。半晌,才想起來什麼似的,拿起包拉開拉鏈,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銀行卡、現金撒了一桌子,裏面還夾雜著幾樣化妝品。有支口紅滾到了地上,那是吳婕最喜歡的顏色,限量版,現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平常連塗,她都舍不得多塗一下,這時候,吳婕卻絲毫沒註意到它,只顧著把銀行卡和錢往顧長生那邊推。
  “大師你幫了我們這麼多,這些你先拿著,不夠我等下再去銀行取。”不能讓大師白幹活,雖然大師高風亮節。吳婕一看顧長生要推辭,連忙道:“大師你就拿著吧,雖然我不懂行,但是看電視也知道,幫忙超度、托夢,這些都是收費項目。”而且收費價格還不低。
  “更何況這錢我留著也沒用,總不能拿回去,便宜了那人渣。”吳婕勸道。她是真心這麼想的,畢竟這些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再者,她也有私心,都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同樣是做事,有酬勞和沒酬勞,很多人都是兩種不同的工作態度。雖然知道顧大師不是那種人,但是錢給出去了,她心安。
  她現在,也就只圖個心安了。
  “怎麼沒用?這錢你留著,拿去多做善事,積累功德。功德多了,朵朵投胎的事就會少點波折。”財帛動人心,顧長生十動然拒。他之前已經在方博衍那邊收了一百萬,這一百萬裏,就包括了超度費用。做人要有職業道德,哪能兩頭收錢。
  祖師爺知道了,要入夢抽他的。
  “就當是朵朵的住宿費、夥食費。”吳婕想起朵朵昨天晚上托夢時無意中透露的話:“寶寶在你那邊,吃了不少好東西才有能力給我們托夢,這錢您總得收。”至於做好事的錢,她工作這麼多年,積蓄還是有的。
  顧長生沒辦法,只好從桌子上拿了一疊現金,看厚度,大約兩千塊:“這些就夠了。”朵朵吃的只是他親手做的幾樣飯菜,還有水果,這些都花不了幾個錢,唯一的特殊之處也就是在祖師爺神像前供過。
  兩千塊,刨除了昨晚的酒店錢,剩下的足夠買菜了。
 

第8章 第八個粽子
  特殊部門的人效率很快,順著線索一路查,很快就有了結果。
  李富成從夢魘中掙紮著醒來,就發現錢包被人洗劫一空,裏面只剩下了幾張不能提現,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各種會員卡。意識到有可能遭賊以後,李富成連忙拿起手機想要報警,緊接著他就發現,屋漏又逢連夜雨,那賊也太可恨了,居然還拿走了他的手機卡。
  等等,不對,一個小偷,為什麼只拿走了手機卡,而沒選擇更為貴重的手機?直接拿走手機不是更方便嗎?再說,他的手機是最新款的蜜桃手機,拿出去賣二手,也值不少錢。
  非法商業競爭!
  這絕對是敵對公司派來偷取機密的。拿走錢包裏的錢只是掩飾,幸好百密一疏,那小賊忘記拿走手機,這才給他留下了個大破綻。
  得趕緊報警。
  好在手機沒卡也能撥打緊急電話,李富成連忙按了妖妖靈。向警察說完事情的經過後、,又反復要求了好幾遍讓人馬上出警後,這才不情不願地掛下電話。
  心思全在丟失的公司機密上,妻子不見了,李富成也沒註意到。他一邊焦灼地等待著警察過來,一邊通過酒店的內部電話叫來酒店經理。
  “讓小偷摸了進來,這是你們酒店的疏忽!”李富成憤怒地說道:“我已經報警了,如果找不到小偷,所以的損失都得酒店來賠!”話是這麼說,但讓酒店賠又能賠多少。更何況,那麼多的公司機密,還有人脈的私人聯系電話,可比錢重要多了。
  這點李富成心裏再清楚不過。
  因此越說,他也就越心痛。
  連日休息不好,一直鬧鬼做噩夢。李富成的精神狀態原本就十分緊繃,失竊成了壓倒他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再也難以維持風度,整個人都十分竭嘶底裏。
  “先生,先生請您冷靜一下。”酒店經理連連賠笑,試圖解釋:“這裏是十一樓,我們檢查過窗戶,都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而且根據門口的監控顯示,昨天晚上從你們入住開始,直到您起來,都沒有任何人進入過您的房間。不過尊夫人今天很早就出了門,您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偷的錢,拿的手機卡?怎麼可能,我老婆這麼做有什麼好處?我說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推卸責任啊!”被這麼一提醒,李富成總算發現老婆不在了。但他也沒放在心上,吳婕這個人一向做事體貼周到。大清早的爬起來,估計是去超市給他媽買新的絞肉機去了。
  “行了,你們也別廢話了,反正我等警察來,等警察來一切就清楚了。”李富成情緒激動,嗓門也很大,鬧了這麼一通,又有人進進出出地在檢查門戶,很快就吵醒了李母。
  李母終於得以從噩夢中解脫,整個人像脫水的魚一樣仰躺在大床上張大著嘴呼吸。
  看到李富成,她還沒來得及向兒子哭訴夢裏的慘境,就聽到兒子說失竊的事了。
  “什麼?”一向對錢財很看重的李母,雖然才在夢裏經歷了一遍十八層地獄,但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強撐著,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財物情況。果不其然,原本包在手帕裏的錢,全都不翼而飛了,連張零票都沒給她留下。
  李母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差點沒暈過去。好在這個時候,警察來了。
  看見警察,李母和李富成就像是看見了救星:“警察同誌,你可一定要幫我們啊。”
  “酒店有義務保護客人的財產安全,客人被偷了東西,這是他們的失職。我們好端端地花了大價錢來住,結果一晚上過去損失慘重。警察先生,您看,我這錢和手機卡,還能找回來嗎?”無視掉李母的幹嚎,李富成滿含希望地看向警察,盼望能從他們那,得到肯定的回答。
  “呃,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帶頭的警察出示了抓捕令:“我們是為李韻雲的案子過來的。”李韻雲是朵朵的大名。
  在場的人都識字,唯一一個不識字的李母,卻也聽得懂普通話。酒店的人還有些不明白,怎麼眨眼之間被偷了錢的苦主,就變成了犯罪嫌疑人。但心虛的李富成和李母,聽到這話,腦海裏都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四個大字:東窗事發。
  人都是我一個人殺的,要抓就抓我。
  李母剛想開口頂下所有罪名,警察卻沒那個耐心等人說話。反正犯罪事實都已經查清了,對待這種人渣,用不著太客氣。為首的警察大手一揮:“帶走。”
  兩副亮鋥鋥的手銬戴到了李母和李富成的手腕上,酒店人員看著這一幕,都被這戲劇性的反轉劇情驚呆了。
  直到警察帶著人走遠了,才有個服務員楞楞地問道:“那小偷的事怎麼解決?”
  怎麼解決?
  怎麼解決都可以。
  反正不管怎麼解決,被偷的苦主估計也顧不上擔心那些錢財了。畢竟與其擔心這些身外之物,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身上背著的人命案子。
  逮捕令白紙黑字,剛剛他們站在旁邊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母子兩人,一個殺了自己才出生沒幾個月的親女兒,一個不僅沒覺得有罪,還幫著毀屍滅跡。這種人渣,鬼知道他們是因為什麼被偷的,說不準就是報應呢!
  這案子情節過於惡劣,本來按照上面的想法,是不打算公開的。不過為了警示人民群眾,最終還是報道了出來。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人面獸心、畜生不如的東西?
  網友表示自己三觀都被刷新了。
  “那渣男是在我們酒店被抓的,那時候我在場。說實話,長得人模狗樣的,特別斯文,根本看不出是那種人。他讓我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了什麼叫做斯文敗類。”
  “說他斯文敗類都是好聽的,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女。重男輕女也就算了,一般人絕對幹不出這種事吧?我奶其實也有點重男輕女,但是該我的都沒有少啊,只是平常更疼我哥一點。”
  “其實很多地方都有這種事,手段更殘忍的也有。什麼用針把孩子虐待死,弄死了以後找條土路埋了,讓她在底下被千人踩萬人踏。生前死後都受罪。這樣別的女嬰看了,就不敢再投到他們家。類似的手段都有很多,只是沒爆出來而已。有的家長甚至都沒得到應有的懲罰,依舊活得很滋潤。聽說這次鬧這麼大,那兩個人渣之所以能進去,一個是因為證據還在,另一個就是,女方態度特別堅決,據說當場就離了婚並且瘋狂地告他們。而且肯花錢,請的律師特別好,碾壓對方的律師。要不然怎麼可能判這麼重,估計關一兩年就出來了。”
  “就是可憐了那個孩子,才七個月大,都沒能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
  網友們又震驚又憤怒又同情,哪怕俞知樂知道的內情比較多,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網上又狠狠地罵了那兩人一回後,他還是覺得難受,忍不住問道:“顧哥,朵朵投胎後,真的還能再做吳女士的女兒?”
  “你顧哥說的話,什麼時候沒實現過?”顧長生切著菜,頭也不擡地應道。之前這小子找到工作的時候,就說要給他慶祝,結果誰知道兩人都沒空,一個要加班,一個有案子,以至於答應的大餐,直到今天才兌現。
  “也是。”他顧哥算這種東西一向準,沒理由到了朵朵身上就出錯。想到這,俞知樂長長地吐出口氣,安心了:“朵朵過來,顯形讓哥哥看看你今天有沒有變得更可愛!”
  朵朵聽話地飛了過去,顯露出身形。
  她現在被顧長生養著,鬼氣很足,足到每天晚上去監獄裏晃一圈再回來後還有剩。顯個形什麼的,小意思啦。
  俞知樂伸手,揉了揉朵朵的頭,又捏了把朵朵臉頰上的嬰兒肥:“總算舒服多了。”不再總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壓著,沈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小天使果然最治愈!
  “顧哥你和朵朵媽媽說好了沒,什麼時候送朵朵去輪回?”
  因為李富成母子每天白天都要辛苦地勞作,被人打罵,各種糟踐。晚上睡著了以後又會被鬼壓床,一閉眼就做噩夢。在夢裏像開啟了循環模式似的,反復地重復著經歷朵朵當初的死法。先餓,再扔到水裏淹,淹得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再撈出來。撈出來以後,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軀體被一點一點地肢解,然後放進絞肉機裏絞碎。絞碎的過程裏,他們所有的神經感官都不會失靈,能充分地體會到被碎肉的疼痛。
  這樣子多來了幾次以後,朵朵雖然還有恨,但怨氣卻散了許多,沒那麼濃了。今天再吃點供品,就能達到輪回的標準。
  “說好了,等會吃完飯就可以。”昨天朵朵就已經提前和她媽媽,還有得知了真相後,請假跑回來的姐姐告別過了。最後一次去監獄的時候,也把身上的陰氣打進了那兩個人渣的身體裏。接下來他們雖然不會做噩夢了,身體卻會慢慢地變虛弱,各種折磨人的小病小痛都會陸陸續續地找上門。
  監獄裏的醫生,除了必須的急救之外,可不會善良到給犯人治那些要不了命的小病。
  這活罪,李富成母子倆就慢慢地受吧!
  “飯做好了,小樂你回家看看你哥下班了沒有?叫他過來吃飯。”顧長生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宣布可以開飯。
  “哎,好嘞!”
 

第9章 第一碗面
  “靈香三炷祭幽冥,四色供品償陰差。我今遇鬼苦無依,枉死屈亡在人間……東廚司命九靈元王定福神君座下弟子顧長生,敬請冥差。”
  顧長生把香插入香爐,夜色緩緩分開,有一條虛浮的道路露了出來。道路盡頭,有隱隱的鎖鏈聲傳來。
  “等下朵朵要乖,鬼差來了之後就跟著他們走,千萬不要回頭,路上聽到有人喊你也不要停留。”越是相處,越是覺得朵朵實在是個可愛的孩子,乖巧貼心。以至於哪怕這些都已經事先叮囑過了,臨到關頭,顧長生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朵朵乖乖地點頭,不舍地蹭了蹭站在一邊圍觀的俞知樂兄弟倆後,又飛到顧長生身邊。就在顧長生以為她也要蹭蹭自己的時候,小姑娘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飛快地在顧長生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謝謝叔叔!”
  親完不等顧長生反應,就飛到虛空之中已經凝實的道路上,兩名負責接引的鬼差正等在那裏。
  看到顧長生,鬼差行了個禮,沒給小鬼扣上鎖鏈,直接就帶著人上路。
  別看那兩條鎖鏈平平無常,卻是防止孤魂野鬼中途逃跑的重要法器,對鬼魂具有極強的束縛能力和一定的傷害量。平常遇到亡魂,不管是帶去輪回還是帶去判刑,陰差們從來都不會手下留情。這次純粹是給顧長生面子。
  冥差雖然是個體面的活計,但當差的都是鬼。做鬼別的不說,有一樣最不好。那就是別管你多有本事,都吃不了陽間的美食。哪怕那些美食,是家人祭拜、子孫供奉下來的也一樣,用盡了辦法也都只能吸食到食物的香氣。
  雖然這樣也能填飽肚子,但嘴裏卻沒什麼實在的感覺。
  大家當鬼之前,少說也做了十幾年、幾十年的人,早就習慣了享受美食。這猛地變成鬼了,再也吃不到好吃的,心裏別提多不得勁了。
  好在竈王一脈一直在陽間有傳人。竈王爺他老人家的神職裏,有一項是主管人間飲食的制作。因此他那一脈的弟子,親手做出來的食物都有些特殊,人能吃,鬼也能吃。
  祖傳的好手藝,這一代弟子又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做出來的食物那味道,簡直絕了!
  有些鬼活著的時候都沒享受過,死了還能有這機會,對顧長生的態度,想不好都難。每次見到顧長生燒香請冥差,附近的陰兵都得先打一場,贏的才能夠去吃美食。今天也是他們哥倆運氣好,剛好在周圍執行公務,這才有口福。
  送走了陰差,顧長生的日子又回到了兩點一線裏。每天圍著私房菜館和早餐攤打轉,忙得不亦樂乎,連家都沒怎麼回。
  最近店裏生意特別好,原本招的服務員有些不夠用,顧長生沒辦法,在沒找到合適的人之前,只能自己先客串著。
  “顧大師,怎麼是您在跑堂?”這個大師,尊稱的是顧長生在廚藝上的成就,而不是道術。
  “這不是忙不過來麼,婁總您可有陣子沒來了,今天吃點什麼?”顧長生遞過菜單:“還是老樣子?”
  “對,我就好那幾口。別的地方都吃不到這麼正宗的。也就是在顧大師您這,才能順心。”婁厚德笑著誇贊:“您調教出來的幫廚都比外頭大酒店裏的主廚強!”
  聽到這話,顧長生才想謙虛兩句,突然就發覺到婁厚德的面向有些不對,怎麼看著,像是有些短命?
  黑煞沖面,這是橫死之相啊!
  婁厚德是他店裏的常客,只要人在A市,每個禮拜都會固定來兩趟。即使不在,一個月裏也會專門飛過來吃一次。他來的次數比較多,兩人經常能見到面。以往顧長生偷偷給他看過,婁厚德這個人可以說是人如其名,品行十分高潔仁厚,做過許多的善事。因此一生雖然有小波折,但都能順利渡過。是福澤有余,壽終正寢的好面向。
  怎麼才半個多月沒見,變化就如此之大?
  婁厚德是個好人。他眸光清正,功德也沒有晦暗,顯然沒做過壞事。顧長生對於好人,總是忍不住心軟多管閑事:“婁總,我們店最近出了新品,您要不要嘗嘗看?”
  “什麼新品?”婁厚德很感興趣地問道。在這裏吃了這麼久的飯了,他也有些了解顧長生的為人。知道如果不是好東西,連顧家柴火竈的菜單都上不去,更別提讓顧長生親自推薦了。
  “是一款面食。有大份的,也有小份裝。大份的可以當主食,小份的可以當點心。婁總您今天點的菜多,來份小的剛剛好。”顧長生沒翻菜單,直接就說得頭頭是道,楞誰聽了也不會猜到他在說謊。
  婁厚德聽了,還真以為有這麼個新品,於是就說道:“那來一份。”
  別的菜顧長生都讓其他人去做,唯獨那碗面,顧長生捋起袖子,準備自己動手。
  他要做的面是媽祖面,又名平安面、長壽面,有平安吉祥、富貴長壽的寓意。
  面他年前做了一批,這是幹面,保存得當的情況下能放很久,原本是他留著自己吃的,這會正好能派上用場。顧長生動作麻利,很快就煮好了面。
  面一上桌,婁厚德才嘗了一口,就知道是顧長生的手藝,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面?”這碗面條的樣子十分奇特,面特別細,細如銀線,又特別長,長得一整碗都裝不下幾根。味道也好,滑口鹹香。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叫線面。”上菜的服務員半知半解,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倒是另一個服務員,他老家是在東南沿海一帶,那裏信奉媽祖,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吃一碗這樣的面,以祈求媽祖保佑接下來的一整年平平安安,富貴吉祥。
  他雖然出來打工了,但小時候經常吃,因此倒是對這個面不陌生。聽到客人問,也就說道:“是叫線面。因為它長得有些像線。不過也叫平安面、長壽面、媽祖面,寓意很好的。”
  婁厚德聽了,點點頭,確實是好寓意。再加上味道也好,一整碗面連帶著配菜,婁厚德都沒剩下什麼,吃得幹幹凈凈。
  吃完面,又用了點別的,婁厚德酒足飯飽,結完賬離開了。顧長生從過來吃飯的客人那裏聽說婁厚德接到了一個大項目,去了外地。這項目耗時不短,顧長生原本以為他要下個月才會再來,沒想只過了兩天,婁厚德的家人,就求上了門。
  那天在顧家柴火竈吃了碗面,雖然面的味道好了點,樣子也特別了點,但婁厚得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著下回過來的時候可以再點。結果誰知道這一次接了工程,一出門就不順。
  先是車子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好在不嚴重,也就劃傷胳膊。雖然耽誤了飛機,但人沒事最重要。婁厚德去醫院處理好傷口後,就改簽打算繼續飛。
  這回倒是順利地上了飛機,也平安落地了。誰知道一出機場門,黴運似乎就又降臨到了他身上。
  被車撞,路上井蓋被人偷了掉進下水道,跌得頭破血流,送進醫院後遇到醫鬧,拿著把刀在醫院裏發瘋,他剛好坐著輪椅被家人推著經過,就被對方捅了一刀。理由是,醫院只救有錢人,沒錢的都讓他們害死了。他要捅了有錢人和醫生為他弟弟報仇。
  他這個有錢人無緣無故地就遭了殃。誰讓周圍就他手上戴了塊名表,又失去了行動能力,最好捅。
  才治好傷勉強可以出院的婁厚德,因為這一下,又進了手術室。醫生搶救了大半天,才勉強把他的命從閻王爺那邊搶回來。
  受傷太嚴重,這下是不能出院了,項目也泡了湯。為了命,婁厚德老老實實地待在病房裏養傷。誰知道吃藥的時候,護士送過來的藥,被人偷偷地調換了,調換的人是隔壁病床病人請來的護工。這護工經常遇到脾氣不好的病人,把屎把尿還被罵,一時想不開報復社會,報復到他身上了。
  ……這都叫什麼事啊!
  全是無妄之災。
  婁厚德洗完胃出來,躺在病床上越想越不對勁。他該不是被人害了吧?
  想到以往隱隱約約聽到過的,顧長生道法高深的名頭。還有這次去柴火竈吃飯的時候,對方親手做的那一碗平安面。婁厚德忍不住深思:顧大師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提前在給自己擋災?
  現在回頭想想,他才完吃碗面不久的時候,遇到車禍什麼的,傷得都不嚴重,是後來從掉進下水道開始,一次比一次倒黴。這是不是說明,那碗面的效力過去了?
  這麼一想,婁厚德哪裏還躺得住。


第10章 第二碗面
  “大師,你可得幫幫我們家老婁。”柯婉滿臉焦慮:“再這麼倒黴下去,再有下一回,老婁估計就撐不下去了。”後面那幾回,要不是剛好就在醫院裏,方便搶救,說不準人早沒了。一想到這,柯婉就忍不住後怕。
  眼前的女人神情憔悴,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黑眼圈也有些重,顯然接連幾天都沒休息好。看樣子,事情情況確實和她說的一樣嚴重。顧長生忍不住皺眉,按理說,像婁厚德這樣,常做善事的高功厚德之人,即使不小心沖了煞,他那一碗平安面,應該也足以解決了才對。怎麼聽著,對方的情況好像絲毫沒有改善?
  “婁夫人,能不能詳細地說說情況?”顧長生倒了杯熱茶推過去。茶是茉莉花茶,舒郁解悶,安神定緒。
  柯婉接過茶,小啜了兩口,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緩緩地說了起來。坐在她一邊的少年,時不時地插嘴,把柯婉疏忽掉的地方補充完整。
  “這麼說,最開始婁總受的傷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顧長生聞言,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對。第一次是車禍,當時是追尾,和他相撞的那輛車,車主當場就死亡了,但是老婁運氣好,就只劃破了胳膊。當時我們還慶幸呢,覺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所以哪怕是對方違規駕駛,老婁還是給捐一筆錢料理後事。”一提到這事,柯婉忍不住又愁眉苦臉了起來:“沒想到接下來,意外一次比一次多,老婁受的傷也一次比一次嚴重,每次都差點沒命。”
  看來平安面還是有用的,只是沒想到婁厚德沖的煞,威力會這麼大。化解了一次以後,居然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等著。並且看樣子,似乎還有沒完沒了,勢要把婁厚德弄死的架勢。
  不死不休,這得是什麼深仇大恨?!
  顧長生意識到自己的思路有誤,這顯然不是什麼意外沖煞,而是有人在處心積慮地害人:“婁總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出門的時候,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嗎?家裏是不是買了新的古董?”
  “沒有。”柯婉仔細回想了一遍後,這才搖搖頭:“我家那口子您也知道,就好口吃的。平常除了工作之外,也就是到各地尋找美食。他膽子不大,很少惹事的。”
  “對,而且我爸這個月回來以後根本沒出去過,要不是接了個新項目,他前兩天也不會打算走。等等,”少年說到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問道:“不會是項目惹出來的禍吧?”
  “我爸一向講究合作生財,很少與人結仇的。不過在商場上打拼,和人結下梁子也是難免的事,但都不至於嚴重到要人命。不過最近他新接了一個大項目,這項目是龍騰集團的,當時有很多人競標,其中不乏實力雄厚的大公司,結果龍老爺子卻選擇了我爸。顧大師您說,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有人看我爸不順眼?”
  少年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可惜龍老爺子也不是蠢的,怎麼可能把項目交給這種人。原本我爸還以為他不能及時趕過去,這項目就泡湯了呢,沒想到龍老爺子聽說了這事以後,反而堅持把項目交給我爸。現在我爸公司底下的人都已經趕過去開工了,不知道那些人聽說了以後,會不會把鼻子都氣歪。”
  婁小少爺年輕氣盛,一想到自己父親的遭遇,就忍不住多說了兩句。聽得柯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要真是這樣,那些人現在豈不是更懷恨在心?”
  “所以我們這才來求顧大師啊!”少年討好地看向顧長生:“我爸說,都是您一碗面把他從車禍裏救回來的。這您前腳才把人救回來,後腳他就又被害死了,那顧大師您的臉面往哪裏擱?您說是不是。”
  “大師您就送佛送到西天,救人救到底,幫我爸把事情解決了。我們家有錢,到時候酬勞要多少都可以。”說著,少年還恭敬地給顧長生倒了杯茶刷好感。
  “胡咧咧什麼呢?大師是高人,又怎麼會看重那些世俗財物。”柯婉訓斥了少年一句,而後正色對顧長生說道:“不過這小子有句話說得對,還請大師您千萬救人救到底。”
  柯婉說著,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古樸的小盒子:“這是我娘家那邊傳下來的古物,我聽說像您這樣的高人,都有收集古董的愛好。這東西不值什麼錢,不過算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盒子打開,裏面放著的是一塊十分潤澤的古玉。古玉上靈光耀耀,哪怕普通人看不出什麼玄機,光是那水頭和年份,就足以令人心驚了。
  這哪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
  拍賣場上,遇見識貨的,沒幾千萬下不來,再值錢不過了。
  “這我不能收。”顧長生把盒子推了回去,不等柯婉再勸,就說道:“這是件靈物。古物有靈,能護主。以婁總現在的情況,最好還是佩戴上它,以防出意外。”
  “婁總是我店裏的常客,又常做善事。這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我知道了,就沒有不走一趟的道理。”
  原本來之前,柯婉是打算想盡辦法也要讓顧長生收下這塊玉佩的。只不過現在,一聽他說這玉佩對丈夫現在的情況有用,柯婉就有些猶豫了,正在她猶豫的時候,聽到顧長生願意出手,哪還顧得上什麼玉佩不玉佩的,連忙拿起來就往顧長生手裏塞,弄得顧長生哭笑不得:“這玉佩對普通人有用,但對我們這樣的人,就沒什麼效果了。”
  顧長生倒也沒說謊,對他來說像這種幾百年的靈玉,確實沒什麼大用,也只能給普通人護護身了。
  聞言,柯婉只好把東西收回去,滿臉的不好意思:“我還以為都有用呢。”
  因為婁厚德的情況危急,顧長生決定出手後就沒多話,立刻跟柯婉母子走了。
  醫院裏,婁厚德正渾身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顧長生,婁厚德滿臉激動:“顧大師您可來了!”再不來,誰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這幾天接連不斷的意外,早已經把婁厚德嚇慘了。
  婁厚德話才說完,他頭頂上的吊燈突然毫無預兆就掉了下來。
  按理說,病房裏一般是沒有吊燈這種,集裝飾和照明於一身的東西。然而這是他才換的豪華單人病房,價格非同一般,當然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這個大吊燈就是其中之一。
  要不是在普通病房那邊,被人換藥差點吃死了,婁厚德也不會浪費錢搞這個特殊。誰知道,換了病房,危機也沒有離他而去。
  婁厚德躺在病床上,看到妻子驚恐的眼神,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順著妻子的目光往上看。才一擡頭,他就看見天花板上那個裝飾得格外富麗堂皇的吊燈砸了下來。婁厚德下意識地想要逃跑,但腿才骨折沒多久,石膏都還沒拆,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等死。
  “爸!”少年跑過去,想把他爸抱起來。結果剛跑到病床邊就來不及了。
  “讓開。”
  少年下意識地往後退。千鈞一發之際,顧長生伸手拽了一把病床,直接就把笨重的大鐵床拖離了原來的位置。吊燈砸下來的時候,顧長生甚至還有余力,抽起搭在床沿邊上的閑置薄毯,擋住濺起的碎片,避免傷到人。
  “臥槽,這身手未免也太帥了吧!”少年滿臉崇拜。
  處於震驚之中的婁厚德夫妻倆聽到少年的話,下意識地教訓了一句:“不許說臟話。”
  “哦。”少年乖乖地閉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顧長生。
  他爸果然沒騙他,這位真的是高人!
  那小表情,看得人忍俊不禁。顧長生走過去順手揉了一把少年的頭毛,不等少年表達不滿,就一本正經地說起了正事:“婁總這情況,確實不是意外。”
  吊燈很新,再加上婁厚德也知道自己最近比較倒黴,住進來之前就已經讓人檢查過房間,排除了所有的安全隱患。
  沒想到在嚴防死守下,竟然還出了狀況,顯然是有人暗中動過手腳。
  “可我從來沒離開過病房,就連換藥,都是護士們輪番過來換的。這要怎麼做手腳?”婁厚德忍不住問道。
  這事就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都還沒能看出端倪,幕後之人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桿了些。要不是顧大師正好在,說不準今天,他死了都還不明不白。
  “爸,你這情況哪裏還可能是人為,說不準就是有人做法派小鬼什麼的。”他爸明明也挺聰明的,白手起家,短短幾年就發達了,而且頭腦也不僵固,遇到事了還知道請大師,怎麼大師請來了,人反而變傻了,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到。
  “確實不是人為,不過也不是派小鬼。大概是有人拿了你的生辰八字或者貼身物品做法。剛剛在吊燈上,有一縷黑氣纏繞。”聽到這話,原本離吊燈殘骸很近的少年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被黑氣纏上。
  “用不著這樣,吊燈掉下來之後黑氣就沒了。現在這情況,只要你別想不開光腳踩碎片就沒事。”怕真有人不小心踩到碎片,緩過勁來的柯婉,連忙出去叫人打掃地板,順便換盞新燈。
  為了老公的人身安全,這回只要裝個燈泡,能照明就好。其他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能省就全都省了。
  “婁總,你仔細想想,有誰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嗎?或者接觸過哪些人,有可能拿走你的頭發、指甲之類的東西。”
  “生辰八字這種私密的東西,就只有家裏人知道。我兒子都不知道準確的時間,只知道個日期,更別提外人了。至於頭發,我頭發短,所以也不怎麼掉,不像你嫂子,天天一掉一大把,誰拿了一兩根都發現不了。”婁厚德想了想,又說道:“指甲倒是有可能,前兩天我才剪過一次,不過是在家裏剪的。我家沒保姆,都是請的小時工。小時工走的時候,會順手帶走垃圾,有心人想拿到並不難。”說到這,婁厚德就有些發愁,目標太廣了,根本找不到可疑人物。
  反倒是少年突然想起來:“爸,你上個禮拜不是才剪過頭發嗎,會不會是理發店的人幹的?”


第11章 第三碗面
  指甲扔進垃圾箱裏誰都能拿到,理發店又是出了名的人多手雜,光店員都有幾十個,再加上來來往往的顧客,在他剪頭發的時候誰順手拿走一根,根本不會被發現。
  線頭太多,一時半會地反而找不到線索。顧長生在病房裏走了一圈,隨手從堆積的果籃裏,挑了個椰青出來。
  椰青是個好東西。顧長生從口袋裏掏出迷你化的玄鐵大菜刀,也不變大,直接就這樣把椰青開了。其他人還以為顧長生口渴,柯婉特意給他拿了根吸管。
  “不用。”顧長生擺擺手,看向婁厚德:“現在也沒時間交給警方去查,婁總不介意我用術士的方法解決吧?”
  “不介意,不介意,您請便。”婁厚德迫不及待地回答。他比誰都心急,再耽擱下去,誰知道還會有什麼‘意外’降臨到他身上。更何況他也不是沒報警,然而警察也是普通人,查來查去,怎麼看都是巧合,根本找不到任何人為的跡象。
  椰子水清,足以倒映出人影。
  “有筆嗎?”其實這會用桃木桿的毛筆蘸朱砂來畫最好,不過來得急,顧長生身上根本沒帶那些東西。好在也不是不可替代,對顧長生來說,除了祖師爺傳下的玄鐵大菜刀是唯一不可替代的法器之外,別的,都可有可無。
  有,再好不過。要是沒有,那也不會影響大局。
  “有有有,水性筆可以嗎?”柯婉和少年在病房裏找了一圈,就在柯婉急得要出去買的時候,少年終於從角落裏翻到一根查房醫生落下的黑色水性筆:“大師您試試看,不行的話我再讓人送毛筆過來。”
  大師這樣子,大概是要畫符吧?
  畫符應該是要毛筆的。也許叫人送筆過來的時候,應該再帶上朱砂和黃紙。
  毛筆、朱砂、黃紙。這三樣可是畫符標配!
  婁家三口敬畏地看向顧長生,一點也不覺得他現在左手托著個椰青的樣子可笑。反而覺得,隨處可見的椰青到了顧大師手裏,就有如托塔天王的塔一樣,威力強大。
  “不用,水性筆就可以。”顧長生接過黑筆,在椰青白色的表殼上畫畫塗塗了起來。他動作很快,不過幾分鐘,椰青的表層就布滿了神秘繁復的花紋:“好了,婁總拔兩根頭發扔進來。”
  婁厚德聞言,伸出自己唯一沒受傷的那只手,揪了兩根頭發,按照顧長生的要求,扔進椰青裏。
  說來也奇,頭發才一沒進椰青水,就像是遭遇了什麼強腐蝕性的液體似的,轉眼就化了個幹凈。
  原本婁家三口還有點擔心,以為接下來顧長生會念幾句咒語,然後像電視裏的道士那樣,讓婁厚德把椰青水喝了。三人正在想,這樣的椰青水喝了會不會拉肚子,事情卻沒有像他們所以為的那樣發展。
  “……椰青水如鏡,回溯照因由。”顧長生右手掐訣,念完咒後,手往椰青上一拂,原本清澈見底的椰青水,水面動了動,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
  柯婉一眼就認出裏面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是自己老公。看到丈夫和其他女人站在一起,她倒沒有吃醋。相信老公是一回事,還有就是,畫面裏的那個女人,年紀看起來並不輕,有六十多歲,都能當丈夫的媽了,顯然不是外遇對象。何況人家穿著清潔工服裝,明顯是一位正在工作的環衛工,大概是意外入鏡吧。
  看到這畫面,婁厚德也想起來了:“我當時正好喝完水,手裏有個空礦泉水瓶,附近又沒垃圾桶,剛想找,那大姐看到了,就說給她,她收集了拿去賣錢。”
  也不知道顧長生怎麼做到的,這椰青就跟變了個物種似的,不僅和手機一樣能看畫面,連聲音也都能聽到,就像是在播放視頻。
  視頻裏婁厚德把空瓶子交給環衛工大姐後離開,畫面卻沒有就此終止。
  婁厚德走了,但又來了個年輕女人。
  “大媽,這個瓶子能給我嗎?”年輕女人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羞澀:“我喜歡剛剛那個人,不過他離我太遠了,太優秀了,我不敢告白。就想留個東西做留念。”
  “不是,姑娘,那人我看也有三四十了,雖然長得好,不過人家肯定已經有家庭了。你年輕貌美的可別想不開,幹出破壞人家家庭的事來。”環衛工大媽原本還一臉笑意,聽了女孩的話後,神情立馬嚴肅了起來,苦口婆心地勸道。
  那樣子,顯然生怕女孩走上歪路。
  “大媽您想到哪兒去了啊!”年輕女人嗔道:“我找人打聽過了,他單身,就是為了事業才拖到現在。”說完,像是不好意思說似的,跺了跺腳,又紅了臉。
  “大媽就知道你是個好女孩。是大媽錯怪你了,別生氣。不就是個瓶子嗎,拿去。”聞言,放心了的大媽覺得自己胡亂揣測傷了女孩的面子,連忙道歉,主動把瓶子往人家手裏塞,還安慰道:“男未婚女未嫁的,姑娘你又長得這麼好看,肯定能追到手。大膽地告白去吧。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大媽是過來人。”
  “謝謝大媽,我會努力鼓起勇氣的。”女孩打開精致的包包,從裏面拿了張紅票子出來。被大媽推拒了:“嗨,一個礦泉水瓶子還給什麼錢。這值當什麼,直接拿走吧。”
  女孩又勸了兩句,最後沒辦法這才一臉無奈地收好錢拿著瓶子離開。
  放完這一段以後,椰青水恢復了澄澈。椰青外殼上的花紋,也黯淡模糊了下來。乍一看,還以為是小孩子調皮,喝個椰青也不省心,拿筆在上面亂塗似的,完全看不出原樣了。
  顧長生把椰青水拿到洗手間倒掉,椰青殼扔到垃圾桶裏。看完視頻,柯婉氣得渾身發抖。這都什麼事啊!她和老婁結婚都快二十年了,孩子今年就成年了,結果還有人處心積慮地想破壞她家庭。還單身,單身個鬼!
  柯婉狠狠地瞪了婁厚德一眼,滿肚子的氣在看到滿身是傷的丈夫時,又咽了下來,強忍著沒發火。
  “媽,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吃醋呢。爸又沒搭理她。”少年是個機靈的,見母上生氣,連忙哄道:“你看這人拿個礦泉水瓶都偷偷摸摸的,不敢讓爸知道。這說明什麼?說明爸是清白的啊!不然要個瓶子而已,還用得著這樣。”
  “我怎麼覺得,這女的有些眼熟?”婁厚德半躺在病床上,楞是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她。
  才被兒子哄得差不多的柯婉,聞言又是一個眼刀飛過去。少年也不滿了:“爸你添什麼亂!”
  “我想起來是在哪看到了,她是龍老爺子的孫女。上次競標的時候,在競標會上見過一面,當時她就站在龍老爺子旁邊扶著他。”
  “龍騰集團的那個龍老爺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哪怕灌了一肚子醋,柯婉還是立馬意識到了不對。
  要是看上自己兒子也就算了,長得好又年輕,好歹是塊小鮮肉。老婁是出色,保養得也還算到位。英俊多金,年紀也不算太大,這樣的男人在某些小姑娘眼裏是充滿了魅力,但放在龍家人眼裏,就算不上什麼了。
  龍老爺子的外孫女,什麼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又怎麼可能會看上塊老臘肉。要是老婁再年輕個二十歲,身家再翻一番,哪倒還有這個可能。可現在,柯婉不得不懷疑其中有什麼陰謀。
  但是,他家這情況,還能有什麼值得龍家人算計的?
  婁家是有點錢,不過這也要看是和誰比,和龍家這麼個龐然大物比,婁家的這點錢根本算不了什麼,就是白送到龍老爺子跟前,人家也看不上眼啊。
  柯婉百思不得其解。她把想法說了出來,想要集思廣益。婁厚德和少年聽了,卻也都摸不著頭腦。
  反倒是顧長生站在旁邊聽完了全部猜測,心裏有了個底:“那個龍老爺子高壽?”
  “據說有八十七歲了。”唯一和龍家打過交道的婁厚德想了想,說道。
  顧長生點點頭。都叫老爺子了,果然不年輕:“龍家現在還是他當家?”
  “對,老爺子老當益壯。不過也是子孫不成器,據說多是紈絝子弟,守成都很艱難,所以集團一直都是老爺子撐著。”見顧長生感興趣,婁厚德索性把他知道的有關於龍家的事都說了出來:“老爺子有四個妻子,每個妻子又都給他生過孩子。除了大夫人只生了一個之外,剩下的幾個夫人分別都生了倆。剛剛畫面裏的那個龍小姐,據說就是正室出的那個孩子的小女兒。叫什麼我不知道,但應該挺受寵。上次競標會那麼大場面,龍老爺子楞是沒帶其他人,就帶了她。”
  原來如此,顧長生大致推測出了事情的經過:“剛剛借著椰青水和婁總的頭發溯本回源了一下,我們之前都想差了。對方並不是拿了婁總的頭發或者指甲,而是用沾了婁總唾液,又在婁總身邊放了一段時間,算是隨身物品的礦泉水瓶作法。”
  這可比直接拿頭發或者指甲隱蔽多了,環衛工在的那個地方,又沒有監控,按正常辦法去查,根本查不出來。就算查到了,人小姑娘要個空礦泉水瓶怎麼了,礦泉水瓶又殺不了人,警察怎麼也沒辦法定罪。
  不是,就算把自己害死了,對她或者對龍家也沒好處啊。自己死了,遺產是老婆孩子父母的,肯定落不到她這個外人身上,而且因為老板死亡,和龍家合作的項目必定停工。對龍家而言,這完全是百害而無一利。
  婁厚德心裏越發納悶:“她這麼做,圖什麼啊?”
 

第12章 第四碗面
  圖什麼?
  圖你氣運綿長功德厚啊!
  婁厚德是個好人,每年花在做慈善上的錢都不是什麼小數目。而且最難得的是,他家祖祖輩輩,都沒出過什麼大惡人,且近三代裏,全都是善人。還不是那種普通的善,是救了無數人命的善。
  問到這一點的時候,婁厚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爺爺我爸爸都當過兵。”
  婁厚德話說得謙虛,但那個年代,當過兵意味著什麼誰都知道,難怪能澤被子孫。婁厚德身上的功德能有這麼厚,其中固然有他秉承先誌堅持做好事的原因,但祖上的功德也必不可少。
  “龍家那老爺子,估計就是看中了這一點。他年紀大了,再活也活不了幾年。龍家子孫裏又沒有出息的,為了家族後代,他可不得想辦法給自己續命,多撐幾年的同時,也想辦法延續家族的富貴。”顧長生有些惋惜:“本來找個好醫生,好好保養龍老爺子未必不能活過百。再好好教導下子孫,即使不能守成,不過讓家人過得比一般人好還是沒問題的。可惜老爺子貪心不足又心急,走了歪路。”
  顧長生嘆了口氣,這才又繼續說道:“他找高人作法,估計就是想奪取你的壽命、氣運和功德。這樣,哪怕他撐不了幾年,奪到的氣運和功德,也足以庇佑他的子孫後代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不用擔心吃苦受罪。”
  “這未免也太惡心了點!”婁厚德一臉感嘆:“難怪當初那個項目,我的條件不是最好的,對方卻還硬是選擇了我。” 原來如此。
  子孫不成器卻不想著好好教導,反而用這些鬼蜮伎倆,實在是令人費解又厭惡。想到顧長生的話,婁厚德忍不住皺眉:“壽命是什麼我懂,但氣運和功德?”為什麼有這兩樣就能保證龍家不破產?
  經常在網上看小說的婁小少爺聞言,連忙說道:“這個我知道,氣運就是命運、氣數。一般具體表現在,氣運高的人運氣會特別好,比如小說主角走到哪裏,哪裏就會有寶貝之類的。功德好像就是功德高的人會有福報。”
  “不過爸,你要是真的氣運高功德厚,為什麼還會這麼倒黴,被那個龍老爺子選中作法?”要不是說這些的是顧大師,少爺他早把人當騙子趕出去了。不過由於說的人是高人,婁小少爺就忍不住期待地看了過去,希望得到解答。
  “你爸從小到大,是不是做什麼都很順,每次遇到什麼難關過不去了,就會有貴人相助?連帶著你也沒遇到過什麼過不去的坎?”
  少年仔細一回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小時候家裏條件一般,多少人下海做生意都破產了,就他爸,白手起家,反而越做越風生水起。有一次被壓了貨,資金周轉不過來,銀行那邊又不肯借,他爸急得滿頭汗,以為就這麼完了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吃下了所有的存貨,公司就這麼轉危為安了。
  還有他小時候,貪玩爬欄桿,從二樓掉下去,連皮也沒磕碰破,反倒是把他媽嚇得夠嗆。還有十歲那年家裏沒人,他誤開了煤氣,差點煤氣中毒,結果鄰居發現得及時,楞是把他給救了出來。
  從小他就特別調皮搗蛋,結果到現在都還活得很滋潤,甚至身上連道疤都找不到。以前只覺得是運氣好,現在想想,可不就是運氣好麼。
  見少年一臉的若有所思,顧長生露出一個笑容,繼續說道:“而且,你爸現在不是遇到了我?”
  少年想想也是,他爸雖然運氣不好被作法,但又遇到了顧長生這麼個大師,也不算是衰到底。
  這樣逢兇化吉,遇事見貴人的命數,難怪龍家那老頭會想要奪取。
  “那大師,現在這樣子,我們該怎麼辦?”婁厚德還是有些憂心忡忡,別管龍家以後會不會落魄,現在龍家還是勢大,這事可不好解決。
  “之前那枚玉佩呢?”顧長生看向柯婉:“先拿出來給婁總戴上。”
  柯婉聞言,連忙從包裏把裝玉佩的小盒子翻了出來。她本來打算一到醫院,就把裏面的玉佩給丈夫的,誰知道被吊燈一嚇,都渾忘了。要不是顧大師提起,估計她到走都還想不起來。
  “你好好戴著別摘下來。顧大師說了,靈玉護主,保平安的。”柯婉把玉佩掛到婁厚德脖子上。
  “至於龍家那邊……”顧長生說到一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特殊部門那邊的,顧長生有些歉意地看向婁厚德:“對不住,我先接個電話。”
  接完電話回來,顧長生問道:“婁總報過警?”
  “對,之前在醫院大堂被捅那回就報警了。”婁厚德點點頭,有些擔心地問:“是不是不能報警?”
  “別擔心,不是這問題。就是你不報警,我待會也要建議的。”顧長生笑道:“雖然現在玄學沒落,不過奇人異事還是有的,所以國家有專門的部門管理。你的案子因為疑點太多,轉到那個部門了。他們查案的時候發現我,所以打過來說一聲,讓我配合。”
  國家還管這種事啊!
  婁厚德安心了。
  婁小少爺激動了:“這種部門都有,那我們國家是不是還有龍組?古武其實也是存在的?”想想輕功,想想內力,婁小少爺眼睛發亮。
  “你想的太多了。”顧長生毫不猶豫地潑了一盆冷水。
  潑得少年透心涼,忍不住嘟囔:“希望沒了。”江湖夢也沒了。
  哪個少年不做夢,沒夢過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的日子啊!顧大師真是太殘忍了,一點也不懂少年心。他們明明差不了幾歲,代溝卻有海峽那麼深。
  “正經點。”柯婉伸手呼嚕了把兒子的腦袋:“說正事呢你打什麼岔!”
  “哦。我就活躍活躍氣氛。”婁小少爺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顧長生好笑地看了少年一眼,這才繼續說道:“像龍家這樣作邪法,是國家明確強令禁止過的。所有正規的機構和個人,都不會知法犯法,用自己的所學為人牟利。只有利欲熏心的邪術士才會這樣,不過近年來,我國對邪術士的打擊力度很大。很多持身不正的術士,要麼都進去了,要麼就銷聲匿跡了。我還以為國內已經沒有邪術士敢冒頭了呢,也不知道龍家是從哪兒找到一個這麼不怕死的。”那邪術士也是,好不容易躲過一劫還不好好珍惜生命,反而跳出來搞事,這是生怕活得太久太舒服?
  “上面知道了你的情況,對這個案子很重視。現在已經有人去調查龍家了,事情估計很快就能有結果。”
  婁厚德聞言,放心了很多。但在把那個邪術士抓到之前,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婁厚德看向顧長生,問道:“不知道顧大師有沒有什麼護身符?我想買幾個。”他老婆把娘家傳下來的古玉給了他,自己卻什麼都沒有,還有孩子,以及雙方父母。萬一那邪術士對付不了他,就打他家人的主意,到時候他們出了事,他豈不是後悔都來不及。
  婁厚德這話一說,顧長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護身符什麼的,他還真沒有:“這樣吧,家裏有沒有供奉竈王爺?沒有的話就請一尊。”
  竈王爺?
  婁家人面面相覷。
  保平安什麼的,難道不是應該去求觀世音菩薩或者佛祖?不對,看顧大師這架勢應該是道家的,那也應該是請三清或者關二爺,怎麼就拜起了竈王爺?就是土地爺的可能性也比竈王爺大啊!
  婁家人平常對這些沒什麼了解,也就知道個最大眾的,他們從來沒聽說過,有竈王爺保平安這個說法,因此都有些納悶。
  顧長生見他們一臉疑惑,也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解釋道:“竈王爺掌握一家人的福禍壽夭,受一家香火,就保一家康順,拜他怎麼不對了?你們現在的情況,拜他不是正剛好。”
  說的也是。
  婁家人恍然大悟。
  福禍壽夭,說起來竈王爺的職能還挺全。
  “等下我就請一尊他老人家的神像回去,求他保佑我們一家平安,禍夭不沾。”讓那什麼邪術士的邪法都失敗,能反噬就最好了。
  “就是不知道,哪裏有的請?”柯婉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要是菩薩、三清什麼的,還能去廟裏、道觀請,可竈王爺,還真難倒了她。
  上一回小鬼的事過後,意識到這方面的市場,顧長生就請了交好的雕刻師,做了批木制、石制,還有銅制表面貼金箔的神像。神像都不大,和普通人家貼的竈君畫像等身,請回去以後也不怕放不下。
  做足了準備,這回果然沒再錯過機會。聽到顧長生那裏有,婁厚德毫不猶豫地就請了三尊,還都是最貴的銅制鍍金神像。
  一尊請到嶽父嶽母家,一尊請到自己爸媽家,再一尊自己小家。幾十萬就這麼沒了,婁厚德也不覺得浪費:“以前不懂這些也就算了,現在懂了,哪還能省這個錢。說句難聽的,我這次進醫院的醫療費加起來,都有這個數了。之前我要是請了,現在哪還有這事,您說對吧?”
  “對對。”你說的都對。又給祖師爺拉到了新香火,顧長生美滋滋地點頭。
  

第13章 第五碗面
  “一繞二牽三引魂,四寫五咒六紮人,把命斷送閻王殿,神仙呼喚魂不魂。”
  半明半暗的屋子裏,有個穿青衣道袍的老人正捏著個礦泉水瓶大小的稻草人,一邊紮針一邊念念有詞。
  “怎麼沒反應?”念了半天也沒效果,老道士忍不住皺眉,喃喃道:“難道必須得有生辰八字才可以?”可古籍上說,身體發膚,隨便身上的哪一樣東西都可以。莫非沾了唾液的礦泉水瓶並不夠,還需要頭發指甲?
  “找什麼借口,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趁早說,我還能再找別人。”一個全身穿著名牌的中年人見狀,滿臉不屑,鄙夷地看了老道士一眼,嗤笑道:“沒用的家夥!”
  就這樣還大師呢,讓害個人,三四天了那人還死不了。醫院倒是進了幾回,可楞就是沒死。沒死有什麼用!
  龍家人找不到婁厚德的生辰八字,又不敢去翻對方小區裏的垃圾桶,生怕被監控拍到,查到他們身上,結果就只拿了個礦泉水瓶糊弄自己。就這樣,態度還敢這麼趾高氣揚。就算是有求於人,老道士也有些忍不住了。他剛想發作,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行了,對大師尊敬點。小燁你出去看看孩子,這會他該餓了,讓保姆給沖個奶粉餵餵。別站在這惹大師心煩。”
  “行,那爸我出去了。”中年人雖然脾氣不好,卻很聽老人的話,乖順地離開了房間。
  孩子。
  一提到這個,老道士頓時什麼脾氣都沒了。
  他年輕的時候壞事做太多,以至於現在才四十來歲,看起來就有六七十。以前他也不在意,人生得意須盡歡,享受了就好,那清規戒律克己持身什麼的,枯燥得可以,他可做不來。再說了,老就老,能一輩子揮金如土,少活兩年也沒什麼。
  更何況,做道士的,老的總比年輕的吃香。他老了以後,看起來又有幾分仙風道骨,生意就更加地好了。也是外表有欺騙性,他這才能在國家大清掃的時候,偽裝成得道高人躲過去。要不是之前得天之幸,終於讓情婦有了他的孩子,龍家就是再有錢有勢,這關頭他也不敢冒頭。
  他壞事做的太多,活不了幾年,他孩子卻還小,才出生沒幾個月,他根本沒辦法庇佑孩子長大。而且就算他還能活,讓孩子跟著他東躲西藏地過活,哪有給龍家當養子來得好。
  想到龍家保證的,自己兒子能和他家長子嫡孫一個待遇,金尊玉貴地長大。老道士心裏,就什麼氣都沒了。為了兒子的一輩子,當即,在龍老爺子的註視下,不用他老人家開口,老道士就又重新做起法來。
  這回,不再是沒動靜。老道士才對著稻草人紮了根針,咒都還沒念完,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老道士捂著作痛的胸口,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修為在層層遞減,很快就跌落了一個大層次。
  反噬。
  “這絕對是反噬,對方找了高人!”第一回沒反應肯定是高人把他的攻擊擋住了,第二回,一定是他還敢攻擊,這才惹怒了對方。
  能悄無聲息地擋下自己的攻擊,還讓他誤以為是咒術失敗,這樣的高人,得高成什麼樣啊。老道士心裏,忍不住萌生悔意。
  想兒子過得好點,找誰不行,幹嘛想不開和龍家合作,這下好了,踢到鐵板了。
  可惜當時為了表誠意,把孩子交給了對方。現在投鼠忌器,想跑都不行。老道士暗中嘆了口氣,也不敢強撐:“老道我技不如人,沒能完成您的交待。”
  坐在暗處的龍老爺子聞言,面色一沈:“大師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做人要言而有信,大師你說是不是?”龍老爺子說完,看向半開的房門,意有所指地說道:“也不知道阿燁出去這麼久,保姆是不是把孩子餵飽了。這孩子做事就是沒個成算,出去了也不知道回來回個話,白讓我們擔心。”
  被這麼赤裸裸的一威脅,老道士不敢再說什麼,忍痛道:“我還有個壓箱底的秘法,但使用的代價特別大,必須我全盛狀態才能用得出來。我現在受傷太嚴重,得休養個幾天才行。”
  龍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了老道士一會,才說道:“那道長可要好好休息,盡快恢復才好。道長承諾的做到了,我龍家的承諾才會算數。”
  柯婉把竈王爺的神像請回來後,就按著顧長生說的那樣,放在了竈頭上。她每天早晚都上香,供品也換得勤快。
  這天她做飯的時候,突然看到神像閃了金光。第一回看到的時候,她還以為是窗外的陽光照射到鍍了金的神像上,讓她看花了眼。誰知道過了沒多久,神像又閃了一回光,這回更明顯了些,絕對不會讓人誤認。
  這下,柯婉不敢不放在心上,連忙打電話給顧長生:“大師,您說這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我神像擺放的位置不對,還是我做飯的油煙太大,熏到了他老人家?”
  ……竈君作為掌管廚房的神明,怎麼會討厭人間煙火。
  顧長生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連忙安慰道:“大概是有人作法算計你們,金光閃一次,就是竈王爺替你們擋了一回。這是在提醒你們小心呢。”
  “那萬一我要是沒在廚房,沒看見可怎麼辦?或者看見了不知道,沒明白過來。”聞言,柯婉頓時擔心了起來。原本她還覺得這金光閃得有些刺眼,現在卻只嫌不夠閃亮耀目。
  “沒事,錯過了或者不懂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你今天不給我打電話,晚上竈王爺也會托夢告訴你的。”顧長生指點道:“今天記得多給竈君擺幾樣供品。”
  不能讓祖師爺白忙活!
  電話這頭,柯婉連連點頭:“是,這應該的,我馬上就下去買。”
  掛掉電話後,柯婉就極虔誠地給竈王爺上了香,然後拿起錢包下樓買供品。
  顧長生放下手機,繼續炒自己做到一半的菜。
  還沒翻炒兩下,突然‘茲拉’一聲,菜焦了。
  摸進來偷吃的俞知樂看見,頓時吃驚地瞪大了眼:“顧哥你菜炒焦了!你居然炒焦了!”
  七歲以後就再也沒有炒焦過菜的顧長生黑了臉:“大呼小叫什麼,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吃的能堵住我的嘴,可堵不住我的眼睛啊。”俞知樂伸手從旁邊摸了塊之前出鍋的排骨,塞進嘴裏,一邊啃一邊說道:“顧哥你從六歲開始顛菜勺,除了頭兩年剛開始學不熟練,人又太小手握不穩鍋鏟的時候出過這種狀況,別的什麼時候還焦過菜?這麼多年我才第一次見,能不吃驚?等我哥回來我要跟他說,還要打電話告訴顧叔叔,讓他給你加訓,你這是專業水平下降了啊!”
  說著,俞知樂又伸手摸了塊雞翅,湊到顧長生面前,格外討人嫌地說道:“封口費一缽佛跳墻或者一道開水白菜起算,上不封頂。顧哥你要不要考慮下?”
  佛跳墻和開水白菜都是十分費時間的菜色,平常在私房菜館那邊,就是有客人點了,顧長生也懶得做,直接就交給其他廚師。在店裏都這樣,更別提在家裏,那是連沾手都不願意。
  上次吃的時候,還是過年那會兒呢,俞知樂明知道不可能,還是忍不住趁機打劫。
  萬一他顧哥這會腦筋轉不過來,就答應給他做了呢,一切皆有可能。
  顧長生假裝什麼都沒聽到,把焦了的菜倒進垃圾桶,洗了洗鍋子,繼續炒下一道菜。誰知道剛倒好油,食材都還沒放,鍋子就燒了。
  “臥槽!”俞知樂見了,差點把雞翅骨頭咽下去。
  三兩下啃完雞翅,俞知樂跑過去扶住顧長生:“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次還能說是失誤,兩次絕不可能是意外。
  說著,俞知樂就伸手要去摸顧長生的額頭探體溫:“是不是發燒了?發燒就別做飯了,我們先去醫院,飯放著我回來做。”
  “停,你做的飯哪裏能吃?!”顧長生蓋上鍋蓋,又蹲下去把竈裏正在燃燒的柴禾抽出來,一一放進裝了水的桶裏滅掉:“我沒生病,把你油膩膩的爪子拿開洗幹凈。”
  “真的?”俞知樂擰開水龍頭洗手,一臉的懷疑:“你可不能諱病忌醫啊!生病了可不能拖,別等小病拖成大病,到時候可受罪了。”小時候他肚子疼就是這樣,最後發展成了闌尾炎,開刀忌口了好長一段時間,特別難捱。
  洗幹凈手又擦幹,俞知樂還是不放心地摸了一把顧長生的額頭:“也不燙啊。那顧哥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祖師爺今天看我不高興。”顧長生嘆了口氣,抽香給祖師爺上了三炷:“祖師爺爺,俞知樂這小子也是您看著長大的,人又孝順,從小就知道留零食供奉給您,您就行行好,讓弟子做完這頓飯再去幹活,免得他餓死在家裏。”
  俞知樂小的時候吃他爸做的飯,後來他爸回鄉下以後吃他做的,慣得這小子挑嘴得不行,好好的一個大胃王,出去吃就變小貓食了。這頓飯才炒了兩個菜,哪裏夠吃。出去吃又吃不下,可不就得餓著。
  別看兩人打打鬧鬧的,實際上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都把對方當自個親兄弟。
  雖然這個弟弟偶爾皮了點,但顧長生也還是不忍心讓他餓肚子。尤其是,在自己是個廚師的情況下。
  哪有大廚讓家裏人餓肚皮的,說出去都能笑掉人大牙!
  上完香後,當著神像的面,顧長生掏出電話打給負責婁厚德一案的特殊警察:“陳哥,邪術士抓到了嗎?還沒,那要不要幫忙?要啊,那您看我行嗎?成,我下午就過去。”
  打完電話,顧長生再燒火,炒菜就順利了。
  “不是,顧哥,祖師爺有什麼事想讓你去辦啊?”站在一邊聽了全過程,才知道他顧哥為什麼做菜老失手的俞知樂好奇地問道。
  

第14章 第六碗面
  吃過飯後,扔下俞知樂在家刷碗,顧長生揣著玄鐵菜刀就直奔醫院。
  龍家起家的時候就不大清白,後來子孫不成器,吃喝女票賭,偷稅漏稅,幹的壞事就更多了。上面早就在查他們,這也是龍老爺子鋌而走險的原因之一。
  什麼都準備好了,警察隨時可以抓人。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被龍家藏起來的邪術士。在不知道對方深淺的情況下,特殊辦案人員完全不敢輕舉妄動。
  事情這才拖到了現在。
  好在有顧長生,顧大師果然高風亮節,居然主動要求幫忙。完全不知道內情的特殊部門負責人心中十分感動,決定回去以後就跟兄弟部門打個招呼。下次還有什麼聚餐啊,招待外賓之類的事,都把地點安排到顧大師開的私房菜館裏,給大師創收!
  作為高武力值人員,顧長生的任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弄死或者重創那個愛躲躲藏藏,在暗地裏搞事的邪修。
  龍家財大氣粗,在全國各地都有房產,光是A市,就有十來套。真要躲個人,哪怕現在到處都是監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找不到邪修人在哪,顧長生也不著急,反正他找得到苦主在哪就行。
  醫院裏,已經擺脫了黴運的婁厚德還沒出院,身受重傷的他,依舊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公司和龍家的合作已經吹了,暫時也沒什麼大項目。不需要他親自帶傷上陣,因此婁厚德倒是難得過了段悠閑安逸的日子。
  顧長生進門的時候,柯婉正眉目溫婉地坐在病床邊,給婁厚德挑魚刺。自從婁厚德出事後,她就落下了點毛病,看什麼都覺得危險。像魚這樣多刺卻又有營養的東西,在遞給婁厚德吃之前,都會仔仔細細地處理一番。
  “顧大師。”看到顧長生,柯婉連忙放下手裏的筷子,熱情地站了起來迎過去:“快坐快坐。”說著,還去旁邊洗了一盆水果出來。
  “不用這麼折騰,我今天過來是有事想請婁總幫忙的。”
  “什麼忙?顧大師您說,能幫的我老婁絕不說二話。要是我能力有限,那也能給您想想轍。”對陌生人,婁厚德都能秉承著助人為樂的思想,更何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原本他就愁著該怎麼報恩,這會顧長生主動送上門來,婁厚德早做好了要竭盡全力的打算。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之前算計你們的那個邪術士還沒抓到,想找婁總您要兩根頭發作法。”婁厚德祖輩行善,功德深厚,又是苦主,用他的頭發最快最好最有效。
  “這算什麼幫忙?這分明就是顧大師您在幫我們的忙。”報恩的打算落了空,婁厚德有些失落。不過一想到能直接一氣解決掉暗地裏的邪修,這點兒失落也就跟被風吹走的灰似的,眨眼不見了。
  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不過當下,還是解決在暗地裏窺視的毒蛇最重要。婁厚德連忙拔了兩根頭發,交給顧長生:“大師,兩根夠嗎?要不要再來點。”他頭發挺多的,再拔幾根也不影響什麼。婁厚德有心多貢獻點力量。
  “足夠了,本來也不是什麼多厲害的邪術士。”更何況還被祖師爺重傷了一回,就更不成氣候。顧長生接過頭發,放在手心裏:“左右隨侍判道理,善罐盈盈功德盛,惡罐滿盈無可赦……千裏追尋不軌跡,黃泉路上送君行。”
  顧長生懶得找人,索性借著婁厚德身上和對方相連的因果線,直接反擊過去,為苦主討個公道。
  這個公道不僅是為婁厚德討,也是為所有被那個邪術士害過的人討。
  邪術士害過多少人,做過多少惡事,惡罐都會一一給他記錄清楚,顧長生念完咒後,對方就會受到懲罰,經歷一遍他自己用來害人的手段,直到死去,被陰差帶走為止。
  死亡對他這樣的惡人來說,從來不是終結。而是新一輪受懲罰的開始。
  顧長生之所以選這個術法,除了想了結掉邪術士之外,也是覺得婁厚德好好的一個大善人,有這麼個經歷實在是太倒黴,想借機送點好處給對方。
  惡罐記錄人做過的壞事,給與懲罰。那麼相對的,善罐也就會記錄人做過的好事,賜予福氣。婁厚德做的好事可不少,顧長生才念完咒,婁厚德就覺得自己不疼了。
  骨折過的胳膊腿,還有被捅了才縫合沒幾天的刀口,都跟好全了似的。要不是還上面打著石膏,包著紗布,他都以為這是自己在夢裏受的傷。
  “大師,您不是在作法緝兇嗎?怎麼我這身上……”
  顧長生把手裏的頭發灰燼倒進垃圾桶,聞言直接解釋道:“順手給你止了疼。不過傷口還是要養,上藥什麼的和以前沒兩樣,只是不疼了而已。嗯,還有接下來的兩個月,你可能運氣會特別特別好。”
  所以發生了什麼好事都別吃驚,哪怕天上掉金子,正好就掉在你面前也不是不可能。
  顧長生的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婁厚德好歹是個生意人,察言觀色這點技能還是有的,見狀哪還會不懂。
  他只是被折服了,更佩服了而已。
  輕描淡寫就把事情做完做全,一下子解決了這麼多事,顧大師比他以前聽人吹噓過的那些大師厲害多了。
  婁厚德決定出院後,一回家就好好地給竈王爺上柱香,求他老人家保佑。
  一個弟子都這麼厲害,更何況已經成了神明的祖師爺呢!
  解決完這事,顧長生帶著始終沒派上用場的玄鐵大菜刀打道回府。
  那邪修壞事做盡,手下沾了許多人命,所以這會都用不著顧長生補刀,就已經變成孤魂野鬼被陰差扣上鎖鏈帶走了。
  出了病房門,還沒走兩步,顧長生就遇到了熟人。
  方博衍正推著個老太太經過。
  好歹也是曾經的顧客,想到方博衍一出手就是一百萬,這樣大方的客人可不常見。
  顧長生對他印象深刻。
  顧長生決定打個招呼,維持維持一下關系,這樣下回對方要是再遇到什麼事,不就能第一時間想到自己了麼。
  “顧大師。”顧長生還沒來得及開口,方博衍就先問好了。
  “方總這是?”顧長生看了眼坐在輪椅上似乎睡著了的老太太:“老人身體不好?”
  方博衍點頭:“也不算太嚴重,就是有點老人病,折磨人。”
  “你家裏不是請了竈王爺嗎?回去讓老人拜拜,多少有點用。”顧長生現在想起來都還心痛,祖師爺他老人家的金身啊,硬是變成了一張畫像。
  聽到顧長生這麼說,方博衍也沒問拜竈王爺還有這效果,直接就答應了,說道:“好。”
  兩人畢竟不熟,顧長生勉強搭了幾句話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告別:“我來看個朋友,有個朋友住院了。已經看完了,就先回了。不耽誤你們時間,希望老太太早日康復。”
  提到朋友,沒走兩步顧長生突然想起個事,連忙跑回去叫住方博衍:“方總,你和龍騰集團沒合作吧?”
  “龍騰集團最近不太好,有合作的話您還是早做打算。”
  要是正準備合作,那趁著沒簽合同趕緊撤。顧長生滿臉都是這個意思,面對這樣直白的關心,方博衍嚴肅的神情稍微緩和,露出了點笑意:“多謝提醒。我和龍家沒什麼交情。”
  所以就是沒打過交道也沒合作的意思?
  顧長生放心了,看來這個老客戶的財力還是有保證的,下次再找上門時,出手應該也不會變小氣。
  再次告別後,顧長生才出醫院門,就接到特殊辦案人員的電話,表示一切順利已收隊。
  顧長生能想到方博衍可能會成為回頭客,就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再來。
  才在醫院裏見過沒兩天,對方就主動送上門了。還買一送一地帶了個看起來,比他小一兩歲的,長得特別帥的年輕人。
  “這位是顧大師。”方博衍為雙方介紹道:“這是我堂弟,方衍之。”
  兄弟倆長得還挺像。
  “你堂弟看起來有些眼熟啊。”不是和方博衍長得像的那種眼熟。顧長生打量了兩眼面前這個,帥得閃閃發光的小夥子。楞是沒想起來之前在哪裏見到過。
  “大師好。你也許是在電視上看到過我。”小夥子很開朗。即使有些苦惱,臉上的笑容還是十分燦爛。
  “我堂弟是個演員。”
  顧長生恍然大悟,難怪這人長得眼熟,名字聽起來也耳熟。上個禮拜他才在手機推送上看到過他的花邊新聞,說是新生代小生方衍之家境不俗,疑是富二代娛樂圈玩票。
  “你堂弟這是怎麼了?”方衍之的臉色是有些晦暗,但顧長生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對:“就是有些鬼氣,不過也沒鬼跟著啊,家裏鬧鬼了,地縛靈?”
  不會和他堂哥一樣的遭遇,這麼倒黴吧?
  “也是,也不是。”方衍之垂頭喪氣:“我估計是被我哥傳染了黴運。之前一直好好的,最近在片場拍戲的時候,突然就見鬼了。那鬼還一直纏著我,讓我給他燒錢。我想著燒點也沒什麼,反正紙錢又不值錢,他一個鬼在底下沒錢花確實也難。”
  “誰知道燒了一次,對方就徹底不走了,天天跟著我,念叨著讓我再燒。我拍戲的時候跟著,我吃飯的時候跟著,就連我上廁所都跟著。今天要不是來找您,大概是因為您在這,他不敢進小區,我都沒法自由。其他時候,他就跟發現了丈夫偷情外遇的正室似的,天天寸步不離地盯著我。”
  “這也沒什麼,反正他是男鬼,跟就跟了,看見什麼我也不吃虧。就是吧,我拍戲的時候他總做些鬼臉,弄點什麼小動作,折騰得我老出戲。”方衍之越說越激動,到了最後,簡直句句血淚:“這周我都被導演罵了四回了!”
  這周才過去一天多。
  這也太慘了點。
  “這也就算了,最開始他還只是捉弄人,不讓我好好拍戲。”方衍之臉上沒了笑容,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現在,他變本加厲了。”
 

第15章 第一根油條
  “變本加厲?”
  “對。”方衍之點頭:“他開始傷人了。”
  “最開始還遮遮掩掩,偷偷地在一個藝人杯子裏放一縷黑漆漆的東西,導致那個藝人肚子疼,吃藥不管用,直接拉進醫院吊水才行。後來被我發現以後,就明目張膽了。”方衍之說到這,忍不住皺眉:“推器材砸人,在演員吊威亞的時候故意刮風嚇唬,嚇唬完了還拿著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用什麼凝聚的,類似小刀的東西,磨威亞繩子。還有些別的,好幾次都差點鬧出人命。”
  “弄得我都不敢離開片場,每次去個洗手間化妝間都要提心吊膽。生怕一眼看不到,沒人提醒,回來的時候會出什麼事。”方衍之第一次慶幸起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能看到鬼,不然劇組都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他甚至有些後悔給那鬼燒錢了。
  給一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燒錢和給一個拼命幹壞事企圖害人的兇鬼燒錢,這完全是兩回事。
  “對了,”方衍之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來:“他每次用的工具都是一團黑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很厲害。”
  “應該是陰氣。”鬼魂的一身本事,一般都在鬼氣陰氣上。顧長生又仔細地給方衍之相了一回面:“方不方便說下生辰八字?”
  有些人對生辰八字很看重,即使找人算命也不會輕易說出來,而是會選擇測字之類的迂回方法。尤其是有錢人,更怕不小心透露出去的八字被人利用,拿來算計自己,因此都十分小心慎重。方衍之對這個倒是不太看重。他來找顧長生之前,就沒打算瞞,聽到大師問,連忙說了出來。
  “這八字,難怪了。”陰陽相生。難怪方衍之既可以看到鬼,又不會八字輕到鬼怪能輕易上身的地步。
  “難怪什麼?”方衍之就差把好奇寫在臉上了。
  “難怪那鬼跟了你這麼久卻始終沒把你害了。”顧長生很有耐心地解釋道:“因為他目前能力不太夠,會被他害到的,都是些八字比較輕,陽氣不足的人。你八字生得好,行運也旺。而且之前大概是拜過神,哪怕沒長拜,神明多多少少也庇佑到了你。”
  聽到這話,方衍之吃驚地看向方博衍。
  他哥沒騙他啊,這大師真神了:“我開拍前,趁著休假,在我哥那邊住了一天。那天剛好十五,就跟著拜了拜竈王爺。”
  原本只是想打土豪蹭飯蹭房子,沒想到竈王爺這麼給力,蹭著拜的他也不嫌棄,居然一起庇佑了。
  令方衍之羞愧的是:“我那會其實不怎麼誠心。”
  雖然知道他哥不是亂說話的人,但是當時姚光他們,說得太離譜了。什麼大師拿粽子抓鬼,簡直比鬼片還扯,他也就半信半疑。拜是跟著拜了,卻有些敷衍,只是圖好玩而已。
  “等事情解決了,我就回去好好地擺供品請罪,謝謝他老人家寬宏大量。”方衍之滿心感激。
  換位而言,如果是他被人那麼敷衍,不遷怒對方就很好了,更別提保護。而沒有竈王爺的保護,哪怕他八字再好,這會估計也早遭毒手了,哪還有命來求救。
  想到這,方衍之出了一身冷汗。
  “大師,事不宜遲,不如您現在就走一趟?”早點把那鬼解決了早安心。
  顧長生想想也對,正好那鬼就在小區外面飄浮,直接下去收了對方,也免得他再害人。
  三人誰也沒想到,那男鬼,膽子居然會這麼大。明知道這裏住了個大師,他不敢進小區,卻有膽子,在小區外面害人。
  顧長生在衣食住行上從來沒虧待自己。
  他住的地方,比不上方博衍那個超豪華超完美,地段也超棒的豪華小區,卻也是高檔小區裏位置房型比較好的那一款了。這樣的小區,價格貴的同時,設施綠化什麼的也都會特別好。哪怕是小區外面,也是綠樹成蔭,而不會只有光禿禿的一堵圍墻。
  顧長生帶著方衍之、方博衍一出小區,就看到了那鬼蹲在一棵繁茂的樹幹上,正拿著用陰氣凝聚成的鋸子,在鋸樹枝。
  被他鋸的那根樹枝還不是什麼小枝丫,而是除了主幹之外,最大的一個分枝。那大小重量,再加上高度,砸下來即使不死人,也會重傷。
  尤其是,顧長生的目光落到了地上,樹蔭下,有兩顆尖銳的石頭。
  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會有石頭。
  別說每天環衛工會定時打掃,就是沒,大街上想找到兩個這樣的石頭也很難。更別提還恰好在樹下。看樹底下那對情侶的站位,被樹枝壓住後,兩人倒下的時候,有很大的可能,頭部會撞到石頭上。
  這能是巧合?!
  都精準地考慮到兩人身高的差異了,說是精心策劃的謀殺完全不為過。
  要不是顧長生這會跟著出來了,說不準今天的新聞上就有這一條。
  情侶樹蔭下小憩不幸意外傷亡什麼的。
  查不出任何人為的跡象,這裏又有監控,有充分的條件證明這件事是件意外。
  兩人的死亡或者重傷,只是他們運氣格外不好。正好樹枝斷了砸到他們,摔倒的時候又有石子,那石子還恰好很尖銳。
  簡直就是一對倒黴蛋!
  年度最衰情侶無疑。
  這鬼正經挺壞。
  人情侶站那又沒礙到他什麼,無緣無故地就下殺手。
  方衍之見狀,更後悔自己之前燒紙錢的行為了。哪怕把錢拿去扔呢,也比燒給這種鬼好啊。
  “借過。”沒辦法直接提醒,總不能跑去跟人家說這裏有鬼,他要害你們吧。顧長生只好裝作路過的樣子,讓那對情侶偏離原地。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三人過去的時候,還特地分開了走。
  “借過。”方衍之戴著口罩走過去,如法炮制。
  大街上人多不好開口細說,方博衍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註意到兩人慎重的神情,再順著他們的目光一掃,看到地上格外尖銳的石頭,心裏也就明白了兩三分。於是默契十足地走過去:“借過。”
  接二連三地有人借過,他們有那麼擋道?
  情侶有些納悶,也有點不耐煩。
  這路挺寬的啊,這些人該不會有病吧!這麼大的路還不夠他們走,非得從他們站的地方經過。
  該不會是FFF團成員,看不慣他們在路邊灑狗糧,遇到一對折騰一對?
  方博衍借過的時候,男方擡頭,剛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方總?”
  這人有些不確定地叫了方博衍一聲,也沒指望方博衍能應他。畢竟業內誰不知道,博演的方總為人高冷,話少表情不多。
  方總怎麼會在這?
  原本只是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的青年男子發現,方博衍居然停下了腳步,沖他頷首。
  大腿就在眼前,青年男子哪還顧得上談情說愛,連忙帶著女朋友走過去打招呼:“方總您好,我是梁晨。捷達的小梁。上次王總和你見面的時候,正好帶著我。有幸和您一起用過餐。這是我女友,也是捷達的。您叫她小吳就好。”說是用餐,其實也就是坐同一桌,連敬酒都沒輪上,更別提說話。
  上次他就是個人形擺件,放著湊人數,看大佬們談合作的。這次運氣好,直接就在外面單獨遇上了,梁晨連忙抓緊機會,爭取給對方留下個好印象。
  不過怕過而不及,打過招呼後,梁晨發現方博衍是和朋友一起出來的,不敢多打擾,連忙帶著女朋友離開。
  梁晨帶著女友一走,那棵樹底下就徹底沒人了。男鬼也是聰明,見狀,惡狠狠地瞪了方博衍一眼後,直接跑沒影了。
  顧長生沒追。
  這路上都是人,追到了也拿他沒辦法。而且那鬼心眼特別好使,跑的時候,仗著自己是鬼,那是哪裏車多往哪裏跑,哪裏人多往哪裏鉆。顧長生只要一追,沒兩步就得被迫停下來,不然要麼出車禍,要麼撞到人。
  好在對方逃跑的時候,顧長生眼疾手快,直接掐了個最簡單也最不容易被周圍人發現異常的訣,削掉了男鬼一小半的陰氣。逼得他即使逃跑了,也只能去養傷,沒精力去害人。
  “沒抓到。”方衍之有些喪氣。
  那鬼明顯對他懷恨在心。下次再遇見,還不知道會怎麼對付他呢!
  “這段時間你先住我那。”方博衍伸手拍了拍堂弟的肩膀,難得安慰道。
  方衍之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只能求竈王爺保佑了。幸好這段時間沒我的戲份。”另一個主演進醫院了,他的戲份也只能無限推後。
  “那家夥受了傷,估計也要養兩天,沒空出來興風作浪。你去劇組的時候,有空看看能不能和導演說一聲,讓我進去抓鬼。他應該還會再回片場。”以男鬼的性格,沒得罪他,他都要害人,更何況像方衍之這樣,帶了大師過來,重傷了他的。
  男鬼絕對會報復。
  而要報復,他進不去方博衍家,就只能去片場守株待兔。
  “如果不方便告訴導演,或者導演不相信的話,那我們就挑片場沒工作人員的時候過去也行。”雖然這樣麻煩了點,但也沒辦法。方衍之畢竟只是主演之一,沒決定權。顧長生也不好為難他。
  “這倒沒事,於導很迷信的。這段時間劇組裏老是出事,他早就想找個大師過來看看了。到時候我直接介紹你過去就行。要是實在沒辦法,我哥也能派上用場。”一想到能解決掉男鬼,方衍之又精神了起來:“我哥投資了這部劇,說話權還是有的。”
  他哥旗下有個娛樂公司,賺錢的同時也用來管他。用他爸媽的話來說就是,避免他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也不知道是於導真的迷信,還是方博衍這個投資人的話管用。反正兩天後,對方恭恭敬敬地上門來請人了。
  早就說好了的事,顧長生也不拿喬,直接就跟著過去。
  一進片場,顧長生就發現,那鬼身上帶傷竟然還不消停,又在作妖。
 

第16章 第二根油條
  這會片場裏,正在拍攝女配放風箏的戲。
  於導的劇都很精良,這又是古裝劇,衣物配飾無所不精的同時,能真實取景,於導一般都不會靠後期來作假。
  女配穿著華服,襦裙披帛,好看是好看了,但是極其礙事。在這種情況下要把風箏放上去,還要放得好看,十分考驗功力。為此劇組專門請了一個高手在一旁指點。
  今天天氣晴好,又有風,因為是天公難得作美,所以哪怕請了大師過來,工作人員們也沒有暫停,而是繼續拍攝。
  “大師您別見怪,實在是今天天氣好。天氣預報說,接下來連續好長時間都是陰雨天,不適合拍這個,所以……”於導尷尬地解釋。
  雖然眼前的這個大師,來劇組還提了袋早餐,看起來就是個除了長得好點之外,沒什麼特別,普普通通的青年。
  一點都沒個大師樣。但深諳做人的於導,還是解釋了一下,免得對方心裏不舒服。
  顧長生心大,也沒對方這是不尊重他。
  他的目光都被飄在女配旁邊的男鬼吸引住了。
  這會風箏已經飛上了天,男鬼招來了一陣陰風,帶得風箏飛得更高了些。樂得指導高手笑瞇了眼,不停地念叨:“好風,好風。”
  “今天這風是真的好,省老大事了!”要不然就這女配笨手笨腳的,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成功。
  看剛剛那架勢,明顯才放上天,風箏就要掉下來。得虧被那風一帶,這才沒事。
  男鬼居然在做好事?
  怎麼可能。
  深知對方性格,作為在場唯二能看見鬼的人,方衍之忍不住提起心來。雖然周圍都沒有危險的器械,不知道男鬼會怎麼害人,但他還是暗暗為女配捏了把汗。
  怎麼辦?
  方衍之求助地看向顧長生。是不是要打斷拍攝?
  就在這個時候,風箏越放越高,女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按著劇情的要求小跑著,風箏軸飛快地滾動,沒多久,風箏就又飛高了一大截。
  “不行,不能再高了。得控制。”憑著經驗,指導高手意識到了不對。
  女配聽到這話,連忙想把風箏收回一些。然而手裏的風箏線卻不聽話,不僅沒收回來,反而還咕嚕嚕地全飛了出去。
  “危險!”又是一陣風過來,指導高手大喊:“趕緊松手,快松手!”
  “把風箏軸扔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男鬼帶著愉悅的神情,將風箏線繞到了女配脖子上。
  這麼大的風,風箏線別看只是一根細線,其實非常結實又鋒利,真要纏實了。女配的頸骨也許不會被割斷,但動脈血管卻絕對不會幸免。
  效果就和拿小刀割喉一樣。一割一個準。
  劇組的人看不見鬼,卻能看見風箏繩,紛紛尖叫了起來。女配的臉上滿是驚慌。
  方衍之心裏更是後悔,早知道在看見男鬼的時候,就該立馬阻止拍攝。要不是覺得那裏都是草地,沒什麼危險的東西,遲疑了一下,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
  一條人命啊!
  顧長生這會離女配有些遠。一則是他才剛到,還來不及走近。另一個就是,於導不知道情況,又怕顧長生不小心跑入鏡,影響拍攝。於是引路的時候,有意把人往旁邊領。
  遠水不能解近渴。
  就連對顧長生心悅誠服的方衍之,這會都沒把希望放到他身上。
  這鬼還挺浪!
  帶著傷都要搞事。
  顧長生換了只手提早餐,騰出右手,從褲兜裏把自己的迷你玄鐵菜刀摸了出來。
  菜刀吹毛斷發。變大後拿去砍骨頭都沒問題,小小的一把也能切肉切菜。肉菜都能切開,更何況是一根細繩。
  來不及趕過去。
  隔著二十來米遠,顧長生直接把菜刀飛出去,輕易地切斷了纏在女配脖子上的風箏線不說,還沒傷到人。
  飛刀的同時,顧長生也往前跑了一小段,等菜刀完成任務回旋的時候,他的站位剛好能讓他伸手接住往回飛的菜刀。
  “小……小李飛刀?”
  劫後余生的女配軟倒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確定沒傷口,死亡的陰影不再籠罩以後,才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顧長生。
  而圍觀了飛刀救人全過程的劇組工作人員,這會早已經傻眼了,回神得比死裏逃生的女配還慢。腦子裏全是八個大字: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這人是誰啊?怎麼感覺比古大的男主還牛逼。
  刀飛出去了還能回收。
  帥爆了!
  比小說男主還蘇,現實生活裏居然還有這種高人!
  方衍之最快回神,他撲向顧長生,直接就去抓他接刀的手:“大師你沒事吧?”
  有沒有傷口,要不要止血?
  方衍之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顧長生掌心一片光滑,別說傷口了,就連手紋都不明顯。迷你的玄鐵色小菜刀正安靜地躺在上面,襯得那只手愈發白凈。方衍之說著說著就沒聲了,心裏一片嘆服。
  大師就是大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工作人員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幾個助理跑過去,七手八腳地把女配扶了起來,還貼心地倒了杯熱飲讓她捧著喝壓驚。
  “大師。”一場危機就這麼被化解了,於導深覺沒白跑一趟。
  就是這個顧大師不會抓鬼,那也值了!
  於導走上前,打算好好感謝顧長生一番。他選擇性地遺忘掉了,之前覺得大師不靠譜的想法。
  “等會再說。”顧長生收起小菜刀,從早餐袋裏拎出根油條。
  “鎖魂鎖妖鎖天地,
  困人困怪困鬼神。
  捆得秦檜下鍋炸,
  能將妖鬼手腳縛。”
  這回顧長生早有準備,沒給那小鬼逃跑的機會。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被他這麼輕輕一拋,眨眼就飛到小鬼面前。油條順著中間的縫隙一分為二。
  “無物不囚,神鬼禁!”兩根油條化做長繩,有靈性地撲向男鬼。一根沖著手,一根沖著腳。無視男鬼的掙紮躲避,直接就把他綁了起來。
  “這……”在場的人看不到鬼,卻能看到油條的變化。
  誰家的油條扔出去後能在半空懸浮?
  懸浮的時候還能變長,變長了還做出了綁人的模樣。
  這段時間劇組頻頻出事,大家私底下都猜測是不是鬧鬼了。聽說於導還去請了個大師。不少人見狀,都明白了過來,看向顧長生:這大概就是於導請來的大師吧!
  難怪這麼有能力。
  哪怕原本對鬼神之說半信半疑的人,這會也生不出懷疑來。親眼所見,想不相信都難。
  做他們這行的,也算見多識廣了,可誰也沒聽說過有什麼騙術,是有關於油條的。
  雖然誰也沒聽說過有什麼道術,是關於油條的。但大師救了人總不假,拿油條作法,也沒遮掩。
  站得遠的聽不清,但站的近的,多少都聽見了些大師念的口訣。
  “放開我!”男鬼拼命地掙紮,怒視顧長生:“臭道士,我又沒招你,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憑什麼抓我?”
  “上一回我沒和你計較,你還真當我怕了你不成?竟然還找上門來。”說著男鬼身上鬼氣大盛,企圖繃斷綁在手腳上的油條。結果折騰了半天還是沒能成功,見狀,男鬼戾氣更重,恨恨地看了顧長生一眼後,罵方衍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就讓你燒了點錢嗎,你竟然還找人來抓我!”
  這鬼見風使舵得還挺快,知道柿子挑軟的捏。
  是那點紙錢的事嗎?方衍之翻了個白眼,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大師,這是抓到了?”於導看不見鬼,但根據油條的樣子,倒是判斷出了一兩分,便試探地問了句。
  顧長生點頭:“是個男鬼。三十出頭,中等身材,偏瘦。叫什麼不知道,不過右耳垂上有個黑色的大痣,挺明顯的。”
  “好像是劇組之前招的群演。”專門為群演化妝的那個化妝師對這個人還有點印象:“不過就只來了一次,後面就沒再來了。脾氣還挺大的,總是嫌這嫌那。什麼劇組的盒飯難吃沒雞腿,戲份太少沒臺詞,給的工資太低,反正什麼都嫌。”
  說實話他們劇組的飯菜已經夠良心了。哪怕是群演,肉菜也是有的,只不過那天剛好沒雞腿而已。但宮保雞丁不也很好吃?
  都是雞肉在,怎麼還能分三六九等呢!
  化妝師很喜歡吃宮保雞丁,所以聽到那話當時還在心裏吐槽過,再加上男鬼的特征明顯。這會被顧長生一提,就全想起來了。
  “不過他因為覺得待遇不夠好,很快就走了。怎麼會變成鬼來這裏?”總不能在其他地方死了,結果對雞腿還有執念,硬是跑了回來。
  還是說,害死他的是劇組裏的人?
  這話化妝師沒敢說,不過在場的人心裏都有懷疑。
  顧長生掃了男鬼一眼:“應該不是被人害死的。”男鬼身上沒有任何枉死的跡象。就是單純陽壽盡了,活到頭了,所以生病或者意外死掉了。
  不是被害死的就行。
  於導松了口氣,也不想追究對方興風作浪的原因了。反正知道了也沒用,總不能跟個鬼講道理。更別提索賠了,那鬼有沒有錢都還難說。
  於導遞過一張銀行卡,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酬勞:“這鬼就全交給大師處置。”該度化度化,該輪回輪回,就是灰飛煙滅他也不心軟。總之別再出現了:“衍之今天沒你的戲份,你送送大師。”
  方衍之樂得繼續休假,聞言點了點頭,湊到顧長生身邊,分了顧長生一根油條吃。
  “還有茶葉蛋,底下的豆漿也拿出來。”顧長生示意方衍之多拿點。
  他原本帶的就不是一人份早餐。
  “唔,好吃。”方衍之享受地喝了口豆漿,又繼續啃油條。周圍的人敬畏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心大。
  顧大師拿的油條都敢吃。
  “你們吃嗎?”還剩下兩個包子,顧長生拎著袋子問其他人。
  圍觀群眾們看了看依舊還飄在半空中,明顯綁著鬼的油條,飛快地作鳥獸散。
  反倒是之前差點死掉的女配走過去,一邊道謝,一邊把袋子清空了。
  鬼門關都走過一圈了,還能怕這?
  更何況說不準有辟邪的功能呢,女配暗搓搓地想道。抱著這種想法,她難得不在意減肥節食的事,把高熱量的肉包吃光。
  裝著食物的袋子終於被騰了出來,有容器了。顧長生伸手一招,半空中正拼命想辦法逃跑的男鬼頓時渾身不受控制地被油條帶著,飛到了顧長生手裏。
  “恃強淩弱!”這道士簡直無恥!
  顧長生懶得理他。伸手把男鬼團吧團吧,捏成一小團塞進了袋子裏。
  

第17章 第三根油條
  被塞進袋子裏也不安分。
  男鬼一路掙紮。
  “小顧買的活魚啊?”小區裏有相熟的大媽看了眼顧長生手裏,不斷抖動的紅色不透明塑料袋:“還挺有勁,夠鮮活的。”
  “還是你們開飯店的會挑東西!”
  顧長生臉上帶笑:“對,中午吃魚。”
  大娘看了一眼站在顧長生身後,戴著口罩的方衍之:“帶朋友回來,是得做點好菜。這光有魚可不行,大娘家裏還有條臘肉,等會給你拿回去加菜?”
  方衍之聞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口罩還在,按理來說應該不至於暴露。
  他的粉絲大都是年輕女孩子,很少有奶奶輩的女性。
  在有口罩護身的情況下,奶奶輩的人認出他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那這大娘怎麼會這麼熱情?現在城市裏的小區居民關系都這麼好?
  方衍之佩服地看向顧長生。
  大師就是大師,連鄰裏關系都搞得定。
  顧長生心裏其實也有些納悶,他和顧大娘的關系,根本沒到能互相送菜加餐的地步。
  沒給顧長生推辭的機會,顧大娘話說完直接就轉身走了。腿腳利落,根本看不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也許是客氣話呢。顧長生沒放在心上,拎著被誤認為活魚的男鬼回了家。
  這會離飯點還早,倒不急著做飯。一進屋,坐到沙發上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方衍之就忍不住問道:“大師你快問問他,為什麼老纏著我不放,而且還要害人。”他好奇了一路,硬是忍到現在。這會客廳裏沒其他人,可不得趕緊問問。
  顧長生把一進屋就老實得不行,安靜地裝木頭人,根本不敢再折騰的男鬼放到了茶幾上。也不解開袋子,直接就這麼問了起來。
  男鬼心裏委屈,卻不敢亂動。
  這道士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住的地方會這麼可怕,到處都是神明的氣息。
  瑟瑟發抖。
  早知道是這樣,他早跑得遠遠的了。上次又怎麼可能敢在小區外面害人挑釁。
  男鬼想穿越回幾天前,一巴掌拍死那個無知無畏的自己。
  怕被大神弄死,之前的男鬼有多折騰多囂張,這會就有多乖巧多聽話。聽到顧長生問話,原本在路上還想著要抵死抗爭的男鬼,簡直就是用一種迫不及待的語氣,把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為什麼害人?”
  “因為嫉妒唄。”第一次這麼直白地面對自己的內心,明知道被裝在袋子裏,其他人看不見他的神情。男鬼還是有些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我害的都不是普通人,全是大明星。”
  “大明星怎麼了,大明星就該死?”明星吃你家大米喝你家水了啊!方衍之忍不住炸了。
  “那什麼,小龍套嫉妒大明星還不行嗎?!”男鬼有些委屈:“我辛辛苦苦到處跑劇組,因為長得不好,說盡了好話也只能演連句臺詞都沒有的背景板。豁出去自薦枕席也沒人看得上,根本沒有人願意捧。跑盡了龍套,等劇拍好了播出了,看完以後,觀眾也不知道有我這麼一號人。”
  “你們這些當紅明星就不一樣了,走到哪都前呼後擁,一堆人跟著。想演什麼角色只要爭取就都能有,我拼了命也拿不到的角色,你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隨便一出場就是男一男二,不是主要角色都不屑接,根本看不上。”
  男鬼越說越激動:“群演折騰一整天就幾十塊錢,明星的片酬卻都是天價。你說我能不嫉妒嗎?”心裏苦。
  好一會兒,總算是想起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男鬼控制住情緒,把說話的音量降了下來,小聲逼逼:“再說了,我這不是也沒成功麼。”那些人不都活得好好的。像他這樣的,擱活著的時候,拖去判刑也只是個殺人未遂。
  方衍之被男鬼的這一番理論氣得直翻眼。顧長生倒是還很冷靜,問道:“那明星也就算了,你害人家無關路人做什麼?”人小情侶在樹底下談情說愛還礙著你了?
  “他們也不算無關。之前不是知道方衍之要去找大師收我麼,我就想害個人嚇嚇大師,讓大師知道我是個手上有人命的兇鬼。這樣實力不夠的大師怕反噬,就不敢收我了。”說到這,怕顧長生生氣,男鬼討好道:“這都是我之前不知情。我要是早知道他來找的大師是您,我肯定啥也不幹,老老實實地束手就擒。”
  悔不當初。
  我要是早知道你這麼受神明眷顧,我哪還敢來,早跑了。
  “而且,”男鬼不敢隱瞞自己的小心思,老老實實地說道:“除了嫉妒大明星之外,我也有點仇富,嫉妒有錢人。窮人嘛,多多少少都有點這個毛病。”
  “得了吧,你別亂代表全世界的窮人!”既是富二代又是大明星的方衍之聞言,心裏直竄火。
  難怪無緣無故的自己會被鬼纏上,敢情是正好符合人家嫉妒的目標。
  沒被害死多虧了運氣好,有竈王爺保佑。
  “那對情侶一看就很有錢。男的手上戴的表是百達翡麗,女的拎的包也不便宜,香奈兒新款。”他們不死誰死。男鬼繼續說道:“而且就他們運氣最不好,剛好站在樹底下,最容易害死。別的要麼都離得太遠了,要麼就是窮苦的勞動人民。”
  “貨車司機、環衛工什麼的。不害窮人,這點原則我還是有的。”要不然弄個車禍可比趴在樹上鋸木頭砸人方便快捷得多。主要是當時好死不死的,居然剛好沒豪車經過。
  “你還挺自豪。害個人還害出優越感了。”方衍之沒好氣地說道。
  男鬼心裏生氣,卻也不敢作聲。誰讓人家背後有人呢,有個被神明眷顧的大師撐腰,他一個孤魂野鬼的,哪裏鬥得過。
  不敢惹,也惹不起。
  唉,這輩子命苦。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投胎的時候沒帶眼睛,沒能找個好人家。
  坦白從寬。他該說的都說了,只求大神看在他沒騙人,老實聽話的份上,放他一條鬼路。這樣下一輩子還能有機會翻身。
  這奇葩的腦回路,顧長生也是驚呆了:“現在要怎麼處理?”
  被纏著,作為苦主之一的方衍之,看了男鬼一眼,無力地擺擺手:“直接把他送下去吧,輪回投胎什麼的,去他該去的地方。”雖然這樣做有些憋屈,但也沒辦法。對方殺人未遂,總不能真的把他弄到魂飛魄散。
  聞言,男鬼心中一喜,期待地看向顧長生。
  “等等,”方衍之突然想起件事:“你既然仇富,那為什麼還老是讓我給你燒錢?”
  “我只是仇富,又不是視金錢如糞土,怎麼就不能要錢了。”男鬼理直氣壯。
  “再說了,活著的時候沒錢,死了還不能當個富翁,那做鬼有什麼樂趣?家裏人又不給燒,當然要找個人來燒了。那麼巧,就遇見了你。”
  是真巧,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我。招誰惹誰了,方衍之那個恨啊!
  顧長生隨手把男鬼送去輪回,看方衍之依舊情緒低落,安慰道:“雖然陽間沒辦法判刑,但到了底下,這些事都會一一清算的,不然沒辦法投胎。”他送男鬼下去的時候,可沒像上次送朵朵那樣,費心費力地把他身上的怨氣洗幹凈。身上背著孽債,男鬼起碼得在下面服幾百年的勞役,說不準還得受刑。下輩子能投什麼胎也還是個問題。
  這麼一想,方衍之心裏好受多了,站起來準備告辭。顧長生送人出門,方衍之剛進電梯,顧大娘就拎著一塊臘肉上門了。
  “大娘是不是來晚了,你朋友不留下吃飯啊?”顧大娘見屋子裏沒人,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尷尬,自己給自己解圍地說道:“沒事,這肉你自己炒著吃也挺好。你們年輕人別總仗著身體好,有一頓沒一頓地餓著,胃遲早會出現問題。三餐該吃就得吃,吃好點。”說著,就把裝著肉的袋子放到了茶幾上。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三餐也一直按時吃,不過長輩的嘮叨顧長生也聽習慣了,他爸媽每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都要這麼說一回。顧長生也就沒急著反駁,左耳進右耳出,含笑聽了。
  “大媽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說到這,顧大娘撩起圍裙搓搓手,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這是豁出老臉,上門來求你幫忙的。”
  “您這是要訂酒席啊?”顧長生恍然大悟,難怪大娘今天這麼反常,原來如此。顧長生問道:“家裏有人要結婚還是請客?”
  “結婚的話我那店子地方可能不太夠。”主要是價格貴,就算是打折了也很貴,用來辦酒席很多人都舍不得。而且私房菜館也不是個適合辦酒席的地方。這話不好說出來,傷面子,顧長生委婉地找了個借口。
  “要是請客,那您說個時間,我到時候想辦法給您騰出一桌子來。”只是一桌,放血的力度就沒那麼狠。他再多打點折,以顧大娘家的經濟情況,消費起來應該就不會太肉疼。
  顧長生才說完,就發現顧大娘的臉色有些青。
 

第18章 第一只烤乳豬
  “大娘不是來找你訂席面的。”弄不清顧長生是真傻還是裝傻,顧大娘決定打直球,不給他推諉的機會。
  不是,你找一個開私房菜館的人幫忙,不是預訂桌子還能幹嘛?總不能是明天想買個早餐,但懶得去他小攤上買,讓他給送上門吧。這種事說一聲就可以了,哪裏用得著這麼大陣仗地提東西上門來求。
  顧長生不明白,顧大娘直接就給他說明白:“咱倆是本家,五百年前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麼多年大娘都沒求過你什麼,今兒大娘也就厚著臉皮直說了。我聽說,你很有點神神道道的本事?”
  說到這,顧大娘感嘆道:“當年你爺爺你爸,好像就也有。我還以為到了你這代,這手藝就斷了呢,畢竟你們年輕人都不喜歡,也不相信這個。沒想到你是個例外,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個好的。”
  “你名氣大,大娘也沒什麼能給的,就是希望你看在這麼多年同一個小區,鄰居的份上走一趟。當然,該有的報酬大娘也一定不會少你的。”
  這,這話怎麼這麼一言難盡呢。
  顧長生有些不願意答應。
  話都是好話,然而被對方這麼一說,就感覺怪怪的。但真要說哪裏不對,他又找不到是哪裏。就是感覺,這不是個求人幫忙的態度。
  說是老鄰居,實際上這小區都才蓋成沒幾年。他真正的老鄰居就只有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連搬家也都特地搬到一起的俞家兄弟倆。眼前的顧大娘,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說是陌生人都可以。要不是最近自己在小區門口支了個早餐攤,兩人還真沒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那些事她都從哪裏打聽的。
  這樣的情況下,對方要是誠心誠意地找上門,顧長生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但現在擺著個長輩架子是怎麼回事?
  自己爸媽可都活著呢。
  夫妻倆在鄉下隱居,開了個農家樂,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日子過得可美了。正經的長輩都沒管過他,更何況是個不搭邊的。
  道家向來行止隨心,顧長生做好決定後,一臉疑惑:“大娘你說什麼神神道道的本事?”
  “我家祖上傳下來的,都是做菜的手藝,哪裏神了,誰家不會兩道拿手菜?”不給顧大娘開口的機會,顧長生繼續說道:“不敢當您的誇耀,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說實話,我這廚藝,連我爸的七分火候都沒到呢,還得下工夫。”
  “不是我多管閑事,不過大娘,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可不能封建迷信。警民一家親,有事找警察,我們得相信科學!”
  “不願意幫忙就直說,裝什麼傻,還封建迷信,封建迷信警察怎麼就沒把你抓進去呢?我呸!”顧大娘氣得臉色發紅,憤憤地賭咒道:“虧我以前還經常去照顧你生意,白眼狼,以後你那攤子,別想我再買一個包子!”
  說得好像我就靠那一個攤子活似的。本來就是閑著沒事幹發展的副業,愛買不買。顧長生禮貌地目送對方離開,才準備關上門,就看見對方又怒氣沖沖地跑了回來。
  顧大娘擠開顧長生,沖進客廳把放在茶幾上的那一條臘肉拿了回來:“這肉我就是給狗吃,狗還會搖搖尾巴呢,扔垃圾桶餵流浪狗也不留給你!”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跑了,連電梯都沒坐。
  腿腳真好。這裏可是十幾層。
  顧長生關好門,這回沒再出什麼意外。他打算收拾一下客廳開始煮飯。整理到沙發的時候,突然在抱枕底下翻到一張銀行卡。
  方衍之剛才在的時候,坐的就是這個沙發。顧長生都不用動腦筋想,就知道卡是誰留下來的。
  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樣。有的人上門來求幫忙,還要擺架子高高在上地說會給報酬。有的人卻生怕他不收,悄悄地塞在了角落裏。
  其實男鬼的事,於導已經給過他一張卡了,方衍之完全沒必要再出一筆。不過對方是好意,卡裏的錢也沒賬號退回去,顧長生索性寄了個鍍金的竈王爺神像到方博衍家裏。
  方衍之能見陰陽,這體質對修道之人來說夢寐以求,但對一個沒多少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來說,有時候,就有些危險了。神像對於他來說,正是最好的保命符。放在家裏鎮宅,什麼也比不上。
  方衍之這段時間就住在他哥家,寄過去應該能收到。就算不能,他哥看到信後也會轉交。
  了卻這件事後,顧長生愉快地把卡裏的錢轉到自己賬戶裏。顧長生一邊做飯,一邊忍不住回想起顧大娘的面相。
  沒接這單生意,一個原因是因為對方的態度,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沒在顧大娘身上看見鬼氣陰邪。顧大娘不像方衍之那樣體質特殊,非要算生辰八字才能看出端倪。她就是個普通人。
  不過這個普通的老婦人,卻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她身上是沒鬼怪作祟,卻有被神明懲罰的痕跡。也不知道她得罪了哪路神仙。現在這個年代,很少有神明發火顯跡了。
  這種事不同於鬼怪作祟,不知道內情人品的情況下,顧長生是不敢隨意插手的。一個不小心,很容易被牽連。要是顧大娘的態度能好些,或者他還會幫著周旋說合。但現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可不做。
  顧長生做好飯,吃飯前給祖師爺盛了一份做供品。把米肉菜放到竈臺上,才準備替換掉之前的供品時。顧長生忍不住皺眉。
  之前還沒註意,這回把供品從神像前拿下來了才發現,怎麼果盤背面全發黴了?幾樣點心也有腐壞的跡象。
  這果盤是他昨天早上才擺上去的,挑的全都是最新鮮水靈的水果。才放了一天又不是一星期,怎麼可能爛到現在這個地步。而且最奇怪的是,它們還就只有面向神像的那一側發了黴,正對著他的那一面,看上去依舊新鮮水潤。
  還有糕點。入夏以後氣溫升高,普通糕點放過夜就會發酸,為此他特意做的都是些好吃又耐放的點心。現在這個天氣,這些糕點放三四天絕對沒問題,頂多第三天會硬一點,吃起來口感不好。但一般第二天他就會撤盤換新供品,所以根本不存在這些問題。結果現在,這些糕點也和水果一樣,都變質了。變質的也只有靠向神像的那幾塊。
  這是怎麼了?
  按理說,供給神明的食物,是最不容易腐壞的才是。
  怎麼現在看著,反而縮短了腐壞的時間。
  不管怎麼樣,變質的供品再擺在神像前,那是對神明的不恭敬。怕祖師爺生氣,顧長生連忙把才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菜肴奉了上去。倒掉果品糕點後,顧長生燒香請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供品變質了,不過祖師爺並沒有遷怒他,要不然今天做菜的時候,他老人家就不會沒找他麻煩。想到這,顧長生心下稍安,上過香後去吃飯。
  飯吃到一半,顧長生突然心裏有明悟。
  顧大娘被神罰,祖師爺的供品又有異象,這中間是不是有聯系。莫非顧大娘得罪的就是祖師爺?
  才想到這,顧長生突然就聞到了一股子惡臭。
  馬桶炸了?
  也沒聲音啊。顧長生連忙站起來檢查洗手間。衛生間都好好的,馬桶沒炸沒堵,下水道也沒有返水,臭味的源頭根本不在這裏。聞著反而像是,從廚房那邊傳來的。
  總不能是冰箱出問題了吧,顧長生走到廚房一看,還沒打開冰箱就發現,竈臺上擺著的供品,又腐壞了。
  半個小時前才出鍋的飯菜,別說現在才入夏,就是盛夏最熱的那幾天,也沒這麼快變質。
  這絕對不是天氣原因,也不是供品有問題。畢竟,同一鍋出來的,他擺在飯桌上的那一份飯菜,可都還好好的。
  現在還冒熱氣呢,都沒涼。
  能在祖師爺的神像面前,把供品弄成這樣的就只有祖師爺本神。
  顧長生覺得,事情大發了。
  東西不吃就壞,祖師爺這是要絕食?!
 

第19章 第二只烤乳豬
  祖師爺氣到連東西都不想吃了,這得是發生了多大的事才會這樣。就在顧長生心裏著急的時候,門鈴響了。
  顧大娘的兒子正站在門外。
  三十來歲的青年西裝革履,一派精英風範,只不過兩手上都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破壞了他的形象。
  青年身上的西裝質感還不錯,又買得起這個地段的房子,顯然日子過得很寬裕。按理說,生活無憂的情況下,男人應該心情舒暢才是。怎麼這會卻一臉的焦慮?
  顧大娘身上的神罰不算太嚴重,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所以他在擔心什麼?
  “大師!”顧昌繁可不知道顧長生心裏在想什麼,他一看到人,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情緒激動,好半天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顧昌繁從小學習就很好,一直名列前茅,高考的時候更是魚躍龍門,上了國內排名前幾的大學,畢業以後出來工作,工作能力也強,一路高歌猛進地升職。工資漲了又漲,沒幾年他就市區裏買下大房子,全家都搬了過來。中間又娶了貌美能幹的妻子,兩人一起生了個胖娃娃,完全就是人生贏家的模板。
  原本日子過得很好。雖然母親愛擺架子說教,不過妻子柔順,婆媳之間倒也沒什麼大摩擦。孩子聰明伶俐,雖然有些頑皮,但在顧昌繁的眼裏,小孩子哪有不愛玩的,更何況是男孩子,調皮搗蛋些也正常。
  誰知道飛來橫禍。
  “上周末,我媽帶航航回鄉下玩,結果她洗個衣服的工夫,孩子就出事了。”提到孩子,顧昌繁臉上更加擔憂:“航航說不舒服,小地方,我媽也不敢找那裏的衛生所,怕誤診出事,直接就打車把人帶回市區找大醫院看病。”
  “可是全套檢查下來,醫生楞是沒看出來孩子哪有問題。”顧昌繁心裏不滿,覺得那些醫生都徒有其名,要不然怎麼可能連一點小病都看不出來。不過為了不引起顧長生的反感,他聰明地沒表現出來,只是繼續往下說:“航航是個好孩子,他不可能裝病的。後來我們又換了家醫院,結果也還是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裏的醫生讓我下次帶孩子過來看病的時候,不要再謊報孩子的年齡,這樣容易影響他們的判斷。說航航八歲了,發育有些遲緩,讓我註意,下個月再帶他來做一次檢查。”
  顧昌繁家的孩子顧長生碰見過幾次,如果沒記錯,今年應該才滿六歲才對。面相是不會騙人的。
  “我家航航才六歲,你說怎麼可能就八歲了呢?”顧昌繁無奈地抹了把臉:“但是骨齡是不會騙人的,醫院開的單子上,顯示的就是八歲。不管怎麼換醫院結果都一樣。”
  “航航覺得不舒服,可能就是骨齡突漲的副作用。醫院不知道怎麼治療,住院觀察了幾天也沒個結果,只說讓我把孩子帶回去,定時復檢。”
  “可航航一直難受,夜裏覺都睡不好。我媽說有可能是撞邪了,找了兩個跳大仙的來驅邪,結果都是騙子,根本沒有用。這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上門來找你。”顧昌繁把禮物往顧長生那邊推:“我媽這人心眼還是好的,就是不太會說話,有得罪你的地方,我給你道歉。”
  “她年紀大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顧昌繁動之以情:“航航那孩子多少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要是可以,你就伸手幫我們一把。”說到這,顧昌繁又伸手推了張銀行卡過來,誘之以利。
  顧長生看都沒看銀行卡一眼。看似不為所動,但心裏早就決定去了。倒不是為了幫忙,而是,有錢不拿白不拿,拿了剛好可以攢著給祖師爺鑄金身。更重要的是,不解決掉這件事,祖師爺恐怕還是會不吃飯。
  這會過去,晚飯估計是趕不上了,但是順利的話,解決完回來也許來得及給他老人家做一頓夜宵。想到這,顧長生在顧昌繁熱切的眼神下,矜持地點了點頭。
  “孩子難受,不如我們現在就走?”顧昌繁喜出望外,生怕顧長生反悔,連忙站了起來率先出門。
  都在同一個小區,兩家離得並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顧昌繁家。看到顧長生,顧大娘臉上有些訕訕:“小航在床上。”
  一打照面,顧長生就發現,顧大娘身上神罰的痕跡,更重了。這才幾個小時沒見,她就又得罪了祖師爺?
  再一看孩子,小孩躺在床上,屋子裏沒開空調,他肚子上還搭了一條薄毯子。即使這樣,原本應該紅撲撲的臉色依舊顯得十分蒼白。顧長生伸手一摸,發現他手腳也特別冰涼。大熱的天,孩子又火力旺,這表現根本不正常。
  難怪顧大娘會懷疑是撞邪。
  航航正閉著眼在睡覺。小小的眉頭糾結在一起,顯然睡得不安寧。顧大娘臉上滿是心疼,也顧不上之前的尷尬了,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救?
  顧航航身上神罰的痕跡,居然比顧大娘更嚴重。這時候,顧長生已經看出來,祖孫倆身上的神罰,確實是祖師爺降下來的。
  這一趟,他算是來對了。
  竈王爺一直不是什麼好脾氣的神,只不過古代神明信仰昌盛的時候,古人對這些忌諱知道的比較多。現代人往往連有那些神都不清楚,更別提熟記他們的喜惡了。顧航航估計是在調皮的時候,犯了忌諱。
  《抱樸子》裏就有過記載:月晦之夜,竈神亦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算。算者,一百日也。
  竈神一怒,生氣的時候從來不像凡人那樣,只會打打罵罵。他老人家向來都是直接剝奪壽命,所以對此有所了解的古人從來都敢惹竈神生氣,每年祭祀的時候都恭恭敬敬。
  顧大娘身上有被奪算的痕跡,被奪了兩次算,加起來兩百天。顧大娘才五十幾歲,沒了兩百天對她來說影響並不大,只是看起來蒼老了一點。但孫子生病了,她心裏擔心,休息不好神情憔悴。顯出老態來,可以說是十分正常的事了,因此誰也沒把這放在心上。
  可對孩子來說,情況就不一樣。尤其是,顧航航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竟然被竈王爺奪了兩次紀。一紀三百天,加起來快兩年。時間的剝離對小孩來說,後遺癥是非常大的。影響到了他的身體健康不說,因為壽命的流逝,骨齡會有所増加,這導致顧航航將來的身高也會受影響。
  情況有點兒類似誤食了激素,骨頭過早閉合,長不高的兒童。
  懲罰這麼重,祖師爺這是氣大發了啊。
  顧長生的臉色沒進門那麼好了。
  顧大娘完全沒註意到這點,她一心撲在孫子身上,見顧長生沒回答,連忙追問:“是不是中邪了,大師您看有沒有辦法給驅一驅邪?”可千萬要有辦法啊!
  “沒中邪。”
  “沒中邪好好的孩子又怎麼會這樣?”顧大娘不依不饒:“你再給好好看看。”
  “還有什麼好看的?你們這是得罪了神明,神仙懲罰你們呢!”顧長生懶得多話,要不是怕祖師爺不開心,這會他都甩手走人了。
  反正顧航航也不會有大事,身體過一段時間適應了就會好,頂多以後身高會比原本應有的矮一點,影響不大。也就一兩厘米的事,不會變侏儒。
  “什麼神仙?”顧昌茂才想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神仙。他雖然去找顧長生,但其實並不相信這些。只以為顧長生手裏有什麼民間偏方對癥,再加上為了安老娘的心,這才求上門。
  話才問出口,顧昌繁就發現顧大娘的臉色不對。顧長生自然也註意到了這點。
  “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你沒告訴我?”知母莫若子,顧昌繁對他媽還是很了解的。
  顧大娘臉上又是心虛,又是惶恐,哪怕被兒子追問,她也還是好半天都沒下定決心說話。
  “媽你說啊,航航還躺著呢!”顧昌繁急了,連忙催促。
  提到孫子,顧大娘這才一咬牙說道:“前幾天在鄉下的時候,我在做飯,航航沒見過土竈,就說要給我燒火。那我看他那麼乖,都能給我幫忙了,就沒忍心拒絕。”
  “結果航航燒火的時候,又想上廁所。老家的那個廁所你也知道,我哪裏敢讓他一個人去,萬一掉下去了怎麼辦。但是竈裏火還燒著,我又走不開,就直接讓他在屋子裏解決了。”
  “沒想到航航把尿尿進了竈裏,還在地上拉了粑粑。我說放著等會我去處理他不聽,自己拿紙包了,也塞進竈火裏,和著柴一起燒了。”
  ……顧長生聽到這,整個人都炸了。
  難怪祖師爺不吃飯,要是他,他也得被惡心到沒食欲。
 

第20章 第三只烤乳豬
  這都什麼事啊!
  把汙穢之物塞進竈膛裏,虧他們想得出來。
  顧家祖孫被懲罰,還真是不冤。
  竈對竈神來說,就等同於神案。再怎麼好脾氣的神,神案被人這樣糟蹋,都得動怒。更何況竈王爺原本就是個暴脾氣。奪壽兩年說不準都已經是看在老的老小的小,手下留情了。
  等等。
  顧長生突然看向顧大娘:“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說的?”
  祖師爺向來恩怨分明,只犯一次錯,又怎麼可能奪兩回壽。
  顧大娘嚅囁了好一會,這才說道:“孩子不是生病麼,我一著急,就罵人了。”
  現在的年輕人大都不講究求神拜佛,但老一輩人卻很信這個。她雖然半信半疑,不過受周圍人影響,每個月初一十五也習慣去寺廟道觀拜拜。結果拜都拜了,幾年下來那些神啊佛的,受了香火卻不盡責任,居然沒保佑她家,讓她乖孫生病吃苦。
  這顧大娘就很不滿意了,忍不住罵了兩句。
  “罵人?我看是罵神才對!”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作得這麼迫不及待想去死的。
  顧長生心疼祖師爺,徹底沒了好聲氣。
  “媽你這事做的也……”顧昌繁被顧長生說的話嚇了一跳,再看看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身的孩子,忍不住責怪起了顧大娘:“媽我早說你這脾氣該改改了,成天嘴上沒個把門的。我爸在的那會就老說你,讓你改,結果你到現在都還這樣。現在好了,害慘孩子了!”
  “那我不也是心疼孩子麼。”更何況誰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被一手拉扯到的兒子這麼埋怨,顧大娘又委屈又著急:“那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去給他們磕頭請罪。”說著就沖進了廚房,直接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她早上從顧長生那邊鎩羽而歸的時候,心裏窩火,又看到孩子生病連飯都不想吃。早飯放在床邊都涼了也沒見他碰一口,整個人都懨懨的,就忍不住罵了兩句做發泄。那會氣急了,被她罵進去的神明有點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去求誰。
  不過哪怕沒讀過書,顧大娘心裏也明白,這事最開始就是由孩子得罪竈王爺引起的,那不管求誰,先求竈王爺總是對的。
  家裏不像是鄉下,竈臺上沒貼竈王爺,不過廚房都歸竈王爺管,在廚房裏磕效果應該也一樣。
  為了孩子,顧大娘磕得很誠心。
  這動靜,顧昌繁生怕老娘磕出事來,連忙把人拉起來:“媽,你這是做什麼。請罪也不是這麼個請法啊!別等下航航還沒好,你就又進醫院了。大師,有大師在呢,您別急啊。”
  “顧大師您看這要怎麼辦?”顧大娘被兒子這麼一拉,也回過神了,一同期待地看向顧長生。
  和顧大娘的請求不同,顧昌繁的目光就更為直接點,帶了催促。
  為了祖師爺的胃口,這事總要解決。
  再加上對方又付過了錢,顧長生也沒推諉:“光磕頭是不夠的。”哪怕你磕得再響也沒有用。
  就好像你無緣無故把人家房子給汙染了,完事後說句對不起就想走?
  哪那麼容易。
  不得把人家屋子清理幹凈,再賠禮道歉,誰會願意原諒。
  “之前被你罵過的神明,你到時候直接自己去他們的廟宇道觀裏燒香請罪。至於竈王爺,竈神沒廟,你得祭竈請罪。”
  “怎麼祭,擺供品還是燒紙錢?我立馬把東西買回來弄。”得了解決辦法,顧昌繁連忙問道。
  “都要。祭祀要燒那種手折的元寶,機器糊的不行。供品裏必須要有一整只烤乳豬,其他的雞鴨魚肉你看著買,果盤糕點也不能少。你手腳快些,光這些還夠,還得回鄉下,把你兒子弄臟汙的竈膛清理幹凈,不然請罪沒效果。”
  “手工元寶,烤乳豬,雞鴨果盤?”顧大娘在一邊聽到這些,忍不住心疼了,這可都不便宜。她忍不住把顧長生拉到一邊:“長生啊,早上是大娘不對,大娘不該罵你,可大娘那不是氣急了麼,你也別放心上。你說咱們都多少年的鄰居了,你怎麼能坑大娘?”
  “我坑你?”顧長生莫名其妙。
  “著啊!”顧大娘沒聽出這是疑問句,一拍大腿說道:“你可不是在坑大娘麼,我可是聽說,你平常作法,根本用不著這麼多東西。光是用什麼油條啊,饅頭啊,就把事情解決了。”要不是聽說了這個,她也不會去找他,還不是圖省錢。
  “你說饅頭油條才幾個錢?雞鴨又多少錢,尤其是烤乳豬,那不得好幾百!手工的元寶也不便宜。”她兒子賺錢可不容易,兒媳婦又是個敗家的。一套化妝品好幾千,一個包包就上萬,夫妻倆那點工資哪夠用,可不得多省點。不然以後孫子長大了,拿什麼給他娶媳婦。
  打聽的還挺清楚。
  顧長生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站在一旁,把話都聽全了的顧昌繁臉上作燒,連忙把老娘拉了回來:“你胡咧咧啥呢?這情況能一樣嗎,咱家又不缺那點錢。”更何況大頭他都已經給了,至於在這上面扣扣索索得讓人看笑話?
  “顧大師你別聽我媽說的,她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年紀大了都這樣,節約!”顧昌繁尷尬地描補了兩句:“該買的還是得買,不能心疼錢。我這就打電話讓我老婆請假,我們兵分兩路去買,天黑之前一定給您買齊。”顧昌繁說著就要去找錢包。
  天黑?
  顧長生懶得計較別的,他就光註意到了天黑這兩個字。
  怎麼能等天黑,他還指望著能早點回去給祖師爺做夜宵呢。天黑才買齊,再去一趟鄉下,來回快三個小時,今天別說夜宵了,能不能到家都還是問題。
  顧長生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現在才兩點多,爭取三點半買齊。”
  看顧長生這麼嚴肅,顧昌繁還以為時間上有什麼講究,也不敢多嘴,連連點頭道:“我直接買現成的,三點半一定給您都準備好,您放心,不會誤了吉時的。”雞鴨什麼的,鹵味店都有。魚可以去飯店,水果菜市場水果店都有,糕點點心店裏能買一堆,元寶就更是方便,直接去香燭店。唯獨烤乳豬麻煩了點,不過仔細找找應該也能行。大不了多問問人,A市這麼大,肯定有地方賣。
  聽到吉時,知道顧昌繁誤會了的顧長生也沒解釋,反而指點道:“城關那邊有家福源酒店,他家的烤乳豬做的還行。”最重要的是這家酒店的烤乳豬是半成品,事先準備好了的,貴是貴了點,但客人去的時候不用等太久就能上桌。
  “您可幫了我大忙,我正發愁去哪買呢!”顧昌繁一臉感激,怕老娘再有不同意見,顧昌繁連忙道:“我這就出門,您先在家裏坐著休息休息。想吃想喝什麼就讓我媽拿,千萬別客氣。”說著顧昌繁看向顧大娘,特意叮囑:“媽,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出門了啊。”
  “知道了,放心吧。”酒店的東西得多貴,說不準一兩千還買不下來。再加上其他幾樣東西,又是一筆大開銷。兒子剛發過火,顧大娘不敢再說什麼,臉上笑容勉強。
 

第21章 第四只烤乳豬
  東西買齊後,眾人第一時間就開車去鄉下。
  顧昌繁老家的房子是前兩年新起的,一幢嶄新的磚瓦房,蓋得跟小別墅似的,美輪美奐。但大門一打開,就有一股子惡臭迎面撲來。
  “糟了!”顧大娘慌慌忙忙地跑進去:“肯定是鍋裏的菜壞了。”之前孩子突然不舒服,她心裏擔心,走得急,就沒顧得上這些。飯做一半就拋下了,這大熱的天,飯菜哪裏能過夜。
  現在這麼臭,別是長蟲了吧?!
  顧昌繁跟在顧大娘身後,才走進客廳,就受不了了,連忙捂著鼻子退出去,有些尷尬地看向顧長生:“大師先去車子裏坐坐,很快就好。”車就停在院子裏,遠離廚房,裏面又有車載香氛,關上門窗就不會受影響。
  飯菜果然長毛生蟲了。
  顧大娘又惡心又可惜。都是好食材,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她心疼地把東西倒進垃圾桶,刷鍋洗碗忙活了起來。出來倒了回垃圾後,就又埋頭鉆進去清理竈膛。
  “爸爸,奶奶什麼時候才能弄完啊?”顧航航坐在車上,等得有些不耐煩。
  “航航別急,很快了。”顧昌繁哄了哄。
  “很快是多快?”這回答太敷衍了,顧航航不太滿意。不過小孩子忘性大,沒多久他就換了另一個問題:“是不是等會進去拜拜了,我的病就能好?”
  “對啊,所以等會航航進去了之後要聽話,要乖乖的,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許鬧事。拜拜的時候也要誠心。”
  顧昌繁原本以為孩子聽到這話以後會乖乖點頭,誰知道顧航航立馬就皺起了眉頭,不滿地說道:“那奶奶的動作為什麼還那麼慢?”
  “拖拖拉拉的,是想看我病死嗎?我這麼難受。”顧航航忍不住抱怨。
  怎麼能這麼說長輩!
  顧昌繁才想教育兒子,就被妻子瞪了一眼,再看看虛弱的孩子,臉上都沒血色,教訓的話到了嘴邊,頓時說不出來了。只好摸摸顧航航的頭:“奶奶不是故意的。她已經很努力了,你看她一直在幹活,都沒停下來對不對。”
  ……這一家人。
  顧長生覺得沒辦法和他們長時間共處,正好顧大娘也收拾好了廚房,顧長生率先打開車門出去:“把供品搬進來放到竈臺上。烤乳豬記得放在最中間,別的隨便你們怎麼擺。”
  “是。”顧昌繁恭恭敬敬地應了。讓妻子坐在車裏陪著孩子,自己打開後備箱,一個人把準備好的供品都搬了進去。
  怕竈王爺誤會他不尊敬,供品還特意用新買的碗盤來裝。
  “大師,您看這樣行嗎?”
  顧長生正在檢查竈膛,聞言擡頭看了一眼:“最前頭再擺個香爐,竈臺下面放個火盆或者不要的鐵臉盆,等會燒元寶要用。”
  東西很快都弄齊了,準備好後,不用人說,顧大娘就自覺地跪在竈臺前,還拉了拉孫子,示意他跟著自己跪。
  “我不跪。”顧航航甩開顧大娘的手,抱住親娘的腿,把臉埋在了後面:“電視上,只有犯人才跪地上,我不是犯人我才不跪。”
  “哎你這孩子,”顧大娘一著急,站起來把人拉出來:“快,聽話,跪完你病就好了。”
  “我不,就不!”顧航航幹嚎:“奶奶你拉疼我了。奶奶你一點都不疼我,你不是我奶奶!”
  “媽你快放手,你手上勁大,弄疼孩子了。”顧昌繁和他妻子連忙把孩子護到身後:“航航都這麼大了,好好說他會聽的,不要老是動手。他還病著呢,人本來就不舒服,再受點傷那不是更難受了麼。到時候你不也跟著心疼。”
  心疼完孩子,顧昌繁覺得該教育的還是得教育,蹲下來平視顧航航:“航航,爸爸之前在外面和你說什麼來著?是不是讓你進來後要好好聽話。奶奶讓你跪你為什麼不跪?你做錯了事,不跪神明就不原諒你,不原諒你你的病又怎麼會好?聽話,就跪這一次。”說完揉揉孩子的頭發,讓他跪下。
  “跪什麼啊,我都這麼大了,我同學知道了會笑話死我的。我不跪。”顧航航一點都不給他爸面子,一邊哭鬧一邊掙紮著就要往外面跑。
  這熊孩子!
  顧長生不耐煩了,都幾點了還糾纏來糾纏去,沒完沒了的。就現在這樣子,再給兩個鐘頭也哄不好孩子。這樣下去他幾點才能回家?
  從袋子裏抽出九根香,顧長生伸手在香上一拂,供香無火自燃。正在幹嚎的顧航航看傻眼,瞬間忘記自己還在逃跑。
  點完香,顧長生分出三根遞給顧大娘,又拿了三根給顧航航,顧航航心裏好奇他點香的方法,也沒拒絕,接過來自顧自地埋頭研究。
  “跪。”聽到這話,顧大娘連忙跪了回去,顧昌繁夫妻倆也繼續哄孩子。顧航航才想拿著香跑,被顧長生淡淡地看了一眼,不知怎麼的,就老實了下來,不敢再鬧。
  總覺得再不聽話,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小孩子直覺敏銳,顧航航學著顧大娘的樣子,跪在地上。
  “大師,開始吧。”顧昌繁連忙催促,生怕晚了孩子又開始鬧。
  “……凡人不知事,冒犯天神威,心生後悔意,虔誠拜求恕。元寶修新築,供品奉竈前,青煙香九炷,年年叩神恩。東廚司命九靈元王定福神君門下弟子顧長生,敬稟神君。” 顧長生說完拜了三拜,接過顧大娘和顧航航手裏的香,和自己的並在一起,插進香爐。
  香一被拿走,顧航航就想起來。
  “磕三個頭再起來。”
  就在顧昌繁以為顧航航會哭鬧的時候。顧航航就像是被老虎捕食時盯住的那只兔子,心裏充滿了危機感。哪敢再作妖,老老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才再爬起來。
  “我好像不難受了,”顧航航驚奇地拍了拍自己的頭,發現真的沒再重得跟腦子裏塞磚頭似的那麼難受,頓時開心了起來:“原來拜拜真的有用,我還以為你們騙小孩呢!”
  顧大娘磕完頭站起來,臉色也明顯好了許多,沒再那麼憔悴。
  這錢可算是沒白花,看乖孫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顧大娘心裏總算好受了點。
  “航航跪拜的時候像是在玩,他年紀小,竈王爺不計較,但你們不能不放在心上,接下來每年家裏都得祭竈。什麼時候顧航航真正認識到錯誤了,什麼時候才可以停。”所以重點還是要教好孩子。不然這種事遲早還得再發生。
  雖然顧長生覺得,除了小孩,大人身上也多多少少有點毛病。但是別人家的家務事,他不好插手,只好隱去這些,只說小孩。
  饒是如此,顧長生也沒說得太明白。不過他的言下之意,在場的人除了顧航航之外,剩下的都聽懂了,只好尷尬地應是。
  見狀,顧長生難得多交代了幾句:“以後每年的供品就用不著像今天這樣麻煩,除了烤乳豬是必備的之外,剩下的撿著時令新鮮的準備幾樣就好。”古往今來,祭祀酬神謝罪,為顯鄭重,烤乳豬都是主供菜,必不可少。
  “要是有時間,元寶最好也自己手折,折的時候頌念竈王爺的神名道歉,這樣折出來的元寶效用最好,心誠。”
  “下次祭竈的時候,也不用特意跑回來,不用專門請人主持,直接在城裏的廚房裏就可以。不過要記得,以後用土竈煮東西,千萬別再往竈膛裏塞臟東西。平常在市區用微波爐電飯煲什麼的,也要註意別往裏面扔垃圾。更不要在廚房裏打鬧、哭泣,這樣容易驚擾神明。”
  該叮囑的都叮囑了,顧長生回想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遺漏,很對得起酬勞以後,就趁著天還沒黑透,準備回家。
  抓緊時間回去,現在這個點,說不準不僅來得及做夜宵,還能燒一頓遲到的晚飯。
 

第22章 第一缽佛跳墻
  “祖師爺爺,顧大娘他們家已經知道錯了,以後肯定不敢再這樣。”顧長生雙手執香,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進香爐裏,完事後,這才恭恭敬敬地把自己才做好的飯菜,一一擺了上去:“雖然有點晚,不過弟子做了幾個菜,祖師爺爺您看合胃口嗎?”
  回來的時候顧長生特意拐去了私房菜館,提了一批最新鮮品質最好的食材回來,為晚上補償祖師爺做準備。
  半晌過去,竈臺上的神像依舊平靜無波,並沒有什麼神跡顯示。不過顧長生看了,卻長舒一口氣。擺上去的飯菜都還冒著熱氣,看起來十分新鮮可口,並沒有要腐壞的跡象。這說明祖師爺的氣已經消了,被惡心到的胃口也回來了,開始願意吃東西。
  放下心來的顧長生,緊繃著的弦一松,頓時發覺自己已經饑腸轆轆。中午他就沒吃多少,又一直忙碌到現在,這會都快九點了,他又不是神仙,哪還能不餓。
  一直怕祖師爺被惡心到的勁還沒過去,會不吃東西。
  滿腦子都想著這個,顧長生做完飯後,就忘記給自己留一份。這會竈臺上都是供品,也不好再開火。顧長生在叫外賣和吃泡面之前,饑餓的腸鳴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有那等外賣的時間,說不準他泡面都吃完了。
  還是早點安撫一下空蕩蕩的胃比較好。顧長生從儲存箱裏翻出一桶泡面,撕開封蓋放到桌上,轉身把熱水壺裝滿水,準備燒開水泡面。
  水才裝滿,顧長生都還沒來得及給熱水壺插電,廚房的門突然就自己打開了。
  動靜不小,顧長生順著聲音扭頭看過去,就發現櫥櫃裏的碗碟飛了七八個出來,竈臺上的飯菜每樣都分了一小半到碗碟上。裝好飯菜後,碗碟排著隊飛出廚房,跟長了眼睛似的,目標明確地直奔向餐桌。
  熱氣騰騰的飯菜大大咧咧的占據了大半桌面,把才開了個封蓋的泡面擠到了角落裏。
  “這是給我的?”
  回應顧長生的是一雙主動飛到他手裏的筷子。
  顧長生忍不住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謝謝祖師爺!”
  埋頭大快朵頤。
  ****
  “章小姐,請您再確認一遍,如果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
  擺在章欣雨面前的,是一式兩份的《人體器官捐獻登記表》。聽到捐獻機構工作人員的話,章欣雨又認真地看了一遍登記表,確定沒有錯漏後,這才擰開筆帽,準備簽字。
  “等等,”工作人員負責任地重申:“章小姐,您確定在您死後,願意把遺體的全部可用器官都捐獻給醫學事業?您的直系親屬也贊同您的決定?”
  一時激動想要捐獻器官的人有很多,但他們大都很快就會後悔。到時候反而會埋怨工作人員不盡心,為幾個器官黑了心腸,竟然在他們做決定的時候沒及時進行勸阻。誰也不能保證眼前的這位女士,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甚至還有捐獻者自己確實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動搖了,但是家人的工作卻沒做到位的。
  等到捐獻者自然死亡,醫生摘取器官的時候,他的家人突然就會跳出來拼命反對阻撓,鬧事。好好的一件事就會被歪曲成黑心交易,弄得外界不明真相的群眾信以為真。
  讓醫生這個職業又蒙上了一個汙點。
  為了避免做無用功還落埋怨,哪怕之前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了,到了最後一刻,工作人員還是再問了一遍。
  章欣雨伸手把遮住視線的頭發撩到耳後,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我確定。我的家人也很贊同,請不用擔心這點。我是獨身主義者,如果在我死亡後,有人能用我的器官活下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生命得到了傳承。這會讓我的家人感到安慰。”
  章欣雨幹脆利落地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蒼勁有力,和她恬淡嫻雅的外表截然相反。
  這是個很有主意,且心誌堅定的女人。
  ****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來車行,突然‘砰’地好幾聲,有四五輛車連環追尾。
  出事的地方是個十字街口,靠近斑馬線,前後有不少車輛。人行道的兩頭,也有一群在等著過馬路的行人。
  附近的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以後,全都驚慌失色。尤其是和那幾輛車距離很近,差一點就會被撞上的行人和車主,更是腿腳發軟。
  和死神擦肩而過,差一點,他們就也躺在那兒了。
  “快,叫救護車,說不準還有人活著。”終於有人回過神,連忙掏出手機撥打120。
  雖然他們都知道,發生了這麼慘烈的車禍,看這撞擊的痕跡,車裏的人生還的幾率很小。
  “都離車子遠點,避免車輛爆炸誤傷。”緩過來後,國人好圍觀的性子就又起來了,不少人都圍著車輛指指點點。有理智的人連忙站了出來,進行阻攔:“來幾個力氣大的,有經驗的最好,咱們先把車子裏的人弄出來。其他人都離遠點。該報警報警,該打119打119,都別靠太近。”
  有人指揮,亂成一團的現場立馬井然有序了起來。幾個青壯從人群裏站出來,試著去扒已經變形了的車門車窗。弄到一半,又有一個路過的人加入了進去:“我是醫生。”
  原本還覺得這個人太過瘦小,估計沒什麼力氣救人的圍觀群眾,連忙給他讓了條道出來:“人命關天,小夥子快進去。”
  總共五輛車撞在一起,車頭車尾都撞爛了,施救困難。
  章欣雨就在裏面。她不幸被撞的同時,相對來說又還算幸運。她很有能力,所以找到的工作很好,工資也高。
  自己工資高,家裏又不缺錢,買的車自然也就比較高檔。
  高檔車的安全氣囊質量非常好,關鍵時刻保護了她。這讓她沒當場死亡。
  不過搶救出來後,也已經奄奄一息。
  “救護車來了,快把那姑娘送上去。”
  很快,重傷的章欣雨連同其他重傷員一起,被擡上擔架,送上救護車。情況危急,交警開出綠色通道,醫護人員們在車上爭分奪秒地實施搶救,救護車呼嘯而去。
  “血袋。”適配的血液緩緩地輸進章欣雨的身體裏。
  “不好,病人心搏驟停。”
  “快,心肺復蘇,不要停下,一直按。”
  “用力,別放松,病人有恢復的跡象了。”
  “繼續。”
  “繼續,我讓你繼續啊!停什麼?”
  “主任,病人已經停止呼吸了。”
  “我來。”穿著綠色無菌服的男醫生放下包紮到一半的傷口,接手心肺復蘇。
  半個小時後,躺在手術臺上的病人依舊毫無反應。
  手術失敗了,男醫生緩緩松開手,捂住臉。
  過了好一會兒,手術室裏,才有聲音響起:“病人死亡,搶救無效。”
 

第23章 第二缽佛跳墻
  中午十二點,私房菜館正是最忙碌的時候,前臺後廚所有工作人員都忙得不可開交。就連難得休假,跑過來準備蹭飯的俞知樂,都袖子一挽,加入服務員大軍中幫忙。
  顧家柴火竈是不做夜宵的,哪怕生意再好,每天晚上九點一過就會準時關門,雷打不動。主要是夜深了容易出意外,尤其是,他店裏妹子多,小姑娘家家的走夜路就更容易出事。所以為了店員的人身安全,私房菜館從開業以來,這條規定就沒變過。
  晚上八點半,老顧客們吃完飯優雅地起身拎包走人,新顧客看到桌面寫在小牌子上的溫馨提示,也紛紛離店。服務員麻利地撤下各個桌子上的殘羹剩飯,開始打掃衛生,為關門做準備。
  “顧哥,樓上包間裏還有個客人一直沒走。”今天俞知樂負責包間,看到上面的情況,連忙跑下來問顧長生要怎麼辦。
  “男的女的,是不是老顧客?是沒來得及吃完還是?”顧長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還沒等俞知樂回答,就又說道:“算了,別管男的女的,先放著吧,別催人家。”
  開門做生意,雖然他不缺客戶,但是也不好做出趕客的行為。顧長生看了眼已經換下工作服,拿著隨身物品準備離店的店員。
  “小老板,我們是不是要加班?”店員們有些擔心,有幾個已經轉身準備回換衣間。
  “不用,”顧長生擺擺手,示意她們直接離開:“我和樂樂留在店裏就行。”一個大廚一個服務員,樓上那客人有什麼要求都能滿足,不需要耽誤其他人正常下班。
  最重要的是,他和樂樂身手都還不錯,晚下班也沒什麼,要是真遇上打劫的,到最後吃虧的是誰都還不知道呢。要是換做店裏的女孩子,除非打劫的同樣是女的,不然吃虧的肯定是她們。
  顧家柴火竈的待遇很好,女性店員搬過的最重的東西,大概也就是端菜盤子,拿飲料。進貨的時候要搬的重物,廚房裏有專門的幫工在弄。以至於店裏的工作人員們武力值兩極分化。
  力氣大的能一個人殺豬,力氣小的把捆好翅膀爪子的雞鴨遞給她,她都抓不住。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年紀最大的那個服務員看向俞知樂:“還是我留下來吧,我家就在附近,兩步路就到了。你們先回去,老板你和樂樂也一起走,人家樂樂又不拿工資。”不給錢還讓人幫忙到那麼晚,怎麼都說不過去。更何況,哪有店員跑了,老板卻留下加班的道理。
  “他是不拿工資,可他特別能吃啊。”開水白菜、佛跳墻,什麼做起來麻煩專門點什麼。顧長生把人全趕走:“都別操心他了,你們快走吧,再不回去就晚了。路上小心,廚房裏給你們留了宵夜,你們記得自己打包好帶走。”
  店員們一走,整個菜館頓時就空蕩了下來。顧長生帶著俞知樂,把門窗電燈都關好,只留下了樓道上照明的壁燈。檢查了一遍,確定什麼都問題後,顧長生這才回廚房。
  怕顧客臨時再加菜,廚房裏特意留了火。
  明火不能離人,為了避免發生意外,顧長生得去守著。樓上的客人就交給了俞知樂。
  除了可以久存的各色幹貨之外,店裏的新鮮食材一直都是當天送來當天用完,絕不過夜。這會料理臺上還剩下一些,估摸著樓上的客人沒那麼快走,顧長生分出一小份食材以防萬一。剩下的那些,他閑著無聊,索性整合在一起,炒了幾道菜,準備留著帶回去晚上加餐。
  “顧哥,”顧長生正在用打包盒裝菜品,俞知樂跑了下來:“那客人想見你,好像有什麼事。”
  顧長生給最後一個盒子蓋上蓋子,聞言頭也不回地開玩笑:“什麼事?總不能是菜裏吃出臟東西了吧?”店裏的衛生都是他親自把關的,絕對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把打包盒一一放進塑料袋裏,沒聽到俞知樂再說話,顧長生心裏一咯噔,不可置信地問道:“不會是真吃出了問題吧?”
  “菜裏是有蟑螂,還是刷鍋的絲瓜瓤渣渣掉進去了?”
  “噗,”俞知樂被顧長生的反應逗笑,好半天才說道:“都沒有,雖然他沒說,不過看樣子,估計是見鬼了想找你驅鬼。”
  “驅鬼?驅鬼好!”總比店裏衛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問題要來得好,顧長生沒好氣地瞪了俞知樂一眼:“剛剛嚇我一跳。”
  俞知樂從小就被瞪習慣了,見狀也不帶怕的,笑嘻嘻地去揭保溫盒蓋子拿吃的。顧長生懶得管他,洗幹凈手換下圍裙上樓。
  那客人二十出頭,看起來還有些青澀,應該才出校門不久。
  對方要的是小包廂,只能坐三四個人的那種。一個人坐著,十分寬敞。顧長生進去的時候,青年正坐立不安,滿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他楞是沒怎麼動過。
  “顧大師,”看到顧長生,青年連忙站起來:“大師您來了,大師您坐,您坐。”等顧長生落座了,他又忙著給顧長生布菜。熱情得不得了。
  自從老板交代下來這個任務,他就一直想著要怎麼完成。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顧大師名下有個私房菜館,大師時常會到店裏來,他特意蹲守了好幾天,直到今天才看見正主。
  本來想馬上過去搭話,沒想到顧大師的一身本事,不僅抓鬼厲害,開店也牛逼。店裏客似雲來,生意好得不像話,他楞是找不到時機貼過去。
  怕貿然插話引起大師反感,反而壞了老板的事。想到老板的知遇之恩,青年硬生生熬到現在,一直等到顧大師關店了,這才敢請人上來。
  “不用麻煩,直接說正事吧。”也不早了,顧長生示意他開門見山。
  “我叫陸德誠,今天過來是想請大師抓鬼驅邪的。”陸德誠放下筷子,也不廢話。
  還真的是來請他抓鬼的,顧長生打量了青年一回:“被鬼纏著的人,應該不是你。陸先生是為家裏人來的?”
  這青年面相一般,沒做過多少好事,但也沒做過什麼壞事,就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那種普通人。不過總體來說,還是比較積極向上的,身上完全看不見什麼孽債鬼氣。
  “大師慧眼。”這麼準,居然看一眼就知道了。陸德誠有些吃驚,難怪老板特意點名讓自己來找他。
  顧長生小露了一手後,陸德誠的態度更尊敬了些:“我是替我老板來請大師的。我老板本來是想自己來請,偏偏他最近身體不好,醫生交代說要靜養,不好奔波,無奈之下只好讓我跑這一趟。”絕不是對大師不尊敬。
  說完這話,陸德誠仔細地觀察顧長生的表情,確定大師並沒有介意之後,這才繼續說道:“我老板是個好人,經常做善事,尤其喜歡資助貧困學子,說年輕人都是社會的珍寶。我高中的時候因為家裏沒錢,差點就退學了,是我老板一直資助我到大學畢業。畢業後我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他就讓我去他公司裏實習。可以說沒我老板,就沒現在的我。”陸德誠滿臉感激。
  他接著說道:“老板什麼都好,就是運氣不好。他兒子出生之後沒多久就檢查出有心臟病,手術做了無數次,一直好不了。醫生說只能換顆心臟。”
  “不過一直沒有合適的心臟,所以就只能拖著。老板本來都絕望了,以為他兒子接下來只能熬日子,活一天算一天。沒想到前段時間,醫院突然聯系他說有適配的心臟。這是喜事,老板連忙安排孩子住院做手術。”說到這,陸德誠臉上露出笑容,打從心眼裏為老板高興。
  “手術很成功,老板都樂瘋了,那段時間見誰臉上都帶笑。誰知道樂極生悲,孩子被鬼纏上了,總是出意外。”
  陸德誠語氣沈重:“那孩子才十二歲,因為有心臟病,一直沒怎麼和外人接觸,根本不會招惹上鬼。發現不對後,老板想了很久,才找到懷疑對象。覺得可能是捐獻心臟的人,留戀人間心有不甘在作祟。”
  “因為接受了人家的捐獻,老板還專門去了解過對方的情況。知道她是意外死亡,家裏還有父母後,出於感謝,他特意捐了一筆錢,還承諾照顧對方父母一輩子,給他們養老。”
  “老板人這麼好,沒想到對方卻恩將仇報,竟然纏著老板兒子不放。”陸德誠有些不滿:“她天天纏著孩子,弄得小孩精神緊張,整個人焦慮得不行,吃不下睡不著,都嚴重到耽誤傷口愈合了。”
  “你說又不是我們老板把她害死的,她車禍去世,不去找肇事司機,來找我們老板兒子做什麼。捐獻書又不是我們老板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簽的,是她自願的,怎麼也怨不到我們老板身上啊,大師你說對吧?”
  “不過畢竟是可憐人,才三十歲就英年早逝,留下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們老板也不想為難她,只希望大師能把她送走,讓她別再糾纏孩子。”
  這要求確實不高,顧長生又仔細問了幾個問題,就答應幫忙。


第24章 第三缽佛跳墻
  馮玉蘭憂心忡忡地在客廳裏踱步。
  “別轉了,來來回回地走,你不累我都累了,看得我眼暈。”林宏發正坐在沙發上抽煙,見妻子一副坐不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就放心吧,我做事,萬無一失!”
  “可我聽說,那些大師都很厲害。哪怕你什麼都不說,只要和他一打照面,他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看出來。”馮玉蘭越說越擔心:“真的不會出事嗎?”
  “不會。我特地找了個家世清白,人品也還行的人代替我過去。那大師就是再厲害,也沒辦法隔空給我們看相啊。”林宏發把抽到一半的香煙在煙灰缸裏按滅,站起來把妻子攬進懷裏,給她吃定心丸:“他本事越大對我們越有利。放心,看不出來什麼的。來,先坐下休息休息。”
  “你找的人靠譜嗎,會不會出賣我們?再說,現在瞞的好有什麼用?等人請來了,到時候一見面,大師不還是什麼都能看出來。”馮玉蘭被半攬到沙發上坐好,想了想還是不安心,忍不住又推了推丈夫,讓他想個應對出來。
  “靠譜,不靠譜我怎麼敢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老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資助了那麼多窮小子,總算是有個老實的能派上用場。我說什麼那傻小子都信,對我又感激,肯定不會出差錯。”見妻子實在憂心,林宏發只好把事情掰碎了說給她聽,安慰道:“這事我們做得隱蔽,知道的人不多,我都拿錢封住口了,不會透露出去的。就連和我們住一個屋檐下的保姆都不知道真相,更何況其他人。到時候大師來了,我們就裝病,避開他,不見面。等那女鬼被他收走,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也是。”馮玉蘭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因為陸德誠把事情說得很嚴重,女鬼已經纏上孩子了,顧長生怕耽誤事,都沒等第二天,直接就跟著他過去。
  陸德誠的老板叫林宏發,住在郊區。雖然郊區的空氣比市中心的好一些,適合病人休養,不過離顧長生的店,就有些遠了。
  好在現在這個點,不是上下班的時間。路上沒堵車,到地方的時候,也才十點。解決完這事,應該還來得及回家吃夜宵。希望俞知樂那家夥,還記得給他留吃的。不過考慮到俞知樂的食量,回去後,八成還得自己再動手重新做。
  顧長生坐在車上,忍不住回想起廚房冰箱裏還有什麼食材。
  “這就是顧大師吧?”顧長生一到林宏發家裏,保姆就迎了出來:“大師您快坐。先生和太太還沒出院,說是很遺憾沒辦法招待您,讓您自己隨意。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說,我會馬上給您備齊。”
  保姆很健談,熱情地給顧長生倒了杯茶:“少爺就在樓上,他傷口還沒好全,一直在房間裏躺著,大師您看,是不是需要我請少爺下來?”
  “不用,方便的話,我能上去看看嗎?”客廳裏有淡淡的陰氣縈繞,看來確實是有鬼來過,而不是林宏發夫妻倆胡思亂想瞎猜測。顧長生沒喝茶,目光一掃,就發現陰氣是從樓上溢下來的。
  “方便,方便,怎麼不方便。大師您請。”聽到不用孩子下來,保姆心裏松了一口氣,連忙帶路:“少爺就住在右手邊第一間。”
  顧長生進去的時候,少年還沒睡,正在翻課本。一看見保姆,對方連忙把課本藏進被子裏:“我看連環畫呢,是在玩,不會累到的。你不要告訴我爸爸媽媽。”身體恢復好後,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樣去學校上課了。
  從來沒去過學校,少年有些擔心跟不上課程。但他父母怕他學習太過用功傷神,影響到傷口恢復,一直禁止他碰課本。礙於這個,少年只好跟打遊擊戰似的,每天都躲起來偷偷地看。
  誰家孩子在這年紀,不是憨吃傻玩,皮得不得了,看見課本就跟看見洪水猛獸似的,避之不及。就連她家那臭小子,比少年大兩歲,滿腦子都還只知道玩。
  保姆被少年說得有些心酸,不僅沒揭穿他,反而順著他的話說:“阿姨知道安安看的是連環畫,不會告訴先生太太的。不過安安下次無聊,想看連環畫的時候,記得把床頭燈打開,不然屋子裏太暗了,看書會傷眼睛。安安也不想去學校的時候,變成近視眼吧?”
  少年乖巧地搖頭,他不想眼睛生病。
  “那就對了,安安要聽話。”保姆走過去打開床頭燈,見少年看向顧長生,於是介紹道:“這是顧大師。安安最近不是休息不好,老是做噩夢麼,先生特意請了顧大師來幫忙。別看顧大師年輕,不過特別有本事,一定能幫安安解決掉這毛病。”
  “你叫安安?”
  少年很少見生人,聽到顧長生的問話,有些害羞地點頭:“我叫林安壽,安安是小名。”
  長壽平安。好名字,好寓意。
  面相也是好面相。十五歲前雖然多災多病,但十五歲一過,運勢就起來了。是一生順遂,富足平安的面相,和名字十分相合。只可惜現在少年身上,卻背負了孽債,這筆孽債雖然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卻會影響到他以後的命運。
  少年的孽債看起來並不像是胎裏帶來的,應該不是上輩子做惡太多,以至於牽連到這一世。反而更像是,這輩子才背負上的。
  按陸德誠的說法,林安壽因為有心臟病,一直在家裏養著,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醫院。再加上他年紀不大,到哪都有人跟著。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就是想做壞事都沒機會。更何況,看性格,少年也不是這塊料。
  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對術士來說,面相是騙不了人的。只要面對面看過,這人是個什麼性格,他就能看個七八分。
  尤其是,仔細一看,林安壽的父母宮有些發紅,紅到深處,都染上黑了。這說明,這筆孽債,很有可能是他父母造下的,這才牽連到他。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明明林安壽身上有孽債,這孽債的威力卻小到只影響他休息。哪怕偶爾精神恍惚出了意外,也沒造成什麼大傷害。因為分攤到他身上的孽債十分有限,大頭應該還在他父母那。
  林安壽的房間裏,是有鬼氣存在,鬼氣的濃度也比樓下高。但陸德誠嘴裏的女鬼,卻並不在這裏。種種跡象讓顧長生覺得,事情並不像對方說的那樣簡單。
  這裏面,應該有什麼內情。
  顧長生面上沒一點異樣,笑著和林安壽告別。
  小心地掩上門,保姆跟在顧長生身後下樓。送顧長生過來後,陸德誠一直沒走,他坐在沙發上,看到顧長生下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大師,怎麼樣了?”
  他是真心實意地在擔心。
  發覺這點後,顧長生又看了一眼保姆,保姆臉上的擔心也毫不作假。
  聽到陸德誠問,保姆緊張地看向顧長生,追問道:“大師,孩子沒事吧?那女鬼是不是已經被趕走了。”
  雖然沒看見顧大師有什麼動作。但也許高人就是這樣的呢,無形之中就把事情做成了也不是不可能。
  顧長生搖搖頭:“我沒看見女鬼。”
  “那其實是沒鬧鬼,我們都弄錯了?”
  “房間裏是有鬼氣存在,應該有鬼在裏面停留過。不過,”顧長生停下腳步,態度嚴肅:“希望兩位轉告林先生,有些事,光是瞞,是瞞不住的。恕我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好好的,顧大師您這是……”好好的說這些幹什麼,保姆急了。陸德誠似懂非懂。
  求人辦事還遮遮掩掩的,這委托他不樂意接。
  再說了,誰知道那孽債是怎麼來的。幸好沒收定金,要不然想走都不行。顧長生無視了對方的挽留,直接離開。
  還留在這裏幹什麼,他可不想糊裏糊塗就助紂為虐!
 

第25章 第四缽佛跳墻
  話是這樣說,但不管怎麼樣,孩子總是無辜的。女鬼也有極有可能是被冤枉抹黑的,顧長生不可能放著他們不管。為了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顧長生走是走了,但是出了林宏發家大門,卻沒有出這個小區。
  顧長生隱住身形,在林宏發家附近守株待兔。果然,沒過多久,在其他人口中,生病住院的林宏發夫妻倆,就出現了。
  保姆從別墅裏迎了出來,雙方在門口站了一小會,似乎是在說什麼。顧長生站得遠,有些聽不清。
  第一次幹這種事,準備有些不足。
  好在也不是沒有辦法,顧長生揉揉耳朵:“湄洲灣上林默娘,天上聖母誠相助。座下二將聽派遣,目視千裏順風耳。”
  開了神目靈耳之後,顧長生耳聰目明,看得遠聽得更遠。只是用來聽別墅那邊說什麼,完全是大材小用。哪怕是千裏之外的動靜,這會只要他想,心念一動,也能看見聽到。
  “先生太太?”保姆臉上有些疑惑。先生和太太不是在醫院裏靜養麼?
  馮玉蘭挽著丈夫的手,勉強笑了笑:“我們聽說顧大師沒接委托,實在是放心不下,幹脆就回來看看。”
  “之前也是我們做得不對,不應該因為身體原因就沒親自回來迎接大師。大師不願意接委托,大概就是覺得我們太怠慢他。”林宏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臉上犯愁,眼睛裏卻滿是狠厲。
  要不是之前聯系好的術士突然沒了消息,他也不至於臨時讓人去找這個狗屁顧大師。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可憐天下父母心。
  保姆沒看出來不對,連忙安慰道:“大師只是說力有不逮,也許真的是他實力不足,這才不敢輕易接下。”畢竟那位顧大師,看起來十分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年輕人實力低微,對付不了厲鬼也是正常的事。
  實力低微?
  盛名之下無虛士。那小子年紀輕輕就能闖出這麼大的名頭,又怎麼會連個小鬼都對付不了。
  說白了,不過是看出了點什麼,不願意幫忙而已。
  林宏發沒再說什麼,帶著妻子進屋子。先禮後兵,他心裏早已經下定決心,接下來要來硬的。
  再是大師,也是肉體凡胎。對付得了鬼怪,難道還抵擋得住刀木倉?
  顧長生藏在暗地裏,把他們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也把林宏發夫妻倆的面相看得明明白白。
  這對夫妻,面上籠煞,心狠手辣。
  林安壽身上的孽債,果然是受他們牽連。
  掃過馮玉蘭的時候,顧長生目光一頓,難怪一直沒看見女鬼,原來是藏在馮玉蘭戴著的首飾裏。
  馮玉蘭手腕上帶著一只玉鐲,碧色通透,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按理說,這樣的東西,最適合鬼物精怪棲身,不僅能借著上面的氣機遮掩己身的鬼氣妖氣,還能滋潤魂體,壯大實力,實在是首選。
  就是因為知道這點,發覺女鬼沒跟在林宏發夫妻倆身邊的時候,顧長生第一時間就去觀察兩人身上的玉石配飾,完全忽視掉了馮玉蘭手指上,那枚反射著耀眼光芒的碩大鉆石戒指。
  要不是剛好多看一眼,說不準他都還發現不了。
  顧長生的隱身只對人有效,鬼魂精怪之類的,還是能看到那裏有人站著。他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得太久,久到不正常。章欣雨心知暴露,主動鉆了出來。
  悄無聲息地離開林宏發夫妻,章欣雨飄到顧長生面前:“大師應該能看出來我沒害過人。”
  她變鬼以後,也聽說過顧長生的名頭,知道他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因此倒也沒有特別害怕。只是傳言不一定可信,章欣雨心裏,始終保持著警惕,一旦發現不對,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是沒害過人。”
  到目前為止,女鬼對林家人做的那些事,都只能算是嚇唬。她明顯很理智,並沒有被仇恨沖昏頭腦。章欣雨身上的魂氣很純凈,沒染上害過人命的黑色。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還帶著一縷功德。雖然只是一縷,但也足以證明她的人品。品行敗壞的人,哪怕刻意做了善事,也不會有功德加身。
  林宏發的那套話,完全站不住腳。
  一個身上有功德的人,又怎麼會對許諾照顧自己父母下半輩子的人恩將仇報?!
  “其實林宏發之前讓人來請過我。”顧長生突然開口。
  “這事我知道,他給陸德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要不然她之前見到顧長生的時候,也不會那麼警惕:“不過你好像拒絕了。因為這個,林宏發很生氣,當場就砸了一套茶具,說是要讓你好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章欣雨話裏的提醒之意,顧長生當然聽了出來。哪怕這姑娘有她的小心思,但在這種情況下還願意提醒自己,就已經很難得了。畢竟一個不小心,他如果懼怕林宏發的報復,不會幫忙不說,還會立馬調轉木倉頭對付她。
  這是個好姑娘。
  顧長生覺得自己最近挺閑的。時間珍貴,他不應該虛度光陰:“不知道章小姐願不願意和我合作,我正巧缺個委托人。”
  “合作?”章欣雨一楞,明白了顧長生的意思後,她連忙點頭。
  其實最開始,在知道真相以後,她就想過要找個術士合作。但是又不知道誰是騙子,誰有真本事。唯一聽鬼友說過名字的顧長生,偏偏那時候,已經被林宏發搶先派人去請了。她只好放棄,打算直接自己想辦法報仇。
  之前求而不得,這會機會主動送上門,章欣雨當然沒有放過的道理。反正她工作很努力,遺產其實挺豐厚的,給父母留足養老錢以後,剩下的都可以給顧長生當報酬,不怕付不起。
  達成合作意向後,章欣雨也不回戒指了,一人一鬼轉移陣地。
  回到顧長生家裏,章欣雨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我之前一直以為是我運氣太差,這才會出車禍。畢竟人倒黴了,喝口涼水都有可能被嗆死。我車禍搶救無效死亡,說出去還比較合理。所以我也就沒懷疑。”章欣雨飄到沙發上,雖然沒辦法坐,但生前的習慣還是讓她模擬出了坐的姿勢。
  顧長生看她這樣虛浮地坐著實在難受,索性燒了一炷對鬼有好處的香給她。被這麼一滋補,章欣雨總算是能接觸到實體,真真正正地坐著了。
  對顧長生感激地笑了笑,章欣雨懷念地摸了摸屁股下的沙發,繼續說道:“我死了以後,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鬼差來帶我。我一直飄在身體上空,當時看到醫生取器官,我還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如果能移植成功,那我也就不算是完全死亡,這對我父母來說是極大的慰藉。”
  “但他們還是哭得很傷心,我父母領走我剩下的軀體火化後,沒幾天,人就瘦到快脫形了。我放心不下,就一直跟著他們。”章欣雨把滑落到腮邊的頭發別到耳後,嘆了口氣:“當時陸陸續續有接受了捐獻的家屬去看望他們,安慰照料。我還很高興,倒不是圖他們報答,而是有客人上門,被他們這麼一轉移註意力,我父母就不會一味地沈浸在悲傷裏。老兩口年紀大了,哀傷過度對身體不好,我怕他們撐不住。”
  “也許是做賊心虛,林宏發夫妻是第一個過去的。不僅是第一個,而且後來還經常上門,說會照顧我父母一輩子。當時我真的是很感激。也不知道怎麼的,可能是天意吧,有一天他們再過來的時候,我突發奇想,想跟著他們回去,去看看他家那個移植了我心臟的孩子。誰知道在路上,就聽到了真相。”
  “林宏發找合適的心臟很久了,但是一直沒遇到匹配的。我前幾年簽了捐獻書,一年前他就發現我的心臟可能適配。但是我還年輕,他覺得他兒子等不起,於是就精心策劃了那場車禍。為了模糊目標,擾亂警方的視線,讓大家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他特意設計了連環車禍,用人命來填。這樣我混在其中,就不顯眼了。”
  “他很謹慎。怕車禍弄不死我,醫院裏又不好動手腳,特意安排了個醫生在附近。等車禍一發生,那醫生就假裝路過,假裝熱心搶救,其實是掐斷了我最後一絲生機。那醫生做得很小心,被下了黑手後如果不往那邊想,大家都只會以為我身上的傷勢是車禍引起的。這樣,傷勢太重搶救不回來就很正常,怪不了誰。”
  說到這,章欣雨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們不忍心壯年喪子,於是就害了我,讓我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憐我父母什麼都不知道,還把他們當好心人感激。”
  鬼是沒有眼淚的,除非恨極怨極。
  每掉一滴眼淚,消耗的都是靈魂力量。章欣雨哭了一會兒,就自己停下來擦幹眼淚。
  她還要留著力氣報仇,不能放任自己難過太久。
  “顧哥,快開門,我給你送宵夜來了!”俞知樂拎著吃食從外面開門進來:“呃,顧哥你有客人啊?”
  章欣雨才受過香火,補得過頭了力量外溢,暫時顯了形。因此俞知樂一進來,就能看見她。
  不對啊,這大半夜的,誰家女孩子會這麼晚待在陌生男人家裏。
  兩人之間距離那麼遠,一點都沒親密,看起來也不像顧哥女朋友。
  放下食物,走近了俞知樂這才發現,坐在沙發上的女孩臉色青白,明顯不是活人。意識到自己打擾了顧長生發展業務,俞知樂連忙彌補:“美女我顧哥很靠譜的,一定能解決你的事。別在意我,我是亂入。顧哥你忙,我先走了!”說完,俞知樂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被這麼一打岔,章欣雨也緩了過來,情緒不再低落:“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不會傷害無辜,林家的那孩子我也只是利用他嚇了嚇他父母,沒真的做什麼。但我也不想放過壞人,我就希望做錯事的人能被繩之以法,得到他應有的報應。”
  “不打擾大師吃宵夜了,我先回去守著林宏發夫妻,免得他們對大師您不利。”剛好吸收完那炷香的力量,章欣雨飄著離開。那夫妻倆心狠手辣,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章欣雨想利用鬼魂的優勢通風報信,她是個很信守承諾的人,說做,就真的做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顧長生才在小區門口擺好攤開始賣早點,沒多久,章欣雨就慌慌忙忙地飛了過來。
  “大師,我看到林宏發從他家床底暗格裏拿了把木倉出來。他化了妝,假扮成女性,帶著槍往這邊來了。”
  ……女裝大佬這麼瘋狂?!
  想到林宏發那副尊容要假扮女人,顧長生拿包子的手一抖,包子滾落到地上。他還沒來得及撿起來扔掉,就有條流浪狗跑過來,搶先吃了。顧長生見狀,也沒在意,急忙收起了攤子:“大家快散散,我突然有急事,今天不賣早點了。”可別傷及無辜。
  聽到顧長生的話,安靜排了半天隊的人群頓時喧雜了起來,不少人都不大願意離開。
  “老板你要是急就先走,攤子放著我們自己自助購買,完事後給你送門衛那邊去,你看成嗎?”
  人群裏突然有人這麼說,大家都以為顧長生不會答應。畢竟萬一有人不給錢,事後他也沒辦法要回來,明擺著會虧本。
  誰知道顧長生一聽,二話不說就放下攤子,直接跑了。
  這麼信任他們?
  不知道真相的顧客頓時滿心感動,下定決心自己絕不少錢的同時,還要監督其他人也不能少。
  顧長生完全不知道這些事,他光顧著跑了。
  能不跑麼,這裏人這麼多,萬一林宏發那瘋子過來了,誤傷起來可就不是一條人命的事。
  買個早點還要賠上一條命,世界上哪有這麼貴的早餐。顧長生自覺做不來這種黑心買賣。
  客人不走,為了不牽連無辜,當然就只有他走。和人命比起來,那點賣早餐的錢也就不值什麼了。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差,顧長生跑的方向,剛好和林宏發撞上。
  隔著老遠,顧長生就看到前面有個孕婦緩緩走來。怕撞到人家,顧長生連忙避讓開。
  “他是林宏發,大師快躲!”女鬼飄在後面,看到那孕婦,都快急哭了。
  怎麼還是撞上了,明明之前林宏發不是從這邊走的。
  顧長生聞言,仔細一看,這才發現,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孕婦,而是巧妙地偽裝成孕婦的林宏發。回想了一下林宏發的樣子,有那麼大一個啤酒肚,想要扮女人,也確實只能偽裝成孕婦了。
  大概是天賦異稟,林宏發裝得還挺像,要不是章欣雨提醒了,他根本不會註意到。
  

第26章 第五缽佛跳墻
  和顧長生不同, 林宏發老遠就看到了他。因為中途堵車,為了不耽誤時間, 臨時換了條路走的林宏發, 在看到顧長生的時候,當即心裏一喜:這是老天爺都在幫他啊!
  林宏發弱柳扶風地摔倒。心想看見孕婦摔倒,正常人一般都會去扶。
  然而顧長生毫無反應, 甚至還有點想笑。林宏發沒看出來這點,他掐著嗓子,學著女人那樣慘叫了起來:“疼。我好像扭到腳了,站不起來。誰來扶我一把?”說著,他就看向了顧長生, 意思十分明顯。
  然而顧長生還是沒動。章欣雨飄在他身後都快急死了。你倒是跑啊,站著不動是怎麼回事?
  林宏發也急死了, 你倒是過來啊, 怎麼還站著不動,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等等,不會是怕碰瓷吧?
  想想也不無可能,畢竟最近幾年類似的事還挺多。想到這, 林宏發以為顧長生真的是怕他碰瓷,所以才不敢扶,於是只好繼續說道:“我不是裝的,是真扭到了。誰能幫幫忙, 把我扶到旁邊坐著或者給我家裏人打電話讓他們來接我就可以,不用多做什麼。扶的時候可以全程錄視頻, 這樣即使我真的想汙蔑你們,你們也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得不說,林宏發的演技還是不錯的。尤其是說到後面,聲音都帶了哭腔了。這天賦,做生意可惜了,就應該去當演員,早拿獎了。
  顧長生沒被騙到,但這是街上,雖然天色還早,人卻不少。
  早起晨練的,上班的,趕著去學校的。街上的人來來往往,這也是為什麼,顧長生看到林宏發後,明知道他是誰,卻沒轉頭就跑。
  之前沒看到他也就算了,這會都面對面了,他怕他一跑,受了刺激的林宏發會直接掏槍射擊。雖然打不到他,但很容易誤傷其他人。尤其是,萬一惹急了,他直接放開手傷害無辜報復社會怎麼辦。誰也承擔不起那後果。
  顧長生還沒想好該怎麼做的時候,有個路過的姑娘看不下去了。姑娘鄙夷地掃了看到孕婦摔倒,卻毫無作為的顧長生一眼。
  長得倒挺好的,就是怎麼這麼沒同情心呢?
  姑娘一邊舉著手機錄視頻自證,一邊小跑著過去,想要扶起林宏發。
  羊入虎口!
  顧長生連忙阻止。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啊,自己不扶就算了,憑什麼還不讓別人扶?”姑娘不滿了。
  ……妹子你知道你扶的人身上帶了什麼嗎?
  顧長生不好明說,只好說道:“其實我正要扶,還是我來吧,我力氣比較大,孕婦身上重,你穿著高跟鞋不方便。”
  姑娘見狀,以為自己誤會了顧長生,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對顧長生歉意地笑了笑,說道:“那你來。”
  她今天穿的細跟高跟鞋,快十公分,是不太方便。萬一一個沒扶穩,再把人家孕婦摔了就不好了。
  姑娘讓開了位置,卻沒按著顧長生的意思離開,反而退開了幾步,把攝像頭對向他們:“你放心扶吧,我給你拍著。”
  這種關頭,姑娘你就不能冷漠一點嗎?
  顧長生第一次覺得我朝國民素質太高,也不是件好事。
  沒辦法,只好提著心,把人扶了起來。
  林宏發就等著他來扶呢。顧長生才靠近他,手都還沒用力,就被林宏發一把抓住不放。
  一手抓住顧長生,另一只手伸到裙子底下,林宏發伸手摸槍。
  他就不信了,被槍頂著,顧長生還能不乖乖地跟著他回去抓鬼。
  至於抓完鬼要怎麼辦。林宏發覺得,他並不介意再制造場意外送給對方。
  要不是顧長生不接委托,‘請人’過來的時候又怕假手於人被發現,他也不用出此下策。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還特意假扮成女人。
  一想到自己犧牲這麼大,林宏發看顧長生,就愈發得不順眼。
  可惜接下來還有要用到他的地方,不能直接把人給崩了,要不然現在可真的是個好機會。開完槍在警察來之前,直接跑就行。畢竟這個時候,企業家林宏發可還待在醫院裏休養呢,一堆的醫生護士都能作見證,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他身上。
  更何況,歹徒手裏有槍,林宏發做的可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完全沒途徑能接觸到這東西。
  關鍵時刻,想到家裏的兒子。林宏發總算收斂起情緒,他定了定神,正打算借著衣服的遮擋,把槍口對向顧長生時,拿著槍的手,突然就被按住了。
  林宏發一擡頭,就看到顧長生正對他笑。
  “小心。”顧長生笑著把人扶了起來。
  他發現了!明明對方面上沒表現出一點異樣,自己也確實偽裝得很好,但林宏發還是清楚地知道了這點。或者可以說,是對方故意讓自己知道的。
  林宏發被他笑得渾身發毛。試著掙脫手腕,卻始終沒能成功。
  該死,這家夥到底吃什麼長大的?
  力氣居然這麼大!
  從小就開始練習顛鍋,經年累月地訓練下來,手腕力量特別強大的顧長生:“別動。”雖然林宏發再怎麼動,也沒辦法給他造成多少困擾。
  林宏發拼了命也沒能把手抽出來,反而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引起了站在一邊,正在錄視頻的小姑娘的註意力。
  姑娘發現情況不對。
  “你幹嘛一直抓著人家孕婦的手?色狼?”長得怪帥的,為什麼做這種事。姑娘一邊在心裏哀嘆猥瑣男和長相沒關系,一邊站出來主持正義。
  講道理,別說被拽著手不放的是個需要小心呵護的脆弱孕婦,就算是個普通妹子,她看見了也不能當做沒發生啊。
  顧長生無奈,還沒等他解釋,掙紮的時候,林宏發不小心扣到扳機,‘砰’地一聲,子彈飛了出去。
  聽到槍聲的人都傻眼了。姑娘手裏拿著的手機,都被嚇掉了。
  既然已經開了槍,林宏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換了一只手拿槍。槍口對準顧長生,就打算射擊。
  顧長生反應很快,立馬攥住林宏發拿槍的手。兩人爭奪起了武器的歸屬。
  “快走,報警!”周圍的人已經四散了,看那姑娘還傻站著,顧長生連忙提醒。
  被他這麼一吼,姑娘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蹲下去把手機撿了起來。
  還好,沒壞。
  前面有個雕塑,高度和寬度都足夠做掩體,姑娘拽下礙事的高跟鞋,快速跑到雕塑後面躲好報警。
  手槍的保險是開著的,怕走火,顧長生爭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而林宏發就沒這個擔憂了,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只想著趕緊擺脫顧長生,在警察到來之前離開現場。
  因為一方有所顧忌,一方肆無忌憚,原本實力懸殊,應該馬上分出勝負的兩人,短時間內竟然僵持住了。在爭奪的過程裏,林宏發又開了兩槍,幸運的是,兩槍全都放空了。
  這種手槍一般有七發子彈。已經開了三槍,還有四發。也許是運氣用光了,第四槍開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哪裏鉆出來個搖搖擺擺的小孩。
  小孩特別小,路都走不太穩。而子彈看方向,卻是往他那邊飛過去。顧長生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別的,冒著風險一手刀劈掉槍,趁林宏發吃痛的時候,沖過去把小孩搶先抱走。
  帶著小孩躲過子彈後,掉在地上的槍又到了林宏發手裏。撿起槍後,林宏發在逃跑之前,又不甘心地沖顧長生開了一槍。
  報完警後就一直躲在雕塑背後,不敢跑出掩體,正小心翼翼探出頭觀察情況的姑娘看到這一幕,驚得都說不出話來。她抓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重撥才掛掉的妖妖靈。
  懷裏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陌生人抱在懷裏,還在掙紮,這嚴重妨礙了顧長生的行動。
  躲不過去了。
  意識到這點後,顧長生勉力避開要害,打算硬捱過去。
  得慶幸沒人會在子彈上塗毒,用一個傷口換一條人命,劃算。
  顧長生還有心思計算得失。
  子彈飛了出去,林宏發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顧長生的口袋突然動了一下。一把精致小巧的迷你菜刀飛了出來。菜刀身上金光一閃,自發地飛到顧長生面前擋住了子彈。
  “這不可能!”林宏發滿臉的不可置信,刀怎麼可能會自己動。就算會自己動,一把玩具似的小刀,又怎麼可能擋得住無往不利的子彈?
  吃驚的不僅是林宏發,顧長生看向菜刀的眼神也充滿了驚奇。祖師爺傳下來的法器,原來還能這樣用?!
  顧長生沒事,飄在半空中死命想施展出鬼打墻好救人,但因為太陽出來了,實力大減的章欣雨見狀,松了一口氣。
  同樣松一口氣的,還有跟在孩子身後,才從巷子裏走出來的孩子媽媽。目睹了剛剛那一幕的孩子媽媽,這會心裏又慶幸又害怕,嚇得腿腳發軟,卻還是堅持往顧長生在的地方走過去。
  寶寶還在那裏。
  顧長生反應過來後,連忙把孩子塞到對方手裏:“快走。”
  一擊不中。
  怕再留下來會被警察抓到。林宏發顧不上觀察懸浮在半空中的那把菜刀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果斷放棄顧長生,轉身就打算逃跑。
  就在這個時候,菜刀突然變大,一道金色的半透明人影出現在後面。人影一手握住玄鐵大菜刀的刀柄,再往外一推,菜刀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識似的,眨眼就追上了林宏發。
  就好像在拍生姜蒜頭,菜刀直接用刀背拍林宏發的腦袋。把人拍倒後,又跟砍瓜切菜似的,在林宏發的四肢上,各割了一刀。傷口不深,卻剛好挑斷了對方的手腳筋,讓他沒辦法站起來再逃跑,也沒辦法再開槍,只能像廢人一樣躺在那。
  菜刀砍完人,飛回來之前,還很有靈性地,像懲罰似的,在林宏發用來開槍射擊顧長生的那只手上,多開了一個口子。
  完事後,那透明的人影一擺手,菜刀就甩了甩身上沾到的血跡,乖巧地變小,鉆回顧長生的口袋裏,安靜地躺著。
  “鬼?有鬼啊!”癱在地上的林宏發恐懼地看著顧長生,崩潰大喊。
  早知道大師也會養小鬼,他又怎麼敢鋌而走險。
  這下是真的危險了。
  看不見半透明人影,以為是小鬼在用那把刀的林宏發後悔莫及。
  而作為在場唯一一個能見到那人影的顧長生,卻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刀……刀靈?”
  雖然沒聽說老爸他們說過這把刀有刀靈。但玄鐵大菜刀是竈王爺一脈傳承下來的重要法器,用的時間久了,也不是沒有生出靈智的可能。
  也許是老爸他們也不知道,也許是這個刀靈才脫胎而出,還沒來得及讓人知道。
  自從自己出師的那天起,老爸親手把菜刀交給他,認主以後,哪怕是同為竈王一脈傳人的父親,也沒辦法再越過自己來操控它了。
  能做到這點的,就只有竈王爺和刀靈。
  祖師爺是不可能降臨的,那就只剩下刀靈了。
  自家刀靈這麼棒,要不是時機不對,顧長生簡直恨不得把它捧出來親幾口。警察來得很快,在林宏發失血過多之前趕到了。
  都動了槍械,在華國,大部分黑幫火拼都只有冷兵器的情況下,這簡直就是重案大案了。因為有目擊者,還不止一個,林宏發的罪名想洗都洗不掉。
  原本因為同情他,才想扶他起來的那個路人姑娘。還有後來差點被害死孩子的媽媽,以及之前剛好在附近,看到他開槍的所有人。都可以證明武器是林宏發帶來的,也是他先動手的。顧長生在他們眼裏,只是個感覺格外敏銳,提前發現不對,想要制止悲劇,最後也成功制止了慘案發生的無辜路人。
  雖然不明白最後為什麼刀會飛,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悲劇沒發生。
  尤其是,在把人拷起來後,辦案經驗豐富的警察就發現,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孕婦,他甚至連女人都不是。
  特意把自己偽裝成這樣,林宏發的嫌疑更重了。
  被騙的姑娘見狀,更是後怕不已。要不是被人及時阻止,當時扶起他以後,被對方瘋狂襲擊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做完筆錄,姑娘和孩子媽媽對顧長生那是謝了又謝,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這人看起來有些眼熟啊,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簡單地給林宏發止血包紮了下,一個有醫療經驗的警員突然說道。
  “他臉上帶著妝,這你都能看得出來眼熟?”旁邊路過的警花聞言,去儲物櫃裏把自己的化妝包拿了出來。在林宏發不情願不配合的情況下,強行卸掉了對方的妝,警花收起卸轉水和化妝棉對警員說道:“現在你再看一下,能不能想起來?”
  警員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回林宏發,沒了化妝品的掩蓋,林宏發的長相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這不是那個,林氏企業的掌門人,林宏發嗎?”覺得林宏發眼熟的警員還沒認出來他是誰,倒是端了杯水進來的另一個警察順便瞄了一眼,有些吃驚地說道。
  被他這麼一提醒,之前的那個警員也一下子想了起來:“我在報紙上看到過,之前不是有一版報紙專門報道慈善企業家的麼,上面就有他的照片,說是資助了幾十個沒錢上學的孩子重返校園。”雖然現在看報紙的人不多,但是為了全面收集信息,警局還是有訂報紙的習慣。
  “現在的慈善家都怎麼了?”認出他來的警察喝了口水,忍不住搖頭:“一個個都這麼表裏不一。上次龍氏集團的那個,不也是出了名的慈善家,結果暗地裏壞事做盡。”
  “行了啊,什麼行業都有害群之馬,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審案要緊,都別在這瞎鬧了。”負責這案子的刑警隊長走進來,示意圍著的人都趕緊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刑警隊長是特殊部門的人,身兼二職。看到顧長生,他對案子就明白了三四分。等無關人員都出去了,刑警隊長這才問道:“又是邪修犯事?”
  一直老老實實坐在旁邊的顧長生搖頭:“不是,具體情況我給你開個眼,你自己聽受害者說,這樣比較直觀。”章欣雨一直跟在顧長生身後。
  “也行。”刑警隊長臨時開了陰陽眼後,就帶著章欣雨去隔壁間了解案情了
  問完章欣雨,再審問一回林宏發。出來的時候,刑警隊長的臉色簡直黑得可怕:“無法無天!”
  需要器官就直接把人害死取器官,一點都沒把人命放在眼裏。林宏發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想吃肉了,於是動手殺頭豬取下肉煮了吃那樣隨意,完全不把人當人。
  簡直可怕。
  林宏發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警察當場抓獲,證據確鑿。再加上又被會控制玄鐵菜刀的小鬼嚇破了膽,所以幾乎警察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完全不敢有半點隱瞞。
  但大街上拿槍襲擊人是一個案子,害人取器官又是另一個案子。前者證據鏈完整,後者卻沒多少線索,林宏發卻反常地全都吐露了出來。這讓原本以為要花費大力氣,才能撬開他嘴巴的辦案人員們大吃一驚。
  用神威震懾了一把林宏發的竈王爺,深藏功與名。
  不過他也沒能藏多久。
  顧長生捧著刀呼喚了半天,也不見刀靈回應。苦思冥想了很久,在警方把從犯馮玉蘭緝拿歸案之後,顧長生終於想起來哪裏不對了。
  之前看見刀靈的時候,就覺得他衣服怪怪的。原本刀靈穿古裝倒也沒什麼,哪怕是現代才生出來的靈智呢,畢竟也是上千年的刀了,審美偏古典些也是能理解。但是現在一回想,再古典,華國那麼長的歷史,什麼款式的古裝不能穿?要儒雅有儒雅,要瀟灑有瀟灑,刀靈怎麼就偏偏挑了一款官服似的衣服。
  頂著那麼帥的一張臉,偏偏穿得跟個老古板似的。
  不過,這官服倒是看起來有點眼熟。
  顧長生一直沒想出哪裏眼熟,直到筆錄做完,回家以後,顧長生走進廚房,這才發現是哪裏眼熟。
  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想不眼熟都難。
  可不就和祖師爺的衣服一模一樣麼。
  就是那衣服一下子從二十厘米高的手辦大小,變成了真人等比,材質又是半透明的,他這才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哪怕玄鐵大菜刀是祖師爺傳下來的,生出刀靈後,即使心裏再崇拜他老家人,也是絕對不敢私自穿同款,這是冒犯。
  想到這一點,顧長生終於意識到,把之前救了自己的那個人影當成是刀靈,是多麼大的一個誤會。
  一模一樣的衣服,還能越過自己這個主人,操控已經認主了的菜刀。哪怕那個人影,看起來比祖師爺的神像年輕許多,帥氣許多,也不能改變,他就是祖師爺本尊的事實。
  顧長生欣喜於見到祖師爺的同時,又深深覺得對不起他老人家:“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畫像不寫實,硬生生把您醜化了那麼多。”
  這也就算了,想起自己還用醜化過的祖師爺畫像去定做塑像拉香火,顧長生就恨不得立馬沖到別人家家裏把那些神像搶回來,給重新換上新的。
  祖師爺這也太受委屈了!
  好在雖然沒辦法把別人家請回去的神像偷換掉,但卻可以把之前給工匠下的單子改一改。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說不準祖師爺這回特意顯靈,就是有意讓自己改正這個錯誤。
  想到這,顧長生連忙掏出手機打電話,讓工匠停工:“過段時間我給你送張新神像過去,到時候你再開工,按新的神像來雕塑。”
  解決掉這事以後,顧長生放下一塊心頭大石,挽起袖子給祖師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上供,以謝救命之恩。
  當晚,一向睡眠甚佳,很少做夢的顧長生,在夢裏,突然被人罵的狗血淋頭。第二天顧長生揉著額角一臉痛苦地爬起來時,再去回想,卻記不清夢裏的內容了。
  只記得,似乎是夢到了有人在罵他粗心大意,不夠謹慎,太過輕敵。不配做他的弟子!
  等等,不配做他的弟子?!
  顧長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這是被祖師爺托夢了啊。原來祖師爺已經氣到了這個地步?
  顧長生剛要好好反省,去祖師爺神像面前懺悔,好讓他老人家消氣,別再托夢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你最近做了什麼?”顧爸爸在電話那邊滿頭霧水:“昨天祖師爺突然托夢,罵我不會教兒子。我說你小子該不會是欺師滅祖,走上歧路了吧?”按理來說,不能啊,真要這樣,就祖師爺那脾氣,他還托什麼夢?早就直接動手清理門戶了!
  顧長生不好意思地屈指撓了撓臉頰,扭頭看窗外:“沒什麼啊。就是昨天做委托的時候,差點受傷了而已。”
  顧長生避重就輕,含糊其辭。
  “真的?”顧爸爸很好糊弄,聞言雖然半信半疑,但也沒再深究:“下次自己註意點,以你的身手不應該啊。是不是仗著本事輕敵了?”顧爸爸又教訓了兩句,這才掛斷電話。
  通話一結束,顧長生就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祖師爺多大的人了,居然還告家長!
  不過有了這一遭,顧長生下次倒是的確不敢再犯同樣的錯誤了。在遇到林宏發的時候,知道他身上有槍時,他就不應該瞻前顧後。當時就應該更果斷點,直接卸掉他的胳膊,這樣也就沒後面那些事了。
  顧長生爬起床,換好衣服,給祖師爺上了香,又深刻地反省了一回。怕過不了關,還手寫了一千字的檢討書燒掉。
  才燒完檢討書,章欣雨就飄了進來。
  “大師。”林宏發被判了死刑,馮玉蘭也沒能幸免。看著那兩人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後,章欣雨了卻了一段心事,魂體已經漸漸開始透明。這也是她為什麼來找顧長生的原因。
  “我最近隱隱能感覺到一股拉扯力,應該是要去投胎了。但我有些放心不下我父母。自從案子水落石出以後,知道自己看錯了人,把害了閨女的豺狼當自己人,他們就過不去自己那一關,整天郁郁寡歡。再這麼下去,遲早會油盡燈枯。”
  “我想見他們一面,解開他們的心結。我沒那個能力托夢,只好來求您幫忙。”她能力不足,嚇嚇人,影響人做噩夢倒還行,但托夢這種高端的操作,就沒辦法了。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至於跟著林宏發夫妻那麼久,都還沒能成功報仇。之所以讓他家孩子做噩夢,也是因為她能力有限,就只能影響到小孩,對精神比較強大人,沒多少效用。
  要不然她也不會牽連無辜。
  這不是什麼大事,不過章欣雨之所以能滯留人間,其實就是因為身帶功德,上天特意給她開後門讓她報仇。現在仇一報,她就得去地府投胎轉世了。
  看她魂體的樣子,要不了半個小時,就得被地府的拉力吸引過去。
  半個小時即使有他幫忙,也是不夠用的。
  好在上天對有功德在身的人十分寬厚,這麼巧,之前俞知樂給他幫忙,酬勞他點名想吃佛跳墻和開水白菜。開水白菜這會用不上,但佛跳墻卻是正合適。
  昨天晚上回來後他就開始做了,因為麻煩,他準備好了材料,一次性做了許多份。這會勻一份出來並不難,正好能用。
  佛跳墻又名福壽全,小小的一缽,有福又有壽。顧長生揭開蓋子,奇異的香味沒了阻擋,肆無忌憚地彌漫出來,霸占住整個屋子。
  “左右隨侍判道理,善罐半滿絲縷縷,惡罐寥寥毫無幾……福氣滿盈澤家人,陽壽不加陰壽長。”
  隨著顧長生的念頌,空氣中的香味,被一絲絲地收攏回瓦罐內。明明沒有蓋上蓋子,裏面的香味卻沒再泄露出一分。
  章欣雨按著顧長生的示意飛到佛跳墻上方,只見顧長生右手掐了個十分優美的法訣,瓦罐裏的香味就像是得到了指引一樣,凝聚成一線,主動飛到了章欣雨面前。章欣雨下意識地張開口,本能地把香氣吞食入腹。
  “一瓦罐的佛跳墻香氣,就只夠你多停留一天。明天這個時候,你還是會被拉去地府。”
  “足夠了。多謝大師。”她並不貪心。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你拿不了東西。”顧長生找了個籃子把裝著佛跳墻的那個瓦罐放進去:“雖然沒了香味,不過這壇佛跳墻滋味還在,吃起來並不會變難吃。給你家人送去,你父母吃了以後,就能受到你身上功德庇佑,增添福氣。”
  “至於功德是什麼這不重要,”顧長生懶得解釋,畢竟說得再多,解釋得再清楚,明天章欣雨一投胎就什麼都忘記了:“反正是好東西就對了。”
  章欣雨沒做過什麼大好事,她身上的那些功德,如果不出意外,是她捐獻器官,幫助了許多人改變命運得來的。雖然碰見林宏發夫妻倆是倒黴了些,但這世界上壞人還是占少數。其他有幸配型成功的患者和他們的家屬,都十分感恩。哪怕是林安壽也一樣,顧長生能明顯地從章欣雨身上看到,屬於林安壽感激的那一部分功德。
  到了章欣雨家,雖然是生面孔,但顧長生在說了幾個章欣雨和她父母之間平常相處的細節後,就順利地以章欣雨故友的身份敲開了章家的大門。
  “我是開私房菜館的,欣雨生前和我說過,想帶你們去我那邊吃一回菜。我店裏最招牌的就是佛跳墻了。”顧長生把籃子放下,提起瓦罐放到桌子上打開蓋子:“我知道得太晚,沒能來送欣雨一程,叔叔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算是完成欣雨的遺願。”
  章家夫婦聽了,笑容酸澀。老兩口私底下還以為,顧長生是閨女喜歡的對象呢,要不然也不會知道那麼多。
  兩人分著把一缽佛跳墻吃得一幹二凈,連點湯底都沒留下。送走顧長生後,老兩口突然覺得有點犯困,就躺到床上想要午睡。
  夢裏,閨女還和活著的時候一樣,那麼好看。
  從夢裏知道了一切,原本還以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不得真。誰知道醒來後就聽到枕邊人說:“我做了個夢。”
  “你也夢到閨女了?”
  老兩口把各自的夢一說,發現一模一樣,就知道事情是真的。心知他們誤會了大師的身份:“幸好沒直接說出來,不然多尷尬。”
  想到夢裏女兒交代的,夫婦倆連忙爬起來翻存折。大師辛苦一場,幫了閨女那麼多,總不能還讓人家連報酬都拿不到。他們夫妻倆都是半入土的人了,又能花多少?退休金夠活了。
  章家夫婦給的酬勞很豐厚,賬上的錢,大頭給了顧長生之外,剩下的全都捐了出去。因為知道了功德這個說法,他們就希望多做點好事,能讓女兒在下輩子過得好點,不要再遇到人渣。
  也不知道是那缽佛跳墻的作用,還是好人有好報。老兩口雖然喪女,晚年卻不淒涼。接受了章欣雨捐贈的人,時常過來探望兩人,一直照顧他們。夫妻倆無病又無痛,再活了二十多年後,這才在睡夢中齊齊離世。
  在民間,這樣的結果,算是喜喪了。
  托完夢,章欣雨沒再抵抗,第二天就順利去地府投胎轉世。
  顧長生離開章家後,又聯系到刑警隊長,了解了下林安壽的情況。說來說去,這孩子其實沒什麼錯。他父母雖然愛他,但也害了他。顧長生私心裏並不想他因為父母的事,一時想不開走上歧路。
  “林宏發死前,都安排好了。家產全部變賣換成現金,一部分賠償給受害人家屬,另一部分成立安壽基金會。基金會由他信得過的人和我們幾個警察一起監管,以後林安壽生活需要的錢財就都由基金會承擔。考慮到那孩子孤身一人,我們局裏的人也會定期去看望他。”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林宏發做事之前要是能代入別人家的父母想一想,也就不會這樣了。”都是當爹媽的,誰家孩子不寶貝?!
  這事算了結了。顧長生佛跳墻做得有點多,分了一部分給俞知樂之外,剩下的他一個人也吃不完,索性帶去店裏。
  東西放在後廚,顧長生才在店裏客串了一下午服務員,突然就有幫廚跑過來說:“小老板,店裏好像進了老鼠,最近總是少東西。”
  顧家柴火竈的福利很好,員工想吃什麼從來都是不缺的,全免費,壓根用不著偷吃。外人又進不去後廚,所以哪怕店裏衛生一直做得很好,不可能進老鼠,但廚房突然少了東西,也就只能往這邊猜測了。
  “老鼠?!”顧長生聽到這話,比誰都吃驚,以他的五感,要是真進了老鼠,不可能沒感覺啊。難不成現在的老鼠都這麼聰明,知道避開他走?
  “少了什麼東西?”
  聽到顧長生問,幫廚掰著指頭數了數:“大前天丟了兩只扒雞,一份糖醋排骨,一道清炒時蔬。前天丟了兩碟子豌豆黃,一碗涼糕,還有一甕冰鎮的綠豆湯。昨天不見的是兩個烤豬蹄,三盤子白灼蝦,一條魚。今天沒的是兩樣湯,一道海帶排骨湯,一道雜菇湯。對了,還有小老板你中天剛送過來的佛跳墻,轉身的工夫就少了一缽。”
  “其實幾天前我們就發現廚房裏東西在變少,但是之前我們還以為記錯了呢,就沒放在心上。”幫廚忍著心痛繼續說道:“這不是你今天難得動手做了佛跳墻麼,以前你都嫌麻煩不肯做。小老板你的手藝比店裏其他主廚好上一大截,大家都不用吃,一聞就知道差距,所以定價也比較高。有幾缽都是有數的,我們都給掛上木牌子,限量著賣。牌子上標著數字,賣的時候,也都是按順序來,所以少了一缽就特別明顯。”
  “這種用貴重食材做出來的東西,我們肯定是不會記錯的。現在後廚安排了幾個有空的,一人盯著一瓦罐佛跳墻,都不敢分神,就怕一個疏忽,再被老鼠給偷吃了。小老板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還有這事?
  要真是老鼠,那老鼠未免也太囂張了些。
  不僅囂張,看樣子,還特別懂行。這才幾天,就吃遍了他店裏的美食。
  顧長生覺得不太對,索性招手讓其他人接手自己的工作,他好跟幫廚回廚房看看情況,探個究竟。
 

第27章 第一道開水白菜
  顧長生進來的時候就看到, 幾個大廚正熱火朝天地在做菜,幫工們守在流理臺旁邊, 正全神貫註地盯著瓦罐,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那態度,謹慎得像是瓦罐裏裝得不是食物,而是滿滿的一缽金銀珠寶。
  “林哥, 五號桌客人點的蔥爆羊肉好了嗎?”顧家柴火竈上菜的時間是有限制的,一般控制在十五分鐘左右,最晚也不能超過半個小時。時間差不多了,進來端菜的服務員在出菜口上卻沒看到菜,連忙催了一句:“客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正在炒另一個菜的林姓主廚聞言, 一回頭說道:“炒好了啊,你自己拿, 就放在那……”話說到一半, 林主廚突然發現原本放在出菜口上的蔥爆羊肉不見了,上面就只剩下幾盤才出鍋的其他菜品:“菜……菜呢?”
  “我去,該不會又被老鼠叼走了吧?”不管是不是,菜都已經沒了, 林主廚心裏無奈,只好說道:“你先出去安撫一下客人,我馬上再重新炒。”
  手腕一動,顛鍋把裏面炒好的菜倒進盤子裏, 擺好盤送到出菜口。林主廚刷鍋放食材,再重新爆炒羊肉, 動作一氣呵成。
  炒到一半的時候,余光瞄見顧長生的身影,今天又損失了一盤菜的林主廚,終於忍不住開口抱怨:“小老板,咱們店裏的老鼠真的該清一清了,也不知道是從哪鉆進來的,又機靈又貪嘴。每天能來個四五回,回回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偷東西,還楞是一回都沒被發現過。”
  說到這,林主廚示意顧長生看出菜口:“這不,剛剛又偷了我一盤蔥爆羊肉,把肉吃光了也就算了,你說這連盤子都沒給我剩下。再這麼下去,店裏的盤子遲早會不夠用。”
  “就是,小老板,那老鼠太囂張了。之前吃完佛跳墻,也沒把瓦罐還回來。”負責守著佛跳墻的一個幫工跟著告狀。
  這下顧長生是真的有些心疼了。普通骨瓷盤沒了也就沒了,反正再好看也不值什麼錢,最多幾十上百。但是他用來做佛跳墻的瓦罐,卻不一樣。
  佛跳墻又名滿壇香,正宗的佛跳墻,都要用紹興酒壇來做容器。在這種酒壇裏釀的紹興酒,年頭是越久越好,這樣酒香深入壇裏,用來做菜,能最大程度地激發出佛跳墻的鮮味。
  普通的酒壇常見,但放上了年頭的陳壇卻寥寥無幾。這陳壇還必須是紹興酒壇,限制諸多,有錢都買不到。他也是費了老大的勁,又花了人情,這才從一個老釀酒師那邊,軟磨硬泡地買了十來個出來。平常都當寶貝似的放在家裏,保養得十分精細。這會突然少了一個,顧長生心裏簡直就是在滴血。
  原本還沒把那小賊放在心上的顧長生,看著剩下的幾缽佛跳墻,頓時覺得,哪怕是為了守護好剩下的這幾個壇子,他也得把對方揪出來!
  顧長生在廚房裏轉了一圈,觀察下來,越發覺得老鼠是給那偷吃東西的家夥背了黑鍋。
  先不說他店裏的衛生環境十分好,根本沒有老鼠生存的空間。再者,老鼠才多大?吃得再肥碩,也頂多跟兩三個月大的貓仔差不多,怎麼有能力在這麼多人的眼睛底下,悄無聲息地把菜品拖走?
  要知道,光是空盤子,或者用來裝佛跳墻的那個瓦罐,就不輕了。尤其是瓦罐,分量十足,說不準都還比老鼠本身的體重要來得沈重。真要是老鼠做的,那只賊老鼠直接栽進瓦罐裏爬不出來的可能性,可遠比它拖走酒壇的可能性高多了。
  雖然想到了這點,但顧長生沒急著給老鼠洗清背上的冤屈。他又在廚房裏觀察了一會兒後,這才有些疑惑地揪了下頭發,思忖道:也不對啊,沒鬼在。
  按著他的猜想,能幹出這種事,又有能力做這事的。應該是某個修為精深,生前又是老饕的鬼魂。對方死後留戀人間美食,不肯去投胎。仗著自己已經死亡,沒人看得見的便利,天天來他店裏吃霸王餐。
  畢竟動物可不會挑嘴,也不會知道他店裏,什麼菜色最好,什麼美食是招牌。只有吃出了經驗的老饕,才有這個本事。也只有實力夠強大的老鬼,才能接觸到實體,像活著那樣正常進食。普通的小鬼沒奇遇沒外力幫助,絕對沒有這個能力。
  但現在,他仔細檢查下來,廚房裏雖然有淡淡的陰氣殘留,卻不見鬼影。難不成那老饕是個特別會享受的鬼,像很多來A市的有錢人那樣,喜歡吃在顧家柴火竈,睡在福源大酒店豪華間?
  顧家柴火竈的菜品,在周圍幾個省是出了名的好吃。而福源大酒店,則是本市最好的酒店。雖然貴是貴了點,但普通房間就甩其他酒店商務間一條街。那裏的豪華間住起來,就更是舒適宜人。現在看來,估計也很宜鬼。
  想到這,顧長生就有些犯愁,他總不能特意跑到人家酒店裏說要抓鬼吧。而且就算真去了,對方在不在那,都還是個問題。
  不過目前對顧長生來說,最大的問題卻還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麼廚房裏明明有祖師爺的神像,卻還是有鬼怪敢進來。按理說,就是真有鬼怪膽大包天地想要來吃霸王餐,也應該會懾於祖師爺的神威,不敢進門才對。怎麼現在,祖師爺居然放任了對方,難不成中間還有什麼因由?
  要真有牽扯,那這鬼還能不能抓?
  就在顧長生沈思,甚至想要燒柱香問問祖師爺的時候,顧長生突然發現:“是誰閑著沒事幹,把竈王爺的神像給擋起來的?”難怪好端端的,鬼怪就敢頂著祖師爺的神威,混進來偷吃。
  竈王爺的神像被一塊紅色布料連頭兜住蓋了起來,那布料看著,像是個袖套。
  聽到顧長生的話,廚房裏的人下意識地看了眼竈神像,一個經常跟在林主廚身後學習的幫工突然說道:“這不是林哥你的袖套嗎,怎麼在那上面?”
  難怪林哥這段時間都只戴一個袖套。他還以為那是新的時尚標準,正準備跟著學,幸好還沒來得及實施,要不然現在就尷尬了。
  林主廚聞言,一看:“還真是,我說我袖套好好的怎麼少了一個,原來是在這裏。”
  說到這,林主廚一拍腦袋,終於想起來了:“前兩天大掃除的時候,我怕神像沾到灰,就隨手拿了塊布料給蓋住了,誰知道清潔完廚房忘記拿下來。後來發現少了只袖套,我還以為是丟了呢,就沒放在心上。”反正一只也能湊合著用,妨礙不了什麼。
  “神像上不能胡亂蓋東西,”顧長生把蓋在祖師爺身上的紅袖套拿了下來,還給林主廚:“下次要是神像臟了,就用軟布小心地擦一遍。千萬別再圖方便,直接往上面蓋東西了。”這布一蓋,神像上的威勢就被擋住了大半。畢竟這只是匠人雕出來的神像,不是祖師爺的真身,也沒被祖師爺神降過,威力有限。
  弄明白事情只是一個烏龍,那個吃自己霸王餐的鬼不是關系戶以後,顧長生就沒打算放過對方。不說餐費,起碼紹興酒壇子得給他還回來!
  那鬼才偷了一盤蔥爆羊肉,一時半會的,吃完之前估計是不會再過來了。顧長生也懶得待在廚房裏守株待兔,索性來點直接的——釣魚執法,就不信那饞鬼不上勾。
  “樂樂,前兩天我不是答應給你做好吃的麼?”顧長生掏出手機給俞知樂打電話:“佛跳墻已經給你做過了,我今天下午閑著沒事,給你把剩下的那道開水白菜也做了怎麼樣?”
  “行,那你晚上過來吃。”掛斷電話,顧長生叫了個幫廚去準備食材。
  “小老板,待會你要做開水白菜?”顧長生打電話的時候沒避開人,廚房就這麼大,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聞言,全都兩眼發亮。林主廚湊到顧長生面前:“小老板,等會您開始做的時候,我能留下觀摩嗎?”雖然這道菜他也會做,但是味道完全不正宗,端出去給人吃,只會貽笑大方。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招牌給砸了。
  “還有我還有我。”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剩下的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連忙為自己爭取學習的機會。
  別的不說,小老板做菜的手藝,絕了!
  就連店裏,前幾年小老板高薪挖來的林主廚,拍馬也都追不上。哪怕林主廚在廚師界裏頗有名氣也一樣,依舊難望小老板項背。
  “想看的都過來看。”顧長生從來不敝帚自珍,更何況今天他別有目的,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消息才能傳到那鬼的耳朵裏。
  開水白菜可不是什麼大路菜,不僅做的人少,做得好的人更少。十分考驗廚師的功底。不怕那鬼不心動。
  畢竟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知道有好吃的,是老饕都耐不住!
  得到了小老板的同意,眾人頓時歡呼了起來。中午吃飯的高峰期一過去,前頭客人少了,除了幾個必須在崗的不能擅離職守。其他人一閑下來,就全都聚集到了廚房,翹首以盼,連飯都顧不上吃。
  把人先轟去吃飯。回來後,做菜之前,怕祖師爺把那只鬼擋在外面,顧長生還特地收起了神像,免得打草驚蛇,嚇得對方不敢進來。
  真要這樣,那他的酒壇子還找誰要去?!
 

第28章 第二道開水白菜
  開水白菜清淡爽口, 看似名字普通,制作方法卻十分繁復。
  所謂大繁至簡, 就是如此了。
  華國懂點行的吃貨, 就沒有不知道這道菜的。但聽說歸聽說,真正吃過的卻沒幾個。知道顧長生要親自下廚做開水白菜,期待的不止是想學藝的大廚, 還有許多想趁機一飽口福的老饕。
  私房菜館的規矩是,外來人員不能進後廚。但作為顧客,他們可以買啊!因為購買的名額有限,幾個聞風而來的老顧客們,爭得都差點打起來。
  “我說老宋, 你不是號稱無辣不歡,無麻不食嗎?不愛吃這一口, 怎麼還來和我們爭?過分了啊!”
  “就是, 老宋你這樣可不厚道。圈子裏誰不知道你就只喜歡川菜?”
  被圍攻的老宋不服氣了:“我怎麼了?喜歡川菜就不能來了?”說著老宋態度一變,也不著急了。他笑瞇瞇地摸摸自己吃出來的大肚腩,彌勒佛似的說道:“就是因為我喜歡川菜,我今天才最應該來。畢竟眾所皆知, 開水白菜可是四川名菜。你們說我不來試試,那說得過去嗎?”
  “我告訴你們,說不過去!所以該走的人應該是你們。”老宋底氣很足,擲地有聲。
  我去, 差點忘記這回事了!
  開水白菜雖然清鮮柔雅,但卻是道實打實的川菜。知道自己說錯話的兩個老饕對視一眼, 默契地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搶先邁進了私房菜館。
  “哎,你倆也太雞賊了!”發現自己落後的老宋連忙捧著肚子,以完全不符合胖子體型的靈活動作,飛快地跟了上去。
  消息傳得這麼廣,偷吃賊當然也得到了消息。
  顧長生如願地在廚房裏,等到了自投羅網的小偷。
  感覺到有一絲鬼氣在靠近,正在用高湯一遍遍淋燙嫩白菜心的顧長生,心中一動,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頓,依舊仿若無覺地繼續做菜。
  把柔嫩的白菜心一點點地燙熟後,放入瓷碗,又往碗裏慢慢倒進精心熬煮的高湯,這道菜才算是完成了。
  鵝黃的白菜在清澈見底,有如開水的高湯中,輕柔地舒展開身姿。明明看起來清新淡雅,卻又極其地勾人食欲。
  “百菜不如白菜。”
  看到成品,林主廚忍不住心生感嘆。白菜只有做到像自家小老板這個地步,這句話才算是真正地成立了。
  “真是名不虛傳!”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有這個手藝。
  顧長生總共做了四份開水白菜:“留一份給樂樂,再留一碗你們分著嘗嘗鮮。剩下的就直接賣掉吧。放久了就變味了。”
  “宋老板他們在包廂裏坐了好久,就等著您這句話呢!”給老饕們通風報信的幾個服務員笑道:“就是只剩下兩盤,也不知道他們夠不夠分。”不過再不夠分,也就只有這些。說著,就有服務員端著菜送了過去。
  服務員才說完,林主廚接口道:“我們哥幾個可也就等著小老板這句話。這菜啊,光看是看不明白的,只有親自嘗一嘗,才知道差距。”
  有了理由,幾個廚子就正大光明地霸占了大部分開水白菜,只留了一小部分給其他人嘗鮮。
  看著他們吃,暗地裏的偷吃賊也早已經垂涎欲滴。眼睛都饞得發綠了。趁著眾人都在專心地品鑒美食,沒人顧得上周圍。偷吃賊飛竄出來,直奔顧長生留給俞知樂的那盤開水白菜而去。
  顧長生早就留心著,這會見小賊按耐不住,自己跑了出來,連忙出手。
  “清清水見底,濃濃味至醇……”正在吃東西的幾人聽到顧長生的話,剛開始還以為小老板念詩呢,林主廚忍不住誇了一句:“好興致!”
  話才說完,林主廚就聽到了後面的咒語,他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哪有這麼不押韻的詩?
  就在他想起坊間傳聞,意識到小老板有可能是在念咒的時候,顧長生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真的就是在念咒。
  “……瓷碗化牢籠,沾邊就成困。”念完最後一句,顧長生拿筷子一敲碗沿。盛放著開水白菜的骨瓷碗發出一聲脆響,才摸到碗,還沒來得及把菜拖走的偷菜賊頓時發出一聲慘叫,牢牢地被縛在了原地,掙脫不得。
  其叫聲之淒厲,甚至穿透了陰陽界限,連普通人都聽得見。
  林主廚被突然響起的慘叫聲嚇了一跳。尤其是在他發現,叫聲是在顧長生念完那一長串像詩又像詞的古怪咒語後,才冒出來的,當即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大熱的天,廚房又格外悶熱,林主廚卻只覺得寒毛直豎,後背發涼。好半天才自我開解,轉移註意力地想到:原來小老板道術高明,會抓鬼降妖的事,不是別人在瞎編亂造,而是有事實依據的!
  世界上真的有鬼!
  轉移註意力的方法不太對,林主廚感覺自己受到了驚嚇。尤其是在周圍人都很冷靜,一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的樣子。
  自從被挖來顧家柴火竈後,一直融入得很好,和老員工相處完全不覺得有隔閡存在的林主廚。他第一次發現,隔閡其實還是有的,只是平常沒顯現出來。
  他們怎麼都不怕的?
  新老員工的差距,原來是在這?!
  顧長生沒顧得上安撫自家大廚受傷的脆弱心靈,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一團鬼影吸引住了。
  這是不是有點矮?
  不過看樣子,應該是那只貪吃鬼沒錯。
  難不成其實是小孩?
  等看清楚那鬼長什麼樣以後,顧長生有些驚奇。
  確實是鬼沒錯,只不過此鬼非彼鬼,並不是他原先以為的人死化鬼,而是一只死去的花面貍。
  沒開靈智的動物,死後是很難變鬼的。畢竟他們什麼都不懂,一旦死亡,一般懵懵懂懂的,魂魄就直接去地府投胎轉世了。不過眼前的花面貍,卻不像是沒有智慧。它應該是個特例,也難怪有本事變鬼。
  被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碗倒扣在桌子上,花面貍伸出爪子企圖破壞掉困住自己的牢籠。鋒利的爪子對上一層薄薄的,看起來輕易就能劃破的屏障,卻無能為力。不管花面貍怎麼抓撓,碗壁隨著它的動作,彈性十足地凹凸扭曲,不管怎麼變形,卻始終都沒有一絲要被劃破的跡象。
  花面貍有些灰心,這時候,它註意到了站在旁邊,饒有興致看著它動作的顧長生。
  就是這個人把他關進來的!
  什麼開水白菜,什麼絕頂美食,都是陷阱!
  終於反應過來的花面貍,惡狠狠地齜牙。看向顧長生的眼神裏,也充滿了仇恨。
  人類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花面貍壓低身體,蓄勢待沖。想要爆發一把,爭取鉆出大碗,給可惡的人類一個狠的,好讓它知道,動物也不是好欺負的。
  然而令它失望的是,無論它怎麼努力,似乎都是無用功。所有的攻擊落到大碗上,都像是在給碗撓癢癢。
  花面貍氣得整個鬼都快炸了。顧長生終於生起了點同情心,他曲指敲了敲大碗:“小家夥,打個商量,我放你出來,你把之前悄悄偷走的那個酒壇子還我怎麼樣?”
  聽到顧長生的話,花面貍眼睛轉了轉,神情懵懂,一副聽不懂的模樣。
  愚蠢的人類,你在說什麼?
  顧長生被花面貍這副裝傻的模樣氣笑了:“我都沒和你計較之前偷吃的事,你就不能老實點,吃完了把瓦罐還回來?”要不是這只花面貍看起來,除了偷吃之外,並沒做過什麼壞事,他這會哪還會這麼好聲好氣。
  “你一天不把酒壇子給我,我就一天不放你出去。”顧長生說完,當真就不再管他了。只是讓人離那張桌子遠點,別往上面放東西。
  多少知道點內情的店員們連聲答應。受到驚嚇的林主廚也終於緩過來了,新世界的大門順利打開,想一想,居然也不是特別難接受。反正有小老板在,鬼怪什麼的,真遇到了,小老板估計也不會見死不救。顧家柴火竈這點員工福利應該還是有的。
  林主廚再一次覺得,自己當年跳槽過來的決定,做的再正確不過了。
  想是這麼想,不過為了以防萬一,等會下班的時候,還是找小老板買個護身符吧。
  花面貍眼睜睜地看著顧長生拋下它,慢悠悠地晃出了廚房。
  該死的人類,竟然真的不管它了?
  初時,花面貍還不覺得有什麼,反正它是鬼,用不著吃喝拉撒,關就關唄,看誰熬得過誰。但是還沒過去兩小時,花面貍就忍不住後悔了。
  把它關在一個地方是沒什麼,但是關在廚房裏就有什麼了。對一個吃貨來說,最痛苦的折磨,莫過於,天下美食近在眼前,而它卻不能吃。不僅不能吃,還要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食物,一盤盤,接二連三地被人端走。
  就連之前那盤本來都快屬於它的開水白菜,也來了個年輕的人類,當著它的面,大口大口吃光了。
  心痛!
  那是它的菜,它的!
  這會是晚餐時間,作為遠近馳名的私房菜館,選擇來顧家柴火竈就餐的人特別多。廚房裏忙成了一片,幫廚利落地切著配菜,大廚精心烹調著每一道菜。紅案、水案的人都忙活著,白案的人自然也沒歇下。
  各式點心在他們的巧手下一一成型,那小巧玲瓏的模樣,看著就好吃。花面貍看在眼裏,更心痛了。
  它原本還惡狠狠地盯著廚子們,覺得這些人類都是顧長生的幫兇。但盯著盯著,充滿殺氣的眼神就漸漸軟化成了垂涎。
  花面貍忍不住用尾巴掃了掃桌面,心裏有些後悔。
  那個人類,好像也不是特別壞。
  把它關起來後,都沒有罵它,也沒有打它,更沒有想殺了它。
  也許自己之前態度應該好點,如果早答應對方的要求,把酒壇子還回去的話,這會說不準都已經吃上美食,也就用不著被饞了。
  不,不能就這麼被人類的美食腐蝕!
  想想看,要不是那個人類把自己關在大碗裏,那些美食,它憑自己的能力,也早吃上了。至於用什麼方法吃到,那不重要。
  畢竟分享美食這麼美好的事,能叫偷嗎?
  明顯不能。
  而且那個人類多可惡啊,關著自己也就算了,他還壞心眼地關在了廚房。用心險惡,明顯就是想饞死它。
  絕對不能妥協。
  花面貍剛這麼想著的時候,卻又忍不住動搖。
  可是,可是那個人類抓住它以後,沒有想殺了它吃肉啊。
  也許他和其他人類不同,是個好人類也說不定。
 

第29章 第三道開水白菜
  不, 開餐館的都不是好人!
  想到自己和同伴們的死法,花面貍才軟化下來的眼神, 頓時又堅定了起來。
  必須抵抗住美食的誘惑, 不能讓人類的陰謀詭計得逞。
  想是這麼想,但食物的香氣就像是有思想似的,一直主動往它鼻子裏鉆。饞得花面貍忍不住啃起了自己的爪子。
  要不是已經變成了鬼, 不存在實體,它的口水早就把爪子上的毛毛全都塗濕了。
  顧長生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花面貍趴在碗壁上,一邊垂涎三尺地看著出菜口上擺放著的菜肴,一邊啃自己爪子。
  這麼兇殘,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我餓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與此同時, 花面貍也看到了顧長生。看到可惡的人類, 花面貍的臉色頓時一變,整只貍都端莊矜持了起來,一副它才沒被饞到的正經模樣。
  “噗。”這前後不一的樣子,顧長生被它的反差萌煞到, 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算了算了,不就一個酒壇子麼,不還就不還吧!用不著這麼折騰人家。
  虐待小動物是違法的,這麼想著, 顧長生隨手拿了一盤子白灼蝦過去投餵。小家夥這幾天藏在廚房裏,偷吃的最多的, 就是這玩意。
  面對顧長生的投餵,花面貍心動了一下,然後又很有骨氣地扭開頭。眼不見為凈。
  那機靈可愛的模樣,顯然它已經完全忘記自己在裝傻的貍設。
  “好了,我不要你還酒壇子了,快吃吧。”顧長生把手伸進大碗裏,摸了摸花面貍。
  這一摸,顧長生就再也抑制不住惋惜之情。
  可惜這會花面貍是鬼,又還沒修煉出實體。要不然活生生的,有厚實毛毛的小家夥擼起來那才叫爽!
  花面貍被他摸得渾身不自在,連忙躲了躲。可惜大碗內的空間有限,躲也躲不到哪裏去,只好硬著頭皮被摸。
  好,好像有點舒服!
  被順了會毛,花面貍才勉強堅決起來的態度,又禁不住地軟了下來。
  “吃吧,”顧長生放下裝著蝦的盤子,看花面貍還不吃,就試探性地說道:“要不我把困著你的碗收起來,然後你再吃?”花面貍是野生動物,也許並不習慣在密封的環境裏進食。
  見花面貍沒反應,顧長生把手放到碗頂,手指微動,罩著花面貍的半透明大碗就漸漸消失,幾秒後,大碗徹底不見。就在這個時候,花面貍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顧長生。就在顧長生納悶的時候,一個臭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它放了出來,借著‘毒氣’,花面貍趁機逃跑。
  逃跑的時候,它還不忘叼上裝著白灼蝦的盤子。
  把盤子甩到腦袋上頂著,花面貍跑得飛快。盤子隨著它的跑動搖來擺去,楞是沒有一只蝦掉出來。
  顧長生見狀,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隨手掐一個法訣驅散掉臭氣,顧長生有些無奈:“跑什麼?”他有那麼嚇人?
  不過拿它沒辦法,小家夥又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跑就跑吧,吃就吃吧,誰讓它可愛。會放臭屁也掩蓋不了它的萌。
  這年頭,萌即是正義!
  沒逮到花面貍,顧長生興致缺缺,準備回家。
  就在他才要走的時候,林主廚搓著手湊了過來:“小老板,你知不知道A市哪座道觀的護身符比較好?”小老板沒剃頭,應該是道家的。林主廚當然不會沒眼色地提其他宗教。
  比起道觀的符,剛剛從老員工那邊了解到小老板本事的林主廚,這會最想求的,其實是小老板親手畫的符。一定會比外面不知道真假的符紙更靠譜,也更能讓他安心。只是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曲線救國,婉轉地說出來試試。
  “怎麼了,要求符?”完全沒意識到是自己把人給嚇到的顧長生,壓根就沒聽出來林主廚的言外之意。他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附近有哪些道觀以後,指點道:“城郊那邊的乾坤觀還不錯。”乾坤觀的觀主實力非凡,靠著一手符術,曾經以一敵三,同時對上三個厲鬼還不落下風,最後硬生生把他們都強行度化了。
  “要是不怕遠,三鳳山上的棲鳳宮也行,還更靈驗一點,就是路不太好走。”棲鳳宮的道長,在全國都很有名,絕不可小覷。
  “不過真要說起來,我們當廚子的,最應該拜的還得是竈王爺。”朋友,東廚司命九靈元王定福神君了解一下?
  “竈王爺?”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個選項的林主廚十分驚異。
  “對,就是竈王爺。”反正都是求平安,完全沒必要舍近求遠。顧長生趁機賣安利,給祖師爺拉香火:“竈君他老人家不僅能驅邪避禍保平安,而且還兼職廚房之神,你說他是不是最適合廚師拜?”
  雖然彼此的腦回路一直沒對上,但總算是聽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了。林主廚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道:“是適合,再適合不過了。就是你看,我完全不懂行,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小老板您給指點指點?”
  顧長生早等著他這句話了:“店裏就有竈君神像,你要是圖省事,每逢初一十五跟著我拜一拜就行。要是想效果更好點,就請一尊神像回家去。每天早晚上三柱香,勤換供品就行,也不費事什麼事。”
  林主廚聞言,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那就請一尊回去。”求神拜佛當然是越靈驗越好。說到這,林主廚有些為難:“就是不知道,該去哪裏請。”他以前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以至於這會毫無頭緒,只能厚著臉皮繼續求助顧長生。
  “我這邊就有。這樣吧,我明天給你帶一個過來,用不著給錢,就當是員工福利了。”木雕的神像成本不高,只要能幫祖師爺拉到香火,顧長生並不介意免費贈送。看到林主廚掏錢包,顧長生連忙阻止。
  顧長生並不厚此薄彼,他一邊阻止,一邊對店裏的其他員工說道:“你們也是,想要的都去登記,把名字寫到紙上,明天我給你們一起帶。只是有一點要事先說好,請回去了,對神像就要態度恭敬,不能輕慢,不要讓神像沾染上穢物。不然犯了忌諱,誰也救不了你們。”
  “放心吧小老板。”老員工們來店裏的時間更長,以前顧長生供奉神像的時候,他們偶爾閑著沒事,也會跟著拜拜,心裏自然有分寸。
  成功賣出去了幾份安利,顧長生一掃之前的失落,整個人都恢復了精神。
  在臭氣的掩護下,逃離了人類魔爪的花面貍,把那盤白灼蝦一掃而空以後,就覺得日子難捱了起來。
  老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吃過了絕頂的美食,再讓貍去吃那些粗制濫造的東西,花面貍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沒發現顧家柴火竈以前,每天吃的那些食物,有多麼地糟糕。
  這麼難以下咽的東西,它當初都是怎麼吃下去的?竟然沒吐。
  花面貍看著空盤子,忍不住懷疑起了貍生。
  雖然柴火竈的食物好吃,但是好不容易才趁著那個人類松懈的時候逃出來,絕對不能再為了一口吃的主動送上門。花面貍暗自發誓。
  然而對於吃貨來說,最難戒的是口腹之欲。
  一天兩天沒吃到顧家柴火竈的菜還能忍,三天四天,花面貍坐不住了。它忍不住開始琢磨,要不要趁著顧長生不在的時候,悄悄去店裏偷一點出來解解饞。
  花面貍是個行動派,想到了就要去做。這天幹完正經事以後,花面貍蹲守在私房菜館附近,探頭探腦。
  很好,煞星不在。
  確定了這一點後,花面貍飛快地跑過了馬路,才要往店裏沖時,就被竈王爺的神威壓趴下。
  以前來店裏時,威勢沒這麼強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
  花面貍被威壓嚇得瑟瑟發抖,四肢發軟,小半天也沒能爬起來。
  顧長生來店裏巡查的時候,隔得老遠就看到店門口地上黑乎乎的一團,一動不動,就跟門檻似的,橫在那裏。
  原本還以為是地板沒擦幹凈,顧長生走近一看,才發現那黑影是消失了好幾天不見鬼影的花面貍。難怪這門檻看起來又短又胖,顧長生忍不住失笑。把花面狐拎起來,顧長生捏了捏它軟乎乎的耳朵:“又來吃東西?”
  這個人類從哪裏冒出來的?
  難道又是一個陰謀?花面貍十分驚恐。
  上次放了這個人類一臉臭屁,這回再被抓住,肯定沒活路了。
  花面貍才剛這麼想,就聽到這個正抱著它的人類,溫柔地摸著它的毛毛,說道:“下次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別再挑我不在的時候過來。”正常情況下,敬職敬業的祖師爺可不會讓妖魔鬼怪進入他的轄區。
  說完話,顧長生放下花面貍進店,重獲自由的花面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想再趁機溜走了。它趴在地上,沒過幾分鐘,就看到顧長生端了兩盤它最愛吃的白灼蝦出來。
  他不吃貍,還給貍吃的。
  這個人類,好像真的和別的兩腳獸不一樣。
  花面貍吃光了蝦仁,深深地看了顧長生一眼後,跑掉了。
  夜色漸深,夜市上的大排檔陸陸續續地打開店門營業。隨著出來覓食的人增加,許多小吃店都漸漸開始爆滿。哪怕是角落裏,一家極其不起眼的小館子也一樣。
  座無虛席。
  這家小館子的招牌十分破舊,燈光也有些昏黃。雖然門面裝修拿不出手,不過看起來倒也和普通的大排檔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這裏,點菜的時候,從食客嘴裏說出來的菜名,都特別奇奇怪怪。
  “老板,龍虎鬥還有沒有?來一份!”一個彪形大漢高聲喊道。
  另一張桌子上也有客人叫道:“我這加個菜,再要個紅燒果子貍。”
  “我這也是,再要一個麻辣穿山甲,一個烤刺猬。穿山甲記得多放點辣,不辣不好吃!”
  “龍虎鬥、紅燒果子貍、麻辣穿山甲、烤刺猬,是這些沒錯吧,馬上就給你們做!”店老板聲音輕快地答應道,手上動作不停,正熟練地給一只動物剝皮。狹窄的廚房裏,動物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伴著這些哀嚎,食客們的興致卻有增無減。甚至還有客人贊道:“現宰現殺,夠新鮮。下回還來!”
 

第30章 第四道開水白菜
  花面貍跑掉之後, 顧長生以為,以小家夥對人類的排斥性來看, 短時間內它應該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第二天, 才到飯點,他就看到了像只石獅子一樣,蹲守在大門旁邊的花面貍。
  花面貍一副已經等了很久, 快不耐煩的模樣。顧長生楞了楞,連忙從廚房裏拿出食物來安撫它。除了兩盤子花面貍愛吃的蝦仁之外,還有一盤小炒牛肉。牛肉是專門帶給花面貍換口味的。
  吃幹抹凈,花面貍蹭了蹭顧長生的小腿表示感謝後,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不過跑歸跑, 接下來,每天同一時間, 顧長生都能在店門口準時看到它。投餵了幾天後, 這天一大早,顧長生收完早餐攤,再來店裏時就發現,花面貍這次不僅提前過來了, 而且竟然還沒有空爪而來。
  看到人,花面貍慢吞吞地從紹興酒壇裏爬了出來,戀戀不舍地看了壇子一眼,花面貍這才伸爪, 把酒壇推到了顧長生面前。
  “這是給我的?舍得還我了?”難怪花面貍之前死活都不肯把酒壇子交出來,看它這樣子, 感情是把壇子當窩了。顧長生有些想不通它這會怎麼大方,舍得把窩拿出來,於是半開玩笑地問道:“不會是拿來抵餐費的吧?”
  花面貍聽到這話,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拿前肢比劃了幾個動作後,看顧長生還是一臉迷茫,花面貍氣急,張嘴叫了兩聲,聲音裏滿是鄙視。
  物種不同,語言不通。這是完全沒辦法的事,除非花面貍修為大漲,修煉到能開口說人話的地步,不然一人一獸還真就只能這樣,一直猜下去。
  什麼時候運氣好蒙對了,什麼時候才算完。顧長生有些無奈,擼了一把花面貍的頭毛:“要不我給你找瓶墨水,你拿爪子蘸蘸,把想說的事畫出來給我看?”
  這只兩腳獸怎麼這麼笨?它都能聽懂人話!
  一時半會的,也沒更好的選擇,花面貍只好答應了下來。
  附近就有文具店,顧長生跑過去,不僅買了瓶黑色墨水,還順帶挑了幾張無論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很厚實的宣紙。
  顧家柴火竈名聲在外,生意一直很好,店門口人來人往。
  如果是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低聲說幾句話倒沒什麼。這年頭喜歡自言自語的人多了去了,他的行為並不出格。更何況還可以用打電話來解釋。哪怕他把食物放在地上,被人註意到了,也沒什麼,只會以為他是在餵流浪動物,不會多想。
  但要是在這裏就地鋪紙畫畫,那就有些過了。
  尤其是,畫畫的人還不是他,是只花面貍不說,這只花面貍還是個鬼,普通人完全看不到它。到時候當著眾人的面,紙張上憑空出現墨跡,還不把他們嚇死。
  為了不鬧出靈異事件上新聞,顧長生特意進去給祖師爺上了炷香,稟告了花面貍的事。得到了祖師爺的允許後,這才順利地把花面貍帶進店裏。
  才進店的時候,想到上次感受到的那個恐怖威壓,花面貍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過了好一會,直到顧長生把它帶進包間,也沒感覺到威脅後,花面貍這才冷靜了下來。
  包間裏的桌子非常大,宣紙能夠完整地鋪攤開。擰開墨水瓶蓋,倒了些墨水在盤子裏,方便蘸取後,顧長生把花面貍抱起來放上去,擼了下花面貍的大尾巴,這才松手,提醒道:“現在可以開始畫了。”
  “動作輕一點,記得把爪尖收起來,別把紙劃破了。”雖然買的是厚紙,但也經不起它折騰。這要是一爪子下去,別說紙了,連他的桌子,說不準都得破破爛爛。說到這,顧長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等,果子貍的爪尖能收得進去嗎?”他對動物沒什麼了解,就只知道貓咪的爪子可以自如地收進肉墊裏。
  小瞧貍?
  花面貍當著顧長生的面把爪子收起來,收完後,還不忘舉起來晃了晃,這才帶著得意,慢悠悠地走到墨水盤前,沾了沾墨水,開始畫畫。
  畫的是幾個人和動物,最後動物沒了,就只剩下人和一地的骨頭。花面貍畫得很抽象,它根本沒有畫技可言,比火柴人還不如,不過顧長生還是半猜半估了出來。
  “有人吃動物?”不過應該不僅是這樣,只吃動物的話,也沒見花面貍平常吃雞鴨魚蝦有什麼心理障礙。顧長生繼續猜測:“有人吃野生動物?”
  “偷獵?!”
  “不對,是不是虐殺,然後殺死了再吃肉?”要不然花面貍的反應不會這麼大。
  聽到顧長生終於猜到了點子上,花面貍惡狠狠地一拍畫像,用蘸著墨水的爪子,超兇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那道叉大到,橫蓋了畫像上所有人類的身體。就像是把刀似的,把人砍成了幾段。顧長生見狀,哪裏還不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種死法,亡者的怨氣會非常大。如果再有幾分運道的話,也難怪花面貍能夠變成鬼。顧長生想起這段時間,花面貍每天都要消失很長時間,然後下一次再出現的時候,它身上的怨氣就會變少一點,頓時明白了過來:“你之前找他們報仇去了?”
  原本他還以為,花面貍身上的怨氣一點點變沒,是因為時間過去越久,仇恨就變得越淡,也就一直沒多想。
  現在回頭想想,花面貍是野生動物,又怎麼會出現在城市裏。哪怕死後變成鬼了也不可能,除非是遷移性動物,不然動物們很少會離開自己的地盤。
  聽到顧長生的話,花面貍還以為顧長生是不滿它報仇,頓時炸了,一爪子掀翻了墨水盤,墨水流了一桌面,把鋪在上面的宣紙浸得一團糟。
  敢情活生生被人剝皮剮肉剔骨的不是你!
  花面貍氣得不行,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小肚子劇烈起伏。顧長生連忙順毛,連墨水淌到地板上都顧不上了,哄道:“急什麼。我又沒說不讓你報仇。”
  聽到這話,花面貍這才滿意了。
  “不過你報仇,好像也用不上我。”以花面貍的機靈,它不像是只會做無用功的貍。
  光是掃一眼花面貍身上怨氣的濃度,顧長生就能判斷出來,那幾個吃野味的家夥,還有充當劊子手的廚師,現在的日子估計都不太好過。看情況,目前這局勢,應該完全不需要他插手才對。
  花面貍一只貍就能搞定了。
  那小家夥特意來找他,費這麼大勁畫畫幹嘛?
  怎麼用不上?!
  花面貍激動得直拍桌子,墨汁四濺。
  拍完桌子後,花面貍才想起來顧長生是只有點笨的兩腳獸,不能太苛求。它在桌子上轉了幾圈,總算是找到了一小塊還沒被墨水汙染的宣紙。直接就著爪子上的墨水,花面貍歪歪扭扭地在紙上畫了個有些復雜的圖案。
  “齒輪、天平、麥穗、華表。這是法徽?”顧長生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花面貍點了點小腦袋,表示兩腳獸終於聰明了一回,竟然沒再浪費時間,一遍就猜對了。
  “你想要讓那些人得到法律的制裁?”顧長生忍不住猜測到,但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花面貍一只野生貍,又怎麼會知道人類的法律。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花面貍滿意的神情,頓時啞然。
  活著的時候,花面貍確實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那會它每天滿腦子裏想著的都是,今天要去找點什麼好吃的來填肚子。根本無暇,也沒興趣去了解人類的一切。但死了就不一樣了,為了報仇,花面貍也是做了很多功課的。
  不過說起來,能知道法律,還真是個巧合。上次才在顧長生這邊吃完東西,回去的時候路過一戶人家,那人家裏,母子倆正好在看電視,電視上播的一則野生動物被偷獵的新聞。
  “媽媽,動物們好可憐啊。那些壞人是不是都會得到報應?”
  “當然啦,寶貝你沒看到電視上,警察叔叔都把壞人送上法庭了嗎?他們的報應已經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花面貍就把電視上那個法庭的標誌,牢牢地記在了腦海裏。
  雖然目前靠它自己的能力也能報仇,但這還不夠。那些人周圍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有多殘忍。
  他們只看到那些人在它的努力下,生了病,日夜憔悴。於是心生同情,紛紛勸那些人要註意身體,工作不要太拼命。該請假去看病就請假去,該休息就休息。
  這讓花面貍十分不滿。憑什麼虐殺了它們,吃了它們,拿著它們的皮炫耀以後,這些人還能得到其他人的善意?而它和同伴們,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動物,就只是在樹林裏安靜地過自己的日子,卻要遭受這種無妄之災,被這麼殘忍地對待?
  花面貍跳到地上,把酒壇子拱到顧長生腳邊,用尾巴掃了掃顧長生的小腿,示意:這東西就還你了,就當是謝謝你幫忙!
  謝禮?
  顧長生見狀,哭笑不得:“同一樣東西,又當餐費又抵酬勞,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酒壇子有這麼貴?”陳年的紹興酒壇是珍貴,但也沒離譜到這個份上。更何況,這酒壇子原本就是他的。
  不過顧長生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即使花面貍不說,知道這事以後,他也會站出來舉報。
  保護動物,人人有責!
  “酒壇子就送你了。”忙可以幫,但壇子就算了。這壇子被小家夥拿去做窩以後,再拿回來做菜。雖然不臟吧,但他心裏這關過不去:“壇子你還是拿走吧,我看你挺喜歡這個窩的,就不用還了。”
  顧長生這麼說,花面貍原本就是忍痛拿出來的,心裏滿是不舍。聞言,頓時忍不住動搖了。但是作為一只有道德的貍,它不可以讓人做白工。
  嗯,吃東西的事不算。
  畢竟街上的那些貓貓狗狗,都經常有免費的食物可以吃。它還能沒有貓狗可愛?!
  花面貍看著酒壇子,猶豫了會,最終還是堅定地拒收。
  那小模樣,簡直萌煞了!
  顧長生突然覺得,養只小動物也很不錯的樣子。尤其是,如果養的是眼前這只,那接下來每天隨時隨地可以擼毛不說,而且它還不會掉毛,根本用不著收拾衛生,可以說是非常省事省心了。
  “我不缺酒壇子,不過我平常一個人住,屋子有些冷清。”顧長生彎腰抱起花面貍,舉到和自己眼睛平齊的位置,認真地看著它,問道:“我還缺個小夥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屋子分你,床分你,碗分你,食物也分你。”
  “食物有什麼,可以盡情吃嗎?”之前的那些,它一直沒吃爽,每次量都才一點點,根本解不了饞。
  “什麼都有,你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每天都可以吃到你不想吃為止。”顧長生自覺自己的收入還算高,應該養得起寵物,哪怕這只寵物特別能吃也一樣。
  花面貍……花面貍聞言,徹底地動搖了。它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不知不覺就點了頭,甚至回過神後,也沒有要反悔的意思。
  顧長生順利地成為了有寵一族。
  了解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知道夜市上有家大排檔。表面看,這就只是家普通的小吃店,實際上,暗地裏店裏卻專賣野味。
  甚至那些野生動物,還都是店老板親自帶著人去捕抓來的。
  顧長生收集收集證據,就打算連店帶人一起舉報,直接端了好送他們進去吃牢飯的時候。他還沒開始行動,對方就先找上了門。
  顧家柴火竈樹大招風,老板又只是個小年輕,看著就容易欺負。每年都有吃完飯不想付錢,甚至往裏面扔臟東西要求免單索賠的奇葩。段位高點的,就故意吃完了一抹嘴,回去後,隔兩天假裝吃出病來,領著一票人,帶著個醫院診斷書來找茬。
  於是當一群瘦不拉幾,面色發黃,看起來就大病過一場,營養不良的男男女女,沖到顧家柴火竈,說要找顧長生的時候,店裏的服務員下意識就覺得大事不好。
  尤其是那些人看起來病歪歪的,但一個個又氣勢洶洶,裏面甚至還突兀地夾雜了幾個大漢,那孔武有力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來找茬,特意帶的打手。
  服務員緊張地掏出手機,按下妖妖靈就要報警。
 

第31章 第五道開水白菜
  “這些該死的畜生, 都瘋了嗎?!”怎麼一直追著自己不放。吳建忠憤怒地唾罵,飛快地往前逃。他身後, 是一堆窮追不舍的動物。
  天上飛的, 地上跑的,地下鉆的,甚至還有水裏遊的, 一條條魚打著飛的在追他。
  那些鳥都改吃素了嗎?居然甘願給魚當出行工具,而不是扭頭一口吞掉肥美的魚肉飽餐一頓?
  更何況,哪裏還有魚脫離了水還能活,並且還活得那麼活蹦亂跳的?!
  吳建忠只覺得,瘋狂的不是那些違背生命規律的動物, 瘋的是他。真是見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這些動物都跟發瘋了似的追著他不放。一個個的, 看著他的眼睛裏,還都冒著兇光。獠牙利爪的,牙齒也反射著寒光。看起來,像是下一秒, 就會把他撲倒,然後你一口我一口,嚼吧嚼吧把他解決掉。
  一想到這,吳建忠就渾身發寒, 恨不得跑得再快些。但再怎麼跑,這會, 他卻也清醒地知道,他再能跑也跑不過人家。兩條腿哪比得過四條腿?更何況,哪怕運氣好,僥幸跑贏了四條腿的,那也跑不過人家天上飛的。人腿或許能跟自行車比,但還能跟小汽車、高鐵比,跟飛機比?
  這完全沒有可比性。
  就在吳建忠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對面有棟磚頭屋。
  吳建忠眼睛一亮,磚頭屋好啊,磚頭屋子結實,說不準能夠抵擋住這群發瘋的動物。
  就是離得遠了點。
  磚頭屋建在對面的草坡上,離他現在在的這個地方,有一個足球場那麼遠。平常吳建忠是不把這點距離放在眼裏的,他一個大男人,這點路算什麼。就是再遠點,他也不怕。但這會,吳建忠已經被追得筋疲力盡了,隨時都有可能在到達目的地之前,被動物群撕碎。
  就在吳建忠擔心的時候,一只飛行速度超級快的不知名小鳥,已經甩下小夥伴,搶先飛到了他上空。小鳥扇動著翅膀,一個俯沖,就給吳建忠的腦袋狠狠來了一口。
  被小鳥這麼一啄,頭上的劇痛,反而激發了吳建忠的潛力。
  他吃遍了山珍野味,又怎麼能死在這群畜生嘴裏?
  吳建忠只覺得,自己發軟的兩條腿,又有了力氣。他飛快地往前方的安全堡壘趕去。然而誰都知道,福無雙至,禍卻是絕對不會單行。眼看著磚房就近在眼前了,再跑兩米就能推開門,順利躲進去避難的時候,吳建忠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才要掙紮著爬起來,下一秒,吳建忠就絕望地發現,來不及了。
  他這麼一耽擱,鳥群已經追上了他。一群飛鳥就像是和他有仇似的,紛紛用尖喙利爪啄他抓他,還有強勁有力的翅膀扇他。
  不僅如此,這些鳥下手的角度還很刁鉆,專挑沒被衣服覆蓋住的地方重點招呼。尤其是腦袋,簡直就是重中之重。
  吳建忠被扇得睜不開眼,勉強用手護住腦袋,卻也無濟於事。就在吳建忠想頂著鳥類的攻擊爬起來,趁著獸群的大部隊還沒趕來,抓緊時間進屋。然而他才一動,鳥群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樣,攻擊的力度都加大了許多。
  “不,我的眼睛,眼睛!”一只鳥趁著吳建忠不備,從指縫裏狠狠地對著他的眼睛啄了一口。鮮血流了出來,吳建忠只覺得眼前一紅,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捂住眼,劇痛之下,吳建忠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敢松開護著腦袋的手,怕另一只眼睛也出事。於是只好伸出腿亂踹亂踩,企圖驅趕鳥群的同時,也踩死一兩只鳥為自己報仇:“都走開,滾!”
  然而他不伸腿還好,一伸出來,鳥群背上的魚紛紛一甩尾,跳下飛機。它們張開嘴,露出了滿口尖尖利齒。然而吳建忠瞎了一只眼,什麼都看不見。另一只能看見的,又被他自己捂住了。因此壓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魚兒們落到地上,不甘示弱地咬住了吳建忠的腳。吳建忠從腳面到小腿到大腿,乃至腿中間的那一物上,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魚。
  感受到下半身的重量,吳建忠心生不妙,下一秒,他的預感就成真了。兩腿上的肉生生被什麼東西噬咬了下來不說,更讓吳建忠絕望的是,那東西,還咬下了他最重要的寶貝。
  兩腿間的劇痛,甚至都蓋過了身上其他地方的疼痛。吳建忠的腦袋‘嗡’地一下,痛到當機。連瞎了一只眼也顧不上,他松開手就想看看是什麼東西,毀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驕傲。誰知道還沒來得及放下手,後面的動物大部隊就已經趕到了。
  動物們一擁而上,已經泄過一波憤的鳥群載上魚飛高,給它們讓出地方。
  小型動物直接上嘴啃咬,大型的動物,打量了一回,發現吳建忠的小身板還不夠他們一口吞以後,就只好委委屈屈地合上嘴,遺憾地改為拿蹄爪踐踏。
  還有老虎豹子這類力氣大的,就連踩人,腳下都得控制著力量,免得一下子把人給踩死了。
  “救……救命啊!”被一口一口地生撕活咬的吳建忠,痛的死去活來。每一秒他都覺得自己這就要死了,但是每一次,身上傳來的劇痛都在無聲地提醒他,他還沒死:“誰來救救我?”
  逃不掉,躲不開,打不過,還沒人救。
  虛弱和疲累,讓吳建忠呼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過幸運的是,咬了一會,那群畜生似乎是吃膩了,或者是吃飽了,陸陸續續地,居然都松開了口。
  就在吳建忠以為自己能死裏逃生的時候,他發現,他的噩夢,還遠遠不止於此。
  把吳建忠啃到沒多少肉以後,動物們也還不想放過他。這裏除了一棟房子之外,附近別無他物。到處都是草坪,十分適合玩樂。一只老虎張口把吳建忠叼離房子,動物們在空曠的草坡上,玩起了踢足球。
  作為球,吳建忠被踢得生不如死。尤其是動物們下手根本沒個分寸,只要保證吳建忠不死,其他的就無所謂了。時不時在踢的過程裏,有意無意地踩他一腳,撓他一爪子。反正怎麼折騰怎麼來,怎麼難過怎麼來。中間還會有鳥飛出來偷襲。苦不堪言。
  “啊!”吳建忠從噩夢中驚醒,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還有空調打下來的涼風都在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他還在自己的房間裏,根本沒有出去。什麼鳥啄魚咬虎踢豹踹,什麼草坡磚房,全都是假的。只是做噩夢而已,不是真的。
  想到這,驚懼中醒來的吳建忠,躺在床上,重重地松了口氣。
  不是真的就好。
  不是真的,他的大寶貝就還在,他的眼睛就還沒瞎。吳建忠伸手往被子裏一摸,卻只摸到了自己的腿。嚇得他連忙爬了起來,掀開被子,但眼前看到的一切,卻他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僅是一直讓他引以為傲的十八厘米不見了,就連他的腿,也變得細小伶仃?
  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一個熱愛健身,而且會定期去山裏打獵的成年男人,他不說肌肉壯碩,但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個發育不良的小孩子似的,肌肉萎靡,看起來皮包骨頭。
  甚至,吳建忠還發現,自己的腹肌也沒了,手臂也瘦瘦小小的,跟個棍子似的。
  他的肉都去哪兒了?
  吳建忠不可抑止地想起了夢裏發生的情景。
  會不會,會不會是在夢裏,被那些動物吃掉了?
  想到這的時候,吳建忠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痛得不像話,就像是被一輛車來回碾壓過似的。而且,更讓他害怕的是,眼睛似乎也不對勁。
  以前他的視野,似乎沒有這麼狹窄。
  想到在夢裏,他被鳥啄瞎了右眼。吳建忠恐懼地伸手去摸眼睛。右眼明明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摸索,卻根本看不到手指的存在。吳建忠心如死灰,他以後就是個瞎子了嗎?
  開什麼玩笑!
  就只是做一個夢而已,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後果。他一定是還在夢裏,沒真正地醒來。
  想到這,原本還想爬起來去衛生間照照鏡子的吳建忠,連忙躺了回去,蓋上被子打算繼續睡,等他睡醒了,一切肯定就恢復正常了。
  然而令他絕望的是,事情並沒有變好,只會變得更壞。醒來後一切沒改變,甚至去醫院,醫院也束手無策。
  “這只眼睛看不見有七八年了吧?以前醫生給你開的什麼藥?病歷帶了嗎,拿出來我看看。”慈眉善目的老醫生在檢查了他的眼睛之後,溫和地問道。
  吳建忠卻只覺得,自己看見了惡魔。
  要不然怎麼會說他瞎了七八年。他明明昨天睡覺前都還好好的。
  庸醫!
  吳建忠一把推開老醫生跑了出去,瘋了似的跑了好幾家醫院,全都是一個結果。
  最後一次,他沒再跑,留下來讓醫生給他治療。
  “耽擱得太久了,七八年了,這是不可逆傷害。如果才受傷的時候,你能及時來就醫,或許還有恢復的可能。但是現在,”醫生無奈地搖頭,惋惜道:“現在就是最好的醫院和醫生,恐怕都沒有辦法。”
  “你們不是還能換眼睛嗎?換啊!”
  “能換的是眼角膜,你這眼球都沒了。”醫生耐心地解釋。病人這樣的情況,就只能裝個義眼,但義眼只有美容功能,並不能讓人恢復視力。
  吳建忠才不管這些,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力道之大,帶到了椅子不說,甚至連帶著他跟前的桌子,也被他撞離了原位。吳建忠一手揪住醫生的白大褂,一手指著自己的眼睛:“我不管什麼角膜不角膜,你倒是給我換啊!”
  “要多少錢你說!”吳建忠掏出錢包摔到桌子上:“我有的是錢,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眼睛,讓我能看見東西。你要什麼你說,我什麼都能給你!”眼睛能治好,那下面也就一樣能治好。
  吳建忠清醒過來的第一天,本來就想沖去醫院治療那裏的。但是位置太尷尬,他走到醫院科室門口排隊,快排到他時,卻又不敢進去看了。
  他不想被人知道他已經不是一個男人了。也害怕醫生告訴他,他下面沒辦法治療。於是吳建忠改去掛了眼科。
  如果瞎了的眼能重見光明,說明這家醫院很有本事,醫生的醫術也都很高,那就一定能治好他的隱疾。
  但是現在,希望都破滅了。這群庸醫,連眼睛都治不好,更何況其他。即使這樣,絕望之下,最後吳建忠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鼓起勇氣去看了下面。
  “你這傷的太久,也太嚴重了。到現在都還沒化膿,也沒什麼後遺癥,已經是護理得好的結果。別再想其他了。”不管看了多少醫生,醫生們都是一臉的無能為力。那玩意斷掉之後,即使是馬上攜帶斷掉的那部位來就醫,醫生都不一定能給重新接上。更何況是像眼前這個病人這樣,一整個部位連根斷了的,續接的技術難度更高不說,對方還弄不清斷掉的東西去哪了。
  沒那玩意,他們怎麼給接?
  難道還能重新制造一個出來不成。再過幾十年說不準會有這技術,但現在,沒有。
  沒能治好自己,吳建忠遮遮掩掩地走出醫院,一不小心,撞上了同樣遮遮掩掩來醫院看病的大排檔老板。
  前幾天還在他店裏吃野味的吳建忠,突然發現,之前還好好的大排擋老板,現在瘦了好幾圈不說,還少了個耳朵。
  吳建忠心裏,萌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與此同時,大排檔老板看到同樣瘦骨伶仃,還瞎了一只眼的吳建忠時,心裏也是同一個念頭。
  “你也做夢了?”
  “夢裏被動物追?”
  難兄難弟一見面,相對無語淚千行,兩人激動地握住對方的手。哭過後,發泄了一回,兩人都恢復了理智。
  既然不是一個人這樣,那就不可能是怪病了。尤其是,夢裏都是被動物追,被動物咬,這中間,會不會和動物有聯系?再加上兩人一個是野味店老板,一個經常吃野味,還經常自己進深山老林狩獵,都不是什麼愛護動物的友好人士。
  這會不會,是來自動物的報復?
  一想到這,大排檔老板連忙掏出手機聯系食客,吳建忠也同樣開始聯系經常和他一起吃野味的朋友。果不其然,大家都一個癥狀。
  一群人由此聚到了一起。
  “你們說,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小心吃到了黃大仙白大仙的後代子孫,所以遭到了報復?”前幾天才點了烤刺猬的女人說道。
  “有可能。就算不是黃大仙白大仙,也是其他的什麼仙。”除了那些大仙,誰還有這個本事,能讓這麼多人都變成現在這樣?眾人都覺得是這個原因。
  “找術士吧!這種問題,醫院是解決不了的。專業的事還得是找專業的人來解決。”
  “你們誰知道哪裏有術士?”以往都把這個當騙子,誰也沒去了解過這行。連術士這個說法都是聽說的,總不能隨便上大街去拉個算命的來湊數。
  病急也不能這樣亂投醫。
  最後,有個年輕女人小聲地說道:“要不然我們去顧家柴火竈試試?我聽我一個姓宋的朋友說過,那家的小老板就是個術士,還是很有本事的那種。就是不知道真假。”
  “顧不得那麼多了,是真是假,我們去看不就知道了。”
  “對,去試試看就知道了。是假的那就再說,只要是真的,那我們就是逼,也得逼他把我們給治好了!”吳建忠惡狠狠地說道:“我到時候多帶幾個能打的過去,你們也是。關鍵的時候能派的上用場!”
  其他人雖然都覺得不太好,但都到這個地步了,誰也不想一輩子都像是具行走著的骨頭架子,甚至還帶著殘疾。
  那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更何況,他們也不會把對方怎麼樣,只是要求治病而已。
  這麼一想,眾人頓覺心安理得。
 

第32章 第六道開水白菜
  只是要求治病而已。
  這麼想著, 以吳建忠為首的一群人,理直氣壯地帶著壯漢找到了顧家柴火竈。他們出發前, 甚至根本就沒想過, 要不要先打聽一下顧長生現在有沒有空。直接就自顧自地決定要去不說,上門的時候,還特意挑了個飯點。
  中午十二點, 這會是餐飲業人最多的時候。吳建忠想著,當著顧客的面,顧長生總不會拒絕他們。要是敢拒絕,他們就敢鬧。
  鬧得他天翻地覆,到時候一堆人往地上一躺, 他就不信了,顧長生還能坐得住?就算他坐得住, 那些顧客也會站出來為他們說話。
  人都是同情弱小的。
  現在誰還能比他們更弱小?
  老的老, 殘的殘。一個個皮膚發黃,瘦骨伶仃,看起來就像是大病初愈或者久病在身的。
  多可憐!
  吳建忠站得離櫃臺很近,距離和高度, 讓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前臺服務員小妹手裏拿著的手機。也看清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的數字。
  “姑娘,打妖妖靈就沒意思了啊!”吳建忠仗著比服務員高出一個頭,直接把手伸進櫃臺裏, 搶走手機。
  手機被搶走,服務員急了。不用懷疑了, 看這架勢,肯定是來找茬的。不然搶手機幹嗎?
  “難道搶手機就很有意思?把手機還我,我可告訴你,我們店裏是有監控的。你這是犯罪,是搶劫知道嗎?”服務員妹子人雖然長得嬌小,但膽子卻不小,一邊說,一邊就伸手打算把手機搶回來。
  吳建忠哪裏肯給她這個機會,把手機往身後一扔,扔到一個大漢手裏,然後笑瞇瞇地和服務員打商量:“妹子你看這樣行嗎?我們有事找你們老板,你答應我不報警,再把你們老板叫來,我就把手機還你,怎麼樣?”
  怎麼樣?
  我呸!
  服務員妹子絲毫沒給吳建忠好臉色:“你就是不還我,我也得找我們老板。”等小老板來了,看這些人往哪裏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以前在店裏鬧過事的,現在都怎麼樣了!
  說報警,都還是便宜了你們。
  前臺這邊發生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不少顧客都註意到了。前臺妹子還沒讓人去找顧長生,顧長生就已經接到了通風報信。
  私房菜館自從在業內打出威名以後,就很少有人敢這樣直接上門來鬧事。連續一年多,也就不知情的顧客小打小鬧地要求個免單。專業的打手,在了解過顧家柴火竈的背景,知道以前來找茬的家夥都落到什麼下場以後,不用人勸,就自己打了退堂鼓。時間久了,顧長生店裏的保安閑著沒事幹,也就都轉去後廚幫忙,方便他們開小竈。
  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從哪找來的幫手,居然就這麼傻乎乎地上門了。一點準備工作都不帶做的,連敵情都沒打探清楚。
  顧長生一邊感嘆這屆鬧事的不行,一邊去監控室看情況。
  後廚那邊,孔武有力的前保安現幫工們,都已經趕到了前臺。把雙方人員隔開,護住前臺妹子的同時,也順道護住了店裏的擺設。
  小老板說過,店裏的東西都可貴了,有不少真品。萬一打碎了,那些來鬧事的人最後就算是願意賠償,也不一定賠得起。
  “沒事吧?”一個幫工問前臺妹子。
  “我能有什麼事!”說著,前臺妹子瞪了吳建忠一眼,補充道:“不過我手機有事。他剛剛搶走了我手機。”
  “那是最新款,上個月小老板翻倍發獎金我才舍得買的,可貴了!”前臺妹子強調道。
  幫工們一聽,這還能行?必須搶回來啊!
  “是不是這支?”看到監控畫面,花面貍激動得不行,直接撲到監控上差點把監控屏抓碎了。這表現,顧長生哪還能看不出來不對,更何況這些人,隔著屏幕他都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濃濃的孽債。
  自己還沒去找他們,這就主動送上門了?
  省事。
  顧長生繞到前臺時,正好聽到前臺妹子說的話。
  剛剛他在監控裏有看到,手機現在似乎是在中間那個人手裏?目光往人群裏一掃,果不其然,對方的左手上,正拿著一只粉色的全屏手機。
  走到大漢身邊,顧長生伸手一敲大漢的手腕,也不知道他是敲到了哪裏,大漢只覺得手腕一陣酸軟,不由自主地,就松開了手。手機直接掉了下去,剛好落在顧長生攤開的手上。
  原本看顧長生斯斯文文,眉清目秀,還以為他是走過來湊熱鬧的吳建忠,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雖然這人看起來像是個書呆子樣式的弱雞,但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哪怕他沒什麼眼力,卻也能看出對方的不簡單。
  不會是來勸和的吧?
  “這位先生,我們是來找顧老板的,雖然人多了點,但真的不是來鬧事的。”所以你不用勸和了,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做正事!這一看就是個有能力的人,怕得罪對方,吳建忠難得壓下脾氣,打算禮貌地請走他。
  圍觀的人群裏,突然發出了一聲笑聲,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似的,這一聲笑聲過後,私房菜館裏的笑聲就此起彼伏,顯然有很多人忍俊不禁。
  “哎呦,笑死我了!”在場有不少人都是顧家柴火竈的老顧客,哪怕和顧長生不熟,也或多或少地打過一個照面,當然認得人。這會眼見來找顧長生的人,看見正主了卻還不認識,還要趕他走,哪裏還忍得住不笑。尤其是笑點低些的,都已經笑到肚子疼了。
  “你們笑什麼?”事情不對啊,為什麼不僅沒人站出來幫他們說話,這些人還都在嘲笑他們?吳建忠不耐煩地瞪了周圍的人一眼,有些後悔把打手帶進店裏。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讓他們在外面等著。到時候有需要了,再把人叫進來才對。這樣,處於弱勢的就肯定是他們了,群眾也肯定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哪還會像現在這樣,跟看樂子似的。
  顧長生沒管他,把手機拿到前臺妹子面前:“是不是這支?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壞。有壞讓他們賠!”
  “就是這支。”前臺妹子高興地接過手機:“還是老板你厲害!”
  “沒壞。”妹子檢查了一遍,發現手機沒損傷,裏面的東西也都還在以後,這才說道。
  聽到前臺妹子喊顧長生老板,吳建忠這才反應了過來:“你就是這家店的老板?”難怪剛剛讓他走會被人嘲笑。吳建忠心裏有火氣,但礙於有求於人,不好發作出來,只好強忍了。然而語氣卻不可控制的有些硬邦邦。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談談?”說著,吳建忠示意顧長生看周圍:“你店裏正忙,我們也不好杵在這邊妨礙你做生意,對吧?”
  顧長生點頭,倒是很配合地帶著吳建忠去附近最貴的那一家茶樓,好方便談談。
  幾個幫工本來是想跟上去的,也被他趕回去了。幫工們被留下來的時候,原本還不放心,想再直接偷偷跟上去,結果才剛要行動,就被前臺妹子一拉:“你想想小老板的身手!你們這一跟過去,是去幫忙的,還是去拉後腿的?”
  幫工們仔細一想,對比了下雙方武力值,頓時焉了。老老實實地留在了店裏。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往後廚走。
  唉,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幸好後廚裏,還有好多配菜在等著他們去切,不然真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每個月都不好意思拿工資。
  顧長生領著那群人去的那家茶樓,裏面的茶點和茶品,是A市出了名的好吃好喝,但也是A市出了名的貴。饒是手頭一直很寬裕的吳建忠,平時也不太舍得來。
  看著顧長生一口氣點了一堆的茶品,還要了最好的茶。吳建忠心裏,簡直心疼得直抽抽。
  不過誰讓他今天有求於人呢!
  這家店是先付款後上菜的。吳建忠只能咬咬牙,和其他幾個想治病的一起湊了湊錢,把單買了。
  付完錢後,吳建忠滿以為,這麼貴的東西他都請客了,誠意已經表達出來了,顧長生就算是不給治病,至少也會有個好臉色時。萬萬沒想到,對方全程都只顧著吃,根本連說一句話的工夫都沒有,更別提多看他們一眼。
  “顧大師。”等了十分鐘,吳建忠坐不住了,忍不住開口。
  顧長生頭都沒擡地擺手:“有什麼事等我吃完了再說。”沒奈何,吳建忠只好強忍著心疼,看著顧長生一塊接一塊地吃點心,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水。雖然動作優雅不粗魯,但卻也掩飾不了,他那個和無底洞一樣填不滿的胃。
  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
  這都加了幾回茶點了?
  買單買到欲哭無淚。錢包都空了。
  總算等到顧長生吃完,吳建忠這才把來意一說。
  “事情就是這樣的,顧大師,我們也不求報仇,就是想請你看看是不是黃大仙他們在作祟。如果是的話,您就作法,請大仙他們高擡貴手,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不知道它們是大仙的子孫後代啊。”要是知道,他們又不是活膩了,怎麼可能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吃?
  世界上的野味那麼多,也不差這幾樣對不對!
  眼見顧長生沒說話,坐在吳建忠旁邊的年輕女人接口嬌聲道:“就是啊。顧大師,俗話說得好,不知者無罪。我們是真的沒想到這一點。再說了,”年輕女人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大排檔老板,死貧道不死道友:“說到底,我們也不是真正的劊子手。我就只是找了家店吃飯而已,誰知道那家店賣的野味是大仙的後代?好端端的吃個飯就成現在這樣了,你說我無不無辜?”
  年輕女人的暗示,顧長生聽懂了,其他人也聽懂了,大排檔老板更是聽懂了,他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拍著桌子說道:“說得好像你就跟朵清清白白的小白蓮似的。我殺它們的時候,是誰嫌棄叫聲不夠淒厲,讓我下手狠點的?”
  其他也想跟著說話,把事情全推給大排檔老板,好摘出自己的人,頓時閉上了嘴。
  他們也說過類似的話。甚至如果大排檔老板下刀的時候,動物的叫聲太小,他們還會嫌棄這只野味不夠新鮮,都沒活力了。
  大排檔老板說完這句話,掃了所有人一眼,坐下了。想把他當替罪羊,沒門!
  “我也不知情啊!”當誰不會哭訴似的,大排檔老板一臉委屈:“我就開個小館子賣野味,小本生意,勉強能維生,也不賺什麼錢。我又沒讀過書,哪裏知道那麼多?倒是他們,一個個都是高材生,鬼曉得知不知道。”
  “你說什麼呢,學校裏又不教這些!”有人怕顧長生相信,連忙反駁了回去。
  “那可不一定。不是有句話說麼,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我看罪魁禍首,不是我是你們才對。”大排檔老板繼續甩鍋。
  顧長生還沒說什麼,他們自己人就先內鬥了起來。花面貍今天剛好跟在他身邊,這會仇人太多,看得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撓誰。最後糾結了一番,還是選擇了大排檔老板。
  花面貍跳到大排檔老板身上,瘋狂地用爪子劃他的肚子。哪怕知道沒什麼用,還不如入夢效果好。但入夢是它借著其他投胎去的小夥伴們,遺留下來的怨氣煞氣才有的效果,不能浪費在這裏。
  與其花費怨氣,還不如費力氣多抓兩下,這樣這個人雖然不會得大病,但是他回去後就會開始不舒服,肚子疼。吃藥好不了,去醫院檢查,也只會檢查出腸胃炎這種病來。然而這病是治不好的,只有等它爪痕上帶著的陰氣自己散了,才不會再痛。
  顧長生看得有趣,也就樂意多陪這些人坐一會兒。
  好不容易內訌完了,眾人目標達成一致,又都想起了顧長生。
  “顧大師,我們的要求就是這樣,你看怎麼樣?”吳建忠說道:“當然,只要您做到了,我們也肯定不會虧待您。一人一二十萬,我們還是拿的出來的。要是覺得低,也能再商量。合理範圍內,我們一定盡全力滿足你。”
  “你們怎麼知道得罪的是黃大仙白大仙之類的大仙?”顧長生慢悠悠地問道。
  “這……”幾人面面相覷:“不是大仙,還能是什麼?”
  花面貍惡狠狠地給了所有人一爪子,得罪的是我鬼大仙!
  顧長生沒有說他們得罪的是什麼,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裏,他只說道:“不是我不幫忙,不過我最近比較忙,才接了別人的委托,實在是沒時間,騰不出空來。你們另請高明吧。”嗯,他才接了花面貍的委托,是很忙,真的沒空。
  顧長生沒說謊,但其他人聽到這話,還以為是顧長生嫌棄錢太少,連忙加碼:“大師,只要能解決掉這事,錢的事好商量,你說要多少,我們都想辦法給您籌。砸鍋賣鐵也給你籌,您就行行好,救我們一把!”
  錢雖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沒錢以後可以再掙,命可沒有第二條。天知道再做一回夢,他們還能不能活下來。
  “行,我也不白吃你們一頓茶點,這樣吧,我給你們指條明路,總之以後別禍害那些野生動物,就是吃家禽,殺的時候也別折磨人家,給個痛快的。”
  “我們哪還敢啊,以後肯定都去市場買現成的。”有些人是真被嚇到了,有些人卻還是不以為然。覺得以後只要避開五大仙,剩下的還不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不管心裏怎麼想,但嘴裏,他們倒都是一個樣。連聲說不敢,以後肯定痛改前非。
  “要是大師沒時間,那不如介紹個有時間的。只要對方能解決這事,介紹費我們肯定也不會少大師的。”眼看顧長生是絕對不會幫忙了,吳建忠早就想過這個可能性,連忙提出另一個要求。
  顧長生聞言,忍不住笑了:“這事找誰都沒有,這是你們自作孽。”
  自作孽,不可活。
  “也別求神拜佛找大師了,我跟你們直說了吧。去自首!去自首就什麼都好了!”只有自首,自家小寵物才會放過他們。不過身上的傷,也是不會給恢復的。那是他們應有的懲罰。
  顧長生懶得管他們內心是什麼想法,最後勸了一句,就抱著泄憤夠了的花面貍,打算離開。
  “自首個屁!我管你願不願意,有沒有時間,總之你今天必須給我們想辦法了了這事。”
  人吃動物天經地義,吃雞吃鴨吃豬都沒事,牛羊也吃得,那其他動物又為什麼不能吃?它們和雞鴨又有什麼不同。不就是稀少點麼,不稀少他還懶得吃呢!
  犯什麼法,自什麼首。真自首進去了,他活著和死了還有什麼兩樣,人生根本沒了樂趣。
  吳建忠火了,拎起一把椅子就想砸人,結果沒拎動,只好端起桌子上的一個空點心盤,對著顧長生的後腦砸了過去。
 

第33章 第一杯茶
  茶樓的包間走得精致風格, 並不大,最大的也就只能勉強坐得下七八個客人。哪怕顧長生沒帶一個人, 單刀赴會, 但吳建忠他們卻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加起來都有小二十。
  為了方便說話,吳建忠固然有心想要包個雅間。奈何人太多, 一個包間根本擠不下。而且,這家茶樓的包間價格也實在是太高了。包間、茶水、點心各種費用加起來,尤為觸目驚心。饒是吳建忠並不缺錢,這會也有些囊中羞澀,只好委委屈屈地坐在了大堂。
  大堂人多, 看到一群人兇神惡煞地圍住顧長生,都有些擔心會出事。因此不少人都留了個心暗中觀察, 決定一有不對就報警。
  果不其然, 人家小夥子才站起來要走,那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夥就抄起盤子偷襲。極為陰險。
  “無法無天,太囂張了,完全沒把法律看在眼裏!”大庭廣眾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敢下殺手。一個老頭放下茶杯,氣得直捂胸口。
  別以為他年紀大了就老眼昏花,他老人家看得清清楚楚,那混子剛剛是想搬椅子砸人, 結果沒舉起來這才臨時換了殺傷力較小的盤子。對著後腦去的,這是故意傷害, 說嚴重點就是謀殺!
  一旦砸準了,那小夥子就是不死,也得重傷。不在醫院裏躺個十天半個月的別想起來。
  性質惡劣啊!
  “打電話,立馬給程子打電話。在他的轄區裏,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這是他這個當局長的失職。”站在老人身後的男人連忙應是。同情地看了鬧事的吳建忠一眼後,就按著老者的意思,給局長打電話了。
  原本這種鬧事程度,如果人沒出事的話,肇事者被關一段時間也就放出來了。但是被陳老撞見,以陳老剛正不阿的性格,絕對不可能留情。
  “小夥子你別怕。”陳老快步走過去,把顧長生護到了身後。
  這孩子一看就斯斯文文的,雖然運氣好躲過了盤子,但估計也嚇壞了。這些混子,平常喜歡互毆爭地盤鬧事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把人家好孩子也牽扯進來。真是,真是不知道讓他該怎麼說了!
  被一個老頭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吳建忠渾身不自在,為了不弱氣勢,他強撐著說道:“哪來的老頭?我勸你別多管閑事,趕緊走。別以為你歲數大了我就不敢打你。”說是這麼說,但吳建忠還是沒動手。倒不是不敢,主要是那老頭年紀太大,他怕打出事來,到時候不好扯皮。
  “來,打,沖著這兒打!”陳老脾氣上來了,指著胸口道。嚇得才剛剛打完電話的保鏢連忙沖過去把人護在身後。
  聽到陳老的話,吳建忠原本都控制不住想動手了,但是被人一攔,吳建忠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過來:“你個老不死的,麻痹老子差點上你當了。你是想碰瓷吧?!”
  幸虧他及時反應了過來,不然今天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現在的老頭心都可黑了,動不動就張口要幾百萬做賠償!
  就說嘛,剛剛那場面,正常的老頭子看到以後,躲都來不及,哪還有人硬是擠進來要挨揍的。
  明擺著就是想借機訛詐。
  吳建忠一臉的我已經看穿了你,絕不會上當的表情,看得顧長生差點笑出聲。
  陳老會為了幾個錢訛詐人?今年聽到的最大的笑話就是這個了。不枉他特意挑了這個茶樓。之前只是碰碰運氣,聽說陳老最近喜歡在這裏喝茶,沒想到他運氣太好,吳建忠又太背。陳老這會竟然真的在茶樓不說,還把剛剛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原本只是想訛吳建忠一頓狠的,讓他大出血好好心痛一把,再想辦法送對方進監獄的顧長生頓時改變了主意。晚進去不如早進去,現在就是個好時機。
  “吳哥,別和一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頭子計較了。”站在吳建忠身後的年輕女人拉了拉吳建忠的衣服,提醒道:“咱們做正事要緊。”
  “趕緊滾。”吳建忠罵了陳老一句,然後看向顧長生,目光兇狠。
  還沒等他開口,顧長生就搶先說道:“你們敢做,就別怕人家說。偷獵國家保護動物還有理了?”
  “看見你們把動物活活剝皮剔肉煮了吃,我勸你們去自首有什麼錯?就算聽不進去,也沒必要打人吧?”顧長生看了圍觀群眾一眼,接著說道:“就算不是我,換了任何一個有良知的,懂法律的人看見了,我相信他們的做法也會和我一樣。”
  圍觀群眾們紛紛點頭,人家小夥子做得沒錯啊!陳老被氣得手都發抖了,敢情這群混子不僅鬧事打人,還偷獵保護動物。虐殺吃肉不說,被人發現了,不思悔改,反而想用暴力的手段讓對方閉嘴。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渣滓!
  陳老指著吳建忠,半天說不出話來。顧長生生怕老爺子氣出事來,那不是造孽麼,有違他的本意。為這群人氣出問題來可不值得。
  顧長生左右看了看,發現桌子上還有茶,連忙拿幹凈杯子倒了一杯,飛快地說了一句:“凈水寧心,司命赦令!”
  茶水表面微微蕩起漣漪,很快就消失無痕。顧長生把水端過去:“老爺子喝一口,消消氣。”
  扶著陳老的保鏢見狀,連忙接過茶。陳老正在氣頭上,也沒註意是什麼,保鏢端來給他喝,他就喝了。一杯茶喝完,整個人就像是被扔進了北極冰凍似的,一下子冷靜了起來。哪怕心裏還有火,但理智卻回來了。
  真是,和這種人有什麼可生氣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抓進去按律判刑不就得了。
  老爺子氣不喘,手不抖了。看向顧長生:“小夥子,你說他們偷獵,虐殺保護動物,還吃野味,有證據嗎?”只要有,這些混子就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證據雖然還沒收集完全,不過也差不多了。雖然這會沒帶在身邊,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顧長生才要開口,聽到陳老的話,花面貍就坐不住了,它撲到吳建忠身上,用上鬼氣,一爪子抓向吳建忠的腰部。
  一串鑰匙落了下來。
  金屬制造的鑰匙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當即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鑰匙怎麼沒掛好,吳建忠顧不上疑惑,連忙心疼地想要撿起來。鑰匙不值錢,但上面的掛著的兩個掛件卻不是什麼普通玩意。一個是他千辛萬苦淘換回來的,另一個,則是他第一次打獵時獲得的戰利品。價格高昂的同時,意義非凡。可不能摔壞了。
  “等等,”陳老阻止了他:“下面這個掛件,是用白唇鹿角磨的珠子串成的。上面的平安扣,是拿玳瑁殼做的?”陳老又看了兩眼,再開口時,語氣就十分確定了:“就是白唇鹿角和玳瑁殼子!”陳老對動物十分了解,從軍部退休以後,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閑,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動物研究裏了。他是國內十分知名的動物學家,眼力非凡。
  周圍知道陳老身份的圍觀群眾聞言,原本對顧長生說的話還有些半信半疑,這下全都深信不疑了。
  白唇鹿是什麼鹿他們不知道,但看陳老這樣子,肯定是保護動物無疑。更何況玳瑁的知名度十分高,許多人都知道,這是一種珍稀海龜的殼。那海龜是瀕危物種。
  證據都擺在眼前了,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串鑰匙掉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吳建忠終於反應了過來,連忙解釋道:“這都是我買的。怎麼可能是我自己打的,你看我這樣,像是有這個本事?”
  他現在幹癟瘦小的樣子,單手連把椅子都舉不起來,確實不像有這個能力。
  不少人見狀,都有些被說服。
  “說不準是動物虐殺的太多,報應來了才變成現在這樣。”顧長生掏出手機,登陸一個被掩藏得格外私密的網站。他點開網站裏的一個視頻,當眾播放。
  雖然手機屏幕有些小,但並不妨礙眾人看到視頻內容是什麼。
  一只鹿倒在草地上,頭上有槍眼,血流了一地,把綠草染得發紅。那只鹿,鹿角雄峻,嘴邊有一圈白毛,乍一看,就跟嘴唇是白色的一樣。顯然這就是陳老口中的白唇鹿了。
  畫面上,看起來健康許多,也胖許多的吳建忠,正拿著把小鋸子,在鋸鹿角。而他的右手邊,正放著一把獵槍。
  到底發生了什麼,簡直一目了然。
  更別提,視頻裏,吳建忠一邊鋸鹿角,一邊還在得意洋洋地炫耀他怎麼把白唇鹿殺死的。鐵證如山,這讓他想狡辯都沒機會。
  顧長生怎麼找到這視頻的?!
  這網站不是號稱絕對隱蔽嗎?
  吳建忠又吃驚又後悔,面如土色。早知道會被人發現,他當初就不該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把視頻傳上去。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也不知道這一下要進去幾年。
  不,不能他一個人倒黴。
  就在吳建忠想要拉其他人下水的時候,視頻放完,顧長生晃了晃手機,對正在偷偷摸摸上網站刪視頻的大排檔老板等人說道:“別忙活了,你們的視頻,我也全都下載了一遍,還保存了好幾份。”所以不管你們現在再怎麼刪也沒有用。
  “做得好!”看到白唇鹿的屍體,陳老原本心情沈重,不過這會一聽到顧長生的話,再看看那群混子難看至極的臉色,陳老就忍不住開懷大笑,他拍拍顧長生的肩膀:“小夥子有前途,等會把那些視頻打包一份發過來。”
  陳老正說著,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帶隊趕到了茶樓。陳老一看到他,招手就把人叫到了跟前,對顧長生說道:“來得正好,省得還要在我老頭子這邊過一道手。我也弄不來你們那些高科技,還是少折騰。小夥子,你就直接發給他。”
  “發什麼?”匆匆忙忙趕過來的局長一頭霧水:“不是混混鬧事,聚眾打人嗎?”
  跟在陳老身邊的保鏢連忙上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聽得局長神情越發嚴肅。
  原本他會出動,只是給陳老一個面子。不然聚眾打人這種事,底下經常發生,一個月沒有兩三起,也有一兩起。混混們經常不安分,這種事如果沒抓到人,常常都只能算了,當做沒發生。即使抓得到,也是手下的警察在負責。根本驚動不到他那兒。
  但偷獵就不一樣了,如果只是一個人偷獵,那危害還有限。可現在站在這的,有確實證據證明犯罪的人,將近二十人。
  這是個大案,必須要重視。
  

第34章 第二杯茶
  拷貝了一份視頻合集, 經過鑒定不存在任何合成跡象以後,無視他們的狡辯, 警察把人全都帶走。
  顧長生原本也想走, 但是被陳老一把拉住了:“剛剛那杯茶是你端來的?”
  那杯茶的滋味和茶樓裏提供的茶水根本不一樣,明顯是自帶的。而且品質還比茶樓裏最上等的茶葉好出一大截。說實話,就連他家裏珍藏的那些, 對比起來,也遜色一籌。
  更何況以他剛剛的親身體驗來看,這茶不僅口感好,最重要的是還有平心靜氣的效果。效果十分顯著,一杯下去, 什麼火都澆滅了。其他茶葉哪怕宣傳常年飲用有保健作用,但也沒這本事。
  是好東西。
  陳老不缺錢, 除了喜歡動物之外, 平常就好個茶葉,這會拉住顧長生,也是因為這個:“小夥子,那茶葉還有嗎, 勻點給我。老頭子我肯定不讓你吃虧!”
  手裏有好茶葉的,肯定也是個好茶的。陳老尋思著,用錢肯定打動不了對方。雖然他珍藏的那些茶葉味道上有些不如,但以量補質, 應該是可行的。畢竟有不少茶葉不到那個層次,有錢也買不到。
  “我手上有武夷山上的母樹大紅袍。不多, 不過總共六克我全都可以讓給你。還有正宗的信陽毛尖,這個量多一點,可以分你一半。安溪鐵觀音和洞庭碧螺春我手裏比較多,可以讓給你三分之一。都是品質最好的茶,我都這把年紀了,肯定不會坑你。小夥子,換嗎?要是不夠的話你看缺什麼,我能找到的就都給你找,要是找不到,我還可以補錢。”
  ……陳老這條件,再加上這充滿了蠱惑的語氣,顧長生忍俊不禁。要不是知道對方的身份,光是聽這話,早就把他當騙子看了。
  顧長生不怎麼喜歡喝茶,對茶葉也沒什麼研究,不過他爸倒是挺喜歡這個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多少也知道點行情。別的暫且不說,要是真能把那大紅袍弄回去,他家老頭子得樂瘋。
  對茶葉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母樹大紅袍從前幾年開始就沒有賣的了。市面上的大紅袍,全都是子樹上采摘下來的,滋味遜色許多。更甚者,就幹脆直接是假貨,連武夷巖茶都不是,隨便弄點青茶就拿來冒充,糊弄糊弄想要裝逼的純外行。
  陳老看出了顧長生的心動,笑瞇瞇地說道:“怎麼樣,換不換?”剛剛在氣頭上,一杯好茶硬生生讓他牛嚼牡丹了。陳老都想好拿到茶葉後,要用哪一套茶具來賞鑒的時候,卻看到顧長生一臉的遺憾加可惜。
  “怎麼,還有為難的地方?”看顧長生的樣子,也不像是不願意交換的。不會是最後一點茶葉剛剛已經泡完了吧?陳老心疼得不行,更後悔自己之前的豬八戒吃人參果了。
  “也不是。”顧長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告訴老爺子,那茶葉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之所以有那效果,其實不止是茶葉好,還有咒術好,好上加好疊加出來的。
  他怕他一說,到時候老爺子不相信,再把他當騙子扭送到警局裏。
  雖然國家高層裏,有不少人都知道術士的事。不過陳老退休好幾年了,特殊部門也是這幾年才起來的,看陳老的樣子,顯然不知道。顧長生一時有些猶豫。老人家年紀都這麼大了,一輩子為國鞠躬盡瘁的,信不信倒是其次,別給人嚇出問題來。
  “我說你這小夥子,年紀輕輕的,這麼比我還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像什麼樣子?”有什麼你倒是說啊,陳老聽得著急上火。
  “爸,”聽說父親今天撞見點事,發了老大的火,陳老的兒子本來就有些擔心,左等右等不見陳老回來,這下哪裏還坐得住,連忙趕來茶樓接人。見到顧長生也在,他忍不住吃驚:“顧大師?”
  看到他,顧長生松了一口氣,不用糾結了。陳老的兒子事業發展得好,正如日中天,是知道特殊部門這事的,甚至還有一部分管理權:“陳局,您和老爺子解釋解釋我的身份。”
  “出什麼事了?”陳局長想得有些多,還以為是顧長生看出了點什麼,忙道:“大師不用顧慮太多,還請直接出手。”先把隱患除了最重要。
  當官的,又身處高位的人,就是這點不好。顧長生還沒來得及解釋,聽得如墜雲霧的陳老就忍不住問道:“什麼大師?”
  “我就換點茶葉,這還能扯到什麼事?”不是,他都退下來多少年了。
  陳局長這才反應過來他誤會了,看老爹還一頭霧水的樣子,連忙走過去,低聲把顧長生的本事解釋了一遍。末了說道:“顧大師家傳的本事非同尋常,頗有些以食入道的意思。許多食物在他手下,都有特殊的效果,而且口感也好。平常我給您帶的,您最愛吃的那家顧家柴火竈,就是顧大師的產業。”
  “剛剛那杯茶水,其實就只是茶樓裏提供的西湖龍井,”見陳老明白了,顧長生解釋道:“只是我加持過咒語,所以才有平心靜氣的效果。那並不是多好的茶,不值得老爺子拿頂級的好茶來交換。”拿普通茶葉換大紅袍,這事有些虧心。只是剛剛找不到理由來拒絕。
  得虧陳局來了,不然這事他都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顧長生是有心想買大紅袍的,並不想把關系弄太糟。
  “這有什麼,”聽到顧長生的話,知道茶葉不缺貨,陳老放心了,笑道:“小夥子你要是不覺得吃虧,就還是按我剛剛說的那樣交換。”
  顧長生倒是不覺得自己吃虧,他覺得陳老吃虧。陳老多精的人啊,一下就看出了這點,擺手道:“要不是你,我還沒地兒找這麼好的茶葉去。”又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給茶葉加持咒語,沒有天分汗水澆灌,哪有這本事。
  這年頭,技術人才最值錢。
  “您看這樣行不行,”顧長生不好意思占老人家的便宜,便說道:“我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要是您不介意,找時間我再額外給您送一桌菜過去?”這和平常在私房菜館裏賣的菜不一樣,不僅味道好,還會加持些對身體有益的咒語。
  怕陳老拒絕,顧長生連忙補充道:“您不答應我可不敢換了。”陳老心都被那茶葉勾去了,一聽這個,哪裏還有不答應的,雖然覺得占了小輩便宜,但以後再找地方補回去也一樣:“行,不過茶葉我自備,就不用你帶了。什麼時候有空你去我那一趟,把咒語加了就好。”
  兩人定好時間,本來是下個禮拜才去的,主要是陳老需要點時間收集茶葉。他珍藏的那些,分出大半給顧長生後,就沒剩下多少了。
  誰知道沒多久,陳老就打電話給顧長生,讓他要是有空就提前過去。
  “也別送什麼席面了。我孫子今天比賽拿了一等獎,雖然獎金只有一萬多,不過這孩子有孝心,給家裏人都買了禮物不說,還買了雞鴨魚肉、蔬菜瓜果,說是包下這星期家裏的夥食。”陳老炫耀道:“你就空手過來,到時候拿這些食材直接做一頓飯就好。”
  陳老絲毫不見外。他和顧長生格外投緣,聊得來,早已經是忘年交了。
  才認識的時候,顧長生說要送桌菜過去,陳老都別別扭扭的,不大願意收。這才沒幾天,陳老就主動叫對方上門做菜了。
  也是顧長生知道陳老的性格,知道他這是親近的意思。換個人來,都會以為是折辱。
  顧長生答應得很爽快,他反正最近挺閑。
  到了陳老家,顧長生這才知道,炫耀孫子、做菜什麼的,都是順帶的,陳老之所以叫他來,其實還是為了正事。
  偷獵、虐殺保護動物這事,陳老一直有關註,這會結果出來了,陳老就有心告訴顧長生一聲。畢竟為了順藤摸瓜,這案子解決後,短時間內不會對外界公布。哪怕顧長生人脈廣,也不一定能打探到消息。
  “都關進去了。量刑最輕的一個也判了三年,這人沒參與偷獵虐殺,只是跟著明知故犯,非法收購保護動物,用以牟利和滿足食欲。除了坐牢之外,他的所有不當得利,也都得交出來。”陳老一邊動作行雲流水地泡茶,一邊說道:“和這個人比起來,那個要打你的,一直想動手的叫吳什麼忠的,他的情節就比較嚴重。”
  泡好茶,陳老給顧長生倒了杯:“嘗嘗看,我新得的六安瓜片。”
  雖然知道給了顧長生,顧長生也品不出什麼滋味來,不過陳老心裏樂意,哪怕看到顧長生跟喝白開水似的喝茶,他也不覺得有什麼,繼續說道:“偷獵、虐殺,非法出售和購買瀕危野生動物的肉,以及皮毛、骨頭、牙齒等各種制品。這其中有不少國家一、二級保護動物,判了二十年,沒收全部不當得利的同時,還處百萬罰金。”
  “那家黑作坊,就是那個大排檔老板,營業執照已經吊銷了,也判了二十年。沒收財產,罰金罰得更多一些,快兩百萬。其他的大都是關四年到十五年,視情節嚴重判刑。”
  陳老又陸陸續續說了幾個。這些顧長生其實都知道,畢竟有花面貍在,小家夥精力旺盛,天天都要去‘探監’,給吳建忠他們枯燥的牢籠生涯裏增添點樂趣。
  比如繼續做噩夢,夢裏被各種動物折騰。睡著的時候不讓安生,醒過來後也不給舒坦。身體上各種小毛病都冒出來不說,還時時刻刻都會感覺到暗地裏有東西在窺視。毛骨悚然的同時,身上還哪哪都痛,疼的死去活來卻硬是找不出丁點毛病。明明看起來好好的,但每一寸皮肉,卻都有被活生生撕咬下來的感覺。
  “這都是報應!”因果輪回,想起以往被他們虐殺死的動物,吳建忠等人忍不住這麼想道。
  他們現在,又和那些動物有什麼不同?都是待宰的羔羊。
  人是萬物靈長,可笑警察把那些動物看得比他們還重。
  吳建忠等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每一刻都難熬。然而在監獄裏,想尋死都不可能。怕犯人自殺或者傷害他人,裏面是絕對不會存在任何尖銳,可致傷致命的物品。
  不過這樣長年累月下來,他們雖然會活得好好的,但是壽命會縮減。在壽命快到盡頭的時候,身上的病痛會提前幾天全部消失,讓他們誤以為自己已經脫離苦海,迎接美好生活,盡情享受的同時,生命戛然而止。
  有了希望之後,誰也沒辦法再接受失去。
  這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報復。
  那些人的慘狀,有花面貍天天兢兢業業地在給他轉播,真要說起來,顧長生其實知道的比陳老還多。不過這是陳老的好意,顧長生就當自己是第一次聽說,聽得很是認真。
  “這些人天天在監獄裏鬧,一點都不消停。今天說是被動物追殺,明天就說身上的殘疾是在夢裏被動物咬的,全都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裝精神病出獄就醫。”說到這,陳老意味深長地看了顧長生一眼,這才正色,繼續接著往下說:“你之前發現的那個視頻網站很重要,這段時間你就別登陸了,免得打草驚蛇。”
  心知陳老把花面貍的鍋扣到了自己身上,顧長生沒辦法解釋,只好接住了鍋,老老實實地替花面貍背上。聞言,連忙點頭:“那號我本來就不上。”要不是下載視頻必須註冊,他都不會有這個號。
  “這是個跨省,甚至跨國的大案。順著姓吳的,還有那個黑心老板這兩條線,警方抓到了不少人。發現他們有個共同點,都在那個網站上發過視頻。順著藤往下摸瓜,接下來還有得忙。”不過這就和顧長生沒關系了,陳老從收藏櫃裏拿出茶葉:“這些你走之前記得加咒語,現在,快去做飯。”他孫子就要回來了。說著,陳老把人趕去了廚房,自己也跟著進去,打算幫忙切個菜什麼的。
  別看他年紀大了,當年可是耍刀子的好手。現在雖然英雄無用武之地,但切個菜什麼的,還是能露一手。
 

第35章 第一個芋頭
  一進廚房, 顧長生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具體是什麼感覺不出來, 但是渾身都不舒服。
  陳老家的廚房不算很大, 不過十分幹凈整潔。采光也好,室內特別明亮,陽光能透過窗戶, 直接照射進來。按理說,這樣的廚房,人待著應該身心愉悅才對。光是在這裏面做飯,都是一種享受。
  可顧長生就是覺得不舒服。
  陳老見顧長生沒動作,還以為他是在吃驚竈神像, 便說道:“我年紀大了,就喜歡這些老物件。家裏還有香, 你要不要拜拜?”聽兒子說, 顧長生的本事就是祖上由竈王爺傳下來的。算起來,竈王爺就是他祖師爺,徒子徒孫見到祖師爺,拜一拜也正常。
  說著陳老打開最底下的一個小櫥櫃, 直接把香拿了出來,遞給顧長生,示意他不用拘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顧長生接過香, 卻沒有點燃,而是放到了一邊。廚房並不大, 轉了一圈,反復地仔細觀察過後,顧長生這才發現哪裏不對。
  “這袋子是超市裏自帶的那種?”顧長生伸手打開冰箱,冰箱裏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生鮮食材。食材全都用一次性袋子裝著,上面的價格標簽都還沒撕下來,顯然一買回來,就被放進去冷藏保鮮了。
  陳老看了一眼,故作平靜地炫耀道:“對。我孫子今天起了個大早,特意去超市買回來的。你看這袋子都還沒拆呢!”
  我孫子孝順吧?快,誇他!拼命地誇!
  我不嫌膩歪。
  顧長生卻沒順著陳老的潛臺詞稱贊下去。他隨手拿了袋水果出來,無視袋子裏新鮮水靈的果子,仔細地觀察起袋子。
  “喜歡吃西梅?”沒能順利炫耀孫子,陳老有些失望。看到顧長生的動作,他伸手就想把西梅拿走:“別吃這個,這會上市的西梅都不怎麼好吃,酸過頭了。”雖然是他孫子親手挑的,但是他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好吃。
  不過即使如此,愛孫心切的陳老還是給孫子找了個借口。沒告訴顧長生,其實並不是這時節的西梅不好吃,而是他孫子不會挑水果。
  陳老示意顧長生去翻冰箱最裏面的那些水果:“我記得後面有盒李子,是昨天我兒媳婦帶回來的,你吃那個,那個好吃。脆甜!”他兒媳婦就很會挑東西,可惜他孫子沒遺傳到。
  其實以陳老的身份地位,家裏的生鮮水果,每天都是由綠色無汙染的種植基地專人送貨上門的。不僅是蔬果,雞鴨魚各種肉也是,絕對做到了新鮮營養美味,根本不存在不好吃這種可能性。不過陳老一家都不愛搞特權,生活樸素,更喜歡自己逛超市。
  顧長生本來正緊繃著神經在研究手裏的袋子,被陳老這一打岔,也嚴肅不起來了。
  “我不吃水果。”比起西梅、李子,夏天他其實更愛吃西瓜。而且就算是李子,他也是喜歡吃完全熟透的那種,果肉軟糯才好吃,一口咬下去都是汁。不喜歡脆的。陳老家的這盒李子一看就硬邦邦,完全不合胃口。顧長生拆開袋子,從碗櫃裏拿了個果盤出來,把李子倒進去。
  現在的小夥子,真是口是心非。陳老搖搖頭,感覺自己真的是老了,弄不明白年輕人的想法。說不吃結果還不是拆開了。
  但說要吃,怎麼讓吃甜的還不樂意?又不是孕婦,就愛一口酸。
  不過很快,陳老就發現了不對。把李子倒出來以後,顧長生沒去洗水果不說,還一直拿著袋子看個不停:“怎麼了,有哪裏不對?”到底敏銳度還在,陳老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這袋子是哪個超市的?”標簽上只打印了水果的名字、價格和重量,並沒有超市名。
  這種一次性撕拉袋,每家大超市都有,光憑肉眼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別。要是內行那或許還有可能分辨出不同,但顧長生是個純外行,根本看不出來這袋子是陳老孫子在哪家超市裏扯的。
  陳老也不知道,但他有其他解決辦法:“你等等,我孫子買的東西比較多,他帶去的環保袋太小了裝不下,就臨時買了個購物袋。這會那袋子應該正套在垃圾桶裏廢物利用。我去給你翻翻,那種購物袋,袋子上面一般都會印刷超市名字”他家裏的垃圾桶有好幾個,不過那個購物袋比較大,應該是放在客廳裏。
  家裏客廳的那個垃圾桶最大,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那個袋子。
  “騰龍超市。”
  騰龍超市是全國知名的大型連鎖超市,每個城市都開設了好幾家。顧長生住的小區附近也有一家,不過規模一般,和陳老孫子去的那家完全不同,絲毫沒有可比性。陳老孫子為了能買到更多更全的食材,特意坐車去本市最大的那家采購。
  因為超市知名,貨物齊全質量又有保障。這家騰龍超市,每天的客流量都十分驚人。顧長生聞言,忍不住皺眉。
  這袋子被人施過邪術。雖然對方做得很小心,施法的位置也隱秘。要不是一進來就莫名地感覺不舒服,就連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發現。但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尤其是,每天在超市裏購物的人都那麼多,誰知道這袋子是就陳老家用的這幾個有問題,還是整個超市都有問題。更甚者,是整個A市,或者全國的超市用袋都有問題。
  想到這,哪怕覺得有些對不住陳老,顧長生也忍不住萌生出這事只是有人心懷不軌,在針對陳老一家,而沒嚴重到,已經輻射全市乃至全國。
  畢竟如果只是陳老一家,他現在就可以幫忙化解,但是全市、全國,這種大規模的下咒,恐怕把特殊部門的人全都派出來,累死大家,也不一定能在受害者意外死亡前把人搶救下來。
  顧長生忍不住慶幸,幸好今天走了這一趟,要不然沒人發現,再放任發展下去,誰知道後果會怎麼樣。
  “最近有沒有和人結仇?要那種生死大仇,恨不得全家都沒一個活口的。”有兩個可能性,顧長生按捺住著急的心情,決定先做一下排除法。
  “應該不是針對我,我早就不管事了。我兒子兒媳倒是也從政,我們這樣的家庭,說沒結仇是不可能的。但真要說,那仇都沒到這份上。”雖然退下來了,不過眼光還在,兒子兒媳工作的時候有拿不定主意的,經常都會來問他。陳老的消息並不堵塞,起碼家裏和誰交好,又和誰結下梁子,他都一清二楚。
  “那就糟了。”不存在私人報復,那問題極有可能就出在超市。這表明,躲在暗地裏施法的邪修,其實有更大的圖謀。也不知道這回是單人作案還是一個團夥。顧長生一邊想,一邊把袋子扔進垃圾桶,拿起香,給祖師爺上了三炷。
  幸虧祖師爺提醒,要不然他說不定糊裏糊塗的,就把線索錯過了。
  術士修煉到一定程度,是能感應到己身危機的。顧長生家裏店裏用的食材,大部分都有專門的供貨商在提供。剩下的小頭,是他爸媽為了搞農家樂,包下來的那些山頭田地,上面的產出。
  雞鴨魚肉、新鮮果蔬都用不著出去買,平常有需要生活用品,他又習慣網購,一個月也不一定會去一趟超市。這事短時間內扯不到他身上,所以根本沒有預警。這回能提前獲得警示,還是托了陳老的福。
  陳老雖然不大信神,但他十分尊重傳統習俗,每年祭竈都很認真,從來不糊弄。所以竈王爺也很庇佑他老人家。這才會在關鍵的時候,及時給了顧長生提示,讓顧長生心生預兆。
  說不準陳老今天之所以會讓他提前過來,想告訴他,吳建忠等人的下場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恐怕就是,祖師爺無形之中在影響,促使陳老做出這個決定。
  “今天這飯是吃不成了。”在陳老疑惑的眼神裏,顧長生把猜測內容一一說了出來。聽得陳老背後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和顧長生一個想法,陳老這會,第一次這麼希望是有仇家在暗中對付自己。寧願是這樣,也比對方是心懷鬼胎,在無差別暗害普通市民要來得好。
  “我也給竈王爺他老人家上柱香。”謝謝他的提醒。陳老暗自下決定,等事情解決了,就好好地供奉竈神。
  以往還是太怠慢了。
  “邪修在袋子上下的邪術,能輕易地影響人的神智。人一旦和袋子接觸過,又吃下了被袋子裝過的水果還有雞鴨魚肉做成的菜肴,就很容易精神恍惚。”
  別小看精神恍惚。
  一旦受影響了,開車的一個恍惚,就容易出車禍。在工地上蓋房子的,人站在塔式起重機上,一個不註意,就會踩空掉下來,想不死也難。哪怕不是這種高危職業,平常待在家裏,做個飯忘記關煤氣,輕易就會煤氣中毒。洗完手忘記擦幹,直接濕手拔電器插頭,觸電的幾率也十分高。
  一次疏忽或許沒事,兩次三次,總有一次運氣不好。分分鐘就又是一條人命。
  顧長生沒說出來的,以陳老的眼界,又哪裏想不到。他甚至想得更遠。要是國家和外國在扯皮,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最大利益,到最後,就差臨門一腳了,簽協議簽合同的時候一個疏忽,沒發現上面的陷阱,那損失,陳老不敢再想:“快,我們趕緊去超市看看情況。”
  要真的是超市上的每一個袋子都被下咒了,那必須馬上上報,及時應對,避免更大的損失。


第36章 第二個芋頭
  “快, 打120。”
  “打了也沒什麼用,現在這個情況叫救護車還沒有自己趕去來得快。大家都讓讓, 別把指頭給踩了。趕緊找找看斷指在哪裏, 撿起來包好了連人一起送進醫院裏。”
  “有沒有幹凈的毛巾?先止血。不能再這麼出血下去了。”血再不止,肯定要失血過多的。
  聞言,有人去找了幹凈毛巾送過來。人群裏突然發出一聲歡呼:“手指找到了, 切面還算完整。”
  “那就好,拿去醫院應該還接的上。先用冰塊低溫保存,這麼熱的天別還沒送到醫院就腐壞了。”在受傷的人旁邊,一個年輕人臉色有些慌亂,但還算鎮定地指揮著。
  聽到他說要冰, 旁邊的人連忙從豬肉底下鏟了一大捧起來:“冰來了,給。”
  那年輕人接過毛巾, 看了眼冰, 一邊給人止血,一邊說道:“別拿凍豬肉的冰塊,有汙染。拿幹凈的冰,實在不行拿冰棒雪糕過來也成。”
  “冰拿來以後, 斷指也不要直接放,直接和冰接觸,溫度太低會凍傷斷指。要用幹凈的毛巾把指頭包起來,隔開才行。”
  顧長生和陳老一到超市, 就發現超市情況反常。前來購物的人亂糟糟的,都沒幾個在排隊。超市裏一片嘈雜, 顧客全都集中在生鮮豬肉區裏。
  走近了,兩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超市有個負責砍排骨的員工,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在給顧客砍大骨頭的時候,竟然不小心自己剁到自己的手。
  “老郭在超市幹了二十幾年了,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也不知道這幾天怎麼了,是不是天氣太熱了,總是發生類似的事。我昨天晚上在家切菜的時候,也差點切到手。”有人疑惑地說道。
  緊急處理後,受傷的老郭被送去了醫院。之前在現場指揮的那個年輕人,也跟著上了車。受傷的人走了,但圍觀的人群卻並沒有散,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原地閑聊。
  “得虧老郭運氣好,那麼巧,超市的客人裏就有一個醫學生。不然還不知道怎麼辦呢!”他們之前就光顧著著急了,什麼也沒想到。要是沒人指揮,等他們回過神來,說不準老郭的病情都會被延誤。
  以現在的醫學技術,雖然斷指大部分都能重新續接上,但耽擱久了,也會出問題。更何況保存手指頭也是個麻煩事。沒人提醒,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估計直接就拿在手裏送過去了。
  “嗐,那哪叫運氣好。老郭就是給他砍骨頭,才傷到手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有人反駁道:“又不是人家小夥子拿刀把他手指頭剁下來的,自己不小心,怎麼能怪到別人身上。”
  “也是。”仔細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顧長生和陳老站在旁邊,沒兩下就把事情聽全乎了。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底。
  超市裏,裝大骨頭、排骨這些東西,用的也是一次性撕拉袋。豬肉區的員工在空閑、沒客人的時候,都習慣先把袋子扯好放到一邊,這樣方便他們在忙碌的時候隨時取用,最大程度地提高工作效率,節約時間。
  袋子就放在櫃臺上,顧長生伸手拿了一個。
  果然,這袋子也是有問題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閑聊沒多久,畢竟是來買東西的,人群很快就散了開來。超市恢復了秩序,客人依舊隨意挑選心儀的商品,放入購物籃後去排隊。工作人員也不厭其煩地給幫忙稱量或者進一步處理商品。唯一不同的是,殺魚切肉這種要動刀子的活,工作人員們做起來,都是仔細再仔細,格外小心,生怕步了老郭的後塵。
  偶爾有一兩個心大的,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砍起骨頭來依舊‘砰砰砰’地帶勁,他自己沒感覺,買東西的人就先嚇了一跳,連忙勸對方小心一點。
  知道事情不解決,哪怕再小心,接下來也難免會繼續出意外。把袋子放回原位,顧長生到處走了起來。
  陳老推了個購物車跟在顧長生身後,時不時地往裏面放一兩樣商品,給顧長生打掩護。兩人一前一後,看起來就像是對普通的祖孫,最多就只是,長得有些不像而已。不過隔代遺傳,不像的人多了去了,倒也沒有人懷疑。
  每一個撕拉袋的放置點,顧長生都撕了一個袋子觀察。遺憾的是,超市裏的袋子並不止是豬肉區的有問題,蔬菜區、水果區,甚至就連零食區裏的袋子,也全都有問題。
  整家超市沒有一個袋子放置點幸免。
  顧長生的表情越來越嚴肅,陳老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兩人換了家超市,情況也還是一樣。
  一連跑了七八家,兩人連飯都顧不上吃。檢查完所有袋子後,即使十分不願意往那邊想,但結論已經顯而易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A市淪陷了。
  就是不知道其他城市是什麼情況,不過即使沒有蔓延到全國,現在的情況也已經十分危急了。
  “先找個地方吃飯。再把事情往上面報報。”這樣總比他們兩個人瞎跑來得強。確定了事情的真實性以後,陳老已經顧不上惦記小孫子的孝心和家裏的茶葉了。準備在外面湊合一頓,趁著菜還沒上來,抓緊時間聯系聯系人。
  顧長生也是一個打算,他得先通知特殊部門,再給他爸還有一些交好的奇人異士打個電話。萬一邪術士的陰謀是針對全國,那他們隨時都得準備出手。
  打完電話,菜也上齊了。兩人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一邊說一邊商量了起來。
  “那邪修的法術,你有辦法破解嗎?”陳老憂心忡忡。
  顧長生放下筷子,回想了一下所學,這才謹慎地說道:“應該沒問題。”桌子上剛好有一道香芋蒸排骨,顧長生夾了一塊芋頭:“那術法就是比較難發現,破解起來其實不難。”
  “主要是,範圍太廣了,所以人手才不夠。”吃掉芋頭,顧長生又夾了一塊。陳老看他一直不吃肉,還以為小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拿。連忙換公筷給他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不吃肉等會怎麼有力氣幹活?”
  “這會,吃芋頭可比吃肉好多了。”顧長生示意陳老也吃一塊芋頭:“您知道,我的術法大都依靠一些食物。邪修的咒術破起來簡單,就是不知道,怎麼把帶著破解作用的食物發到每一個受害的人手裏?”總不能挨個地勸說吧,這年頭,不信這個的人多了去了。說也說不通的。
  “芋頭能解決問題?”陳老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看到顧長生點頭後,陳老松了一口氣:“能就好,至於別的,都不是問題。我給你解決!”
  兩人吃完飯,結完賬才要走,陳老打了一個電話,又接到一個電話。
  打出去的電話是讓人送芋頭,接進來的電話,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陳老緊皺的眉頭一下子就舒展開來,表情也緩和了許多:“好,我知道了。”
  “目前就只在A市發現問題袋子,其他城市都還沒受到影響。”陳老有些慶幸地說道:“幸好發現得早,再晚一點就難說了。”回去得再多拜拜竈王爺,得虧有他老人家提醒!
  聽到這話,顧長生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只是A市一個城市的話,那他一個人就能解決。
  離開飯店,兩人還沒走多遠,就聽到身後一聲巨響。
  飯店隔壁的店面正在裝修,門前搭著架子,兩個壯年男子爬上爬下地在安裝新的招牌。這聲音就是架子塌了發出的動靜。
  幸好架子不高,就只有三米,還不到一層樓,人摔下來沒有大礙,只是擦傷。店裏的其他裝修工人連忙把兩人扶了起來,連摔得七零八落的工具也顧不上:“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沒事,運氣好,摔下來的時候架子沒壓在身上。”不然肯定缺胳膊斷腿,骨折都是輕的。
  “這架子誰搭的?這麼不結實。你們倆上去的時候也沒檢查一下?要命的東西,不檢查都敢上,這也太缺心眼了!我以前都跟你們怎麼說的?”帶隊的裝修工訓責道:“這次沒出什麼事就算了,下回再爬架子,都自己註意。命是自己的,就一條,你們自己不珍惜我也沒辦法,反正我不怕賠錢,就看你們怕不怕沒命!”
  工人們被訓得連連點頭,都說不敢,以後肯定都按他的話,檢查個三遍,確定沒問題了再上。
  人沒出事,陳老和顧長生見了,也松一口氣,連忙趕回去。為了節約時間,兩人攔了輛車。
  的士師傅很健談,從顧長生他們一上車開始,就一直東扯西扯地閑聊。
  “現在我們跑出租的難啊,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車禍頻發。光昨天一晚上,我就遇見了三起。”
  顧長生他們沒回話,對方也不介意,興致頗高,一個人接著往下說。
  “我有個朋友在醫院工作,說是最近上醫院看病治傷的人都多了起來,病房天天爆滿,過道都擠不下了。他們整個醫院,從醫生到護士,全都一直加班。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之前有個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一個疏忽,差點把止血棉花落在病人肚子裏。幸虧器械護士檢查的時候發現棉花數目不對,不然那病人豈不是要再遭一回罪。”
  “這事把院方嚇到了,忘記把棉花取出來的是個資深大夫,醫術高明為人嚴謹,以往從來沒出現過類似的問題。現在大家都懷疑,是不是醫生最近一直連軸轉地在做手術,精神疲勞支撐不住了,這才疏忽。為了病人的安全,還有改善醫護人員的狀態,醫院沒辦法,哪怕忙得不行,也開始安排醫生護士休息了。”
  出租車師傅說了一路,直到到達目的地後,那嘴巴才停下來。不得不說,一個城市裏,消息最靈通的人裏,一定會有的士司機。他們知道的事確實挺多的。
  事情都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再耽擱下去,誰知道還有多少人出事。
  解決這事刻不容緩。
  看到陳老回來,陳老孫子迎了出來,問道:“剛剛方叔叔送了一車的芋頭過來,爺爺你要那麼多芋頭幹什麼?院子都被占了。”
  “還有,爺爺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回來都沒看到你,不是說要做飯,中午一起吃嗎?”陳老孫子有些不滿:“等你大半天都沒回來。虧我早上還特意起那麼早買食材。”委屈。
  “你到別處玩去,今天不做飯了,爺爺有正事。”聽到這話,陳老孫子雖然還有些不開心,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自己出去找同學玩。
  帶著顧長生進院子,陳老指著芋頭問道:“都在這了,夠不夠?不夠我讓人再送過來。”
  顧長生看了一眼堆占大半個院子的芋頭,估算了一下量,這才點頭:“應該夠了。”
  到底要怎麼用芋頭來破邪法,陳老弄不懂。不過他不會不懂裝懂地胡亂插手,而是把空間讓給了顧長生,讓懂的人自己發揮。進屋前,陳老突然想起件事,問道:““這芋頭要不要讓人煮一下?”
  ……顧長生被問得一楞,仔細想了想,才有些猶豫地說道:“煮吧。”
 

第37章 第三個芋頭
  雖然生芋頭也能派上用場, 但總歸沒熟的來得方便。
  陳老叫人在院子裏臨時搭起鍋竈煮芋頭,為了節約時間, 沒用多復雜的做法, 就直接加清水煮。
  “你放開手做,處理好後我讓人把芋頭送去超市。上面派人和超市負責人溝通過了,到時候會以回饋新老客戶為理由, 購物滿五塊錢就送一個芋頭。”五塊錢不多,大都多人都願意掏這個錢。在超市隨便買支飲料就有這個價了。白送的東西,哪怕有人不喜歡吃,也會選擇收下。
  就算有不願意花錢的也不用擔心,陳老繼續說道:“還會把芋頭切成小塊, 搞個免費試吃。就說是超市有意引進新品種芋頭,給客戶試吃一下口感。”不花錢的東西, 不少人都願意嘗一口。
  不過即使這樣, 還是不能保證所有受害的人都能吃到芋頭,所以超市還會搞個抽獎活動。只要肯抽,就一定會中獎,每人限抽一次。也沒什麼復雜的前提條件, 用不著買東西,吃一口芋頭,口頭上反饋一下對芋頭的評價,說完以後就可以抽獎。
  獎品是一些調味品和生活用品。這個兩類型的東西, 無論哪個家庭都會用到,能免費拿, 哪怕不喜歡吃芋頭的,也不會吝於嘗試。
  這樣雖然能最大程度地解決問題,但疏漏是難免的。
  “有些人對芋頭過敏,或者獎品的誘惑壓制不住他們對芋頭的厭惡,這些人就還是會選擇不吃。到時候沒其他的辦法,我們會讓特殊部門的人假裝成社區工作人員混進去破解。”特殊部門裏有能力破解邪術的術士不多,好在工作量不會太大,應該能忙的過來。
  “要是這樣,那芋頭就用不著全部煮,”顧長生拿起一個芋頭:“滿五塊錢贈送的芋頭可以直接送生的,試吃和抽獎用熟的。”這樣可以有效地減輕大家的工作量,提高效率。袋子的事,還是越早解決越好:“到時候有需要,超市還可以當著顧客的面直接煮芋頭。有些客人就喜歡吃新鮮的,事先煮好了給他們吃他們反而不放心,他們更願意吃當著他們面制作出來的。”
  能更快地把芋頭送過去,陳老簡直求之不得,當然沒意見,聞言他只問了句:“不影響效果吧?”
  “煮不煮破解邪術的效果其實都一樣。”之所以煮一部分,還是為了方便那些受害者取用。要不然完全可以全都不煮。
  後續的問題都解決了,就只等芋頭到位。
  我國不少地區中秋都有吃芋頭的習俗。芋頭皮看起來像鬼皮,在民間,剝芋頭向來有剝鬼皮的說法。因此古往今來,不少人都認為吃芋頭有驅邪的效果。顧長生之所以在那麼多食物裏挑了芋頭,也是考慮到這點。
  就像是他之前用粽子抓水鬼一樣,之所以選擇粽子。當時客廳裏就擺著盤粽子,方便取用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粽子是古人用來祭祀屈原的供品。屈原投江而死,粽子護佑屈原英魂,保護他不受魚蝦、水鬼滋擾。所以粽子對水鬼的傷害格外大,有威力加成。而朵朵當時是死在水族缸裏,屍體又被魚分食。因此哪怕沒死在江河湖海,她也是只不折不扣的水鬼。
  對付水鬼,選粽子會事半功倍,而邪修下在袋子上的邪術,用有驅邪寓意的芋頭來做法,破解起來當然也會更容易些。
  “天赦令,萬法驅陰邪;地赦令,千術散鬼祟;神赦令,百咒鎮妖魔。降魔解術,旦有命下,無所不從。”顧長生一手拿著芋頭,一手掐訣,效率十分低下。
  看著滿院子的芋頭,陳老默默燒了一壺水泡胖大海,晾涼放到顧長生身邊。
  救人果然都是辛苦的,一個一個地念下來,嗓子估計都得廢。
  可惜他糟老頭子幫不上忙。
  “天赦令……無所不從。”顧長生就跟一臺復讀機似的,站在院子裏枯燥地重復著同一句話。最開始,在院子裏幫忙煮芋頭的工作人員,第一次看到術士施法,都還有些好奇,時常忍不住偷偷瞄兩眼。甚至還會在空閑的時候站起來,走過去聽一聽。
  半個小時過去後,工作人員們什麼好奇心都沒了,全都被摧殘得一臉麻木。
  怎麼感覺,施法好像還沒有煮芋頭來得有趣。
  起碼煮芋頭還要看看火候,時不時地站起來檢查芋頭熟了沒有,水是不是加得少了,而念咒,顧大師念到最後,語氣都沒起伏了。
  忍不住心生同情。
  看著依舊還在堅持的顧大師,工作人員們心裏都十分敬佩。
  怪不得人家是大師,而他們就只能做些跑腿的工作。
  胖大海換了一壺又一壺,小半天的工夫,顧長生就牛飲了五六杯。中途還跑了好幾趟洗手間。
  即使這樣,有胖大海護嗓,他的聲音也漸漸開始不復清亮。
  “大師,廚房裏的竈王像好像有些不對勁。”除了在院子裏臨時搭架竈臺之外,陳老家的廚房也沒閑置。電飯煲、電磁爐、電烤箱等能弄熟食物的器具,全都派上了用場。負責在廚房裏煮芋頭的工作人員突然跑出來,對顧長生說道。
  竈王像?
  聽到這話,顧長生一驚,連手裏念到一半咒的芋頭都顧不上放下,直接快步進了廚房。
  陳老的家的竈王像是貼在墻上的畫像,每年一換。都是年底祭竈送竈神上天的時候,才會把舊的揭下來燒掉,年三十再重新貼上新的。現在墻上這張,已經貼了差不多有半年,紅色的畫像在時間的作用下,早已經不復鮮亮,看起來頗為陳舊。
  神像什麼樣,顧長生之前進廚房的時候就看見了。但現在,他卻驚訝地發現,那張原本已經變舊了的畫像,這會竟然流光溢彩,和之前比起來判若兩像。甚至比他家裏那尊,花高價請手工匠人定制的,還要完美。
  難怪工作人員能發現不對。不知道祖師爺怎麼了,顧長生連忙放下芋頭,給他老人家上了炷香。香上完後,神像就恢復了正常,祖師爺並沒有什麼啟示。顧長生還以為是自己虧待了祖師爺的緣故,有些心虛。
  這會都快晚上了,他連飯都還沒做,更別提回去給祖師爺換供品了。祖師爺不滿也是應該的。不過現在實在走不開,顧長生打定主意回去後就好好補償他老人家。
  為了能早點完成任務回去,上完香,顧長生開始爭分奪秒地施法。還沒出廚房,就拿起之前念到一半的芋頭,一邊走一邊重新念了起來。
  “天赦令,萬法驅陰邪;地赦令,千術散鬼祟;神赦令,百咒鎮妖魔。降魔解術,旦有命下,無所不從。”
  無所不從。
  咒才一念完,突然室內金光一閃,顧長生念的咒語,竟然不僅使他手上的那個芋頭有驅邪破法的功能,還令廚房裏的其他芋頭,也有了一樣的效用。
  祖師爺顯靈了?!
  自個清楚自個,顧長生知道自己的能力還沒到這個地步。以他的天賦,起碼得再修煉十年,才有這個可能。
  結合剛剛神像的異常,他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感激地拜了拜竈王爺。顧長生檢查了一遍廚房裏的芋頭,果不其然,這些芋頭的驅邪效果,並不弱於他單獨念咒,甚至還比他一個個施法出來的還要強。
  莫非祖師爺剛剛的意思,其實是在提醒自己,他可以幫忙?
  有了這個猜測,顧長生對工作人員說道:“多搬點芋頭進來。”
  “再搬兩筐夠麼?”工作人員看不見金光,對顧長生的吩咐有些疑惑。不過他敬佩對方的能力和人品,再加上陳老也交代過,一切都聽顧長生的,因此倒沒有多問,老老實實地執行任務。
  “再多搬一點。放滿整個廚房。”
  工作人員聞言,叫了幾個同伴,很快就完成了顧長生的交待。
  搬芋頭的動靜有些大,陳老重新泡了一壺胖大海端出來,在院子裏沒看到顧長生,也跟著找了過來。顧長生對著一廚房的芋頭,繼續念咒。
  一遍咒完,屋內金光湧動,所有的芋頭都被施了法。
  還是祖師爺體恤弟子。
  終於能擺脫復讀機的囧境了。顧長生心裏激動,面上倒還算克制:“這些芋頭都可以了,再搬出去,換新的,還沒下咒的進來。”
  芋頭來來回回地搬進搬出,陳老好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顧長生有心給祖師爺增加信眾,這會正是好時機,也不隱瞞,直接把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聽得陳老大為後悔:“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把廚房蓋大點。”要不然現在就能少折騰幾回了。也能更快地救人。
  當初買這房子的時候,原本是要把隔壁房間一起打通,擴建廚房的。但是他覺得,廚房麼,就只是個做飯的地方,沒必要弄那麼大。弄大了奢靡,於是堅定地否決了這個建議。這會想起來,陳老就恨不得倒轉時光,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大怎麼了?大才有用!
  廚房這麼重要的地方,就該建大點,越大越好。以前他都是什麼老思想,現在倒好,他倒是沒什麼,就是連累人家小夥子加班加點。
  看著嗓子都啞了的顧長生,陳老忍不住愧疚。
  咒術從單加變成了群加,顧長生很快就完成了任務。陳老見狀,顧不上愧疚,連忙給人打電話,讓各家超市的負責人抓緊派人過來拉貨。
  芋頭很快就被送走了,為了防止意外,顧長生也跟著坐上車去超市。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輕易就解決,那些邪修一定還有後手。
  即使極力掩飾了,他們動作也還是太大。哪怕弄了個超市做活動的名頭做借口,有心人也不難看出問題。
  更何況,暗地裏的邪修投放出有問題的袋子以後,一定會時刻關註著超市。就是一時半會的,對方沒註意到,但等邪術一破,受到反噬的邪修,到時候想不知道都難。
  以大部分邪修錙銖必較的偏執性子來看,遭到反噬後,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報復。必須有人過去守著。顧長生不僅自己去,坐在超市開過來運貨的車上,他還打電話給特殊部門,讓他們也別忘記在各家超市裏安排人手。
  “說不準什麼時候,邪術士就會自投羅網。”
 

第38章 第一盤鮮花餅
  顧長生連帶著特殊部門的人在超市裏守了一個禮拜, 別說邪修人了,連邪修的衣角都沒有看見。時代在變化, 看來偏執的邪術士在國家的大力剿滅打壓下, 也學會了什麼叫做低調行事,忍氣吞聲。
  “上面調查過了,A市撕拉袋供應商總共就兩家, 最近這兩家都新換了部門經理。事情一出來,那兩個部門經理就消失了,連離職手續都沒去辦。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死了?”顧長生猜測地問道。
  “也不是,目前的懷疑是,對方冒用了他人的身份, 事情敗露後就來了個金蟬脫殼。根據調查,那兩人使用的身份證, 證件原主一直在老家務農,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連自己身份證丟了都不知道。”農村人很少有用到身份證的時候。有時候放在抽屜裏,一年到頭也不會去翻一回。沒發現也正常。
  至於撕拉袋公司,工作的時候, 沒事誰也不會去驗證別人身份證的真假,於是那兩人就一直沒暴露,順利地蒙混了過去。直到他們消失,警察用追捕逃犯的借口找上門後, 公司同事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吃驚的同時,不由得大呼幸運:和逃犯共事幾個月都沒出事。
  尤其是, 因為逃犯工作能力的問題,他們中間有不少人,背地裏都說過人家的壞話。當面陰陽怪氣的也有不少。
  這運氣簡直逆天了,完全可以去買彩票。
  “調查過對方的住處後,我們認為這很可能是團夥作案。從監控上看,光是露過面的邪修就有四個,隱藏在暗地裏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不管多少,人估計都已經離開A市了。上面的意思是,守完今天大家就可以散了。”他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守在這裏,就為了等四個或者一群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時候出現的邪修。
  特殊部門人手緊張,經不起這麼資源浪費:“不過為了保證市民的安全,接下來我們每天都會派人輪流在各大超市購物,偽裝成顧客巡邏。”
  也行。顧長生並沒有任何意見。兩人在超市裏閑逛到下午,最後分道揚鑣。
  才回到家沒多久,顧長生就接到了陳老的電話。
  “我想給竈君弄個神龕。”總覺得只貼張畫像在墻上,太過簡陋。這次竈王爺幫了這麼大的忙,於情於理,陳老都覺得,得給他老人家換個更體面舒適的居所:“然後再修個金身放進去。”
  “不過我不懂這些,你看那金身神龕都該怎麼做,神像多高多寬才合適?神龕要用什麼木料?給推薦幾個好的手藝人?”陳老覺得,作為竈王爺現存的徒子徒孫,顧長生一定比他更了解竈君的喜好。
  給祖師爺塑金身?!
  顧長生一聽眼睛就亮了,在超市逛一天的疲累瞬間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人格外精神奕奕:“預算多少?”雖然知道陳老不缺錢,不過該問的還是得問。
  “沒有上限。”陳老十分霸氣。
  大不了他一輩子的積蓄都砸進去。
  一向節儉樸素的陳老,這會卻一點也不覺得,拿那麼多錢去塑一座神像是浪費。在他心裏,這次邪修的事,竈王爺救人無數,功德無量。別說只是一座金身,就是兩座三座,他都給想辦法造。
  “神像不要那種貼金箔的,那太虛了,要用純金塑造。”這樣顯得實誠。
  之所以這麼大方,除了感激竈王爺,想給對方塑個真正意義上的金身之外,陳老也是存了小私心的。他指望著下回再有類似的事情,看在金身的份上,竈君能再給提醒提醒,好讓他們能及時應對,減少市民的受害程度,甚至幹脆就直接阻止惡性事件的發生。
  把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邪修行事毫無規律可言,而國家在這方面上,底子薄弱,人手嚴重不足,根本沒辦法時時刻刻監控住全國。現在知道還有條路,陳老當然不會放過。
  “金子質地太軟,要純金的估計有些難。”顧長生腦子裏飄過一串又一串的電話號碼,搖擺不定,難以抉擇。
  能讓他記住號碼的匠人,手藝都很精湛。
  一時之間,顧長生有些不知道該推薦哪個給陳老:“為了能成型,金子裏肯定多多少少要摻點其他金屬。不過我認識好幾個老手藝人,技術巧奪天工,能最大程度地降低這些金屬的添加量。其中有幾個木匠,手裏都還藏著些珍貴的老木頭,做神龕很合適。我以前的那些神像、神龕也都是找他們定做的。等下我把他們的優缺點和聯系方式都發給你,你自己看看要找誰。”
  “也行。”陳老沒太失望,他在打電話之前,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何況知道木料不用自己尋摸,已經是意外之喜,不能太過苛求。這世上哪有什麼是事事完美的。
  知道顧長生明天不用再去超市,陳老的茶癮就又起來了:“我那六克大紅袍可都還給你留著呢!”所以你什麼時候來拿?
  正事做完了,茶葉什麼的,也可以開始交換了。
  “明天明天。”顧長生也想早點把茶葉拿到手。他好長時間沒回老家,這個月回去的時候,不拿點好東西哄哄,他爸媽估計不會輕易放過他。
  第二天一大早,顧長生就去了陳老家。他沒空著手,特意帶了桌席面。把提前做好的菜肴,用兩個三層高的雕花食盒裝著。因為食盒有些重,拿來拿去的不方便,顧長生還專門打了車。
  給茶葉施法並不費事,從進去到出來,總共也就花了半個小時。揣著茶葉回到家,顧長生顧不上休息,挽起袖子穿上圍裙就開始忙活。
  說好了要補償祖師爺的,就從今天開始。
  顧長生打算做的是鮮花餅。這會有許多花卉正值花期,昨天他就打電話讓人采了最新鮮的送來。早上到的貨,出門前他特意把花瓣洗凈了,控水到現在,水分晾得剛剛好。
  餅才做完,門鈴突然就響了。
  這個點誰會來?俞家兄弟倆都有鑰匙,用不著按門鈴,其他人就算是找他,一般也都是默認去店裏。顧長生有些好奇,開門前特意從貓眼裏往外看了一下。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三十幾度的高溫,別人穿著短袖都還嫌熱,恨不得能光著,她卻還穿著長袖長褲。
  臉上戴了口罩不說,甚至還系了條紗巾。紗巾不是戴在脖子上做裝飾的,而是從頭上披下來,掩住了大半張臉。
  對方似乎並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臉,即使有口罩和紗巾雙重保障,她也還是下意識地低著頭。兩只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肩膀微微向內縮著,給人的感覺就是很膽小。
  女人的打扮實在是太奇怪,顧長生衡量了一下雙方的武力值,又再次確認對方身上沒有地方可以隱藏兇器以後,這才把門打開。
  “請問,你是顧大師嗎?”看到門開,女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交握著的雙手緊了緊,這才鼓起勇氣問道。
  “我是顧長生。”
  “沒找錯。”雖然眼前的這個大師有些年輕,但女人還是如釋重負,說話的語氣也沒那麼緊張了:“我是吳婕阿姨介紹來的。”大師是個年輕人的事,來之前吳阿姨和她打過預防針。
  吳婕是朵朵的媽媽,顧長生印象深刻,聞言,便讓開門:“先進來吧。”
  沒隔著個貓眼,看人就更真切了許多。顧長生一下子就註意到女人身上濃濃的黑氣。
  面對面坐下,給對方倒了杯茶。熱氣騰騰的茶水捧在手心裏,略微有些燙手的溫度似乎給了女人勇氣。
  把茶水放到一邊,女人解下紗巾,又摘下口罩,露出了真容。
  顧長生這才發現,眼前的姑娘其實還很年輕,十八九歲的樣子,要不是打扮太老氣,再加上擋住了臉,根本不會被誤認年紀。
  這還只是個女孩,遠遠不到該稱為女人的時候。
  摘下口罩後,女孩苦笑:“嚇到您了吧?”
  “其實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變成這樣的時候,也被嚇到了。”
  女孩臉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紅色疙瘩。看起來像是痘痘,像是蕁麻疹,但又都不太像。
  “最開始的時候,這樣的疙瘩就只有一兩顆,我也就沒放在心上。雖然我從小到大都不長痘痘,但是今年天特別熱,我又容易上火,突然爆豆也正常。買了痘痘貼貼上以後,我還以為過幾天就會好。誰知道隨著時間的過去,臉上的痘痘不僅沒好,而且還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重。”
  “在舍友的介紹下,我開始用祛痘產品,但也沒什麼用。最後這張臉可怕到,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媽都差點認不出來我。”閨女上個學回來,臉就毀了,當媽的當然著急,連忙把人拉去了醫院。
  “在醫院裏花了好幾千,藥吃了也抹了,根本沒有效果。我的臉不僅沒得到改善,情況還越來越糟糕。醫生說,這根本就不是痘痘。”
  女孩捂住臉,十分絕望:“連續跑了好幾家醫院,醫生都懷疑是我體內毒素太多,身體在通過這種方式排毒。但是不管我怎麼吃藥排毒都沒有用。”
  “因為這一臉疙瘩,別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男朋友分手了,書也讀不下去了,只好辦了休學。最開始還有朋友來看我,沒多久也疏遠了。到後面,就連我親戚,也都開始指指點點,背後的閑言碎語一直不斷。幸好我爸媽始終沒放棄,吳阿姨和吳姐姐的態度也一直沒變。”女孩說到這,眼裏終於有了亮光:“吳阿姨和我媽媽是手帕交,後面吳阿姨嫁出去了,兩人也沒疏遠。姐姐從小就很照顧我,幾個月前她和吳阿姨搬過來,兩家做鄰居以後,對我就更照顧了。”
  幾個月前,那會朵朵的死因才被發現。沒了一個妹妹,吳婕的大女兒對另一個妹妹難免就會更緊張。
  “吳阿姨和吳姐姐從來沒有用異樣的眼神看過我,就好像我的臉還和以前一樣光滑,沒有瑕疵。除了我爸媽之外,就只有在她們眼裏,我還是正常人。”
  “哪怕後來,我身上也漸漸開始出現同樣的癥狀,整個人都像是被不知名病毒入侵了一樣,拼命地長惡心疙瘩,他們的態度也始終如一。”沒有怕傷害到她的小心翼翼,也沒有恐懼和厭惡。
  “我以為我以後就只能這樣,頂著一副惡心至極的醜陋皮囊茍延殘喘,我都認命了。但是吳家姐姐仔細地問過情況,知道我是突然變成這樣的以後,她就懷疑事情有些不對。”女孩繼續說道:“後來吳阿姨也這麼覺得,她建議我來找您。”
  “我爸媽商量過後也答應了。”要不是她反對,本來他們都想請假陪著她過來的,女孩看向顧長生:“吳阿姨說你可能有辦法。”
  其實她並不覺得顧長生能有什麼辦法,畢竟那麼多醫生都束手無策。只是吳阿姨和吳家姐姐相信他,她不想辜負兩人的好意。哪怕邁出家門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件很可怕的事,她也願意嘗試一次。
  反正她現在這個樣子,再糟也不會糟到哪裏去。
 

第39章 第二盤鮮花餅
  姑娘有個很美的名字, 叫柳絮。
  如果忽略她皮膚上的瑕疵,光看五官, 絕對是個美人, 和名字相得益彰。但現在,再說起這個名字,就有些諷刺了。
  從鳥語花香的光明世界裏, 跌進了汙臭泥濘的沼澤,柳絮原本活潑開朗的性子全都不見了,整個人畏畏縮縮,內向了起來。
  “介意我走近看看嗎?”為了不給女孩增加心理壓力,兩人雖然面對面坐著, 但顧長生特意挑個了離對方最遠的座位。
  這是看病必經的過程,不看清楚患處, 又怎麼開藥治療。其他醫生都是這麼做的。並不清楚顧長生手段的柳絮很能理解顧長生的想法, 只不過她還是不敢讓顧長生看清楚臉。
  光是在對方面前解下口罩,就已經花費了她莫大的勇氣。即使從見到她,進門開始到現在,顧長生都沒有用什麼異樣的眼神看她, 但柳絮還是不敢讓人近距離地觀察她的臉。
  “手臂可以嗎?”柳絮低下頭,緊張地咬住口腔內壁,半晌,才有些怯懦地說道。怕顧長生不答應, 她還保證似的補充了一句:“癥狀都是一樣的,最多就只有輕重差別。”手臂上的疙瘩長得比臉上晚, 所以沒臉上那麼密集,看起來比較不嚇人。
  “真的,我沒騙人。”她比誰都更想自己痊愈。生怕顧長生不相信,柳絮連忙強調道。
  “當然可以。”看哪裏對顧長生來說都一樣,並沒有差別。
  聞言,柳絮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
  沒了衣物的遮擋,手臂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紅疙瘩,就像是癩蛤蟆的皮膚,長到了人身上一樣恐怖詭異。
  顧長生伸手按了按紅腫到甚至有些發膿的疙瘩:“會不會疼?”按理說發膿的痘痘被這麼一按應該很疼才對,但柳絮似乎毫無感覺。
  “不疼,基本沒感覺。”柳絮沒被疼到,卻被顧長生的動作嚇了一跳,直到對方把手拿走了,她才反應了過來。
  “那個,”柳絮猶豫了下,還是問道:“顧大師你要不要去洗個手。我不介意的。”即使是她自己,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摸到身上的疙瘩,都會惡心到反胃,必須關著燈才有勇氣洗完,更何況外人。
  “那我先去洗個手,正好給你拿些點心吃。”發現自己不去洗手,對方就一直坐立不安,目光時不時就從自己手上飄過,顧長生想了想,還是站了起來。
  剛好今天鮮花餅做得有些多,除了要供奉給祖師爺的之外,剩下的量也還能勻出來一部分待客。
  顧長生總共做了四種鮮花餅。只有菊花花瓣因為不應季,難得了點之外,剩下的牡丹、茉莉、玫瑰都正值花期,顧長生也就多做了些。
  市面上一般最常見的鮮花餅就只有玫瑰鮮花餅,因此許多人一提到鮮花餅,就把它和玫瑰餅等同了。原本以為顧大師說去端點心,只是他人好,不想讓自己難堪,才特意找的借口。出來的時候頂多臨時從冰箱裏找一樣小零食糊弄過去,柳絮萬萬沒想到,顧大師竟然是認真的,並不止是隨口說說。
  他不僅端了點心,而且還不止一盤。四碟小點心整齊地擺放在托盤裏,一看就精致可口,不像市面上賣的那些便宜貨色。光是賣相,給人的感覺就是好吃、美味、昂貴。
  對,昂貴。
  這餅一看就是專業的點心師純手工制作出來的。絕對價格不菲,別看小小一個,兩三口就能解決掉,但價格絕對是外面普通點心的十幾倍甚至更多。
  家境富裕,父母又疼愛,柳絮在衣食住行上從來都很精細,更貴的點心她也不是沒吃過,但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鮮花餅原來有這麼多種類,能做得這麼誘人。
  “嘗嘗看。”顧長生把點心放到茶幾上:“都是自家做的,要是喜歡就多吃點。”鮮花餅微甜,搭配略帶苦澀的茶水,一不小心就容易吃多。
  柳絮也確實吃多了。她原本就只是想禮貌地嘗一嘗,吃一兩個就停手。誰知道這餅不止看起來誘人,吃起來更誘人。
  牡丹花餅微苦回甘,菊花花餅清甜爽口,茉莉花餅鮮芳甘甜,玫瑰花餅滋味濃郁。四種花餅四種風味,各有特色的同時又都十分清香,讓人一吃就停不下嘴。要不是她還有理智,最後極力克制住了自己,說不準都會清盤。
  然而即使這樣,結果也和清盤沒差多少。唯一比清盤好一點的就是,每盤點心她都還給留了一兩個。其他的還有剩,但玫瑰花餅卻被她吃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空盤子。
  一時沒控制住,柳絮有些尷尬。
  早知道會這樣,出門前她就是逼也會逼自己吃點飯,而不是餓著肚子就過來。
  不過她心裏也有些奇怪,她不吃東西,並不是感覺不到餓,而是每次餓的時候,才想要吃點東西,可一坐到餐桌前,看到自己長滿了疙瘩的手,她就沒了胃口。
  完全被惡心得吃不下。
  那這會兒她又怎麼會這麼有胃口?
  雖然顧大師的點心做得很好,但為了她能吃下東西,她爸媽甚至連吳阿姨吳姐姐,都會專門去各地淘換好吃的回來。她不願意出門,本地知名的飯店,只要允許打包,不管多貴,他們都會給她打包回來,就為了讓她多吃兩口。
  但她還是沒有任何食欲。對她來說,每天吃飯都是最大的折磨。每次為了安家人的心,強迫自己吃下去,還沒吃多少,就會開始反胃,哪怕用袖子、手套,把手上的疙瘩全擋住了也一樣。有時候吃進去的東西,甚至都還沒有吐出來的多。經常只能靠點滴維持生命。奇怪的是,這麼折騰,她居然還一點都沒有變瘦,甚至比生病之前,更胖了一點。
  “味道怎麼樣?你好像更喜歡吃玫瑰餡的。”顧長生把剩下的那幾個點心放到同一個盤子裏,收起空盤子,又端了一碟玫瑰花餅放到柳絮面前:“喜歡就多吃點,廚房裏還有。”
  柳絮想要拒絕,但是那玫瑰花餅就像是有魔力似的,一直在吸引著她。花餅雖然每個都很小,但是一盤裏放了好多個,四盤吃下來,這段時間胃已經被餓小的柳絮,其實早已經飽了。
  明明不餓,但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又拿起了一個玫瑰花餅。
  咬了一口後,柳絮這才清醒了過來,有心想要放下,但吃都吃了,不吃完就放下好像更尷尬。
  有了理由,柳絮不再抗拒,順從自己的內心把手上的鮮花餅吃光。
  “吃點其他的?”顧長生把之前剩下的那幾個牡丹花餅、菊花花餅、茉莉花餅往柳絮面前推了推。
  “謝謝,我吃飽了。”對其他花餅沒有特別大的食欲,柳絮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想要繼續往玫瑰花餅伸過去的手。在心裏默念,她是來看病的,不是來吃點心的。要控制住,一定要控制住!不能再丟人了。
  “這四樣餅哪種口味最好?”
  突然聽到顧長生的問話,柳絮心裏雖然疑惑,但還是立馬說道:“玫瑰。”
  “其實都很好吃,”柳絮補充道:“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其實我以前對玫瑰也沒有特別喜歡,可是你做的這個玫瑰餅,就特別地對我胃口。”讓她吃了還想吃。
  聽到這,顧長生心裏就有數了。
  牡丹活血化瘀,又和菊花一樣,都有清熱的作用。而菊花和茉莉又都有解毒的功效。這些花餅都是他親手做的,雖然他沒刻意作為,但也把食材本身的效用發揮到了極處。
  人如果在極度缺乏某種元素的情況下,就會特別地想吃富含那種元素的食物。這是身體的潛意識在提醒他盡快補充缺少的微量元素。
  就和缺乏維生素C的時候,會想吃獼猴桃、草莓;貧血的時候,會到處尋找鴨血粉絲湯鋪子。因為粉絲湯裏放的鴨肝、鴨心等動物內臟,還有鴨血,都是補血的佳品。這和柳絮拼命地吃玫瑰花餅是一個道理。
  如果真的是因為天氣太熱,上火長痘痘,或者身體在排毒,那柳絮剛剛吃的最多的,就應該是牡丹花餅、菊花花餅,還有茉莉花餅。而不是玫瑰花餅。
  玫瑰養顏。
  以柳絮現在的情況,雖然需要,但絕對沒那麼迫切。畢竟如果真的是體內有毒素,那首要的當然是排毒。如果只是上火引起的痘痘,那先做的工作應該是清熱。這是治本,從源頭上解決掉問題。
  只是依靠玫瑰的養顏效果,別說治本了,估計連治標都是個問題。
  “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麼美容場所?”結合柳絮身上的黑氣,再加上養顏的玫瑰,明顯背後的東西很想要美貌。
  而柳絮之前,就是個實打實的美人。
  聽到顧長生的問話,柳絮搖搖頭:“我回家的時候,那會痘痘嚴重,是有想過去美容院試試看。但我媽說美容院不靠譜,就帶我去了醫院。”雖然醫院也沒效果就是了。
  “後來倒是也去過一次,不過裏面的美容師一看到我,就拒客了。”根本沒敢下手護理。
  “那長痘痘前從來沒去過類似的場所?”顧長生屈指敲了敲沙發,若有所思地問道:“或者有沒有用過什麼奇怪的護膚品、化妝品?”
  “我還沒開始用化妝品,護膚品只用最基礎的,都只有保濕效果。”年輕姑娘都愛美,柳絮當然也想通過化妝,讓自己變得更好看。
  不過那會她膚質好,皮膚水靈,又白又嫩。吳家姐姐怕她剛開始化妝把握不好分寸,卸妝不當破壞掉好皮膚,就阻止了她,說是等放假了,再教她化妝卸妝。
  誰知道放假回來,她皮膚就出了問題,吳姐姐怕她難過,教學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柳絮突然想起一件事:“長疙瘩前,我雖然沒去過美容店,但是我經常去理發店。”
  學校宿舍的洗漱間是公用的,很不方便,她家裏條件好,有時候想洗頭,就幹脆直接出去洗。柳絮接著說道:“校門口附近就有一家理發店,那家店很受歡迎的。他們那邊提供洗頭服務,我去的還算頻繁,一周能去兩回。”
  “也不剪頭發什麼的,就是洗頭。為了洗頭我還在那邊辦了會員卡,一次性沖了兩千多。”可惜還沒用完,她的皮膚就出事了。要是治不好,以後她估計也不會再去那邊洗頭。學校裏關系近的同學又都已經疏遠了,想把卡送出去都沒人要,大概只能閑置。
  算了,到時候把卡寄回店裏吧。想到這,柳絮難得有了談性,主動提起話題:“那家理發店的服務特別到位,我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長痘痘,剛開始冒痘的時候,店裏有個同樣被痘痘困擾的店員妹子還用自己做例子,很溫柔地開解我,教了我不少祛痘秘方。”雖然那些秘方也都沒有用就是了。
  不過感受到了人情冷暖的柳絮,至今回想起來,依舊很感激對方。
  就把卡寄給那妹子好了,雖然對方用不上,但可以送給親友,也算廢物利用了。
 

第40章 第三盤鮮花餅
  “理發店妹子?”顧長生意識到這個妹子很有可能就是關鍵。
  “對, ”柳絮毫無所覺地繼續說道:“那妹子人真的很好,性子開朗, 做事熱情周到不說, 還特別大方,一點都不斤斤計較。我連續去了兩回都是她給我洗的,她說和我投緣, 於是後來每次我再去的時候,只要她有空,就一定會給我洗。洗的時候還會偷偷加鐘。”
  那家理發店規矩很嚴,每個客人的洗頭時間都有嚴格的限制,一般固定在二十五分鐘到半個小時之間。太早或者太晚結束都不行, 太早會讓客人覺得你洗得不幹凈,太晚又耽誤服務其他客人的。很多客人如果等很久還沒輪到他洗頭, 都會不耐煩地選擇離開。所以加鐘這種行為, 如果被發現了,負責洗頭的店員是要被罰款的。但是那妹子每次都會偷偷延長給她洗頭的時間:“她說我是學生,經常對著電腦打論文很容易肩頸僵硬,多按按會舒服一點, 也減少得頸椎病的幾率。”
  “於是每次她給我洗頭的時候,都會多給我按十幾分鐘。”她洗的都是基礎套餐,平常一般只按五分鐘:“我想升級套餐她都不肯,說沒必要浪費那個錢。”套餐升級後按摩的時間就會加長, 這樣妹子多給她按十幾分鐘也不會有事。
  沒辦法,犟不過妹子, 柳絮就只能在每次過去的時候,順手給妹子帶點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杯奶茶,有時候是一塊小蛋糕。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送管口紅什麼的。
  “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提到那姑娘,柳絮臉上露出笑。除了家人之外,還能遇到一個在她後來痘痘越長越多的情況下還沒變臉的人,是她的幸運。雖然後來身上的疙瘩變嚴重以後她就沒再去了,兩人也沒了聯系,但在柳絮心裏,對方一直都是她的朋友。
  “那你有沒有覺得那家理發店有哪裏不對?”這小半天光聽她吹小姐姐了,顧長生連忙把話題往回拉,問起正事。
  “好像沒有,”柳絮回想了一下:“硬要說的話,那就是店長特別嚴肅,不茍言笑。就是那種有人說笑話,笑話真的很好笑,逗得大家都笑了他還沒表情的嚴肅。”和面癱都沒差了。
  “其實後來我就沒怎麼去了,所以也不清楚情況。顧大師,是不是那家店有問題?”柳絮畢竟不是蠢人,顧長生都說了那麼明顯了,她哪還能看不出問題來。
  “你有理發店,還有那店員妹子的照片嗎?”顧長生問道。
  他還得看看情況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現在手機拍照方便,有很多人都喜歡拍照,但柳絮偏偏就不喜歡。這會顧長生找她要照片,不管是店內環境照片,還是店員妹子照片,她都沒有,柳絮只好搖了搖頭。
  “那聯系方式呢?要是有微信的話,照片微信裏應該有。”為了拉客戶,很多理發店的店員都會主動要求和顧客交換聯系方式。柳絮是他們店裏的常客,應該也交換過。
  “也沒有。”什麼都沒有,柳絮覺得自己太過沒用,聲音忍不住低了下去,說話十分小聲,要不是顧長生一直在註意聽,說不準都會忽略過去。
  顧長生心裏有些吃驚。按理說,柳絮和那妹子關系那麼好,就算不為拉客戶,朋友之間交換通訊方式不是更理所當然麼?
  顧長生表情管理得很好,柳絮沒看出來他的驚訝,但還是下意識地解釋道:“我不太喜歡拍照,自己拍或者幫別人拍都不喜歡,所以就一直沒照片。聯系方式原本我是找店員妹子要過的,但是妹子說她就在那洗頭,又不會跑,兩個人經常能見面,沒必要換號碼。因為她平常真的很忙,我就是打電話了發消息了,她也沒空回。有號碼和沒號碼都一個樣,我覺得也是,就沒再要了。”
  “不過我大學就是本地讀的”,A市本地就有幾所很好的大學,當初舍不得離開家,她就沒考出去:“要是你有時間,我可以帶你過去看看。那家店就在大學城裏。”柳絮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不管能不能治好皮膚,她都不能一直逃避,總要面對的。
  她不能再讓家人擔心了。
  爸媽和吳阿姨吳姐姐這段時間為了她,都瘦了一大圈。
  柳絮想振作起來,看出這點後,顧長生當然不會拒絕。他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打消原本只想要個地址,自己坐車過去的念頭。顧長生說道:“行,那你做好準備,明天我們再一起去。”今天有些晚了。
  商量好時間後,柳絮離開顧家。兩人約好在大學城見面,第二天顧長生提前十分鐘過去,柳絮和吳婕卻早已經等在那裏。
  “顧大師,這次又麻煩您了。”看到顧長生,吳婕不好意思地走上前:“絮絮告訴我,說你說可以帶人一起過去,本來她爸媽想來的,但是我怕嚇到他們,所以就攔住了。”
  “嚇到?”柳絮有些疑惑。她爸媽並不是膽小的人。
  吳婕目光溫和慈愛地摸了摸柳絮的頭發:“你從小就對算命抓鬼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別的小孩看鬼片被嚇得不敢睡覺的時候,你不僅完全不怕,還很奇怪他們為什麼會害怕。覺得那都是騙人的,是封建迷信,都是假的有什麼好怕的。”柳絮以前膽子也很大。
  “我知道你一直以為顧大師是醫生,”吳婕繼續說道:“怕你不願意來,就一直將錯就錯,沒告訴你這個大師不是醫術上的大師。”不過都這個時候了,總要告訴她事實。
  吳婕把當初的事說給柳絮聽,末了這才說道:“你這一身疙瘩長得實在是詭異,我這才建議你來找顧大師幫忙。”
  乍然聽聞世界上真的有鬼,柳絮最開始是不信的。但當初朵朵的事確實不能用常理來解釋。更何況,吳姨並不是個好糊弄的人,以前會被她前夫騙也是因為被愛情迷了眼。但顧長生哪怕長得再好,兩人年紀差那麼多,閱歷上也有差距,又是個外人,想騙過吳姨卻不容易。
  再說了,是真是假,狐貍尾巴總是藏不住的。這事很快就能見分曉,柳絮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吳婕的判斷,想著多看看然後再做打算。萬一是騙子就報警,如果真的是大師,那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就是救贖。
  只要能解決問題,柳絮不介意用什麼方法。是看醫生還是跳大神,對她來說都一樣。
  吳婕看柳絮不說話,還以為她心裏是在擔心自己的病,連忙安慰道:“別看顧大師年輕,其實他很有本事的。”只要真的是陰邪鬼物作祟,顧大師就一定能解決。
  後半句話吳婕並沒有說出來,怕萬一真的是病,柳絮會失望。
  哪怕能讓她多高興會也好,這段時間柳絮的狀態實在太糟糕了。
  走進大學城,柳絮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頂著街上人詫異的眼光走在最前面領路,理發店很快就到了。
  “五號妹子在嗎?”理發店的店員彼此之間都不叫真名的,大家都有個編號,平常告訴客人的也是編號,方便客人指定店員服務。那個妹子是五號,柳絮進店之後沒看到人,於是主動問道。
  “不在的,”柳絮遮著臉,前臺的店員沒看到她的皮膚,也就沒被嚇到。覺得柳絮的打扮雖然奇怪了些,但萬一人家是怕曬呢,在物理防曬也說不定。擔心引起客人的反感,店員極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柔聲問道:“客人您是洗頭還是做頭發?洗頭的話十號和二十一號現在都有空,做頭發六號手藝很好的。你看我這頭發就是六號給我做的。”店員極力推薦道,想把顧客留住。
  “我今天不是來洗頭的,是有點事想找五號妹子。”
  聽到柳絮這麼說,店員雖然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態度溫和,解釋道:“五號離職了,差不多走了有半個月。”
  這家店的服務態度確實很好,哪怕柳絮沒消費,店員也盡心盡力:“五號以前臉上不是有痘痘嗎,最近好像掛號到了一個很好的醫生,痘痘都祛掉了,皮膚好起來後,她人變好看了,就說要辭職回去專心相親。”五號年紀不小了,早就想結婚。以前礙於皮膚狀態,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對象。不過她這次回去應該就能如願。
  “變好看?”正受疙瘩困擾的柳絮明知道自己不是痘痘,但聽到好醫生,她忍不住追問。
  “對啊,”店員還以為柳絮不相信,於是拿出手機:“我這還有她照片呢,你看看。”
  邊翻相冊給柳絮看,店員邊感嘆:“五號的變化真的很大,要不是我親眼看見的我也不相信。她不僅痘痘沒了,人也瘦很多,皮膚又白又嫩,可不就是變好看了麼!”
  “你看,這照片完全沒P過,看起來一點都不比小明星差。”店員臉上有些雀斑,說到這一臉的羨慕:“也不知道她找的哪個醫生。”她也很想變美。不過五號的嘴一直很緊,不管她怎麼問都問不出來,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罷。
  知道店員也不知道那醫生是誰後,柳絮有些失望,不過她到底還記得自己是過來幹什麼的,確定五號沒再回來過,也聯系不上後,柳絮只好找店員要了一張五號的照片。店員倒是很大方地給了:“不要到處亂傳啊。”
  沒找到人,一行人出了理發店,柳絮把手機遞給顧長生。之前在店裏,顧長生一個男的,不好一直盯著人家女孩的照片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只掃了一眼就轉移開視線。
  不過那一眼,也讓顧長生大致看清了照片上的情況。照片上那人整張臉都被黑氣覆蓋住了,見狀,顧長生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事肯定和她有關。
  “對面有家奶茶店,我們過去坐坐。”邊走路邊看手機不安全,容易撞到人。更何況天氣這麼熱,也該補充點水分了。吳婕貼心地提議道。
  大家都沒意見,轉移到了奶茶店裏。點單過後,顧長生努力看清照片上人的長相。可惜黑氣太濃了,五官不管怎麼看都有些不真切。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人的面相絕對有古怪。
  “那邊坐著的那個,好像就是五號妹子。”柳絮突然說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顧長生和吳婕都發現,斜對面那邊坐著的那個女性,好像真的就是五號。對方對面還坐著一個男人,看姿態,應該是在相親或者約會。
  “她真的變漂亮了很多,雖然五官沒怎麼變,但更精致了。而且皮膚好加分啊,”柳絮話語裏都是掩蓋不住的羨慕:“白的發光。和以前比,人也瘦了好多,身材好好。”五號原先是有些圓潤的身材。
  要不是才剛剛看過照片,現在看到五號她都不敢認。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尤其是五號坐的那個位置,剛好有陽光照射進來,陽光灑在她身上,皮膚看起來都白到有些透明了。讓人忍不住擔心她會不會像冰激淩一樣被曬化。
  顯然坐在五號對面的那個男人也這麼想,兩人很快就換了個背陰的座位。
  “什麼怪人啊,大夏天的還穿那麼嚴實。”經過柳絮身邊時,那個男人低聲對五號說道。五號看了眼柳絮,嬌嗔:“怎麼能這麼說別人,沒禮貌。”
  “好好好,不說不說。”男人渾身酥麻,連忙作保證。
  五號這才滿意了,對柳絮點點頭,挽著男人的手離開。
  “你認識她啊?”隱隱還能聽見男人這麼問五號。
  她認出自己了。柳絮有些自卑,隔著紗巾摸了摸臉,不敢過去打招呼。
  “和你以前好像。”五號肌膚雪白剔透,看著她,就像是看見了幾個月前的柳絮,吳婕下意識地說道。話才說出口她就反應過來不對,連忙轉移話題:“絮絮我有點餓,想點個甜品,你要不要也來一份?”
  知道吳姨不是故意的,她比誰都不想傷害她。柳絮擠出笑容,配合地說道:“吳姨幫我點份楊枝甘露好不好,突然想吃芒果了。”
  “那我讓他們多放點。”
 

第41章 第一把蠶豆
  在普通人眼裏, 五號膚白貌美,說是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或許有些太誇張, 但絕對是個美人, 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的那種。不過在顧長生眼裏,那就只是一團會移動的黑氣。
  “大師?”吳婕點完單回來,剛好看見顧長生盯著五號的樣子, 忍不住問道:“是不是那個姑娘有問題?”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怎麼會那麼像。
  要是從始至終都這麼像也就算了,但五號之前分明不是這個樣子,從之前理發店店員順手給他們看的舊照裏看, 哪怕忽略掉她臉上的痘痘,她也只是個普通人的長相。這樣的人, 怎麼可能因為沒了痘痘就變成美女。
  尤其是, 現在的她,和以前的柳絮比起來,雖然兩人的五官有差別,但膚色、氣質, 甚至神態卻幾乎都一模一樣。吳婕從小看著柳絮長大,對柳絮的外表再熟悉不過,五號現在的樣子,分明就是翻版的柳絮。
  要不是太像, 她之前也不會晃了神。
  吳婕心裏已經有了一連串的猜想,就是不知道五號是借助了什麼手段, 居然能把柳絮的容貌化為己用。
  “如果我沒看錯,那姑娘應該是供奉了畫皮偶。”顧長生肯定了吳婕的猜測,繼續說道:“畫皮偶又叫換皮偶,顧名思義,能換皮。這個皮不止是指皮膚,也指人的皮囊。供奉了畫皮偶後,不僅能把自己的容貌和指定的人對調,而且這個調換還不是一次性,而是長期。只要五號一天不停止供奉,柳絮除非死,否則就一天不得解脫。”
  柳絮每次去理發店洗頭的時候,五號都主動給她加鐘按摩肩頸,估計就是借機在柳絮身上做手腳,選定換皮人。
  “換皮開始後,五號長痘痘了,痘痘會自動轉移到柳絮身上;吃胖了,肥肉也會自動轉移到柳絮身上;熬夜、酗酒、吸毒,反正不管她做了什麼對身體有影響的事,那些負面狀態都會轉移到柳絮身上。”這也是為什麼,柳絮明明天天被惡心得吃不下飯,卻不僅沒瘦,反而還胖了一點的原因。其實胖的不是她,而是五號。
  而且看柳絮的情況,顯然這段時間,五號沒少仗著不用自己承擔後果拼命地浪。要不然柳絮身上的疙瘩不會越來越嚴重,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醫生說的沒錯,那些疙瘩就是在排毒。
  也許最開始只是轉移過來的痘痘,但是從五號胡亂糟蹋身體後,那些痘痘就已經開始變異。
  柳絮都聽傻了。她一直覺得,這個世界雖然人心醜陋,但也從來不缺乏善意。就像是她變醜了,都還有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的家人,又遇到了不嫌棄她的五號一樣。柳絮怎麼也沒想到,之前還在溫柔開解她的小姐姐,居然就是害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
  憑什麼五號放縱的後果,要她來承擔?
  滿身的疙瘩,逐漸走形的身材,親戚的嘲笑,路人異樣的眼光。原本這些都應該和她無關。變醜就已經很難接受了,萬一五號熬夜猝死,有那個畫皮偶在,她豈不是還要代死?想到這,柳絮看向顧長生,急切地問道:“顧大師,你有沒有辦法破解掉對方的手段?”
  她不想再繼續這樣醜下去,也不想死。
  “能破解。”即使柳絮不說,顧長生也不會看著無辜的人受害:“不過現在不行,得換個地方。”奶茶店人來人往的,他一動作估計就會被人舉報宣傳封建迷信。真要因為這個進去,那可丟大人了,他會被同行嘲笑到明年。
  “你們先回去,我先去她家把畫皮偶毀了,”免得解決完五號,畫皮偶再落到其他人手裏,繼續作亂。這東西可是個禍害。顧長生說道:“沒了畫皮偶,那邪法就算破了一半。剩下就另一半解決起來就容易了。”
  顧長生看起來很有把握,這讓柳絮感覺到安心。吳婕是最相信顧長生的能力的,兩人沒二話,直接就離開了奶茶店。
  五號和那男人依舊坐在座位上你儂我儂。顧長生原本是想跟蹤五號到她家的,但是等了會兒,也不見對方有起來的意思,只好放棄這個打算。
  警民一家親,有事找警察。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普通人,對正道術士來說,也是真理。顧長生給特殊部門的人打了個電話,讓對方查一查五號的住址。畫皮偶危害無窮,一聽這事,午休中被吵醒的兼職警察,瞌睡都被嚇醒了,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把五號的家庭住址發了過去。讓顧長生務必要為民除害!
  “這地址怎麼有些眼熟?”
  “當然眼熟了,”聽到顧長生的話,電話那頭的警察翻了個白眼:“這女人和上次害我們在超市蹲守了一禮拜的那夥邪術士住在一個小區,你說能不眼熟嗎!”
  被他這麼一提,顧長生也想起之前在超市裏,守株待兔兔不來的事,忍不住說道:“這小區該不會是風水有問題吧?”要不怎麼總是招惹些邪門歪道在那裏租房子。
  “這還真說不定。”邪修有了,畫皮偶也有了,誰知道那小區裏還藏了什麼:“我去向上面打個申請,再把那小區翻一遍。”上次肯定沒查仔細,要不然也不能有畫皮偶這麼個漏網之魚。說幹就是幹,警察果斷掛掉了電話。
  顧長生去五號家時,路上他特意繞路去了趟菜市場。五分鐘後再從菜市場裏出來,顧長生手上多了袋碧綠的新鮮蠶豆。
  隱匿住身形,顧長生跟在一位小區住戶身後,成功地在門衛的眼皮子底下混進小區。緊接著,他再用同樣的方法,摸上了大樓。五號住在二十一樓,獨居。這會她不在家,大門自然緊鎖著,顧長生早就做了準備,見狀也不為難,從手上的袋子裏抓了一把蠶豆出來。
  “天地有道,萬物皆靈。彼時蠶豆,彼時兵將。我予靈力,兵將供驅。”咒畢,顧長生把手裏的蠶豆往地上一撒。豆子才沾到地面,就伸出了細細的胳膊腿,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小人,可愛極了。
  撒豆成兵。
  這是個小術法,很多人都會。
  不過大多數人都只能勉強用黃豆來施法,顧長生倒是都可以,不拘什麼,只要是豆子就行。其實真要說起來,黃豆的體積小,現在這個情況用起來會更方便。不過顧長生考慮到晚上要給祖師爺上供道油炸蠶豆做下酒菜,於是果斷舍棄了黃豆。
  蠶豆小人排著隊,順著樓道的窗口爬出去,五號租的那間房,窗戶是關著的。為首的蠶豆小人伸出胳膊推了推,沒推動。站在它身後的其他蠶豆見狀,也跟著伸手,大家齊心協力地推了一下,還是沒能推開。
  顯然,窗戶被人從裏面反鎖了。
  發現它們真的推不開窗戶以後,蠶豆小人們也沒再做無用功,而是直接改道,在墻上找起了空調孔。
  空調孔並沒有被人堵住,這回,小人們順利地潛入了房間。進去後,原本隊伍整齊的蠶豆小人就各自散開,按著顧長生的吩咐,在屋子裏尋找起了畫皮偶。
  畫皮偶是從活人身上,剝下來新鮮的人皮。一整塊人皮不能有絲毫破損,必須完好無缺。把這塊人皮覆在娃娃身上,再輔以邪術做成的人偶像。這樣做成的畫皮偶十分的邪惡和兇性,不過它沒有自己的意識,只能受人操控。
  所以看到蠶豆小人進來,它也不知道跑。對方擺著的位置很顯眼,蠶豆小人們沒找多久,就發現了被人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的畫皮偶。
  畫皮偶足有一個保溫杯那麼大,蠶豆小人們像螞蟻擡食物似的,合力把畫皮偶推倒扛了起來。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出空調孔的時候,畫皮偶卡住了。
  蠶豆小人們又推又拉,努力了半天,也沒能成功地把畫皮偶弄出去。幾顆蠶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分屍’。這個畫皮偶的載體是槐木,做工很精巧,木頭做的身體關節全是可以活動拆卸的。可惜蠶豆不會弄,直接暴力強拆了。它們兩三個小人一起扛著一條胳膊一條腿,排著隊把畫皮偶的肢體一點點運了出去。
  顧長生看到被拆得四分五裂的畫皮偶,差點沒傻眼。用蠶豆搬過那麼多回碗筷,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它們這麼有破壞力。一出手就直接把畫皮偶廢了,平常也沒見家裏的碗筷犧牲啊。
  由於被豆子搶走了業務,顧長生千辛萬苦跑這麼一趟,最後居然就只能做點簡單的收尾工作。蠶豆乖巧地挨個跳回袋子裏,變回原樣。顧長生手指一拂,一朵火苗就落到畫皮偶身上。眨眼間,人偶就被燒的連灰都不剩。
  奶茶店裏,五號突然胸口一痛。
  相親男看她面露痛苦,連忙摟住她關心地問道:“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了,我回家躺躺,睡一覺就好。估計是這幾天熬夜熬多了累的。”她和神偶的聯系斷了。五號急著擺脫相親男回去看看情況,隨口敷衍了一句就要往外走。
  “我送你。”這可是個登堂入室的好機會。相親男哪裏肯放過,連忙追了上去,準備做護花使者,好好地表現表現。
  “我都說不用了,”五號不耐煩:“你聽不懂人話啊!”
  美人即使生氣,也依舊好看。被五號的語氣一沖,相親男原本是想發火的,但是一看五號的臉,他頓時什麼火都沒了,伏低做小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嗎,你不舒服,我心疼,特別想照顧你。”
  說著,相親男就特別深情款款地去拉五號的手。
  奇怪,這手怎麼這麼粗糙?
  相親男低頭一看,就發現對方的手關節粗大皮膚粗糙,一點也不像是個美女的手,反倒更像做慣了農活的村姑。
  以前好像不是這個樣子啊,相親男心裏疑惑,接著他就發現,美女的臉好像也有些不對勁。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五官,但是看起來就是沒之前那麼好看,也沒之前那麼吸引他。
  神偶一定出事了,必須趕緊回去。五號也看到了自己的變化,頓時急了,甩開相親男就想走——現在只是變得沒那麼美貌,再耽擱下去,估計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不敢再拖延,誰知道還沒走兩步,五號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皮膚,又變得更糟糕。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還長出了紅紅的疙瘩。
  手上都這樣了,那臉呢?五號慌亂地從包包裏掏出鏡子照了起來,下一秒,她絕望地發現,臉上也在不停地冒疙瘩。
  疙瘩層出不窮,密密麻麻,沒兩分鐘,五號全身的皮膚就變得凹凸不平。
  相親男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美人,從美女,變成一般好看,然後又飛快地變成了普通人,緊接著,就變成了渾身長著疙瘩的醜女。相親男惡心得都快吐了,他之前居然就對著這麼個貨色千依百順?
  化妝果然可怕,這哪是化妝術,完全就是變臉術啊。剛剛那麼急是趕著回去補妝吧?還以為五號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是妝花了,來不及補妝這才原形畢露的相親男,心裏又慶幸又惡心。既慶幸他及時拉住了人,這才看到了對方的真面目,又慶幸他們還只是在交往階段沒結婚,還惡心他居然和這種醜八怪談了那麼久的戀愛。想到這段時間兩人有不少親密接觸,相親男就覺得反胃。更重要的是,為了追求美人,他之前還花了不少金錢。
  必須討回來!
  這是欺詐!
  就在相親男以為對方是在依靠化妝企圖騙婚的時候,突然有兩個警察走了過來,把五號逮捕了。
  “放開我。”一心想回家找到神偶,重獲美貌的五號完全顧不上抓著她的人是誰,拼命掙紮。
  臥槽,警察都來了,她不會真犯法了吧?!
  騙婚還是什麼?
  生怕五號被抓起來後,自己的錢會沒地方討的相親男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走過去問道:“她這是犯了什麼事,嚴不嚴重?”會不會影響到還錢。
  “吸毒,看沒看到她現在這樣子,”來的兩個警察都是特殊部門的人,發現五號的外表已經和柳絮對換回來,而且當著眾人的面變成這樣以後,他們就搬出早已經想好的借口:“最新型毒品,吸食後短時間內會容光煥發,後遺癥就是這樣,全身皮膚長疙瘩,最後會慢慢潰爛,無藥可治。”畫皮偶是邪修手段,雖然經過調查,五號很可能並不懂什麼術法,只是因緣巧合才得到了人偶。但她的品行實在是有問題,得到畫皮偶後,行事手段與邪修無異。國家近幾年一直都在大力打壓剿滅邪修,像五號這樣的,也在打擊範圍內。要不是發現得早,指不定對方會害多少人呢。畢竟欲望是無窮的,有了之後,就會怕失去,就會想要更好的。柳絮一個人的美貌,很快就沒辦法滿足她。
  根據他們查到的信息,五號已經在接觸新的美女了。
  全身潰爛?相親男嚇得後退了幾步,生怕會傳染,錢也顧不上要了,轉身就跑。周圍看到警察過來,原本想走過去湊熱鬧的人聽見了,也都臉色一變,連忙繞開那一塊地走,生怕和五號一個下場。
 

第42章 第一聽啤酒
  “世間萬事有因果, 報應只在一剎間。晚來晚去償陰界,倘若早時現世報。今稟上神求主持, 恩怨兩清往事風。”柳絮走之前, 顧長生特意找她要了一根頭發。這會正好派上用場。
  把剩下的那一半邪術效果也破解了之後,顧長生這才拎著一袋蠶豆回家。
  他家裏有個大陽臺,改造成了小型的菜園, 裏面種著些大蒜、小蔥,還有生姜之類的調味菜,方便他在家裏做飯的時候直接掐一點,隨取隨用。除了調味菜之外,菜園裏甚至還有一畦韭菜。角落裏零星還種著幾棵蠶豆, 那都是以前幫顧長生拿過碗筷的功臣。
  一般情況下,高樓是不允許種菜的, 更不允許建土竈。顧長生特意用了金剛符保證房屋質量不會受影響, 再加上他和特殊部門經常有合作,平時也一直戰鬥在保護無辜群眾的第一線,抓鬼鬥邪修從來沒後退過。友好度刷得足夠高,功法又比較特殊, 上面這才給了特批。
  貼著金剛符的大陽臺承重力極其出色,甚至可以在上面種小果樹。不過顧長生還算克制,沒這麼幹過,最多只種種小蠶豆。
  把袋子裏那幾顆搶了自己風頭的蠶豆撿了出來埋進土裏, 顧長生又小心地送了點靈力過去,好讓它們能直接發芽成活, 而不會因為他簡單粗暴的種植方法壽終正寢。
  安置好小豆兵後,顧長生才把剩下的蠶豆提進廚房。
  不管幹蠶豆還是新鮮蠶豆,做油炸蠶豆都得要提前泡兩天水。不過經過特殊處理,也可以直接省略這一步驟。倒了鍋油,炸好蠶豆撒上椒鹽後,顧長生又順手做了其他幾樣菜。再從翻出一瓶,上回從老爸那邊撬到的壓箱底好酒。把東西都供奉到祖師爺面前後,又給跑出去‘探監’未歸的花面貍留了一份菜,顧長生這才顧得上自己吃飯。
  酒是上好的茅臺。他老爸好茶又愛酒,手裏一直都有好東西。顧爸爸海量,顧長生卻沒遺傳到這點,好在他也不怎麼喜歡喝酒,因此倒沒感覺到影響。每次從他爸那邊賣乖要過來的酒,最好都供奉給了竈王爺。
  以往給祖師爺倒酒的時候,顧長生從來都沒感覺到饞。這回卻不知道為什麼,吃著吃著飯,酒香隱隱飄過來,他突然就想嘗一嘗。
  沒敢伸手奪祖師爺的食,顧長生特意跑下樓買了一聽啤酒回來。雖然遠遠比不上茅臺,不過也能解解饞。
  然而顧長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他本來想著啤酒的度數不算高,他又不是空腹,就著小菜喝半瓶應該沒事,剩下的還能留著明天做啤酒鴨。
  誰知道才喝了四分之一就有點暈暈然,半聽下去,人就徹底趴了。連臥室都沒能摸進去,直接就倒在飯桌上睡著了。
  夏天雖然熱,但室內一直開著空調,睡覺的時候不蓋被子肯定會著涼。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樓下汽車偶爾開過的動靜。突然房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一條毛毯從顧長生的房間裏飛了出來,輕輕地披在顧長生身上。
  片刻後,一道金色的半透明身影出現在顧長生身邊。
  現在人類小孩都這麼不聽話?
  曾經無意間聽到顧爸爸囑咐顧長生不要喝酒的竈君,看了眼桌子上剩下的那半聽啤酒。
  看著顧長生從那麼一點點長成現在這麼大,自覺也是顧長生長輩的竈君,覺得不能這麼放任他。竈君伸手拿起啤酒,毫不猶豫地走進衛生間,直接倒進了下水道。
  餐桌是原木的,雖然沒大理石那麼堅硬,但和溫軟的床比起來,差距甚大。再加上顧長生又是趴著的,很難能睡舒服。沒一會兒,手就被壓得發麻。迷迷糊糊中,顧長生下意識給自己調整了下姿勢。然而還是很難受,他忍不住動來動去。
  換做是平常,這麼折騰下來,顧長生早就醒了。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即使難受,他的上下眼皮也始終緊緊擁抱彼此,沒有絲毫要分開的跡象。
  竈王爺把顧長生的不適看在了眼裏,掃了一眼才回來,躲在墻角瑟瑟發抖,絲毫派不上用場的花面貍,把捏在手裏的空易拉罐扔進垃圾桶,竈君抱起顧長生,把人送回房間。
  舒服了!
  一沾到枕頭,顧長生翻身卷起被子,睡得噴香。確定小孩不會踢被子以後,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金色的半透明人影消失在原地。竈臺上的菜都涼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顧長生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還懶洋洋的提不起勁。臉頰蹭了蹭被子,絲滑的觸感讓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哪來的被子?他不是在餐廳嗎。
  昨晚的記憶截止於喝酒,俞家兄弟昨天都在加班,沒可能過來。花面貍倒是每晚都回來,就是它一只鬼,又是動物,根本沒辦法把他弄進來。顧長生想了半天都想不通,還以為是自己喝斷片了,迷迷糊糊地走回房間都不知道。
  喝酒誤事啊,萬一進小偷都醒不過來。雖然有祖師爺罩著,也沒哪個小偷能摸得進來就是了。
  不過,昨天他喝了多少來著,一聽還是半聽?
  顧長生洗漱完出來,做早餐時路過餐廳,看到垃圾桶裏的空易拉罐,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一聽。”好像也不是很差,總比有些人一杯倒要來的好。顧長生很知足了。
  他完全沒真正地認知到自己的酒量。
  做完早餐,依舊供奉一份給祖師爺,沒看到花面貍顧長生也不在意,小家夥一直都更喜歡待在外面浪,只有想吃東西了或者浪夠了才回來。習以為常地將屬於花面貍的那份飯菜留出來,顧長生坐到餐桌前扒飯。
  今天沒早起擺攤,顧長生一邊吃一邊想,要不要幹脆把早餐攤收了,睡過懶覺之後才知道賴床的美好。還沒想出個結果來,手機就突然響了。顧長生顧不上繼續想這個問題,連忙接起電話。
  “顧大師,”電話對面的兼職警察說道:“我們昨天從那個五號嘴裏,撬出了不少東西。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畢竟當初一起守衛過超市,這事多多少少也牽扯到了顧長生。必須得提提,讓顧長生心裏有個底,免得哪天被暗算了。
  “五號之前不是在理發店工作麼,她洗頭的時候認識了個客人。閑聊中無意間發現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於是兩人的關系就更近了。五號偶爾會抱怨自己長得不夠漂亮,那客人聽說了以後,就送了她一個小玩偶,說誠心供奉就可以變美。”
  聽到這,對客人的身份,顧長生心裏有了幾分猜測。同一個小區,那麼巧,又會畫皮偶這種邪術。說和上次在一次性撕拉袋上下咒的人不是同一批都沒人信。普通人哪有這本事。
  “因為供奉的辦法有些詭異,要每天放血塗在人偶的眉心上。五號擔心會有危險,所以一直猶豫。直到她看見了柳絮。”
  柳絮人美,身材好,家境優越,本身又出色,學歷高不說還有好幾項特長,性子也好,幾乎就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追求者如雲。而五號,家境困難,讀書又沒什麼天分,早早就輟了學。出來工作後,熬了好幾年,每個月都還是只拿幾千塊的微薄薪水。辛辛苦苦一個月,連柳絮身上最便宜的一條裙子一個包包都買不起。她又長得平凡,因為滿臉的痘痘,甚至都沒異性願意多看她一眼。兩者之間的對比,強烈得就像是地上汙黑的泥水和幹凈嶄新的小白鞋。
  泥點總是拼盡全力地想要濺黑鞋子,拉著對方共沈淪。五號比一般的泥點更有野心,她想變成白鞋子,讓柳絮成為泥水,把柳絮踩在腳底下。
  “嫉妒促使五號下定了決心,她不僅供奉人偶,而且還很虔誠。尤其是在看見效果之後,就更是瘋魔。而且她給人的感覺,好像沒了美貌,就等於沒了一切。昨天被捕以後,我們問完話沒多久,她要求去洗手間,結果不小心照到鏡子,發現自己又變醜了許多,甚至比以前更難看無數倍之後,她就受不了了,趁著底下的人不註意,自殺了。”簡直就是視美貌如生命。說到這,警察難免有些唏噓。
  “那人偶是邪修送給她的,那幾個邪修我們一直沒抓到。對方上次的計劃是被你破壞的。我們擔心他們會找機會對付你,顧大師你平常出門的時候千萬要小心,發現不對就趕緊給我們打電話。”又叮囑了兩句,警察才掛下電話。
  即使對方沒提醒,顧長生也不會掉以輕心。光是上回的問題袋子,還有這次的畫皮偶,那幾個邪修顯然不是好相與的。可惜找不到人,要不然就能先下手為強,順帶為民除害了。顧長生遺憾地放下手機,沒兩分鐘,門鈴就響了。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找他?
  顧長生打開門,這才發現來的是柳絮。她身後還站著一對中年夫妻,看面相,應該是她父母。三人手上都提滿了東西。
  一看到顧長生,柳絮父母就激動得不行,滿臉感激,連連道謝。
  柳絮這會已經恢復成以前的樣子了,身材勻稱,皮膚白皙光潔,五官姣好。整個人也變得自信了起來,不再畏畏縮縮。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昨天開始我身上的疙瘩就慢慢地消了,人也一點點地變好看,半夜一點多的時候,就和以前沒兩樣了。”失而復得,當時她就激動地想打電話報喜,最後還是僅剩理智告訴她,太晚了,她這才勉強忍到了第二天。天一亮,買齊禮物後,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多虧了您。”柳絮父母連忙把禮物往顧長生手裏塞:“要不是您,我閨女現在都還在受罪呢。”他們從前都不信鬼神,現在都信奉竈王爺。事情解決後吳婕就跟他們說過,顧大師的能力,就是祖上得竈王爺傳授下來的。顧大師奉竈王爺為祖師爺呢!
  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徒子徒孫都這麼厲害,何況神明本身。他們可不得敬著。
  柳絮父母主動求了竈王爺的神像回去,又從顧長生那裏知道了五號的下場。
  禍害了女兒的家夥已經落到了她該有的下場,柳絮父母心情愉悅地留下了一地的禮物和一百五十萬離開。背影裏,都透著舒心。
 

第43章 第一個橘子
  又順利給祖師爺拉到了新香火, 顧長生美滋滋地把禮物拆開,連帶著有轉賬信息的手機, 一起擺到了竈臺上。讓祖師爺過過目, 也是給他老人家報喜的意思。
  最近入賬不少,遇到的委托人出手都很大方。這麼保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給祖師爺塑個真正的金身了, 還能再換個好一點的神龕。
  顧長生正想著聯系一下專門做這些東西的金匠和木匠,試試看能不能再把價格往下磨一點時,花面貍沖回來了。
  小家夥修煉不勤奮,天天都只顧著去監獄裏探監,守著吳建忠等人幸災樂禍。哪怕偶爾有空余時間, 它也更願意在大街上瞎晃悠,以至於直到現在, 都還沒辦法開口說話。
  咬住顧長生的褲腳, 花面貍拼命地把顧長生往外面拉。
  “這是帶我去哪裏?”小家夥難得有這麼著急的時候,顧長生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外面走:“怎麼了?”
  花面貍松開口,往大門那邊跑了兩步,沖大門外面叫了叫, 又回頭看顧長生。示意顧長生趕快跟上。
  出了大門,又坐電梯下樓,一路走到小區外面,顧長生這才知道花面貍叫他出來幹嘛。
  小區門口附近徘徊著一個女鬼。女鬼頭發汗泠泠地貼在臉頰上, 身上胡亂穿了條裙子,裙子沾滿了血。她還光著腳, 腳上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女鬼的死相並不好看,甚至有些嚇人。她現在都還穿著死時的衣物,可見並沒有人給她燒過東西,甚至很可能連屍體都沒有收斂。
  女鬼怨氣沖天,卻沒失去理智,只是嘴裏反反復復地念叨著同一句話。
  “孩子……我的孩子。”
  看到花面貍帶著顧長生出來,女鬼有些呆滯的眼神瞬間迸發出光彩,一下子飄到了顧長生面前,迫不及待地問道:“貍貍說你能幫我,真的嗎?”
  原本花面貍是想直接帶她進去找顧長生的,反正都是鬼,不存在什麼門禁。誰知道才踏進小區一步,女鬼就被威壓嚇退了。花面貍這才想起家裏供奉著的那尊大神,只好把女鬼留在外面。
  女鬼是在山裏長大的,她母親早亡,父親是方圓百裏唯一的一個獸醫,專門負責給村子裏的雞鴨牛羊豬看病,偶爾有人得急病,來不及送醫院的時候,也會讓她父親試一試。女鬼從小就和動物打交道,經常出門看到有動物受傷了,還會撿回家,等治好了再放生。因此不管是家禽還是後山上的野生動物,都對她十分親近。和動物相處久了,女鬼光是聽動物的叫聲就能分辨出它們的意思來。
  知道花面貍想帶她過來求助,女鬼最開始是拒絕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第一次相信人就沒有好結果,再讓她踏出這一步,女鬼總是猶豫,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了,也控制不住地想要退縮。要不是花面貍各種下保證,她都不敢來。
  能讓動物這麼親近的人,也許並不會是壞人。
  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抱走,而她卻無能為力。女鬼最終還是選擇了求助。
  顧長生把女鬼帶回家。原本女鬼還有些害怕,沒想到這回再進小區,雖然還能感受到威壓,但這威壓卻不帶殺傷力了。
  “我叫虞芳芳。”進屋後,不等顧長生詢問,女鬼就已經主動說起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山裏人,老家是貧困區,又比較封閉,我還年輕,不甘心一輩子都窩在那裏,所以很早就出來闖蕩了。”
  “雖然學歷不高,不過我手腳還算麻利,又肯吃苦,幾年發展下來,也算是在城裏站穩了腳跟。本來還想再多打點工,攢個首付錢出來,買套小房子,到時候把我爸從老家裏接出來。”老家那的生活條件不太好,有時候生個病都沒醫生,只能自己熬著,隨便抓點藥煎了吃。她爸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誰知道天降橫禍。
  “那時候我年紀也大了,老家同齡的姑娘孩子都滿地跑了,我還沒對象,我爸就著急。其實我自己也急,於是就在網上發了相親貼。”
  “最開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不是我看不上對方,就是對方看不上我。不過很快,我就遇到了個男人,各方面都很合拍,他也不嫌棄我家庭條件差,還說以後會和我一起好好孝順我爸。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說到這,明明提起的是戀人,虞芳芳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痛恨和厭惡:“我倆是異地戀,談了兩個月後,他來我這邊看了我幾次,半年後,他就提出,希望我去他那邊發展。”
  “A市是大城市,大城市機遇多,能賺更多的錢,再加上他極力讓我過來,說工作都給我找好了,而且還能趁機讓我見見他爸媽。又說實在不想待,等見過父母以後我再回去也一樣。我覺得也是,於是就答應了。”
  誰知道A市確實是個好城市,人卻不是好人。她孤身過來,那男人確定她沒什麼親人,老家也只剩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老父親以後,就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他找我談戀愛,其實根本不是看上了我這個人。”虞芳芳苦笑了一下:“或者也不能這麼說,應該是,他就只看上了我這個人。至於我人品怎麼樣,性格怎麼樣都不重要。身體健康就行,能生就行。更何況我長得還算不錯,基因好,能改善下一代的外貌。”
  這話虞芳芳說得有些自謙,她哪裏是長得不錯,可以說是長得很好看了。哪怕現在樣子狼狽,也不掩其清麗。
  “他想要個生子機器。”
  聽到這,顧長生還以為對方是家裏有老婆了,但是老婆不孕於是想借腹生子,或者他是無性戀、同性戀,但又想要個孩子,於是騙了虞芳芳。
  然而顧長生沒想到的是,真相遠比他所以為的更醜惡。
  他把人心想得太好了。
  “不是讓我給他生孩子,”見顧長生誤會,虞芳芳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解釋道:“是給其他人生。給他的那些顧客。有些人想要個孩子,但是又不想去領養,覺得福利院的孩子不好,肯定是有毛病才會被拋棄。而且那些孩子和他們沒血緣關系,領回家了也養不熟,長大了不會孝順。於是就來找他,通過他找到合適的女人生孩子。”
  “所謂的合適就是,可以挑選孩子母親的樣貌、年齡,只要給得起錢,甚至連學歷都能挑。要什麼樣的有什麼樣的,要是沒有,他就去騙個有的來。”
  花面貍在沙發上坐不住,蹦來蹦去的亂動。顧長生怕它影響虞芳芳說話,就把它摟在懷裏擼毛,聽到這,顧長生手下動作一重,那力道大的,差點沒把花面貍的魂體給擼散了。
  欺騙女孩的感情不說,還把人關起來當生子機器。用女孩的子宮和健康,甚至生命來賺錢。這哪裏是人,這簡直就是趴在女孩身上瘋狂吸血的蝗蟲。拿他和蝗蟲比都是對蝗蟲的侮辱。
  “孩子生一個賣一個,都是按照客人的要求來生的,對方事先已經交付過定金,所以不怕賣不出去。尾款一打來,就能把孩子抱走。”
  “你別看我年輕,其實我都已經生過四個孩子了。”可惜每個孩子都沒能留住,全給賣了,虞芳芳收斂起情緒,繼續說道:“受害的不止是我,他用同樣的手段騙過很多女人。等人一過來,就打探對方的家庭情況,然後把有背景的,他惹不起的放走,分手。沒背景無依無靠的,就關進地下室。”一被關進去,這輩子就沒希望了。逃不了,除非難產,否則也死不掉。想自殺都沒辦法。
  “地下室裏有多少人?”應該還有幸存者,想到這,顧長生連忙問道。
  “我死的時候還有七個,死之後對方又騙了兩個過來。”每次死了人他都會及時補貨,免得人太少,顧客挑選的範圍不夠大。顧長生一問,虞芳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於是補充道:“九個人裏,有四個懷孕的,月份都不同,最小的一個才懷上沒多久,胎還不穩。剩下的人裏,有兩個這幾天可能會懷上。已經有客人挑中她們了,正算著排卵期,等排卵期一到就會頻繁地開始性生活。”所以要救人得趁早,晚了又是一次傷害。
  顧長生聞言,連忙把放在竈臺上的手機拿下來:“你認識路嗎?那個地下室在哪裏?”一邊問,顧長生一邊打妖妖靈。
  “認識,就在城郊最邊緣的那個廢棄工廠底下。”她原本是不認識路的,但變成鬼後,多走兩遍就比誰都熟了。看到顧長生的動作,知道沒求錯人,虞芳芳心裏既高興又難過。
  要是自己還活著該多好,說不準也能得救。
  不過轉念一想,要是還活著她也報不了警,沒辦法往外送消息,那還不如死了呢,起碼其他人能得救,自己也解脫。虞芳芳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聽到顧長生打完電話,她還主動站起來帶路。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顧長生和警方的人決定兵分兩路出發,中途在城郊集合,最後再一起進廢棄工廠。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甚至都沒先派人過去查探情況,也沒人提出要驗證下虞芳芳話裏的真偽。要是假的那簡直值得聚餐慶祝,警察們第一次希望自己出的是假警。如果真的,那誰也承擔不起走漏風聲的責任。在電話裏簡單地確認了一遍,發現情況危急後,警局就出警了。
  能早一分救人,就不要晚一秒。
 

第44章 第二個橘子
  “艹, 給臉不要臉,竟然還敢咬老子!”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 甩手就給了床上的女人一巴掌:“老實點, 老子花了錢的!”
  “做人就是不能太善良,我好心給你把口塞去掉,你居然還不領情!”
  “不好好叫床是吧?那接下來就別想再開口了。讓你咬老子, 不識好人心!”
  說著,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隨手抓起一條內褲,動作粗魯地塞進女人的嘴裏。隨後又把自己笨重的身體壓了上去。兩腿間細小的醜陋之物不斷抖動,嚇得那女子驚恐得睜大了眼。
  女人拼命地搖頭,想要往後退。但四肢被銬住, 她根本躲不了,只能絕望地看著對方動作。
  掙紮間, 鐵鏈被她的動作帶得‘嘩啦嘩啦’直作響, 中年男人並沒有因此心生不忍,反而被引起了興致,貓戲老鼠似的,他故意停下動作, 仔細地端詳著欣賞了一會兒小老鼠的表情。
  屋子裏的動靜很大,即使為了不影響到客人享受,墻壁有做隔音。但緊鄰著的隔壁房間裏,卻還是能隱隱聽到聲音。然而聽到聲音的年輕姑娘卻一臉麻木, 她躺在床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似乎什麼也引不起她的興趣。
  中年男人終於欣賞夠了小老鼠慌張驚恐的表情,滿足了精神欲望後,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也滿足一下身體需求。要是還能再順便達到,他來這裏最想達成的那個目的,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重新壓上去,也懶得擴張,中年男人拿手扶著那物,就打算蠻橫地闖進去。反正他只是要孩子,只要能懷孕,只要過程爽,床上這個女人受不受傷管他什麼事。
  “警察!”
  千鈞一發之際,有虞芳芳飄在最前頭領路,警察終於及時趕到。
  顧長生一腳踹開趴在年輕女人身上的大肥豬,兩個警察一擁而上,把人按在地上,反手銬了起來。剩下的警察則去了其他隔間。
  把人都救出來以後,回想剛剛的情況,顧長生和所有警察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他們沒第一時間就做出決定,出發得晚一點,哪怕只是晚到一小會,就又會有姑娘遭到侵犯。
  幸好沒選擇先驗證虞芳芳的話,直接就相信了她,也幸好出警的時候沒猶豫,路上也沒堵車。所有人都滿心慶幸。
  這一趟出警,收獲比預想的多,也比預想的少。少的那個是主犯,翻遍了工廠都沒找到人。多的是受害者。他們一共抓到三個客人,救出了十個姑娘,楞比虞芳芳說的多出了一個。顯然,就在虞芳芳跑出去求助的這短短幾個小時裏,就又有一個姑娘受騙被囚禁了起來。
  看到警察,才被騙來的那個姑娘直接就哭了出來,喜極而泣。剩下的那幾個,卻依舊一臉冷漠,根本不相信真的有人來救她們。
  直到等了好幾分鐘,也不見警察有下一步動作,甚至還有女警們給她們找來衣服蓋上後,這才有個二十來歲的姑娘不耐煩地罵了句:“袁吉又搞什麼?制服情趣?”
  之前有客人扮過醫生,扮過老師,現在終於輪到演警察了。
  “劇情還安排得挺真!”姑娘嗤笑。
  “想上就上,用不著搞這些亂七八糟的。當初被騙過來是我眼瞎,算我倒黴!”命中有這一劫,躲不去也沒辦法。可恨她之前沒能像隔壁的那個姐姐一樣,直接難產死掉。要不然也不用再受這些折磨。
  面對她們的誤會,警察們解釋了半天,都沒能成功。眼見對方一直堅定地認為這是袁吉弄出來的新手段,警察們沒辦法,最後只好放棄,先把人帶出去。直到看到了警車,又到了警局,幾個姑娘這才不可置信地發現,她們真的得救了。
  在地獄裏待了這麼久,居然還有重回人間的時候。
  姑娘們手裏捧著女警專門給她們買來的熱奶茶,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喝著喝著,她們突然淚如雨下。
  “第一次知道奶茶這麼甜。”
  除了才被騙來沒多久的那個姑娘沒什麼大礙之外,剩下的幾人身體狀況都十分堪憂。長期的不見天日,還有精神壓力,一點一點地摧毀掉了她們的健康。再加上那些所謂的客人,自覺出了錢,動作一個比一個粗暴。一旦不滿意,動輒就拳打腳踢。所有姑娘都渾身青紫,身體上遍布紅腫,還有許多掙紮出來的細小傷口。
  頻繁地懷孕生子。生孩子的時候,袁吉不敢把人送去醫院,都是直接去小診所找黑心醫生過來接生。
  不正確的接生手法和糟糕的衛生環境,又讓姑娘們的身體雪上加霜。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所有姑娘卻都一致要求先做筆錄。
  “這點傷不礙事。”
  哪怕警察說筆錄可以選擇在醫院做,姑娘們也沒動搖:“待在這裏我們有安全感。”
  警察沒辦法,只好去請醫生過來。筆錄要做,但傷口也必須要處理。
  醫生挨個地給姑娘們做檢查。哪怕看慣了生死,結果出來後他們心裏也難受得不行。
  “這都要好好調養,即使調養好了,以後也會落下病根。壽命縮減是一定的。”沒辦法,根本傷得太嚴重了,只能盡力養,能養到什麼樣就養到什麼樣。
  傷得最嚴重的是之前罵人的那個女孩。她不僅其他傷都有,甚至兩只手都還血肉模糊。手掌骨折了,上面還有齒痕。
  觸目驚心,醫生給她接骨包紮的時候,手都有些抖。
  “沒事,我不怕疼。該怎麼來怎麼來!”
  哪有人不怕疼的?只不過是疼習慣了。
  她手上的骨頭是上次想逃跑的時候自己掰折的,傷口也是她自己咬的。
  袁吉喜歡用鎖鏈和手銬來關人,手銬沒鑰匙根本打不開。她原本是想著,折斷自己的骨頭,去掉上面多余的皮肉,讓手掌變得和手腕一樣纖細,這樣就能順利地把手銬摘下來。萬一失敗了,也能把自己的骨頭取出來磨尖,趁袁吉不註意的時候弄死他。然後再割腕或者劃開頸動脈自殺。反正逃不出去,不如拉著人陪葬。要死大家一起死,誰也別想活。
  誰知道計劃才進行到一半,骨頭都還沒拿出來就被發現了。從那以後袁吉就看她看得很緊。手上的傷是對方為了給她個教訓,故意沒找人過來治療。對這個教訓,女孩其實是高興的。下次再動手的時候,就能直接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努力,可以省下了不少工夫。可惜她一直沒找到機會,沒來得及再動手。
  也幸好沒來得及動手。
  “傷口已經潰爛發臭,再嚴重點骨頭就壞死了。”這姑娘也真能忍,為了保持清醒她主動要求不打麻醉,直接去腐肉接骨頭縫傷口。多少大男人五大三粗的動個小手術,就叫得跟殺豬似的,她硬是忍得滿頭汗,嘴唇都咬爛了也沒叫一聲。
  “人渣!”把所有姑娘的傷都看在眼裏,有個暴脾氣的警察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向墻。
  “可惜剛剛他沒在那。”警察恨恨罵地想到。要不然一起抓了多好。現在雖然還有同事在那邊守著,但是他們救人出來的動靜太大了,對方會回去的可能性實在太低。
  幾個感性點的女警,當著姑娘們的面不敢露出異樣,背地裏卻偷偷哭了好幾回。眼圈紅得不像樣子。敷了小半天,沒痕跡了才敢再出現。
  簡單地處理好傷口後,就開始錄口供了。姑娘們極力描述袁吉的長相特征。
  “平頭,眼睛有點小,眉毛粗粗的,嘴巴不紅潤,沒血色很蒼白。”
  “他皮膚很黑,看著像是經常在陽光底下運動。但其實沒什麼肌肉,可能是故意曬的。”
  “有多高不知道,不過我一米六七,站在他身邊差不多比他矮半個頭。”
  “對了,他今天出門前穿了件黑色T恤,上面有只狼頭。還穿了條藍色牛仔褲,膝蓋上有破洞的那種。鞋子穿什麼我沒註意。”說到這,姑娘臉上滿是懊悔。
  “這個我記得。是褐色的皮質涼拖。”另一個姑娘補充道。
  顧長生聽了一會,見警局裏即使開著空調,警察們也熱得一身汗。就打算出去買兩個西瓜,給大家消消暑。西瓜寒涼,那些姑娘雖然因為體質的原因不能多吃,但也能稍微嘗一嘗。
  警局附近就有水果攤,攤上擺著四五種不同品種的西瓜。顧長生挑了兩個黑美人,正付錢時,就有個男人走到他身邊,隨手撿了幾個橘子讓老板稱。
  “袁吉。顧大師,那個在買橘子的男人是袁吉。”一直跟在顧長生身邊的虞芳芳突然大喊。
  顧長生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潮流的韓式短發,咖色墨鏡,穿著一身名牌休閑裝,腳上穿著版型優美,一看就價格不菲的休閑鞋。除了身材、膚色之外,剩下的和姑娘們描述的完全不一樣。
  顯然對方已經發現了不對,現在這副打扮出現在這裏,應該就是在打探消息。
  膽子挺大!
  顧長生沒打算立馬把對方扭送去公安局。對付這種人渣,即使送進去判死刑了也不夠解恨。顧長生若無其事地付完錢,接過零錢收起來,借機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解鎖手機。顧長生根據記憶裏的軟件位置,順利按到了音樂播放。
  歌聲響了起來,顧長生連忙拿出手機,裝作接電話的樣子關掉音樂:“什麼?姐你不想吃西瓜,想吃酸的了?”
  “你懷個孕怎麼這麼麻煩啊,你讓姐夫去買,反正我是不跑腿了。”電話那邊像是說了什麼,顧長生一臉的不耐煩,但最後還是妥協:“行行行,要橘子是吧?最後一次了啊。有了老公就不疼弟弟,見色忘義!”
  抱怨了一句,掛斷電話,顧長生看著手裏的西瓜,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下一刻,他就註意到了才付完錢正準備走的袁吉,顧長生眼睛一亮,湊過去打招呼:“兄弟,你這橘子看起來應該挺酸的,我們倆換換?”
  “你看我這買回去也沒人吃,放冰箱估計都浪費了。兩個西瓜都給你,就換你這袋橘子怎麼樣?”顧長生說著,就把西瓜往袁吉手裏塞:“我家沒人愛吃西瓜,要不是我姐懷孕了嘴刁,突然想吃,我才不浪費這個錢呢。誰知道大熱天的跑這一趟,她突然又不要了,現在就想吃酸的。我看攤子上的酸橘子都在你這了,兄弟幫個忙?”
  顧長生的理由找得並不突兀,袁吉剛剛就只顧著偷看警局大門了,根本沒註意自己買的橘子什麼樣。現在被顧長生一說,他低頭一看,就發現袋子裏的橘子還真有些青,不用吃都知道肯定酸。
  兩個西瓜換六個橘子?
  西瓜多少錢橘子才多少錢,這買賣能做。
  袁吉一聽,壓根沒猶豫,直接就答應了。心裏還有些得意,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走漏了風聲,被警察抄了老窩是有點倒黴,但損失了貨物和財產,他人卻沒事——因為有顧客過來,為了方便客人辦事,再加上有點餓,他就出去買吃的了。
  沒想到居然躲過一劫。這不是運氣好是什麼。
  因為交通都被警察控制住了,他暫時出不了A市。故意跑到警局附近,有圖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的意思,也是順便打聽消息。
  不過雖然還沒弄清楚自己是怎麼暴露的,警察接下來會怎麼抓捕,但買個水果打掩護,就有傻子主動跑過來拿大西瓜換幾個酸不拉幾的橘子,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袁某人就是運氣好啊。遇難成祥逢兇化吉不說,還有好事主動送上門。
  這是好兆頭,接下來他肯定能安全脫身,等風頭過去了,重新找個城市東山再起。
  袁吉高高興興地換了橘子,拿著西瓜讓水果攤老板幫忙切了,就在附近找了個臺階坐下,一邊偷偷觀察警局情況,一邊吃西瓜。
  頂著別人看傻子的目光,顧長生提著橘子走到其他地方,避開袁吉,繞路從警局後門回去。
  總有人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很多時候,占小便宜其實吃大虧。
  這話是真理。
  顧長生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
  把吃食交給竈神傳人 ,四舍五入一下,就等於把身家性命交給了對方。
 

第45章 第三個橘子
  知道顧長生要做法, 特殊部門的警察特意給他騰出了一間休息室。
  橘通吉,有吉祥好運的意思。又和袁吉的名字相呼應, 顧長生拿走的是橘子, 也是袁吉的好運氣。尤其是,好巧不巧的,這一袋橘子又剛好是六個。六六大順, 沒了六,袁吉就再也順不起來了。
  “左右隨侍判道理,善罐虧空延後世,惡罐滿盈難以書……毫無善行失運道,惡有惡報因果到。”
  “吃點橘子。”做好法, 顧長生走出休息室,剝去橘皮, 把橘瓣分給受害姑娘們。
  這是在借苦主的勢來催債, 能把咒法的效果發揮到極處。
  雖然有些不明白顧長生為什麼突然讓她們吃橘子。不過姑娘們一直很感恩別人的善意。即使有不愛吃的,也都接了過來。
  就當嘗鮮了。被袁吉關著的時候,這樣的橘子,她們就是想吃都吃不到。
  即使懷孕的時候, 為了胎兒的健康,她們的待遇會好一點也一樣。
  再說了,那會壓力大,她們恨不得能直接絕食自殺, 哪有心情吃東西,什麼東西吃起來都味如嚼蠟, 完全感受不到幸福。不像現在,姑娘們即使被橘子酸到,齜牙咧嘴的,臉上卻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好!
  這種還活著的感覺。
  袁吉卻一點都不覺得好,因為他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倒黴了起來。
  明明吃西瓜吃得好好的,突然西瓜籽就卡在氣管裏,嗆得他差點沒背過氣去。好不容易在路人的幫助下,把異物咳出來了,結果等幫忙的人一走,他準備買瓶水順順喉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口袋裏的錢包,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銀行卡、支付寶各種賬號被凍結,身上就只剩下錢包裏那點現金的袁吉,頓時急了。
  他就說哪有什麼好心人,一定是剛剛圍過來的那幾個人趁機偷走的。袁吉有心去找人,但耽擱了這麼久,對方早已經不見了不說,他也不敢在這裏久留。警方的通緝令很快就會貼出來,那錢包裏可還有他的身份證,到時候對方一舉報,他要是還在附近,簡直就是一抓一個準。
  想到這,袁吉連忙離開。
  幸好手機還在,袁吉慶幸地想到。雖然身上沒錢了,不過這手機是牌子貨,又才剛買沒多久,估計還值點錢。但袁吉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連續找了好幾家回收舊手機的店,店主都把價格壓得特別狠。
  “有沒有搞錯?這手機原價六千多快七千,我這才買了沒兩天,根本就是全新的,怎麼可能就只值一千五?”
  “老板你是不是搞錯了?”袁吉試圖跟對方講道理:“我這是急著用錢沒辦法,你隨便一轉手,就能賣個五六千,四千收下根本不會虧。”
  “要不然三千也行,簡直血賺了好嗎!”袁吉退了一步,想要說服對方。
  然而不管他怎麼說,回收店老板們的反應卻都差不多,朝天翻了個白眼:“愛賣不賣。誰不知道電子行業更新換代得飛快。本店已經夠良心了,沒見大街上多得是兩百塊回收舊手機的攤子嗎?有的甚至幹脆就是不銹鋼臉盆換舊手機。一個不銹鋼臉盆才多少錢?我這肯給你一千五,已經是看在你手機還算新的份上了。”
  袁吉沒辦法,軟磨硬泡把價格擡到一千六之後,最終還是把手機賣了。
  一千六實在是太少,根本花不了幾天。揣著賣手機的錢,袁吉打算先找個地方住,然後再找點生財之道。比如扒手看起來就很不錯,只要不被抓到,來錢完全輕松快捷。
  被人偷走錢包,反而得到了靈感的袁吉頓時覺得,自己的運氣其實也不是那麼差。或許這就是老天爺在暗示他怎麼賺錢呢!
  然而袁吉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過夜,還沒想好明天的第一票要在哪裏幹時,肚子突然就疼了起來。
  丟錢包,被西瓜籽嗆,這種程度的小倒黴在顧長生看來,簡直就是兒戲。雖然知道再過幾天,咒術的威力就會漸漸變大,讓袁吉接下來的生活水深火熱,但顧長生等不下去了。
  “橘皮成香招鬼魅,百裏陰魂來報道。高齡亡者皆莫來,鬼胎嬰靈務必到。不拘男魂或女魄,事成願奉供品償。”出門的時候沒帶香,好在之前剝下來的橘皮還在,顧長生把橘皮拿火烤幹了,用來代替香,效果倒也還行。
  咒語一念完,屋內就陰風大作,來了七八個鬼胎。顧長生原本只想留下一個,剩下的都送走。不過才要動手的時候,轉念一想,就全留下了。
  那群人不是想要孩子嗎?正好,他心地善良,直接成全他們得了。
  那麼想生幹脆就直接自己生!
  別人生的哪有他們自己生的親,對不對!
  鬼胎都是嬰兒連續幾次胎死腹中,沒能順利降生,怨氣過大形成的。他們最大的執念就是投胎,剩下的才是報復那些害死他們的人。聽到顧長生的要求,知道還能再投一次胎,雖然是假的,但也會真正地被生出來,鬼胎都樂壞了。別說顧長生還會給報酬,就是沒有,他們也樂意免費幫忙。
  這是件雙贏的事,顧長生能給那些人渣一個教訓,鬼胎也能獲得好處。他們會因為‘出生’過一次,而去掉執念。同時還會消減掉身上過盛的怨氣,到時候只要修身養性一段時間,把剩下的那點怨氣磨掉,他們就能順利去地府,真正地投胎轉世了,不用繼續困在人間。
  因此,哪怕有些嫌棄要進男人的肚子,鬼胎們也都撇撇嘴答應了。
  談好條件後,只留下一個鬼胎,剩下的鬼胎都暫時離開,等警察查到那些客人是誰後,顧長生再召喚時,他們才會再來。
  供品是事後才會給,飄在空中的鬼胎也不急著要,反而問道:“你說的那個男人在哪裏?”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胎’了。
  袁吉身上中著顧長生的咒術,那咒術就跟定位器似的,在破解掉之前,不管他走到哪裏,顧長生都能找到他。感應了一下對方的位置,顧長生親自帶著鬼胎過去執行任務。
  他這舉動,是帶路,也是監工。
  別看這些鬼胎小,甚至都沒能出生,但他們變成鬼後在人世間混跡了這麼多年,什麼學不會?
  隨隨便便跟在別人身後當一段時間的背後靈,想不懂都難。
  經過學習,這些鬼胎會說話懂得多,當然也會溜號劃水摸魚,消極怠工。哪怕他這會表現得十分熱切也一樣,說不準還沒飄到目的地,中途就反悔了。顧長生直到親眼看著鬼胎進入袁吉的肚子後,這才敢放下心離開。
  袁吉肚子痛到蹲在地上起不來身。
  疼成這樣,該不會是闌尾炎吧?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現在沒錢做手術不說,就是有錢他也不敢去醫院啊。就在袁吉疼得死去活來,想著要不要冒險去聯系那家黑診所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變大了一點點。
  而且也不疼了。
  袁吉跑到衛生間,掀起上衣對著鏡子仔細觀察了一會,發現肚子真的在變大。他之前雖然沒肌肉,但身材也還行,反正絕對沒有小肚腩。但現在,肚子上卻明顯多了一圈肉,手感軟乎乎的。
  總不能是吃胖了吧?
  不過不疼就好,現在也沒條件去醫院檢查。袁吉躺在床上,擔心了一會,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第二天再醒來時,愁於生計,滿腦子都想著怎麼偷錢,肚子的事,也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一天兩天沒註意,三天四天過去了,袁吉再也沒辦法忽視自己越來越顯眼的肚子。短短幾天,他的肚子已經從迷你小肚腩變成了加大號遊泳圈。而且,身上也總是這樣那樣的不舒服,腳腫得像饅頭,鞋子穿不上不說,吃東西也沒胃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熱,人有些中暑,他沒事總是想吐。買了藿香正氣水,忍著惡心喝下了也沒有用,反而吐得更厲害了,甚至連帶著肚子也有些疼。
  他現在這樣,這肚子說是胖吧,但是其他地方都還好好的,就只胖肚子也不太合理。說是病吧,除了第一天痛了一下之後,其他時候倒也還好。袁吉原本還想著忍忍,誰知道這天晚上,他突然感覺肚子裏有東西在動。
  臥槽!
  袁吉嚇壞了。電光火石之間,他把之前忽略的細節全都聯系了起來。大肚子,腳浮腫,嘔酸水,這不都是女人懷孕才會有的癥狀?!
  以前地下室裏那些女人有了以後,就是這樣的。
  “我姐懷孕了嘴巴刁,現在就想吃酸的。”前幾天拿西瓜和他換橘子的那個傻子的話突然回響在耳邊,看著桌上自己新買回來的酸橘子,這都是他今天買的第三袋橘子了。
  他並不是個愛吃的橘子的人,更何況還是這種表皮帶青,一看就酸澀的橘子。
  口味變化這麼大,再結合以上種種,袁吉心裏一陣恐慌。
  他……他一個男人,懷孕了?
  晴天霹靂,這段時間他手裏沒錢,也沒出去鬼混玩女人啊。難不成有男人趁著他睡著的時候,把他搞了?
  即使這樣,男人也不可能會懷孕。袁吉頭疼得不行,甚至開始忍不住猜想,自己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雙性人。
  到時候孩子怎麼生,從哪裏出來?剖腹產?他一個男人會生孩子,到時候別人會怎麼看?袁吉越想越害怕,忍不住一拳打向自己的肚子,企圖暴力打胎。
  拳頭還沒碰到肚子,裏面的鬼胎就不答應了,各種鬧騰,折騰的袁吉求爺爺告奶奶,滿地打滾。兩個小時後,袁吉才渾身虛脫地爬了起來。
  給他灌苦藥水還想打他?從這以後,原本還想對假爸爸好點的鬼胎就不再留情了,每天定時定點地在袁吉肚子裏耍拳。
  袁吉一天要疼四五回,三餐加上下午茶夜宵地那麼疼。沒兩天他就受不了了,咬牙冒險聯系了黑診所的醫生。
  短短幾天,警察們根據受害妹子們的描述,查出了不少顧客。對這些從犯實行抓捕以後,顧長生就免費贈送了所有人一個懷孕生子大禮包。袁吉的運氣還算不錯,那個黑診所醫生還沒被抓到,因此他倒是找到了人。
  不過被袁吉找到,那醫生的運氣可就要開始不好了。
 

第46章 第四個橘子
  “你就說你來不來吧?”
  “行, 不來是吧?”袁吉肚子又被鬼胎踹了一腳,語氣越發惡劣了起來:“你不來也行, 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我現在就去自首!”
  “這就對了,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說真出事了, 跑得了誰?”聽到醫生服軟,袁吉糟糕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點:“那行,我去找你。”
  掛斷電話後,袁吉捧著沈甸甸的肚子,艱難地給自己換了身衣服, 出門去小診所。
  那診所在的位置很隱蔽,混在一堆老舊的居民樓裏, 毫不起眼, 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居住房。沒熟人介紹,根本找不到。這也是為什麼警方追查了這麼久,清剿了無數黑心診所卻始終沒抓到人的原因。
  不過現在有袁吉帶路,想找不到都難。接到鬼胎報信的顧長生, 及時把消息告訴了警察。在老城區的一套四居室裏,警方成功抓捕到了兩人。
  放袁吉逍遙了這麼久,也該讓他嘗嘗牢獄之災了。
  被抓到後,袁吉和黑心醫生兩人互相怨恨, 都覺得是對方連累了自己。
  “麻痹要不是你來找老子,老子的老窩能被條子抄?”事發後, 聽到風聲,知道不妙的醫生早就采購了足量的食水做存糧。這幾天他根本連門都沒出過,天天窩在家裏打遊戲,連外賣都沒敢叫。警察又不知道他住哪,如果不是跟著袁吉,他們能摸到這裏來?
  醫生打從心眼裏覺得,自己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全都是袁吉害的。是袁吉拿金錢誘惑他昧著良心做事,也是袁吉辦事不謹慎,沒發現有警察跟著,硬生生把人帶了進來。
  “艹,明明受牽連的人是我。本來警察就查到你這兒了,要不是我一時犯傻,自投羅網地來找你,我現在都還好好的呢!”畢竟警察是來診所抓人,而不是去黑旅館,袁吉覺得,自己才是真無辜。
  袁吉滿心後悔。要是早知道會這樣,他還不如不來呢。哪怕再想別的辦法,也比自己進監獄好。
  貪小便宜吃大虧啊!
  要不是想著手裏有黑心醫生的把柄,能要挾他,讓他免費給自己動手術,他也不會來這一趟。
  警察行動的時候,顧長生也跟了過來。看著兩人狗咬狗,顧長生沖飄在黑心醫生旁邊的鬼胎點點頭。得到示意,鬼胎歡快地鉆進黑心醫生的肚子。
  懷鬼胎和正常懷孕不一樣,用不著十月懷胎,一般以日代月。正常妊娠要九個多月,哪怕早產兒也要六七八個月。不過懷鬼胎就輕松多了,九天八天七天,或者六天都行,時機到了隨時能開始分娩。而且出生後也不會虛弱,依舊實力在線。
  袁吉的肚子有六七天了,也差不多要到時候了。他罪行證據鏈完整,沒什麼可辯駁的,上面又加速了一下過程,最終結果很快就判決了下來。
  欺詐、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組織賣淫等等多條罪名累加起來,袁吉最終被判死刑。
  世界上總有些壞人,會讓人覺得,他不死不足以贖其罪,但死了,又太便宜他。
  眾人對袁吉就是這種心態。
  顧長生招來鬼胎的目的就只有一個,盡可能地想讓袁吉多受罪。基於此,他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袁吉借著死刑,輕輕松松地離開。雖然到了底下也會有懲罰,但是總歸心裏這口氣順不下去。再者,鬼胎願意幫顧長生這個忙,也是為了解開自己執念,他是不管說什麼都要出生的。
  兩人一拍即合,於是在執行死刑的前一晚,袁吉發動了。
  此時,袁吉的肚子已經挺得老高,那弧度和體積,絕不會被人誤認為是啤酒肚。他住的不是單人監獄。他們這一個案件的犯人由於情況特殊,於是都分到了同一間牢房裏關著。牢房裏,所有人都挺著大大小小的肚子,面露驚恐地看向已經疼得抓破了床單的袁吉。
  這……這是要生了?
  生孩子原來是這麼可怕的嗎?!
  接下來是要從哪裏生?不會是菊花吧。眾人一想到菊花那狹小的通道,有時候便個秘都拉得死去活來,更何況是一個孩子。真的能生出來嗎,不會難產吧!
  難產的致死率很高。
  他們和袁吉不同,都只判了無期,努力努力說不準能減刑。大好的日子還在外面等著他們去享受,可不能就這麼死了。哪怕白天要出去勞動改造,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那也比死了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啊!”袁吉疼得青筋直暴,最開始還能叫得出聲,到後面連慘叫都沒了力氣,只能張大嘴,盡可能地多呼吸。
  “救我,”袁吉看向黑心醫生,哀求道:“救救我。”聲音微弱,幾不可聞。
  不過監獄裏安靜,還勉強聽得清。
  黑心醫生後退了一步,藏到其他人身後,假裝沒看見,也沒聽見。先不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救,男女的身體構造完全不一樣,只有接婦產經驗的他無從下手。就算他會給男人接生,那他也不可能去救害自己進監獄的仇人。
  唯一能救自己的,有接生經驗的黑心醫生不願意幫忙。袁吉只能繼續苦苦掙紮。
  劇痛讓他失去了理智,怨恨黑心醫生的同時,忍不住在心裏破口大罵。
  國家所謂的人道關懷呢,都去哪兒了,為什麼沒有安排醫生、助產士?
  死都要死了,為什麼他還要受這種折磨?
  囚服上,肚子那一片漸漸有血色沁出,其他犯人見了,忍不住又往後躲了躲。血越流越多,一個尖尖的東西劃破衣服,從裏面探了出來。
  居然是自己破開肚子出來!
  這比他們想象中的生產方式更可怕,也更血腥。以黑心醫生為首的犯人們面露絕望。肚子被破開後,他們真的還能活嗎?又不是在正規醫院的婦產科裏分娩,有專業的醫生和助產士指導,還能打麻醉,剖腹產了傷口也會給縫上。
  就算是在醫院裏,時不時地還會有產婦一屍兩命、母死子存。更何況他們現在,牢房裏的醫療條件比不上醫院不說,就連他們的身體條件也比不上孕婦。
  男人生孩子,和女人生孩子,能是一回事?!
  袁吉已經疼昏了。鬼胎用尖銳的指甲在他的肚皮上劃了個口子,然後兩只手把傷口扒開,腦袋就從裏面鉆了出來。因為並不是真正的投胎,只是個取巧的方式,所以鬼胎的膚色並不是正常嬰兒才剛剛生下來的紅色,而是黑色。
  它似乎對外面很好奇,漆黑的小腦袋轉了轉,看到站在角落裏,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犯人們,鬼胎齜牙,沖他們露出了一個陰森森,一看就不懷好意的笑容。
  “怪,怪物!”
  黑心醫生還有幾個膽子小點的犯人,當場就被嚇暈了,直接摔倒在地上。然而即使這樣,也沒把孩子摔沒,對方生命力頑強到可怕。剩下的還清醒的犯人們下意識地避開鬼胎的視線,看向自己肚子的眼神也變得懼怕了起來。這裏面,是不是也住著一個怪物?
  鬼胎才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呢,在表達了自己對新生的喜悅後,雙手扶在袁吉的腰側,鬼胎借著這個著力點,使勁把自己的身體從對方的肚子裏拽了出來。
  原本只露出一個腦袋,就已經夠嚇人了。整個都出來以後,又有兩個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人暈倒。就連因為劇痛,被活生生痛醒過來的袁吉在看到鬼胎後,也半是驚嚇,半是疼得受不了得又暈了過去。
  順利地出生以後,鬼胎以往因為投胎失敗而產生的執念就消了大半,身上的怨氣也沒了許多,他心情十分好,也就不介意在臨走前,再做一件好事。
  “弟弟妹妹好像也都等不及要出來了。”
  說完,鬼胎就消失了。然而在他不見以前,留下的那句話,還有那個掃過他們肚皮的眼神,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他憑空消失的舉動,更是佐證了他怪物的身份。
  所有還清醒著的犯人們,都發瘋似的,開始想要暴力地弄掉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但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肚子就開始疼了起來——他們肚子裏的鬼胎,也要瓜熟蒂落了。
  整間牢房就像是地獄,哀鴻遍野,有魔王接二連三地剖腹而生。又像是孤島,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有人過來救援。
  直到所有鬼胎都降生出來,並且離開以後,這才有人進來檢查情況。
  當他們要哭訴的時候,卻發現,肚子依舊劇烈疼痛,連動一下都難受,但表面的皮膚看起來卻是完好無損。原本沾在囚服上、床上,還有地上的血跡,也全都消失不見了。就好像生了個怪物的事,只是一場他們所有人共同的噩夢
  “搞什麼,動靜這麼大我還以為你們打群架呢?沒事就安分點,大晚上的還讓不讓睡覺了。再鬧就處罰了啊!”獄警不滿地警告道。
  眾人唯唯諾諾地應是,不敢再說什麼。忍痛到天亮,誰也沒睡著。時間一到,其他人帶著疼痛,艱難地挪動腳步走出去打飯,吃完後,開始今天份額的勞動改造。而袁吉,今天是他要被執行槍決的日子。
  太受折磨了,死刑時間一到,被帶出去的時候,袁吉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心裏滿是解脫。他根本不知道,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死亡,只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以黑心醫生為首的犯人們,好不容易咬牙撐過了一天的勞動。回到監獄後,滿以為事情就應該這麼結束,肚子過幾天就會好,不會再疼,畢竟怪物都已經不在了。然而令他們絕望的是,十天過去,半個月過去,他們的肚子依舊表面看起來好好的,但每時每刻,上面卻都像豁著口子一樣,劇痛難忍。
  懷鬼胎哪那麼容易,當然要付出一點代價。要不然只是單純想讓他們疼一次,多的是辦法,哪用得著顧長生專門去招鬼胎。
  在鬼胎們完成任務,並且順利給人渣們留下難忘的終身紀念品之後。顧長生不僅兌現了承諾,擺了滿滿一桌的供品做報酬,還特地燒了紙錢等物,又幫助他們消去最後一點怨氣和執念,超度他們去地府輪回。
  解決完這些事之後,大家這才發現,事情並沒有結束。那些受到了傷害的女孩不僅需要照顧,還需要治療,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這些費用加起來,十分高昂。許多女孩的家庭要麼不富裕,要麼就是既不富裕,出不起這個錢,也不願意出這個錢。
  “殘花敗柳,敗壞門風的東西,死了算了,還治什麼?丟人!”
  “盡會拖累家裏!”
  甩下利刃一樣傷人的話後,對方就消失了。
  只有寥寥無幾的女孩,家裏人有能力,也願意承擔她們的治療、調養,以及請心理醫生的費用。
  好不容易上面想辦法,把那些犯人的財產從對方的家人手裏,摳了一部分出來賠償給她們。醫藥費的問題總算解決了,但很快,就又有新的問題冒了出來。
  這個案子裏,受到傷害的不僅是大人,還有小孩。懷在肚子裏的都已經打掉了,但那些已經生出來,被賣了的,卻也要想個辦法安置妥當。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撫養丈夫和其他女人生下來的孩子。以前礙於丈夫還能勉強容忍,現在對方進去了,兩人也離婚了,財產除了賠償之外,剩下的都握在自己手裏,那為什麼不順著心意做事?
  所有孩子都被趕了出來,無家可歸。
  “反正他們有親媽,找親媽去唄!和我又沒關系。”
  “這些孩子絕對不能讓那些受害者來負擔。”他們的存在對於受害者來說,是痛苦,是絕望,而不是愛的結晶和美好的回憶。
  於是孩子的去向,就成了大問題。
  這些孩子大的才四五歲,小的甚至都還尚在繈褓。本來應該能送到孤兒院裏,但拋棄殘疾兒童的人越來越多,未婚產子把孩子扔了的也不少。近幾年,國內孤兒院都十分爆滿,根本承擔不起更多的孩子。
  要是一個兩個還好解決,但站在他們面前的孩子,足足有三十多個。
 

第47章 第一顆核桃
  說來說去, 其實都是錢的問題。有錢還怕孤兒院養不起?
  “實在不行,就發動社會捐款吧。”之所以沒早這麼做, 是因為一旦公之於眾, 難免有些網友會出於好奇心或者其他別的什麼心態,去深究這些孩子的來歷,進而打擾到受害姑娘的正常生活。
  她們好不容易才能有機會過安安穩穩的正常日子, 不該再生波折。把傷口攤開放到群眾眼前,讓人指指點點。
  但要是真沒辦法,孩子總不能不吃飯了,只能在盡力保護好姑娘們隱私的前提下,盡可能地爭取社會捐款和申請公益基金。
  提到公益基金, 顧長生突然有了辦法。說實在話,這三十個孩子全都身體健康, 沒什麼殘疾或者其他毛病, 只是把他們養大,接受基礎教育,其實並花不了多少錢。
  “要不我直接辦個基金?”顧長生手裏其實捏著不少存款。先不說他每次兼職接業務得來的報酬,單單是私房菜館每月的流水, 數額都十分可觀。這個基金,他要辦是絕對辦得起來的。
  特殊部門的警察對顧長生的家底,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清楚他有這個能力,掏出這些錢以後, 也不會傷筋動骨,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警察很心動,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拒絕:“不行,我們不能把壓力轉嫁到你身上。”平常遇到案子,顧長生出手幫忙從來沒拿過警局一分錢,純屬義務。現在不僅他們沒給人發工資也就算了,還要人家倒貼錢出來做公益算什麼事!
  “我再想想辦法。”警察沈默了一會,這才又說道:“實在不行,我給上面打申請,撥一筆救助款下來。”雖然這筆錢應該不會太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到時候局裏內部再募捐一下,差不多就能撐幾年。剩下的,到時候再想辦法。
  “我不是一時沖動。”看出對方的意思,顧長生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傳承的是竈王一脈。現在信仰雕零,哪怕有不少人信道,大都也只知道三清道祖、四極大帝。早年間竈神還有些香火,不過最近十幾年,供奉竈王爺的人越來越少,竈王爺是我祖師爺,他沒香火,你說我能幹看著什麼都不做?”
  話是這麼說沒錯,被顧長生一提,警察也想起來了,他小的時候在老家,過年那會,每年小年都能看見村裏人忙進忙出地熬竈糖、做祭竈果,祭竈送竈神。現在再回去,卻再也看不見這一幕。
  不過,警察有些疑惑地說道:“你這些年接了不少任務,名氣越來越大,竈神的香火不是已經漸漸好了起來?”如今誰不知道A市的顧大師道法高超、本事了得!在他的帶動下,不少人都已經重新供奉起了竈神。
  更何況,竈王爺他老人家的香火又和基金會有什麼關系。
  “你不會是在找借口糊弄我吧?”警察有些懷疑地看了顧長生一眼。顧家人是有這個前科的。以前顧老先生要回鄉下開農家樂的時候,就借口東西累贅帶不走,塞了不少好東西給他們。偏偏當時接待顧老先生的那個警員是個楞的,還真信了。
  那些東西帶不走,多的是人想買,直接賣了拿錢,不比捐獻給警局要來得好?更何況顧老先生走了,顧長生可還在,他家在A市的房子又沒有賣,帶不走,那麼大的房子還能放不下?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我打算把基金會命名為竈君基金會。”顧長生的目的十分明顯,野心都直接顯示在名字上:“除了用來救助這個案子的受害兒童之外,也幫助其他同樣受到傷害的婦女和兒童。”
  接受捐獻的人,還有孩子長大了以後,聽到基金會的名字,肯定會去了解一下背後的含義。他這樣,也算是另辟蹊徑地為竈王爺做宣傳。
  “原始基金我只投入六百萬。”顧長生繼續說服對方:“就算不是為了香火,我有這個能力,只要我想,就能去做。六百萬不算多,今天要是換個人告訴你,說要捐錢成立基金會,你還會拒絕?”
  怎麼可能,換個人來他立馬答應好嗎!警察下意識地在心裏反駁道。這時候,他也明白過來顧長生的意思了,只能說道:“行,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受害兒童都被送到了福利院。基金會成立的很快,有專人打理,每個月的收益都會定時地打到福利院的賬上,用來撫養這些孩子。顧長生只負責出錢,其他事都一手交給特殊部門的人去辦。基金會由國家和特殊部門還有警局等多方面共同監管,倒也牢靠。
  做了甩手掌櫃,無事一身輕的顧長生回到家,連續給竈王爺做了一周的大餐道歉。——為了成立基金會,他把祖師爺的金身錢也給捐出去了。
  雖然收入高,不過私房菜館的流水從來都只在他這邊過一道手。每年收益的大頭,顧長生都會交給父母。因此他手頭上其實並沒有多少現錢,不想驚動雙親,為了湊足六百萬,顧長生不得已從預留給祖師爺的金身錢裏,抽調了兩百萬出來。也就是說,祖師爺的金身和神龕,都要無限延期了。
  哪怕知道祖師爺不會因為這個生氣,不過顧長生還是道歉得很誠心,並且幹起活來更賣力了。以前一禮拜,顧長生就只會去菜館五天,而且並不是每次去都會親自下廚。現在為了早日補上那兩百萬的窟窿,顧長生天天窩在柴火竈後廚當主廚,引得得到消息的老饕紛紛上門捧場,流連忘返。甚至還有食客不遠千萬裏特地坐飛機過來品嘗。
  以前想吃顧長生的菜可不容易,得去的那天正好他在店裏,還得他有心情,現在只要去了就能吃到,食客們能不瘋狂?
  反正吃過顧長生親手做出來的菜肴的老顧客們,沒人願意放過這一次機會。私房菜館天天爆滿,每天過了飯點都還一桌難求。營業額直接翻了好幾倍。
  “還是小老板給力!”林主廚自覺廚藝也算不錯了,在業內數得上名,但他絕對沒有這個號召力和吸引力。平常店裏的生意也很好,不過從來沒好到這個份上。顧客點起菜來簡直跟不要錢似的,哪怕只有兩三個人吃飯,一點也就是一大桌。最絕的就是,等他們走的時候,還真把這一桌子的菜全部都吃光了,連湯汁也沒剩下。
  第一次碰見這場面,大家都以為遇到大胃王。誰知道接下來同樣的情況每天都在發生,問了人後,大家這才明白怎麼回事。
  “太好吃了!”一個青年男子忍不住贊嘆道,然後問服務員:“我能不能見見廚師?”
  青年男子叫楊帆,是個網絡作家。最近新開了一本美食文,更新到一半沒靈感,於是出來采風。他早就聽說過A市美食,一直想來嘗嘗。所以這次出來,第一個站就選擇了A市。顧家柴火竈名聲在外,他當然不會錯過。
  網上把顧家柴火竈吹的得天花亂墜的,來之前,楊帆其實還有些擔心這店會徒有其名。直到他上桌吃了一口菜後,頓時把這想法揉吧揉吧塞進了垃圾桶。
  楊帆不缺錢,菜好吃,他就多點了幾樣嘗。大概美食真的有撫慰人心的效果,楊帆最近心情其實一直不太好,這次出來,說是采風,其實也有散散心的意思。不過吃飽之後,他的情緒卻好了很多,想開了不少。
  哎,讀者要罵就讓他們罵吧,確實寫得不好。
  要是一個作者從最開始就寫得不好也就算了,讀者的反應倒也不會這麼激烈,甚至只要作者有一點點小小的進步,讀者就都能用鮮花淹沒他,拼命地誇獎。
  偏偏楊帆打從開馬甲以來,寫的文就一直很好,而且是一本比一本好,一本比一本紅,沒幾年就成了他們網站有名的大神。在這樣的情況下,從去年開始,楊帆寫的小說質量突然一落千丈,一本不如一本。和之前的對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也難怪讀者會認為他沒有用心,在敷衍糊弄他們。
  換做是自己,遇到個作者寫文前好後爛,也會這麼想。這都是人之常情,要想開點。雖然自己盡力了,每次開文都做足了準備,查資料開腦洞一樣都沒落下,但就是寫不好也沒辦法。
  只能多寫多練多采風。
  大概是到了瓶頸期,熬過去了就好。
  楊帆摸了摸肚子,覺得還有空位,他決定再點個甜食安慰安慰自己。
  吃完甜食後,楊帆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想見廚師的欲望。他有一種預感,和這個廚師聊過之後,他手上的這本美食文一定能擺脫現在的困境,煥發出奪目的光彩來。
  服務員聽到楊帆的要求後,也不意外,直接就答應了。最近來店裏吃過菜後,想見小老板的人特別多,眼前的客人也只是其中一位而已。最開始有人想見小老板的時候,他們還會一趟趟地跑下去請示小老板,次數多了以後,小老板看他們跑得辛苦,幹脆就吩咐他們,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不用來問,直接答應。
  一般私房菜館,主廚是不會輕易出來見客人的。楊帆原本都做好了費盡口舌的準備,沒想到對方居然一下子就答應了,頓時有一拳打空之感。直到顧長生進來了,他都還有些恍惚,覺得不真實。
  

第48章 第二顆核桃
  顧長生還沒進包間, 才到門外時就覺得邪氣沖天。有竈王爺護著,邪神是不敢進來的, 顧長生原本還以為是裏面客人身上佩戴著的飾品有問題, 才剛出墓的陪葬品或者別的什麼,誰知道等進去了一看,這才發現完全不是物件的鍋。
  背後的人這是得有多恨他, 才會冒險去找邪神山魈?
  看把人詛咒的。
  要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拜了邪神,雖然有可能會達到目的,但想擺脫對方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邪神大多貪得無厭, 這完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不過裏面的年輕人雖然周身都被邪氣籠罩住,但他身上又有一股明黃的信仰之力, 在努力地做抵抗, 艱難地攔截住了大部分邪氣。
  這讓顧長生對他的職業很好奇。難不成是個明星?
  現在的信仰之力越來越少見,只有人們在特別崇拜喜愛對方的時候,才會有信仰產生。他以往也就在只在明星身上看見到過。還得那明星的忠粉特別多才行。不過也正是由於有這些信仰,這個年輕人才能堅持到現在。而且對方在吃過菜後會想見他, 固然是覺得菜好吃,但冥冥之中,其實也有信仰在影響,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
  “先生好。”楊帆有些意外廚師的年輕, 一時之間竟然楞住了。又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回過神來後只好尊敬地稱呼對方為先生。他打從心眼裏覺得, 以眼前這人在廚藝上的成就,絕對擔得起這個敬稱。更何況他還是來求教的,更該恭敬些。
  “不用這麼客氣。”顧長生敏銳地註意到,對方嘴裏的先生並不是現在常常用來代稱他人的陳先生林先生,而是類似教書先生。果不其然,聊了沒幾句,青年就開始圍繞著美食發問。
  他態度誠懇,並不惹人討厭。而且還十分有分寸,有可能涉及到行業機密的地方,都繞了過去。
  顧長生也不嫌他問題多,都回答了。等楊帆一本滿足地拿到素材後,顧長生這才狀似無意地旁敲側擊了幾句。發現青年確實是沒得罪過什麼人,起碼沒得罪到要不惜代價去拜邪神的地步。不過這人的職業倒是真的有些特殊。
  “我就只是個撲街小寫手。”楊帆自嘲地提了兩句,以為顧長生好奇,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轉而打聽起了其他事情:“我來A市前聽說這裏的農家樂發展得特別好。尤其是那個東籬下,名氣特別大,名字也好聽。我就是慕名過來的,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多好的意境!
  楊帆是陶淵明的粉,自從聽到這個名字以後,他就一直打算著要過去一趟。來之前上網一查,才發現這家農家樂挺出名的。
  現在網上很多店都徒有虛名,根本沒網友們說的那麼好,全是靠炒作。楊帆來之前就擔心這一點,怕自己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過顧家柴火竈刷新了他對這類店子的看法,開始覺得,固然有名過其實的,但是也有名不虛傳到,來了之後,會讓人忍不住後悔沒早來的。
  顧家柴火竈就是這樣的一個店。他希望東籬下也是。
  東籬下?
  那就更要救了。
  顧長生臉上的笑意明顯了許多。原本他看楊帆的面相,還有相處下來,覺得對方人品不錯,就打算出手幫忙。現在一聽,更有意救人。
  總不能讓自家爸媽平白少個大客戶。
  “這巧的。”顧長生把事情一說,楊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知道兩家店的關系之後,楊帆反而放心了下來。兒子開的私房菜館這麼好,老子開的農家樂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楊帆興致勃勃,打算再待幾天,等嘗遍顧家柴火竈的全部菜色以後,就出發去農家樂住一段時間。
  知道楊帆明天還會再來,顧長生就沒急著在今天解決這事。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信這些,貿然提起容易引人反感,也會被人當成騙子。顧長生打算再相處相處,彼此建立一下信任感,等關系好了再提。這樣即使對方不信,礙於情面,也會答應下來。有了當事人的配合,做法能事半功倍,輕松順利許多。
  得到了許多有用的素材,還知道了不少相關的小趣事,楊帆打算回酒店完善大綱。顧長生把人送出去,回來的時候經過大堂,老遠就看到有人在爭吵。
  最近店裏客人多,難免會起些摩擦,見到已經有人過去調解,顧長生也就沒放在心上,準備去後廚繼續忙活。誰知道沒走兩步,就聽到了‘孤帆萬裏’四個字。
  孤帆萬裏是楊帆的筆名。
  “本來就是,我說的又沒錯,孤帆萬裏是不行了啊。其他的大神成名後,寫得再不好也只是神格不穩,水平依舊在線,甩其他作者一大截。孤帆萬裏現在寫得那叫什麼東西?說他神格隕落怎麼了,說他神格隕落那都是好聽的!”
  “好聽個屁!筆給你你來寫,我就不信你能有那成績。”一個二十出頭的卷毛小青年情緒激動,氣得不行了還在努力維護楊帆:“我家大神只是這兩年沒靈感,進入了瓶頸期而已。等他扛過去就好了,到時候肯定還能寫得比以前更好!”
  卷毛青年對面的年輕人聞言,不屑地嗤笑:“說這話你糊弄誰呢?哪有人卡瓶頸一卡卡兩年?生孩子都用不著這麼久。”
  “準確地說,大神才卡了一年零三個月六天。說兩年你這是在汙蔑!”卷毛小青年憤怒地辯駁。
  “一年兩年都一樣,反正你家大神就是江郎才盡了。”年輕人懶得再和對方爭辯,結賬走人了。
  留下卷毛小青年氣得滿臉漲紅,憤憤地拍了一下桌子,卷毛青年發泄過後,這才勉強冷靜了下來。
  桌子被他一拍,上面的菜肴湯汁濺了出來,弄得滿桌狼藉,有幾個重量輕些的小碟子和勺羹還掉到地上,摔碎了。卷毛青年掏出錢包從裏面抽出一疊錢塞給服務員:“清潔費和賠償費。”道完歉後,捍衛男神失敗的卷毛小青年,垂頭喪氣地就要離開。
  “等等。”
  聽到這話,卷毛青年停住腳步,伸手就要再去拿錢包:“是不夠嗎?”雖然他剛剛給的那疊錢應該有一千多,作為人工清潔費和碗勺賠償費絕對綽綽有余。但被叫住了,卷毛青年也沒多想,可能那些碗勺是名家出品,比較貴也說不定。這筆錢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不,那些碗勺就是普通的定制款。裏面最貴的那個碟子也就小一百。
  服務員無聲吶喊。
  無奸不商,自家小老板終於也要掉進社會這個大染缸了嗎?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手裏的錢突然被小老板拿走了。
  顧長生把錢還給卷毛青年:“幾個勺子不值什麼錢,用不著賠。”
  “應該的。”作為富二代,從來只有他給別人塞錢。除了父母親戚之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塞錢,卷毛青年被顧長生塞得有些楞,連忙把錢拿給服務員:“本來就是我不對,剛剛一時沖動。這桌子地板收拾起來挺麻煩的。該賠的肯定得賠。”就是碗勺不賠,那人工清潔費他也得給。
  作為一個有素質的粉,他絕不能因為個人的不當行為給大神招黑。
  看著被遞過來的錢,服務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求助地看向顧長生。顧長生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拿著,這是我該賠的。”沒人肯收,卷毛小青年沒辦法,只好在桌子上找了塊還算幹凈的地方,把錢放了上去。
  那一副執著的樣子,看得顧長生哭笑不得:“真不用,我也是孤帆萬裏的粉。這點錢不算什麼。”
  聽到顧長生是大神粉絲,卷毛青年眼睛一亮,態度也熱情了起來:“那這錢我就更該給了。”現在還能堅持喜歡大神的人,他哪能讓對方吃虧。
  說著卷毛青年就把自己錢包掏空:“你是這裏老板?我再打包幾個菜帶走。”他剛剛聽到服務員叫顧長生小老板了,同為大神粉,必須多捧場。
  顧長生好說歹說這才攔住了對方。卷毛青年叫錢歡,名字是有點女氣,不過人很開朗,也很熱情,沒聊兩句兩人就成了朋友。
  “我媽當初以為是個女兒,於是就取了這個名字,後來我出生了,我爸覺得這名字寓意不錯,也就沒改。”
  寓意確實不錯,這名字和錢歡的八字特別合,能庇護錢歡一輩子。
  “是個好名字,不改是對的。”
  顧長生端了幾樣點心,拎著一壺茶水和錢歡邊聊邊吃,這才知道,錢歡是追著楊帆來的。難怪會這麼巧。
  “我在微博上看到大神說要來你這裏,就過來碰碰運氣,說不準能見到真人。”一提到孤帆萬裏,錢歡的話就有些多,他滔滔不絕地誇贊道:“大神真的特別厲害,他寫的文每一本我都反反復復看了幾十遍,有些精彩的段落我都會背了。”他上學的時候都沒這麼認真。就連被大家抨擊說是破爛的新文,他也堅持追了下來。
  “受大神的影響,我現在也在寫文,可惜不管怎麼寫就是沒靈氣,紅不起來。”虧他還想成名了以後就去勾搭大神,誰知道一直撲街:“不過最近情況好了很多,我去年年底新開的文有些起色,再努力努力,過兩年說不定就能達成願望了。”
  說到這,錢歡忍不住向顧長生賣安利:“我跟你說,C省那邊,就是我老家,有個文昌帝君廟特別靈驗,我去拜了兩次就開竅了。”
  怕顧長生不相信,錢歡還特意拿出手機打開小說網站,讓顧長生看自己寫的文:“你看看,這本是我之前寫的,這本是我拜了帝君之後寫的。是不是光看文名文案,就能感受到差距?”
  “那廟真的特別靈,你家裏要是有小孩,學習成績不理想,就帶過去拜拜,一準兒有效果。到時候我給你帶路,還能順便玩一圈。”雖然看顧長生的年紀,應該還沒結婚生娃,但說不準有侄子侄女呢。錢歡收起手機,又強調道:“我老家好玩的可多了。”所以就算不是來拜帝君,也可以來旅遊。
  C省是旅遊大省,顧長生想著剛剛在錢歡手機上看到的小說,若有所思:“有機會我一定去。”
 

第49章 第三顆核桃
  不去不行啊!
  看剛剛手機裏, 小說頁面上那滿滿的邪祟之氣,明顯錢歡嘴裏提到的那個廟有問題。
  原本顧長生還以為楊帆遇到的問題, 應該就跟上回的畫皮偶差不多。兩者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 畫皮偶是奪取美貌,而楊帆是被奪取了天賦。誰知道現在看來,他天賦確實是被奪取了, 卻不是錢歡有心想奪取,而是背後的邪神在作祟。
  至於錢歡會不會是在做戲,顧長生覺得,一個人有沒有在騙人,他還是能看出來的。畢竟面相就擺在那兒, 哪怕有高手幫忙掩蓋,也不會毫無破綻。
  既然錢歡沒問題, 那座所謂的文昌帝君廟的問題就大了。絕對是假的!先不說文昌帝君是正神, 根本不可能這麼做。再者,把天賦剝奪給另一個人,這完完全全是邪道手段。為正道所不屑。
  想到這,顧長生打聽起那廟的情況來:“真這麼靈驗?”
  “真的, 親測有效!”一聽顧長生質疑,錢歡急了,連忙說道:“別看那廟很小,但是可靈可靈了。雖然知道的人不多, 不過在附近幾個村子裏都很有名。我也是機緣巧合,我爸有個員工是那裏人, 聽他提起來,我這才知道的。”因為靈驗,事後他還掏了一筆錢修葺廟宇。
  看樣子還挺偏僻,難怪當地術士沒發現不對。顧長生要了個地址:“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去了。”
  “那你肯定不虛此行!”賣出了一份安利,錢歡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起來:“早知道走之前我就該再拜拜帝君,這樣帝君說不準就能保佑我見到大神了。”雖然知道這不在帝君的業務範圍內,但錢歡還是忍不住心生僥幸,萬一呢!
  說不準帝君看他虔誠,伸伸手就幫忙把事給辦了也說不定。
  沒經過楊帆的同意,顧長生不好把楊帆的身份告訴錢歡。
  看錢歡有些失落,顧長生只好暗示道:“這幾天你有空多來店裏玩。”說不準會有好事發生。
  本來沒見到大神,錢歡是想馬上回去的。畢竟他手頭還有小說在連載,存稿沒幾章了,再不碼字就會面臨著斷更的危險。他成績好不容易才好起來,可不能因為斷更流失讀者。再耽擱下去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有資本去勾搭大神。
  不過這會,認識了顧長生這麼個投緣的好朋友,對方又這麼熱情地邀請他繼續留下來玩,錢歡就忍不住有些動搖:要不,就再玩幾天?
  大不了等下回酒店的時候,拐道去趟電腦城,買個筆記本,在酒店裏碼也是一樣。
  也許是錢歡運氣好,也許是兩人真的有緣分,第三天,中午的時候,楊帆正好在店裏吃飯。這回他沒訂包廂,直接就在大堂裏,錢歡一進來,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雷達瞬間就鎖定了男神。
  活的大神!
  沒白來一趟A市,幸好前天沒回去。錢歡滿心慶幸地想到。
  他的視線灼熱到難以忽略。
  被人這麼看著,楊帆哪還能吃得下,忍不住放下筷子,看了回去。
  見大神註意到他,原本還在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過去了會不會打擾到大神的錢歡,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快步走了過去:“大神我很喜歡你寫的書,喜歡五年了,方便簽個名嗎?”
  五年前自己才開始寫文,眼前這人可以說是從他第一本追到現在的老讀者了,楊帆忍不住問道:“你不覺得我現在寫得差?”
  “我相信大神只是卡瓶頸,一定會再起來的。”錢歡語氣堅定,看起來比楊帆自己都自信,楊帆失笑,找服務員要了根筆,按著錢歡的要求,把名字簽在了他的衣袖上。
  看著衣袖上龍飛鳳舞的‘孤帆萬裏’四個大字,錢歡激動得臉都紅了。他覺得有了大神的加持,穿著這件衣服,今天晚上他的碼字的狀態一定會特別好。
  這可是神之手!
  無論是楊帆還是錢歡,都不是難相處的人。一個對粉絲寬容,一個對著喜歡的大神,眼裏的濾鏡都有八尺厚,根本看不見大神的缺點。兩人相談甚歡。等顧長生出來的時候,錢歡已經決定緊跟著大神的腳步,在吃完顧家柴火竈的菜色後,就一起去農家樂住幾天。
  至於回家什麼的,他早已經忘記還有這回事了!
  而楊帆也打算晚上就搬去錢歡住的那個酒店,這樣晚上兩人可以聊聊天,還能一起拼字。
  大概有些人真的是投緣,一見如故。顧長生見狀,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稍微提起了點邪祟的事。
  “你是說,大神的天賦有可能被人奪取了?”楊帆正主還沒怎麼樣,錢歡就先炸了:“臥槽,誰那麼不要臉啊!”
  錢歡是富二代,家裏不僅有錢,還有點權。因為家中長輩的關系,他隱隱約約知道國家有個特殊的部門,裏面都是些奇人異士。前幾年家裏公司要遷址,他爸還專門請過一個術士,確實有真本事,當年公司的年利潤就翻了一番,財源廣進。
  因此對顧長生的話,他並沒有當做封建迷信。
  反倒是楊帆,還有些半信半疑。剝奪天賦什麼的,是不是有點脫離現實?這劇情也就只會發生在小說電影裏吧!
  見他們接受度還行,主要是錢歡好像對這些有了解,顧長生沒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看向錢歡說道:“這事說起來,其實還和你有些關系。”
  錢歡一臉懵逼,楊帆也是一頭霧水,弄不清顧長生到底什麼意思。
  顧長生直接把自己看到的,還有推測的都說了一遍,末了這才說道:“我建議你們早做打算,如果真的是邪神作祟的話,不僅楊帆的寫作天賦回不來,就怕那邪神覺得他已經滿足了你的願望,會向你索取代價。”這種代價往往不是金錢,是人命。
  可我也沒一下子變大神啊!
  錢歡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還以為自己寫文有進步,是因為天道酬勤,結果卻是傷害了最喜歡最崇拜的大神換來的。錢歡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很想找出確實證據來反駁,但是他找不到。
  那天去拜神的時候,因為對大神太崇拜,他的原話是:希望寫的文有孤帆大神一半好看!
  難道就是因為這,那邪神才奪取了大神的天賦?
  是自己害了大神,想到大神最近開一本新文就被黑粉追著罵一本,錢歡羞愧地低下了頭,都不敢看大神的眼睛了。
  “垂頭喪氣做什麼?”知道經過後,楊帆倒是很看得開,他伸手揉了揉錢歡的腦袋:“又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那是邪神。”就只是拜個文昌帝君而已,誰能想到會鬧出這些事?!
  哪怕是拜觀音求子呢,信眾在跪求的時候,說一句‘希望將來的孩子像XX一樣可愛’也是常有的事。這個XX,可能是哪個小童星,也可能是可愛到不行的鄰居家孩子。希望自己的孩子好,都是人之常情,只是一個美好的祝願而已。
  話是好話,只是聽的神不是好神。
  這並不是錢歡的錯。
  也許剛開始撲街的時候,知道這事,他會忍不住遷怒對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現在,一年多下來,一直被讀者追著罵,楊帆的心理已經強大了很多,心態也成熟了起來,能夠理智地看待這件事。
  他比錢歡大幾歲,做出揉頭的動作也不突兀。
  被大神安慰了,錢歡不僅沒覺得輕松,反而更愧疚了起來。這麼好的大神,就因為他一句話,害他被人罵了兩年。而且以大神的小說水平,這兩年他該流失了多少讀者,錯過多少版權簽約,損失多少收益。還敗壞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口碑。
  也不知道自己這二十幾年攢下來的壓歲錢,夠不夠補償大神。做好向父母預支接下來兩年壓歲錢零花錢的準備,錢歡突然想起一件事,頓時咬牙切齒:“我還給那邪神捐了兩百萬修廟!”
  不行,他得回去砸了那廟。
  兩百萬他拿去幹什麼不好,都夠給大神新書刷個打賞榜了。就是不刷,扔了也比給那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好!
  發生了這事,兩人都沒心情繼續遊玩了。錢歡打算回去請大師,先把這事解決了再說。楊帆想了一下,問顧長生:“我是不是該叫你顧大師?”如果不是懂玄學易理,又怎麼能發現他們身上的問題。與其舍近求遠,倒不如逐近棄遠。
  “我是道家竈王一脈傳人。”顧長生沒否認。楊帆家境普通,雖然寫書賺了不少錢,不過到底沒邁入那個階層,聽不出竈王傳人的特殊。但錢歡就不一樣了。
  原本還想著回去讓長輩幫忙請大師的錢歡,聽到竈王傳人之後,不可置信地看向顧長生。
  人不可貌相啊!
  錢歡從小就比較討長輩喜歡,給他家公司遷址的那個大師是個上了年紀,仙風道骨的老道士。那時候錢歡想寫本道術文,就一直跟在老道士身後問來問去。老道士看他順眼,倒也撿著不要緊的說了一些,其中就有提到A市的顧家人。
  “顧家的本事是家傳的,竈王一脈非同凡響,雖然難學,但學好了,鍋碗瓢盆、刀叉勺箸,甚至各種食物,在他們手裏都能拿來對敵克邪。”比他們畫符方便多了。而且菜刀也比桃木劍硬,更耐用。
  “不過顧家這一代的傳人,不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嗎?”顧長生這樣子看起來可不像。錢歡有些納悶地問道。
  “你還不興大叔有個兒子?”顧長生樂了,楊帆也是一臉的不忍直視。
  錢歡這才反應了過來,被他們笑得不好意思,尷尬地撓頭:“差點忘了這個。”
  笑夠了,顧長生這才解釋道:“我爸是第二十一代傳人,我是第二十二代。”
  “放心,我業務能力絕對過關。”他家歷代能被放出來單獨接任務的子弟,全是已經通過考核出了師的。畢竟幹這行的,和鬼鬥,和妖鬥,和山精鬼魅,甚至還和人鬥,全都是生死之爭,實力稍微差點都會送命。寧願那一代沒傳人,顧家也不會把沒出師的孩子推出去送死。
  用第十八代先祖的話來說,那就是:沒出師的崽子鬧什麼抓鬼驅邪?都老實點,乖乖去後廚做飯,保住命比較重要。給家裏創收也是貢獻!
  看顧長生一臉自信,再加上顧家的名頭確實大,錢欣至今還記得老術士提起顧家的時候,臉上那敬佩仰望的神情。再說了,錢欣也有點小心機,萬一顧長生失手,兒子解決不了,當老子的肯定得出來收拾殘局。顧長生爸爸的本事明顯比老術士高,他當然選前者。
  錢欣沒再提回家找長輩請大師的話了。
  知道大神天賦的事有了辦法解決,心頭放下一塊大石的錢歡,終於又稍稍恢復了些本性,沒那麼愧疚了。
  他圍著顧長生直轉,轉得楊帆頭都快暈了,這才兩眼發亮地說道:“我聽說,你家有一把祖傳的玄鐵大菜刀,能大能小,威力無窮?”當年聽老術士提起的時候,他就抓心撓肺地想看,好奇得不得了。這會知道菜刀的所有者就在眼前,他哪裏還能把持得住。
  錢歡的目光瞄向顧長生的口袋。老術士說過,顧家人菜刀從來不離身。這會顧長生兩手空空,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個褲兜,顯然那把能大能小的如意菜刀,最有可能就被放在那裏面。
  顧長生見狀,幹脆地把菜刀拿了出來,變大給錢歡看。錢歡雖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是多年的教養還在,他提出要看刀就已經有些失禮了,當然不會再要求試拿。畢竟有些人會把武器當做另一半看待,誰也不能碰。更何況,顧長生的這把刀,還是古董,弄壞了都沒法賠,更需要避諱。
  即使心癢難耐,錢歡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就著顧長生的手,反反復復地仔細觀察菜刀上的每一寸紋路。
  好像,和普通菜刀差不多,除了能變大變小之外,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的地方。
  才這樣疑惑著,沒兩天,邪神廟裏,錢歡就見證了這把普通菜刀的不普通處。
  嚇尿了!
  帥哭了!
 

第50章 第四顆核桃
  做足了準備後, 由錢歡帶路,三人趕到了C省。
  邪神廟原本正在修繕, 不過好在施工隊是自家的, 錢歡知道真相後,就及時地喊了停。工地施工的時候總是不太好看的。工作人員們雖然撤走了,不過修廟的材料倒是都還留在原地。廟門旁邊胡亂地堆積著木材、明瓦, 以至於本來就很破舊的神廟,看起來更加地寒磣了。
  進村以前,是感受不到任何不對的,顧長生一度以為錢歡帶錯了路。直到到了村子裏,有隱隱約約的邪祟之氣飄蕩在各家屋頂上, 顧長生這才明白,對方這是在韜光養晦。隱蔽功夫這麼好, 難怪一直平安無事。
  要不是對方為了汲取村人的精神氣, 帶出了一點痕跡,說不準他都看不出端倪。眼看就要走到廟門前了,顧長生把菜刀從口袋裏拿了出來,叮囑身後跟著的兩人:“我之前交代的, 你們沒忘記吧?”
  “都記得清清楚楚,東西全帶齊了。出門前檢查了一遍,剛剛下車的時候又檢查了一遍。妥當!”錢歡和楊帆今天都特意穿了一套有口袋的衣服,聽到顧長生的話, 他們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確定裏面的東西沒丟。
  “那就好。”顧長生帶著他們進廟。
  “不對!”
  踏進廟門的那一刻, 顧長生突然大喝:“玄鐵鑄刀身,桃木化手柄。刀鋒利可切萬物,刀柄重可壓千鈞。人間煙火聚於此,驅邪不用申,萬法自然破。”
  “急急如律令!”菜刀從正常大小,變得桌面那麼大,飛出去以後,對著神像就是一陣來回切割。直把那神像當蘿蔔似的,砍得一塊塊的,零零碎碎。
  錢歡和楊帆見狀,眼裏都有一絲喜色,然而顧長生卻沒有一絲放松,神情反而更凝重了。
  “快把東西拿出來!”
  他們被騙了。這根本不是神廟,只是一個幻象。躲在廟裏的那東西,就像是一個打魚人一樣,提前在神廟外撒下了漁網,就等著像他們這樣的笨魚自己鉆進來。
  也許以前並不是沒術士發現過這裏,而是發覺到不對的術士,全都沒能掙脫漁網,被吃掉了。
  這邪神不止擅長隱藏,而且還擅長故弄玄虛。
  敵暗我明,和面對面直接打,結果能一樣?
  發現顧長生的慎重和急切,錢歡和楊帆不敢怠慢,連忙各自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核桃,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核桃是特意買的硬殼核桃,顧長生也不去接,直接就念咒道:“山上有喬木,胡桃掛青果。其殼厚如壁,其仁香滋補。殼為護身甲,仁是破法仁。”
  這招是他上回給芋頭做法,得到祖師爺指點後才領悟的。不僅不用再直接接觸食物,可以隔空施法不說,而且一次可以同時給多樣食物施咒,十分方便。
  咒畢,那兩顆核桃自動脫殼,露出裏面的果仁。果仁依舊乖巧地躺在錢歡和楊帆的手心裏,核桃殼卻飛到地上變大,直到有一人多高後,核桃殼才像是兩個扇貝似的,將貝殼合攏上,分別把兩人牢牢地護在了裏面。
  楊帆和錢歡躲在核桃殼形成的安全堡壘裏,吃核桃仁。兩人邊吃邊慶幸,幸好變大的就只有殼子,要是果仁也跟著變大,這種關鍵時候,他們倆還不知道要吃多久才能吃完,那不是拖後腿麼!
  “仁是破法仁,可破一切邪魔法!”顧長生也不急著把邪神逼出來,直接破掉邪神下在楊帆身上的詛咒,把他的天賦還了回去。
  之所以在發現邪法後沒第一時間解決,還冒險帶著兩個普通人過來,為的就是防範這一點。雖然幻境在他意料之外,但好在發現得早,影響不大。
  怕邪魔躲起來找不到?那就不用找。
  打到他出來為止!
  顧長生操控著菜刀,繼續在神廟裏肆虐。刀鋒所過之處,柱倒墻塌。
  哪怕這並不是神廟真身,被這麼摧毀,背後的邪神也心痛不已。幻化出這些東西來,花費了他不少心血和信仰。不能再讓他再破壞下去了。
  心知自己打不過顧長生,邪神強忍術法失敗的反噬,出手去攻擊核桃殼。
  打不過那術士,難道他還弄不死兩個凡人?
  以前他也不是沒遇到過強大的對手,但那些人假仁假義,只要他拿普通人的命一威脅,對方就會礙手礙腳,困境立刻迎刃而解。相信這回也一樣。
  誰知道一道黑光祭出去,核桃殼卻一動不動,連個印記都沒能在上面留下。邪神氣急,攻擊如驟雨而至。這回核桃殼總算有些搖晃,但最終還是穩住了,裏面的人被它護著,根本連根頭發都沒有傷到。就在邪神想要再出手的時候,顧長生已經發現了他的位置。
  頻繁的出手,再加上被反噬後氣息不穩,邪神的隱匿不再完美。顧長生順著他泄露出來的氣息揮刀。
  “刀柄重可壓千鈞,刀鋒利可切萬物。人間煙火聚於此,萬般幻境皆可滅。”
  一刀揮出,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被打散的拼圖一樣,嘩啦啦的掉了下來。神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小徑。小徑的盡頭,是一座和之前那座神廟,相差無幾的建築。
  “怎麼真正的神廟看起來好像更破?”顧長生收刀,打量了神廟一回,隨後滿臉理解地說道:“難怪你要在前面弄個假的來迷惑人,原來是不想太丟臉。”
  能理解能理解,誰都有虛榮心。
  邪神被顧長生的話語和表情氣得胸口疼,受到反噬的傷都又加重了幾分。不過這會他也意識到自己奈何不了對方了,怕神廟再被砸,他只好忍了下來,當什麼都沒聽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說得好聽點是邪神,其實就只是山裏的一只老鼠。機緣巧合走上了修行的道路,原本他給人類做保家仙,日子倒也勉強能過。誰知道供奉他的那家人貪得無厭,發現他沒辦法每次都滿足他們的願望之後,就把供奉斷了。
  沒了供奉,他的資質又不是很好,修煉起來就特別困難。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天無絕鼠之路,他發現了這座被廢棄的文昌帝君廟。大著膽子把廟占下來,冒充帝君顯靈一兩次以後,有了信仰,他的日子這才好過了起來。
  不過即使是顯靈,為了節省力量,灰老鼠每隔十天半個月才會出一次手。滿足一下別人的願望,收取足夠報酬的同時,也是在向周圍的村民顯示他的靈驗,好吸引更多的人來求拜。
  錢歡來的那天,灰老鼠其實才出過手沒多久,本來是不想搭理他的。但錢歡穿戴不俗,用村裏人的話來說,那就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帝君廟實在是太破了,哪怕灰老鼠冒充帝君顯靈後,有村人簡單地修葺過也一樣。
  現在灰老鼠的修煉,幾乎就全仰賴這座廟。好不容易來了個有錢人,他自然要牢牢抓住,擼一點羊毛下來把廟修好。不求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也不求美輪美奐,但起碼得屋頂完好不漏雨,墻壁沒縫不透風。不然時間久了,誰還信他?
  哪有有本事的神住破廟的?!
  上次就有個慕名而來的人,結果到了廟門口,一看情況,頓時扭頭就走:“就這破廟還能有多靈驗?吹得跟什麼似的,虧我還專門跑這一趟,浪費時間!”
  因此哪怕錢歡的要求有些難搞,灰老鼠也想辦法給滿足了。甚至看在錢歡識趣,還沒等他暗示就已經主動捐款修廟的份上,他都沒急著收剩下的報酬。
  說實在話,灰老鼠心裏是委屈的。
  好端端的廟修一半不修了不說,對方還帶了人過來想收他。實在過分!早知道就應該早點要了他的壽命才對,不該想著等廟修好了再收取報酬。
  “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真打起來估計也兩敗俱傷,不如就這麼算了?”這話說起來灰老鼠其實有些心虛,顧長生的實力明顯比他高。不過灰老鼠還是強撐著繼續說道:“我可以不計較你解我咒術的事,放你們走。只要錢歡繼續派人把廟修好,然後你當做沒看見我就行,怎麼樣?”灰老鼠自覺這個提議很好。滿以為顧長生就是不答應,也會仔細考慮考慮。
  誰知道回應他的,是顧長生揮過來的菜刀。菜刀直接砍向灰老鼠的廟門,把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兩扇門直接摧毀,沒了門的阻擋,顧長生長驅直入,對著神像手起刀落,就把藏在神像裏的灰老鼠逼了出來。
  民間有五大仙,老鼠是灰仙。
  看到邪神真身,顧長生挑眉,也沒留情。保家仙都是走的正路子,眼前這家夥明顯是邪道。
  老鼠吱吱亂叫,知道打不過,他也就沒打算硬抗,為了命,只好忍痛拋棄了神廟。看到顧長生還在逼近,老鼠飛快地竄了出去,準備逃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刀是切菜刀,刀是驅鬼刀,也是破法殺邪刀。”菜刀飛射而出,眼看著老鼠要跑出顧長生的視線範圍了,就連老鼠自己都以為他要逃出生天的那一剎那,下一秒,屍首分離。
  錢歡和楊帆從核桃殼裏出來,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頓時被帥瞎了眼。菜刀解決完老鼠後飛回顧長生手上變小,把菜刀擦幹凈收起來,顧長生一擡頭,就看到錢歡閃閃發亮的眼睛,就連楊帆的表情,都沒能保持平靜。
  “我再也不嫌棄這把刀平凡了。”錢歡喃喃自語。
  道術什麼的他不懂,但顧長生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會武功。千裏之外取敵首,雖然剛剛就只有十幾米,但是也帥爆了!
  突然想寫個以顧長生為原型的武俠文。以前寫的那些,男主的武器都是長槍大刀細劍,現在回頭想想,全都弱爆了,大刀算什麼,菜刀才是真絕色!
  錢歡激動不已,倒是楊帆終於冷靜了下來,看向地上的屍體:“這就是那邪神?”
  楊帆以前對這些不感興趣,不過這兩天他查了不少資料,倒也知道保家仙的說法。因此看到所謂的邪神是只老鼠,也沒特別驚奇,只是確認了一下。
  顧長生點點頭,招出一朵火苗。火苗落到老鼠屍體上,很快就把屍體燒沒了,連灰也沒留下。一道若有似無的灰色煙霧悄悄地往外飄。顧長生看都沒看那煙霧一眼,才燒完屍體的火苗就主動追了上去,把那道煙霧也順手燒了。
  煙霧發出一聲慘叫,隨後什麼痕跡也沒能留下。
  看得錢歡目瞪口呆:“現在的老鼠都這麼聰明了?”打不過知道跑,跑不了就死遁。
  除掉邪神之後,想到之前的猜測,顧長生四處走了走,在神廟後殿,找到了幾具早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
  屍體總共有三具,看他們身上穿著的服飾,應該是兩道一僧。
  道服和僧服都很普通,上面也沒什麼特殊標記,分辨不出是哪家的。顧長生只好選擇報警,讓特殊部門的人來忙活這些事。
  解決完邪神,後續的事又有人接手了,顧長生就打算回去。楊帆決定跟他一起走,主要是沒住到農家樂,總覺得有點遺憾。倒是錢歡,因為家裏臨時有事,留了下來。
 

第51章 第一個菱角
  本報訊:今日下午, 本市錢姓男子率眾怒砸文昌帝君廟。據悉,該男子之前曾經豪捐兩百萬修葺此廟, 但事後發現, 此座廟宇並非真正的帝君廟,而是邪神寺廟,深感受騙。憤怒報警後, 錢某依舊覺得怒氣難消,故而有此行為。據記者采訪,錢某將在原址出資建造一座真正的文昌帝君廟以供來往遊客、附近村民祈福參拜。
  錢歡還真把廟砸了。
  顧長生看到消息的時候,有些目瞪口呆。之前還以為錢歡是在說氣話呢,畢竟就那廟的破舊程度來說, 砸與不砸,其實都沒兩樣。
  本來就破了, 再因為他和灰老鼠的打鬥, 之前還能看得出來是座廟宇的建築,現在一片斷壁殘垣。
  “我問過那些來善後的警察,他們都說砸了也沒事。因為那廟被灰老鼠占據得太久,邪氣已經把廟宇汙染了, 就算我不砸,他們也會找人過來拆毀。”電話裏錢歡用一種,我這是在警民合作,為人民警察減輕負擔的驕傲語氣說道:“警察說要用陽光暴曬一兩年, 等邪氣消了那塊地才能再派用場。不過我聽他說,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資金不夠, 不然直接在上面蓋座新廟,就能借香火之力把殘存的邪氣鎮壓驅散,也免得在暴曬的過程裏,有小孩調皮跑到那裏玩,被邪氣纏上。”
  哪怕在附近張貼了告示,又找村長挨家挨戶地警示過不要靠近,但總有人聽不進去。尤其是小孩子,他們不會考慮到危險不危險,只會覺得那裏寬敞,能更好地玩耍。別說孩子了,就是有些大人也不靠譜。
  “有個警察說,之前他也辦過一個類似的案子。解決完案子之後,回去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大家千萬不要靠近,誰知道還沒過兩天就出事了。有兩個年輕人在裏面野戰,結果中邪了,找了一堆的神婆過來跳大仙都沒效果,最後還是請了法華寺的高僧出手,這才把事情順利解決。事後我問那兩個青年原因,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說出來,是圖刺激。”你說這都叫什麼事,冒著生命危險刺激。那確實是夠刺激的!
  這種自己作死的也就算了,死了也是活該。但有些小孩子確實不明白,他們年紀小,根本不懂什麼叫危險。為了避免有人像大神一樣無辜受害,錢歡最終決定自掏腰包。反正之前的那兩百萬其實還沒來得及花多少,再追加一些款,也就夠了。
  “就是我得去我爸公司給他打工了,這個月都沒空,不能去找你還有大神玩。”說到這,錢歡的遺憾之情,簡直洋溢於表。可惜他爸雖然答應給錢,卻說什麼都不肯再白給了,非要他以工抵債。他就說他爸最近出手怎麼這麼大方,好端端的還非要他留下,敢情是有後招,在這裏等著他呢!
  錢歡對經濟自由,想去哪就能去哪的顧長生羨慕極了。而被他羨慕著的顧長生,坐在公交車上,卻覺得有點不對:“下次再聊,我這會有事。”
  聽到顧長生慎重的語氣,錢歡也不覺得這話是敷衍,反而動作極快地主動掛斷了電話。
  他上次聽到顧長生用這語氣說話的時候,還是面對邪神,讓他們拿核桃出來的時候。天知道現在顧大師那邊又發生了什麼,錢歡覺得自己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可不能給大師添亂子,耽誤他拯救世界。
  真·拯救世界。
  這會才早上十點,還遠沒到上班族下班,學生黨放學的時間,所以車上人並不多,就只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大爺大媽。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人裏,中間夾了個中年人,看起來十分顯眼。顧長生剛剛顧著和錢歡打電話沒發現,聊得差不多了以後,無意中掃到一眼,這才註意到不對。
  那個中年男人,並不是活人。
  雖然他看起來和活人一般無二。甚至司機急剎車的時候,他的身體都還會下意識地跟著慣性往前傾。
  “你今天準備上哪兒去?南湖公園?” 一個手裏拿著太極劍的老頭問手裏拿著廣場舞扇子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聞言,說道:“可不是,你呢,和我一路?我記得公園裏也有人練劍。”
  聽到老頭問話,坐在老頭對面的中年男子還以為老頭是在問他,於是連忙回答道:“沒,我上檢察院。”
  直到老頭和老太太聊起來了,中年男子才意識到對方並不是在和他說話,有些訕訕地閉上嘴,臉色尷尬。
  顯然,看中年男子的樣子,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否則也就不會有這些表現。顧長生把男子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心裏頓時有了打算。
  他決定下車的時候,順手做件好人好事。讓中年男子早點明白現在的情況,免得錯過頭七和家人告別,還有投胎的日子。
  為此,顧長生特意和他在同一站下車。
  跟著中年男子下了站,跟著中年男子往前走。
  在其他人看來,顧長生的舉止十分正常,就是一個人下車,一個走路。但在中年男子看來,顧長生就是一直尾隨在他身後,跟著他不放的不明人士。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少,顧長生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中年男子終於受不了了:“你到底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你是不是孫振邦那個孫子派來的?”中年男子怒氣沖沖:“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說那些話都只是為了安撫我,不是真心實意為村民做事。”
  “他們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要實名舉報,舉報到上面註意到了或者他們整改了為止。我告訴你小夥子,人活一世不能只為自己,也要替子孫後代想想,你可不能一時糊塗助紂為虐啊。”中年男子苦口婆心,看著顧長生的眼神都充滿了痛心。
  顧長生被他說得有些懵,不是,好端端的,他怎麼就助紂為虐了?
  看顧長生不說話,中年男子還以為他死不悔改,當即也不急著去檢察院了,打定主意要把這個年輕人掰回來:“那足下行制鞋廠真的不能留,他們的工業廢水壓根就沒經過處理,直接就排放進了河流裏,這對附近幾個村的生態環境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還會影響到大家的身體健康。”
  “鄰村的那個郝婆婆你知道吧?她就是吃了用河水澆灌的蔬菜,結果重金屬中毒了,差點沒搶救回來。還有後村的那個李明發,也是吃了河裏的魚蝦,鉻中毒,要不是發現的早,這會人都沒了。”
  “小夥子,我沒在村裏見過你,也不知道你是哪個村的。但是你人年輕,書讀的多,肯定比我這個老農民懂得更多,應該更明白汙染的嚴重性才對。”
  “行了,你快回去吧,太陽越來越大了。”該說的都說了,醒不醒悟就只能看他自個的了。怕再耽誤下去檢察院的人下班,中年男子打算離開,他快步地向檢察院大門走去。
  顧長生這才算是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哭笑不得,連忙把人攔住:“不是,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是誰派來的。”
  “真不是?”中年男子停下腳步,有些半信半疑地看向顧長生:“不是孫建邦派來攔住我的,那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總不能是想問路吧!哪有人問路跟著人大半條街還沒問出口的。
  顧長生沒回答他,反而試探性地問道:“大哥你走在陽光底下,就沒覺得有些難受?”
  “難受啊,怎麼不難受?”中年男子沒聽出顧長生的言外之意,抱怨道:“這鬼天氣,都快入秋還這麼熱。大熱天的走在太陽底下,能不難受嗎。我這也是沒辦法!”比起頂著日頭出門,他也更願意窩在家裏吹空調吃西瓜啊。但這事總要有人來做,有人來阻止,不能再放任鞋廠猖狂下去了。誰知道那汙水再排放下去會有什麼更可怕的後果!
  得,這大哥把鬼體對陽光的不適應,當成了天氣熱。遲鈍到了這份上,難怪他死了還毫無所覺。顧長生不再拐彎抹角:“大哥你看看腳下。”
  聽到顧長生的話,中年男子滿臉不解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我腳下怎麼了?好好的啊!”
  “等等,我的影子呢?”中年男子終於發現了不對。人走在太陽底下怎麼可能沒影子。
  中年男子從前也聽說過不少鬼故事,所有故事裏,都只有鬼才會沒影子。但如果他現在已經死了,應該沒人能看得見他才對,更別提還和他說話。想到這,中年男子松口氣,心想,應該只是太陽剛好在他正頭頂,這才照不出影子。
  別自己嚇自己了。中年男子自我安慰道。
  “你已經死了。”顧長生不給他躲避真相的機會。
  “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中年男人反復念叨著這句話,念到一半,突然蹲了下去,捂住自己的頭。
  半晌,忍過劇痛後,中年男子這才松開手站了起來,對顧長生苦笑道:“多謝大師。我已經想起來了。”他確實已經死了。
  死在了村子裏的那條河裏。
  前幾天,他從檢察院舉報完村支書和足下行鞋廠以後,在回來的時候,半道上,被村支書孫振邦叫住了。孫振邦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知道他去市區實名舉報他們,於是帶了五六個人高馬大的鞋廠員工,守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準備給他個教訓。
  “以後還敢不敢了?我告訴你,少管閑事!”
  “都是發財的事,就你倔。大家夥好好地在賺錢,你可別想不開破壞我們的財路。”
  “毀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可是生死大仇!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打一頓的事了。”
  “要是還有下次,你這條腿就別要了,沒腿我看你還怎麼去舉報。坐輪椅去嗎?我看出不了這個村子。”
  說到這,一群人哈哈大笑。
  被一群大漢圍毆,好不容易,中年男子才趁著其他人笑的時候,覷著空子逃了出來。誰知道他們並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孫建邦領頭,帶著人,手拿大棒地追了上來。
  中年男子本來就受傷頗重,被他們這麼一追,又慌不擇路。當時天黑,他一下子沒看清楚前頭,掉進了河裏。
  那河很深,不過他踩進的地方是淺水區,本來還能自救,並不會出事。但是追他的人卻覺得很有意思,於是拿著木棍把他往水裏趕,硬是不讓他出來。
  然後,他就再也沒能爬起來。
 

第52章 第二個菱角
  “他又冒出來了, 快,打下去打下去。”
  “他在那裏, 小河左邊。我這裏夠不到, 你們誰夠得到的趕緊給他來一下。”
  “哎,你們說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是在玩打地鼠?”
  “像是像, 不過他在水裏,應該叫打水鼠。他頭又冒出水面了,哥們給力點,快打下去。”
  一群人有說有笑地拿著木棒,把極力求生的中年男子反復地打回水下。他們不僅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甚至還頗以此為樂。
  “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了!就得給這種人一個教訓,要不然大家看沒危險, 也跟著學就不好了。”
  “就是, 一定要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幾個大漢睜大眼梭巡了一下水面,小半天也沒看到中年男子再出來,納悶道:“躲哪去了?該不會從水下遊走了吧?”
  “艹, 白等這麼久了,我還沒玩夠呢!這可比打地鼠好玩多了。”
  “掃興!”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有個人戰戰兢兢地說道:“我記得他不會遊泳啊!”雖然村子裏有河, 不過中年男子從小就是個旱鴨子。
  旱鴨子是沒辦法遊水的。頂多撲騰兩下就是極限了。
  其他這才想起來中年男人不會遊泳的事,又等了幾分鐘, 還是沒見人浮起來,大漢們這才慌了:“怎麼辦,他會不會……”
  會不會是死了?
  剩下的那半截話誰也沒敢說出來。孫振邦沒好氣地看了眾人一眼:“胡咧咧什麼呢?”
  “都別胡思亂想,”被孫振邦一呵斥,眾人也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了主心骨,都下意識地看向他。孫振邦也沒讓他們失望,繼續說道:“都收拾收拾,把木棍上的指紋擦幹凈了扔水裏,然後跟我去他家。”
  孫振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是想找茬來著,不過,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麼,誰能想到對方就出事了。唉,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誰,下手居然這麼狠,活生生把人給打死了。”
  能被孫振邦帶來做這事的人,都還算機靈,聞言立刻附和道:“是啊,他真是太倒黴了。”
  確實倒黴,要不然也不會就這麼死了。做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倔,隨波逐流賺大錢不好嗎?好好的非得折騰,現在好了,硬生生把自己命都給折騰沒了。
  原本還有些擔心事情敗露的大漢們,在看到村支書胸有成竹的樣子後,都放下了心。孫振邦一直手眼通天,肯定有辦法解決。抹掉現場的線索以後,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離開河邊,然後浩浩蕩蕩地去了中年男子家。
  他們甚至都沒想過下水找一找,淹的時間並不久,中年男人說不準還有氣。事實上,昏昏沈沈裏,在水下,中年男人是把一切都聽在了耳朵裏。他還有點意識,只是渾身都沒有力氣,爬不起來而已。
  大漢們這一走,他就徹底沒了活下來的機會。
  中年男子最終活生生地淹死了在河裏。
  回想起一切,中年男人看了顧長生一眼,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檢察院大門,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的憤怒都被悲哀和無力澆滅了。
  “好在我孤家寡人,死了也沒人會傷心。”這倒是壞事中的好事。
  生前中年男子就看不慣以孫振邦為首的一群人,被害死後,大概是不甘心,反而暫時忘記了死亡的事。每天天一亮,他就會下意識地爬出來,想要繼續舉報。
  這已經是他死後第三次來舉報了。要不是被顧長生提醒,說不準他接下來還會再來第四次,第五次,做盡無用功。
  以中年男子的死法,原本是會變成水鬼。但是奇異的是,也許因為他最大的執念並不是報仇,而是舉報孫振邦等人的違法犯罪行為,中年男子死後居然依舊能自由活動,而沒受困變成水縛靈。
  “大師,求你幫幫我。”發覺其他人看不到自己以後,中年男子就想要抓住顧長生這根稻草:“我家裏還有二十幾萬的存款,還有一套房子,雖然不多,但是全可以拿來給大師做報酬。”中年男子有些後悔自己生前沒多賺錢,他緊張地看著顧長生,生怕對方拒絕。
  如果大師不願意幫忙的話,他一個鬼,就是再折騰也沒有用。就好像這幾天來不管怎麼舉報都沒效果一樣。
  之前渾渾噩噩的時候,舉報沒成功他只會下意識地以為,是政府部門工作效率慢或者孫振邦在從中作梗,他甚至還想著再舉報幾次試試,要是還沒反應,就去省裏反應情況。但現在清醒過來了,中年男子哪裏還能不知道,他的舉報之所以一直沒能受理成功,是因為根本沒人能看到他。
  到目前為止,他總共舉報了三次,也就只有生前的那一次成功了。但只有一次舉報,實在是太不顯眼,很難引起上面的註意。也難怪監察部門一直沒反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也無絕鬼之路。老天有眼,讓他遇到了個能看見鬼的真大師。
  顧長生原本就有心幫人,聽到中年男子的死因以後,就是對方不開口他都想多管閑事,這會哪還會拒絕。不過:“錢和房子就算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現在喪葬費越來越高,中年男子又沒家人,二十幾萬也就夠操辦他的身後事。更何況三天過去了,對方的錢還有沒有在都是個問題。
  不要報酬?
  中年男子先是一楞,然後才明白了過來。
  不等他沮喪,顧長生就先開口轉移對方的註意力:“你家在哪裏,我們先回村子看看?”總要先看看情況,才能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
  報警是肯定要報的,但萬一警察已經過去了呢。畢竟中年男子已經遇害三天了,屍體早該被發現。
  “就在孫家村。我們那一村的人都姓孫,所以村名也就叫這個了。”
  孫家村的地理位置還算不錯,不是很偏僻,就在郊區往下一點。坐公交車去都用不了半個小時。顧長生原本是要去商場買衣服的,不過現在,衣服還能湊合,又不是不能穿了,還是中年男子的事更重要,顧長生把購物計劃往後推,帶著中年男子去了孫家村。
  因為距離市區近,孫家村這裏經常有外人過來。買點綠色蔬菜、大米水果、土雞土鴨蛋什麼的。還有他們村子的特產菱角兒。
  這會正是菱角成熟的時候,來孫家村買菱角的人絡繹不絕。顧長生混在他們中間進村,並不打眼。
  看著特地駕車過來買菱角的城裏人,中年男子嘆氣:“這都叫什麼事!”村裏的菱角就只有兩個地方有種。一個是池塘,一個是小河。池塘都是個人承包的,沒什麼汙染,所以質量還算有保障。但小河,唉,不提也罷。
  而且才死過人,還有這麼多人來買,顯然,自己死亡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去。村裏的人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外人肯定都不知情。雖說世界上沒哪條河沒淹死過人,但在才出事的那段時間裏,大家總是避諱的。只能希望這些人買到的菱角,都是池塘裏種的。不然……
  中年男人有心想讓顧長生提醒一下那些人,但是又怕顧長生重蹈他的覆轍,最終什麼都沒說。總不能害了好心幫自己的人。
  不過他不說,不代表顧長生就不知道。
  這條河很長,不僅貫穿了整個孫家村,還經流串聯了附近的其他幾個村子。說是小河,其實一點都不小。河流的位置也很顯眼,一進村就能看到。
  河面上擠擠挨挨長著的菱角葉,還有家家戶戶門前都支著賣菱角的小攤,其中的聯系不言而喻。顧長生心裏膈應:“村支書家在哪裏?”
  “就在前面,最氣派的那套房子就是。”
  正好有人提著滿滿一籃子的菱角在兜售,顧長生順手買了下來,又買了旁邊攤子上村民搭賣的蠶豆。走到孫振邦家附近,顧長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天地有道,萬物有靈。彼時蠶豆,彼時兵將。我予靈力,兵將供驅。”蠶豆小人們揮胳膊伸腿,齊齊從袋子裏跳了下來。將籃子頂在腦袋上,它們按著顧長生的吩咐,悄悄地把菱角送進了孫振邦家的廚房裏。
  這是幹什麼?
  中年男子顧不上驚奇顧長生這一手神奇的法術,反而有些納悶顧長生為什麼給孫振邦送東西。
  菱角可不便宜。這會才剛上市,一斤要六七塊呢。這一籃子足有七八斤,再加上那個精致純手工的藤編籃子,顧長生剛剛買下來,花了小一百。有這錢拿去幹什麼不好?
  中年男子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聽到孫振邦罵人的聲音。
  “你個敗家娘們!好端端的買什麼菱角?我不是說了,這段時間不準買嗎?浪費錢。”孫振邦才剛剛起床,到廚房裏正準備拿飯吃,結果就看到了放在竈臺上的那籃子菱角,頓時氣壞了。
  種菱辛苦,他嫌累就沒包池塘,也沒出錢在河裏劃地盤,所以要吃菱角,就只能買。要是以前也就算了,現在,買來的菱角他哪裏能放心。
  孫明誌那沒福氣的東西,可就是死在了河裏。誰知道這籃子菱角是從哪裏采的,是不是河裏。
  他可不吃死人水泡出來的東西!
  “玉芳,玉芳你給我出來,這都哪買的?”孫振邦決定問個清楚。
  “我哪知道啊,這菱角不是你買的嗎?”孫振邦的妻子急急忙忙地走進來,撩著圍裙角邊擦手邊抱怨地說道:“我一大早就在那洗衣服拖地,今天都還沒出過門,就是想買也買不了啊。不是你買的估計就是兒子買的,反正不是那懶婆娘,我剛剛看了眼,她都還沒起床。”懶婆娘說的是她兒媳婦。
  說著,孫振邦妻子伸手拿起籃子裏的菱角看了看:“還挺新鮮,晚上吃菱角燒排骨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孫振邦伸手打掉妻子手裏的菱角:“我不是說這段時間都別買菱角嗎,你們怎麼都不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那買都買了,總不能扔了吧?”孫振邦妻子沒好氣地看了孫振邦一眼:“我可不慣著你那臭脾氣,晚上就做菱角燒排骨,愛吃不吃。”
  孫振邦沒辦法,總不能真看著家人吃這玩意兒,只好湊到妻子耳邊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他妻子聽完,頓時急了:“你怎麼不早說,早說誰還浪費這個錢?”
  “你們不會進去吧?”孫振邦妻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放心。”孫振邦信心十足:“別說現在還沒人發現,就是有人撈到屍體了,也查不出是我幹的。”他就沒親自動過手,真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反正一堆現成的替罪羊。
  這時候,門外,孫振邦兒子回來了,看到竈臺上的菱角,孫振邦兒子疑惑地說道:“爸,你們買菱角了啊?你不是說這段時間別買嗎?我看也別買,汙染太重了,誰知道吃了會怎麼樣。”
  汙染不汙染的倒是其次,聽到兒子的話,知道菱角也不是兒子買的,孫振邦夫妻倆慌了。
  沒人買,那家裏又怎麼有菱角?
  別是鬧鬼了吧?
  孫振邦和妻子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把心裏的猜測說出來。
 

第53章 第三個菱角
  大白天的鬧什麼鬼?
  無稽之談!
  孫振邦故作鎮定, 強撐著提起籃子,把菱角拿到外面扔了。誰知道回來的時候, 就看到小孫子玩得一身是水。
  孫振邦面色一變:“你去哪玩了?河裏?”
  小孫子不說話, 孫振邦頓時急了:“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靠近水邊嗎?池塘和小河的水那麼深,你要是掉進去了多危險啊?”尤其是, 河裏才死過人。傳說水鬼都會抓人替命的,孫明誌那家夥要是真變鬼了,肯定不會放過他們一家。他孫子還老往河裏跑,那不是上趕著去送死?
  孫振邦就只有這一個孫子,平常待他如珠似寶, 被他這麼疾言厲色地一教育,小孩受不了了, 抹眼淚大哭了起來。
  “爸你這是幹什麼呢?!”孫振邦兒子聽見了, 連忙把孩子護到身後,他有些不明白自己老子今天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幹嘛教訓人。他們這裏多水,村裏的孩子從會走路起就會鳧水, 像孫明誌那樣的旱鴨子,全村都找不到第二個。現在天熱,孩子去水裏玩玩怎麼了。這幾天大家都在采菱,河裏池塘裏都是人, 有村民看著,孩子又會水, 怎麼也出不了事,急什麼?
  怕兒子年輕,沈不住氣,孫振邦一直沒把事情告訴他。這會聽到兒子的話 ,他下意識地就要說,不過還是忍住了,只好說道:“這不是汙染大,怕對孩子身體不好嗎。要是實在想玩水,咱們自己買個浴桶放水玩也就是了,可別再去河邊。”
  孫振邦兒子半信半疑,不過想到那條河的汙染,也覺得他爸說的話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中年男鬼,也就是孫明誌站在院子裏,聽到這一家人的對話後,渾身都氣得直哆嗦。原來他們心裏也明白小河汙染大!
  知道汙染大還不規範制鞋廠的汙水排放,放任對方每天都把大量沒經過處理的工業廢水直接排進河裏。敢情就他們家的孩子是寶,其他人家的孩子就是草?
  誰家孩子不是捧在手心裏嬌寵大的?
  孫明誌飄回顧長生身邊問道:“大師,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選擇報警。不過在報警之前,得先把屍體找出來。三天了,孫明誌的屍體都沒能浮上來,肯定是出了問題。顧長生問了下孫明誌他死亡的大概位置後,依舊是提著那袋蠶豆,走到河邊。
  一把豆子撒出去,蠶豆小人撲通撲通地跳進河裏,一個猛子紮進去,仔細地在水底尋找起了孫明誌的屍體。
  雖然個子小,不過遊泳健將小蠶豆們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並且齊心協力地把纏繞在孫明誌身體上的水草等雜物解開,然後借著水的浮力,把屍體拖到了人群最密集的那一段河面上。
  “死人了!”一具屍體浮了上來,采菱角的人原本還以為是誰在遊泳,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道等飄近了一看,這才發現不對。什麼遊泳啊,那明顯就是具屍體。
  屍體也不知道被泡了多久,有些變形,采菱人忍著害怕多看了兩眼,這才看出來死的是誰。最近一直沒看見孫明誌的人影,大家都以為他去市區了,往常孫明誌也不喜歡在村裏多待,因此他不見後,誰也沒多想。哪能想到人居然已經死了呢。
  死人了?
  被他這麼一叫,附近的人都看了過來,不止是在河面上采菱的人,還有河岸上等著買新鮮菱角的顧客們,也都註意到了屍體。
  “快報警!”人群一片嘈雜。
  “都別動屍體,等警察來。” 看到有人拿著桿子要去撈屍體。有幾個看過刑偵片的人連忙阻止:“別把屍體上的證據給毀了。”誰知道這是自殺、他殺,還是意外?
  岸上,人群裏,有幾個大漢見狀,對視了一眼,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看著皮膚發白發青,被河水泡到腫脹,甚至表面坑坑窪窪,明顯被魚啃食過,因為天氣熱,還有些腐爛的屍體,顧客們頓時一陣惡心。已經買了菱角的,當場就把菱角扔了。還沒買的,也不再提要買的事了。有幾個動作快,嘴饞沒忍住,剝了幾個生菱角嘗嘗鮮的人,更是直接吐了出來。
  吐著吐著,突然有個小孩喊肚子疼。
  這下子,周圍的人都急了起來。這菱角不會是有問題吧?想想也是,死過人的水裏長出來的菱角,能是好東西?上面指不定沾了多少病菌。
  眾人連忙打電話叫救護車,之前吃過菱角的人,也顧不上看熱鬧了,提腳就準備回市裏大醫院掛號,做個檢查。
  人一下子就少了十幾個。小孩的父母手足無措,抱著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一邊安慰孩子,一邊急切地看向村口,盼望救護車趕緊到。
  “他才五歲,以後的人生還長著,就只是多吃了幾個生菱角,怎麼就這樣了?”小孩媽媽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著孩子痛苦的樣子,恨不得以身相替。更後悔起剛剛沒經住孩子的要求,讓他吃了菱角,還吃了不少。
  “我也吃了,怎麼出事的人就不是我?”
  原本帶孩子過來,是獎勵他這周表現好。孩子一直想去遊樂園,也想摘菱角。二選一,她想著比起去遊樂園,摘菱角更有意思一點。還能寓教於樂,也正好帶著孩子體驗一下農村生活,就選了來盛產菱角的孫家村。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帶他去遊樂園呢。起碼在遊樂園,孩子現在還會好好的,不會出事。
  顧長生見夫妻倆一個只會哭,一個也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麼辦,連碰都不敢多碰孩子一下。怕孩子出事,他連忙走過去幫忙。
  “頭暈不暈?”顧長生溫和地問道。小孩啞著嗓子,看著眼前的漂亮叔叔,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暈。”那聲音小小的,又含糊不清,要不是顧長生一直留心,都聽不出他在說什麼。
  頭暈、惡心、嘔吐,顧長生檢查了一遍孩子的情況,發現他喉嚨也腫了一圈,口腔黏膜還有輕度的腐蝕癥狀,再加上孩子一直捂著肚子喊疼,這明顯就是硌中毒。
  顯然,孩子出事並不是因為食用的菱角被屍體細菌汙染,而是因為菱角被制革廢水汙染。
  “有牛奶嗎?沒有牛奶蛋清也行。”牛奶和蛋清能保護胃黏膜不受傷害。醫生沒來,顧長生能做也有限。
  牛奶,蛋清。
  聽到顧長生的話,小孩的媽媽連忙去翻包包:“有有有。”出門前他怕孩子渴,特意塞了兩盒。
  小孩媽媽滿心慶幸,她極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手,在小孩爸爸的幫助下,把牛奶翻了出來並且插上吸管,遞給顧長生。
  顧長生接過牛奶,偷偷地用手指在牛奶盒上畫了個無形的符咒,增強牛奶的作用後,這才小心地把牛奶餵給孩子。一瓶牛奶喝下去,救護車終於到了。顧長生把小孩交給醫生,提醒道:“我剛剛在來的時候,看到附近有個挺大的制鞋廠。”
  制鞋廠做鞋的時候,往往會用到很多皮革。皮革在鞣制的過程裏,會產生大量的廢水。人如果吃到被制革廢水汙染的食物,很容易就會鉻中毒。尤其是抵抗力比較低的老人和小孩,反應會更明顯。
  聞言,醫生本來就很嚴肅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他點點頭接過孩子,放到救護車上,在護士的幫助下進行檢查搶救。
  救護車開走以後,警察也來了。為首的一個警察是特殊部門的人,看到顧長生,這警察心裏頓時就有了明悟:看來這次的死者,又是被害身亡。
  屍體保存得不太好,主要是皮肉腐爛,而且被大量的魚蝦啃食過。好在顧長生把他弄起來得早,沒讓魚蝦繼續啃食,而且除了兇手之外,其他人也沒碰過屍體,上面多多少少還能收集到一些證據。
  “我特意用的小豆人,小豆人把屍體弄上來的時候也沒直接接觸,都是隔著層靈力,絕對沒破壞屍體上的線索。”顧長生走到警察身邊,把事情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末了這才說道:“第一現場就在下面。”
  說到這,顧長生依依不舍地從袋子裏掏出一個之前下過河的蠶豆小人,放到警察手心:“借給你帶路的,完事後記得還回來。”
  顧長生特意強調了‘借’字,以至於註意到這點的警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滿地說道:“知道了。”小氣吧啦的。不就是兩年前截了他一批豌豆嗎,至於記仇到現在!
  警察把站在手心裏的小人戳倒,看對方坐在他手上,一副懵懵的樣子,他這才一臉滿足地開始查案。顧長生實在受不了他的幼稚,懶得再看,帶著孫明誌走到僻靜無人的地方。
  “湄洲灣上林默娘,天上聖母誠相助。座下二將聽調遣,目視千裏順風耳。”為了不被發現,他沒潛進孫振邦家,而是選擇了離他家不遠不近的地方,開了靈眼靈耳。
  屍體浮出水面的時候,顧長生就註意到有幾個大漢離開。全都是孫明誌指認過的兇手。他們走了之後會來找誰,結果簡直不言而喻。果不其然,一念完咒,顧長生就看到孫振邦家裏,孫振邦正在安撫那幾個大漢。
  “我說沒事就沒事,你們瞎擔心幹什麼?”
  “要是有事,警察還檢查什麼屍體,早就來抓你了。”
  “行了啊,出了這麼大的事,等下警察肯定會挨家挨戶地詢問線索。你們嘴巴可都給我閉嚴實一點,別說漏了嘴。要是說錯了,我可救不了你們。”
  “這次也就算了,下次別再聽風就是雨的,一害怕就往我這裏跑。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行了,都回去吧!”
  幾個大漢沒奈何,雖然還是不安心,但是村支書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好離開。
  還挺有空,在這教育小弟。
  既然這麼閑,顧長生好心地給對方找了點事做。
  之前那籃子菱角,孫振邦並沒扔太遠。顧長生開著眼,隨便一掃,就在他家附近找到了。於是他便讓蠶豆小人把那籃子菱角撿起來,給孫振邦送了回去。
  嗯,浪費食物也是不好的行為,這是陋習,必須得改正!
 

第54章 第四個菱角
  大漢們出了孫振邦家, 離得近時還不敢說什麼,等走遠了, 就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他當然不擔心了, 換做我是村支書,我也不擔心。”
  “而且仔細想想,那天晚上他都沒動手, 就一直指揮我們。你們說他會不會幹脆把罪名推到我們身上?”
  其實其他人心裏也有這個想法,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這會有人捅破了這張窗戶紙,眾人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討伐起了孫振邦。
  “那天我本來都不想追的,孫明誌跑都跑了唄, 有什麼好追的。反正我們也打過一頓,出了氣了。有這一頓打在, 諒他以後再也不敢去舉報。偏偏孫振邦非要大家追。”
  “現在好了, 把人弄死了。警察也來了,我們無權無勢的,可不就是現成的替罪羊!”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完全忘記了, 追上去以後,打孫明誌的時候,自己滿臉興奮的樣子。只一味地把罪過往孫振邦身上推。
  顧長生隱了身形,跟著幾人身後, 舉著手機錄視頻。之前在孫振邦家裏,他不好錄音, 因為即使錄音了,也沒辦法當做證據。但現在就不一樣了,這裏雖然偏僻,但也是公眾場合。公眾場合拍到的東西,都是能當做有效證據送上法庭的。
  基於此,顧長生心裏巴不得大漢們再多說一些。不過抱怨歸抱怨,到了有可能遇見人的地方,大漢們還是很有警覺心地直接閉上嘴,各自分開回家。好在顧長生已經拍了不少內容,孫振邦另說,不過視頻加上現場留下來的那些痕跡,已經完全足夠給這幾個大漢定罪了。
  把視頻發給警察,顧長生回到孫振邦家附近,開起靈眼靈耳,繼續聽墻角。
  又看到竈臺上那籃子熟悉的菱角,籃子和菱角上,甚至還有他剛剛扔出去後沾到的土灰。孫振邦表情一變,是害怕,但更多的卻是憤怒。這憤怒就像是當初知道孫明誌一個普通村民,敢反抗甚至舉報他這個村支書一樣,是被挑釁引起的。
  變成鬼又能怎麼樣?!
  “你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更別提你死了!”沒本事的人就連死了都只能玩這種小把戲。他根本不帶怕的。
  孫振邦仿若無事地從工具房裏,拿了一把鐵鍬出來,拎著菱角,跑到後山上挖了個深坑,然後把菱角埋了進去。他的手有些抖,好幾次都差點挖到自己的腳。不過最終還是順利完成了。填上土,孫振邦伸腳把土踩嚴實,確定菱角不會再跑出來以後,他的手這才恢復了正常。
  自覺已經鎮壓了孫明誌,孫振邦回到家,滿意地看到廚房恢復了它原本的樣子。並沒有再出現一籃子菱角來礙眼。
  早就該這麼做了!
  誌得意滿的孫振邦直到吃飯,臉上都還帶著笑容。
  滿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動。才拿起筷子要吃飯,孫振邦突然覺得有些不對。怎麼那盤紅燒排骨,越看越像菱角。要是排骨糖色深,看錯了也就算了。偏偏排骨旁邊的那盤清炒山藥片,白乎乎的山藥片,怎麼也變得黑漆漆的?那黑色,不管怎麼看都和菱角一模一樣。
  還有那鍋湯,明明記得才坐下的時候,看到的湯還是淡黃色的土雞湯。現在湯還是淡黃的,但裏面的雞肉,一塊塊的看起來,卻和菱角相差無幾。甚至到了最後,就連碗裏的米飯,都從大米變成了菱角。
  菱角,菱角,到處都是菱角!
  孫振邦舉著筷子,回想起還沒坐下之前看到菜色,再看看妻子他們毫無異樣的反應,就知道這一切很可能都只是錯覺,是孫明誌故意弄出來惡心他的。但即使明知道這是一桌的美食,孫振邦也楞是沒敢下筷。
  不想讓孫明誌看笑話,孫振邦給自己做了小半天的心理建設,這才伸手夾了塊排骨。誰知道才夾到一半,孫振邦就看見,他夾著的那塊排骨菱角,菱角身上突然像人臉似的,出現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白嫩的菱角肉,沖他詭異一笑。
  口子是嘴,菱角肉是牙齒。
  孫振邦被嚇得手一抖,夾著的排骨直接就掉到了桌子上。
  “多大的人了?夾個菜都夾不穩,盡會給我孫孫做壞榜樣。”郝玉芳抱怨了一句。
  然而處於驚嚇中的孫振邦,卻已經懶得去管妻子在說什麼。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掉下去的那塊菱角排骨上。那塊排骨在桌子上滾了滾,最終在掉下桌之前停了下來。勉強冷靜下來的孫振邦,定睛仔細一看,發現那菱角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表皮完好,樣子十分正常。就好像,他之前看到的詭異笑容,都只是他眼花產生的錯覺。
  肯定是這陣子壓力太大了。
  孫振邦正自我安慰的時候,就發現,滿桌子佳肴變成的菱角,突然全都齊齊對他露出了詭異笑容。這一下,孫振邦手裏的筷子都直接嚇掉了。
  “我不吃了。”孫振邦站起來,離席。他背在身後握成拳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毛病。愛吃不吃,別帶壞了我孫子。”郝玉芳說著,夾了一筷子排骨給心愛的小孫子:“孫孫乖,別學你爺爺,多吃點才能長高高!”
  顧長生動過手腳後就走了。從這天開始,除了水之外,孫振邦只要看到吃的,不管是什麼吃的,在他眼裏都會變成菱角。最開始菱角還是新鮮的,到後來就是發黴腐爛的,總之就是讓他想克服心理問題閉上眼往下咽都不可能。因為它們不僅看起來像,甚至吃到嘴裏,味道也一樣。新鮮菱角還好,只是帶了股死屍味。發黴之後的菱角,味道簡直了,不僅是死屍,還是死了好幾天,放得都腐爛發黴的死屍。
  只要是個正常人,就受不了那味道。
  一連喝了兩三天的水,孫振邦天天餓得肚子咕咕叫,還要操心警察的事。那天跟著他出去的那幾個人,已經全被抓起來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把他供出來。內憂外患,孫振邦很快就瘦了一大圈。
  郝玉芳從最開始的不滿抱怨,到後面,都忍不住擔心了起來。然而即使她天天變著法給孫振邦做好吃的,也無濟於事。孫振邦根本吃不下去,日益消瘦。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天吃菱角吃出事的孩子終於轉危為安,他的父母有精力來處理這事了,當即就把整個孫家村,尤其是賣給他菱角的那個人,還有村支書孫振邦和其他幾個村官,全都告上了法庭。
  這還不止,那天在場的,其他來買菱角的顧客們親眼目睹了全過程以後,知道號稱純天然綠色食品的菱角,其實在有汙染的環境裏生長出來的,發現受騙的他們,轉頭就打電話給消費者協會。
  事情鬧大了。
  調查的人來了一批又走,走了一批又來,其中甚至還有不少記者。孫振邦應付了一波又一波,被折騰的腦袋都大了一圈。長時間沒正經吃飯,只喝蜂蜜水鹽水的身體終於開始吃不消。
  命都快沒了,孫振邦也顧不上錢不錢的了,連忙聯系鞋廠的負責人,讓他停止排汙:“上面查的嚴!”
  鞋廠負責人當然不願意:“老弟,平常我也沒少給你好處。最近鞋廠訂單量大,這種關鍵時候你可不能給我拖後腿。什麼叫查的嚴,不是一直查的嚴麼,以前沒事,現在肯定也不會有事。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反正我不管,你要麼就別排,要麼就把汙水處理合格了再排。不然被記者揭發出來,或者被上面的人查到了,我就當我不知情,是你廠的私下行為。”孫振邦疾言厲色,態度看起來十分堅決。
  “把汙水處理合格了再排放?你說得倒簡單,你知道多加這一道工序,公司要多花多少錢嗎?”鞋廠負責人沒好氣地說道。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事情鬧這麼大,說他心裏不害怕也是假的,再看孫振邦的臉色,確實是沒轉圜的余地了,鞋廠負責人這才勉強說道:“那要不然先停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說?”
  孫振邦原本也是這個意思,他根本就沒想徹底地把好處推開,只是做做樣子,想避個風頭而已。見達到了目的,孫振邦也就點了點頭,沒再反對。
  和鞋廠負責人說好以後,了了一件心事,孫振邦終於下定決心,要解決另一件心事——請大師來抓鬼。
  原本他是想忍到案子結束,等警方不再關註孫家村以後,再去請大師把孫明誌的鬼魂打散,這樣自己就能恢復正常。誰知道忍到他都快餓死了,警察還沒結案。怕自己真的出事,哪怕明知道請大師的行為一旦被發現,警方肯定就會把視線重點放到他身上。
  畢竟,村裏才死過人你就被鬼纏上了,還找大師,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
  但為了自己的小命,孫振邦還是決定鋌而走險。大不了到時候就強辯,說是自家兒媳想要生二胎,卻怎麼也懷不上。沒辦法,這才請大師過來招子。根本不是外人所以為的驅鬼。到時候能糊弄就糊弄過去,不能就算了,反正他們心裏就是再懷疑,沒證據就拿自己沒轍。
  誰知道孫振邦才剛剛這麼想,大師都還沒來得及請,風頭也還是沒能避開。他和鞋廠負責人,兩人就一起被抓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比鞋廠負責人多出了一項主使殺人的罪名。
  東窗事發!
 

第55章 第五個菱角
  “可能真的是老天有眼, 那麼巧,河底找到的幾根木棍裏, 其他木棍都被擦得幹幹凈凈, 找不到任何指紋。但是有一根木棍上面卻還有殘留。”雖然孫振邦沒動手,不過那會他也帶了木棒去壯聲勢。
  顧長生家裏,孫明誌飄在沙發上坐著, 繼續說道:“那根木棍,棍身的一頭,橫截面上有半枚漏網的指紋。”指紋所在的位置比較不起眼,估計是孫振邦擦的時候沒註意到。
  “經過對比,那指紋和孫振邦的大拇指一致。”
  “有了證據, ”哪怕當時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孫振邦其實沒動手,但他是主謀, 罪名本來就重。再加上大漢們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 也怕被孫振邦當做替罪羊。於是全都不約而同地咬死了孫振邦打人的事,甚至還說最重的那幾下,就是孫振邦打的。有了供詞,又有了指紋, 再加上視頻錄音,人證物證俱在,孫振邦除了一味地否認之外,根本沒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有力證據:“最後判了死緩。”
  雖然是死刑, 但緩期兩年才執行,中間孫振邦要是表現好甚至立功的話, 就能減刑改成無期。這讓想叫他一命償一命的孫明誌心裏有些失望。不過在看到孫振邦活著也是受罪,天天都備受折磨,吃不下任何東西 ,一看見食物,就像是看見了散發著各種惡臭的垃圾一樣痛苦,他又覺得解氣。
  “因為極度饑餓,監獄醫生說孫振邦的身體太虛弱,如果再不進食的話,很可能撐不了多久。”說到這,孫明誌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讓顧長生把施加在孫振邦身上的咒術解了。他飄了這麼多天,也遇到過不少鬼,交流中多少知道了些事。明白哪怕普通人有罪,但是術士如果出手太重,依舊很可能會損及陰德。
  雖然不甘心,但孫明誌並不想讓顧長生這麼好的一個人,因為他的事受連累。因此猶豫過後,孫明誌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反正孫振邦也受到報應了,孫明誌自我安慰。
  聽到孫明誌的話,顧長生這才知道對方在顧慮什麼,連忙說道:“沒事。先不說孫振邦罪有應得,再者我也沒直接出手。”一般遇到這種事,他做法的時候,都會利用苦主的怨氣或者頭發指甲、隨身物品之類的東西做媒介。苦主報仇,是順理成章,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根本不會惹上冤孽。
  知道顧大師不會有事,孫明誌這才安心了。和孫振邦同流合汙的村官都被判了刑,幾個大漢和鞋廠負責人也判了無期。鞋廠直接被封,下令整改,小河開始積極治汙。孫明誌又等了幾天,孫振邦終於因為無法進食身體虛弱,徹底喪失了行動力。
  “走開。”孫振邦虛弱地躺在床上,他現在的幻覺已經嚴重到了不僅是看食物像菱角,甚至就連人,走在他面前,都像是長了兩條腿,會自己走動的大菱角。偏偏這個菱角同樣也不是新鮮的,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汙水的惡臭不說,菱角上還頂著一張被他直接或者間接害過的人的臉。
  因為吃下遭到汙染的食物,結果重金屬中毒,差點沒命的鄰村郝婆婆,還有後村的李明發。以及,已經徹底死得不能再死的孫明誌。他們的臉交替出現在那上面。
  他們一定是來報復的。
  要不然怎麼會被對方碰一下,他身上的皮膚就會出現被腐蝕的癥狀?
  醫生不是治病救人的嗎?
  認定了這些醫生都是別人偽裝出來的,或者被孫明誌鬼上身來害他的,孫振邦越發地害怕了。
  因為孫振邦的極力排斥,醫護人員根本沒辦法靠近對方,更別提給他掛各種維持生命的藥水,最終,孫振邦在一片驚恐中,活活餓死了。根本沒能熬到減刑的那一天。
  看著孫振邦咽下最後一口氣,又看到村裏的小河,水質一日好過一日。雖然因為這事,村裏的菱角生意徹底做不下去了,這也算給村人一個教訓,讓他們不敢再小看環境汙染的影響。只要他們一直重視保護環境,慢慢的,總能把倒了的口碑重新建立起來。到時候,生意自然會有起色,總比之前害到人要來得好。孫明誌了了心願,又沒了執念,就投胎轉世去了。
  他的身後事是顧長生幫忙收拾的。
  孫明誌沒親人,之前屍體因為要查案的關系,撈出來後就一直放在警局。現在案子破了,鬼魂也走了,好歹認識一場,顧長生就把事情接手了過來。
  直到這個時候,顧長生才知道,原來不要求高規格,墓地其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貴。孫明誌的二十幾萬存款和房子,辦過後事後,還剩下大半。顧長生看著剩下的錢財,有些發愁。
  雖然孫明誌曾經說過把財產留給他當報酬的話,但自己畢竟已經拒絕了。
  還又沒辦法還回去,收又不好意思收。最後顧長生想了想,把這錢以孫明誌的名義,捐到了竈君基金會裏,拿去幫助別人,也算是給孫明誌積福。
  忙了好幾天,終於閑下來了,顧長生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接到陳老的電話。
  “竈王爺的金身和神龕都已經雕好了,想請你過來算算日子,看看哪天比較適合把他老人家請回來。”哪怕算日期只是件小事,普通術士也能做。不過陳老始終覺得,這事還是得找顧長生。
  倒不是水平高低的問題,而是說難聽點,其他人哪怕道法再高,周易學得再好,就是比顧長生好出一大截,但他能有顧長生這個徒子徒孫了解祖師爺的心意?在竈王爺那裏,能有顧長生這份情面?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沒有。
  聽到陳老的話,顧長生也沒推脫,當即就答應了:“我現在就過去。”
  一看到顧長生,陳老就被顧長生明顯短了一截的褲腿吸引住了目光。
  前段時間他就聽說顧長生捐了六百萬成立慈善基金,這孩子該不會實心眼到,把錢全捐了,連點生活費都沒給自己留下?
  註意到陳老的視線,顧長生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新衣服還沒買。其實到他這個歲數,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再長高了,不過上次問題袋子事件上,被祖師爺的金光照過以後,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二次發育了,整個人都往上竄了一大截。
  發現長高以後,顧長生就打算去買新衣服,誰知道走半道上就遇到了孫明誌,買衣服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再一忙,他就把這事忘了。
  畢竟夏天的衣服,短了一點也不會影響到穿著。更何況也沒短得太離譜,最多就是原本的長褲變成了九分褲,正常大小的上衣穿起來看著像短款。
  看到陳老明顯想多了的表情,顧長生連忙解釋道:“最近突然長高了,本來今天就要去買衣服的,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去,您就找我了麼!”
  敢情還是我耽擱你了?
  信你的鬼話!
  買個衣服能花多少時間,這是把我當老糊塗糊弄呢!陳老聞言,心裏十分不滿。不過考慮到少年人的自尊心,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暗自決定,等會給顧長生包的大紅包,得包的再大一點才行。免得這小子手裏沒錢,盡虧待自己,日子過得苦哈哈。
  怕陳老再提這事,顧長生連忙轉移話題:“來之前我給你算了兩個日子,一個今天,一個下個月十五,都比較適合請神。”所以我們別再浪費時間了,要不然就要錯過今天的吉時了。
  領會到顧長生的意思,陳老把視線從褲腿上移開,算是放過了他:“那行,既然今天是好日子,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開始。”
  “三炷清香燃於前,縹緲飛上九重天……”竈王畫像一般是一年一換,這會還沒到年尾祭竈換神像的時候,要把墻上貼著的竈君畫像撕下來,就得告訴他老人家一聲,表明並不是無故撕毀,對他不敬。念過咒,借著青煙把話傳上去,等香燃盡後竈王像也沒表現出什麼異樣,顧長生這才讓陳老把新神像請進來。
  新神像放在做工精巧的神龕裏,被陳老小心翼翼地捧了進來,顧長生原本還在撕舊神像,看到神龕後手一抖,差點沒把畫像撕壞。
  險些對祖師爺不敬。
  顧長生不敢再看,定了定神,集中註意力繼續撕神像。直到順利把神像完整地揭下來,焚燒掉以後,顧長生這才松一口氣。
  神龕是拿一整塊的老料紫檀挖空了做的。這麼大的紫檀本身就很少見,再加上是古物,價格可想而知。這塊老料顧長生曾經在木匠那邊看見過,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報價五千萬,不包括手工費。而且這還是因為兩人關系好,給出的友情價,其他人可沒這待遇。
  雖然早就知道陳老有錢,但是沒想到這麼有錢。說用最好的,果然沒挑次的。顧長生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他也想給祖師爺最好的。
  除去神龕,那尊神像金身陳老顯然也沒少花錢。要不然做工不能那麼細膩,看起來栩栩如生。看著陳老把神龕安放好,又擺上瓜果供品,上過香以後,兩人退出廚房。顧長生終於忍不住打聽起了價格。
  總要看看,他還要再奮鬥多久,才能讓祖師爺在他那也享受到這個待遇。
  “不多不多,”陳老笑瞇瞇地說道:“他們聽說我是你介紹去的,都給抹了零頭。加起來總共才八千萬。”他原本還以為要過億呢,都做好掏空老本的準備了,沒想到還有剩。
  陳老一家雖然沒經商,但他有個從商的弟弟。這弟弟十分能幹,背靠大樹,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早年陳老弟弟公司才起步的時候,資金不夠,陳老補貼了不少。他弟弟不願意占大哥便宜,所以按比例分了股權,這些年一直有分紅。分紅再加上退休工資,積累下來,陳老的家底其實十分可觀。一下子拿出八千萬,對陳老來說,並不會傷筋動骨。
  八千萬!
  顧長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想著家裏存折上只有七位的數字,頓時有些絕望。
  感覺再怎麼努力抓鬼,他也賺不到這個數。
 

第56章 第一片口香糖
  臨走的時候, 顧長生收到了陳老給的紅封。
  這是規矩。給人看好日子,推算吉時之類的, 主家要準備一個紅包給對方, 紅包裏裝的錢字數要吉利。這既是報酬,也是討個好彩頭。
  不過這種紅包一般不會太大,也就幾百幾千意思意思, 哪怕陳老有錢,估計小一萬也就差不多了。顧長生沒拒絕。但一接過來,顧長生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輕了。
  陳老不是小氣的人,而且紅包的手感也有些熟悉。顧長生狐疑地看了陳老一眼。陳老望天望地,不管看哪裏, 就是不看顧長生。被看顧長生看得久了,他還不耐煩地往外趕人:“快走快走, 別想留下來蹭飯。你來的太晚了, 中午保姆就沒做你的飯,自己回家吃去。”
  陳老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顧長生果斷拆開手裏的紅包。果不其然,紅包裏放的根本不是現金, 而是一張銀行卡。不管是哪家銀行的卡,卡上繪制的圖案會不一樣,但卡的形狀重量卻都是差不多的。
  根本不知道顧長生因為常年收不記名卡,已經收出經驗來陳老, 看到顧長生的動作,還有些疑惑:“怎麼現在就拆了?” 國人含蓄, 一般收到紅包都是回家後才會拆開。
  一般情況下,如果只有幾千塊的話,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包現金。而如果給了銀行卡,錢數就不會太少,只有錢數多到不方便直接帶走的情況下,大家才會選擇卡,再多,就是支票了。顧長生把銀行卡退了回去。
  “怎麼,嫌少啊?”陳老看著被塞回他手裏的卡,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顧長生哭笑不得:“不是少,我是覺得太多了。”這卡裏少說有七八萬。
  “哪有人嫌錢多的?更何況,我是按市場價給的,怎麼可能會多。”陳老企圖混淆視聽:“我打聽過了,別人算日子,就是這個價。還是說你看不起我,覺得其他人能拿得出來的報酬,我給不起?”
  陳老一副不差錢的樣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長生只好收下。陳老看著顧長生離開的背影洋洋得意:小子,跟我鬥,姜還是老得辣!
  然後老姜就收到了為期一個月的美食大禮包。顧長生這塊嫩姜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嫩姜其實也挺辣的。
  每天都有顧家柴火竈的店員,三餐不落地來送菜。來了不多話,也不喝水,放下外賣就走,問急了也就一句:我們小老板讓送的。
  陳老沒奈何,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直運氣。
  上午出門中午回家的顧長生,依舊沒能買上衣服。他前腳才進門,後腳門鈴就響了。門外站著的是上次在孫家村遇到的那對,帶孩子去摘菱角,結果孩子卻重金屬中毒的年輕夫妻。他們滿手提著禮物,神情感激,顯然是過來道謝的。
  夫妻倆來之前就打聽好顧長生的情況了,他們倆本身挺有能力,家世也不錯,因此有些內幕消息,只要仔細打聽就都能打聽的出來。
  原本是怕顧長生不肯收錢,所以想打聽看看他喜歡什麼,好投其所好。不過等知道顧長生是業內有名的大師之後,夫妻倆就改變了主意。
  “托您的福,我兒子這才能撐到醫生來。”當時太著急了沒註意,但在知道顧長生的身份後,兩人又回想了一下過程,自然不難發現顧長生在牛奶盒上畫那幾下。心知要不是對方出手,自己孩子說不定就沒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這段時間才失去過一個親人的夫妻倆,就忍不住心生後怕。
  送上禮品後,這對夫妻裏,當妻子的又掏出了一張卡,推給顧長生:“大師先別急著推辭。”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缺錢,最近一直有人上趕著過來送錢。可惜都是不能收的錢。顧長生才要拒絕,就聽到對方的話,當即有些疑惑。
  年輕女人解釋道:“其實我們這次過來,除了道謝之外,也是有事相求。”卡裏的錢不止是感謝他救了他們的孩子,還有求他出手的費用。
  知道這點後,顧長生把卡放到一邊,示意年輕女子繼續說。
  “我有個侄女兒,今年二十一歲,正在上大學。人長得漂亮,性子也好,活潑開朗。”
  這開頭,顧長生差點以為對方是在套路他,想要給他介紹相親對象。幸好年輕女子很快就說到了重點:“但是前段時間,我姐姐突然哭著給我說,月月出事了。”
  “月月是我侄女的小名。她全名叫程月靜。聽到她出事,我當時就趕了過去。在路上的時候,還以為她可能只是車禍或者摔倒受傷,再嚴重,住個院治療一下,躺幾個月就好。誰知道到了地方才知道,人沒了。”上次之所以會去孫家村,其實除了獎勵孩子之外,也是因為看她心情不好,她老公想讓她出來散散心。
  “孩子是自殺死的。”說到這,年輕女人一臉的想不通:“月月的性格真的特別開朗,特別樂觀。遇到事,她往往先想到的都是積極向上的那一面,壓根不可能自殺。而且我姐姐家的家庭氛圍特別好,也不存在什麼和家人鬧別扭,一時想不開尋短見的可能。我們問過她的舍友和同學,月月也沒有找男朋友,沒暗戀對象,所以也不會因為感情失敗鬧分手之類的原因自殺。”
  “更何況,死之前,也沒任何征兆。大家都說月月的情緒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月月出事的前一天,還給我姐姐發短信說周末會回家,想喝媽媽煲的湯。”她姐姐連煲湯的材料都準備好了,結果女兒卻不在了。
  顧長生聞言,屈指敲敲了沙發扶手。真要是這樣的話,那程月靜的死因確實很可疑。
  年輕女人繼續說道:“因為再過幾天就是我生日,不過那時候月月要去實習,會比較忙,可能趕不回來。所以她提前給我買好了禮物,說是這周回來的時候一起帶回來,讓她媽媽記得給我打電話,叫我周末的時候去吃飯,順便拿禮物。”
  她和她姐姐差了快二十歲,從小被她姐姐當女兒似的那麼照顧到大,年輕女人繼續說道:“我和月月歲數差不多,我們倆與其說是小姨侄女,還不如說是姐妹。如果她真的遇到什麼事想不開,就是不能和閨蜜同學說,也肯定會來找我談心。而且,說難聽點,她就是誰也沒告訴,真下定了決心要自殺,也不會挑在我快生日的時候行動。以月月的性格,就是咬牙熬,也會熬到我生日過後,再隔一段時間才會選擇和世界告別。”
  因為月月不會讓自己的忌日和她的生日離得那麼近。讓她每年一過生日,就想起她的死。
  “雖然目前還沒有證據能說明月月是他殺,但也沒證據表明她是自殺,所以說她自殺,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年輕女人看向顧長生,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聽說大師能見鬼,月月死了還不到兩個月,如果她是被人害的,一定不願意去投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師找到月月,讓她給我們托個夢,告訴我們兇手是誰。要是沒辦法托夢,那大師您直接問問她,是誰害了她也一樣。”
  年輕女人根本沒說程月靜如果是自殺死的話要怎麼辦,或者說,從頭到尾她根本就沒想過程月靜是自殺。
  這個案子確實可疑,又考慮到家屬的情緒,顧長生也就沒問。
  顧長生把放在茶幾上的卡收起來。看到他的動作,年輕女人心中一喜,知道顧大師是答應接下這個委托了。
  道過謝後,年輕女人想著宜早不宜遲,就是馬上請顧長生過去。不過才把話說出來,顧長生就拒絕了。
  “現在陽光太烈,還是晚上過去比較好。”程月靜是新鬼,陽光對她來說,不是太友好。能避開最好還是避開。
  聽到這,年輕女人心裏就是再著急,也只好按捺了下來。
  兩人重新約定好時間。
  “那七點我再來接大師。”
  一送走年輕女人和她丈夫,饑腸轆轆的顧長生立刻跑進廚房給自己做了個午飯。
  供過祖師爺後,又給花面貍留了一份,美美的飽餐一頓,祭完五臟廟,顧長生就又忘記買衣服的事了,覺得困倦的他,直接換了睡衣爬上床午睡,準備養精蓄銳,備戰今晚。
  雖然長高了,但舊睡衣是寬松款,除了短一點之外,穿起來也沒有什麼不適。顧長生滾上床,抱住被子呼呼大睡。
  不過他不在意,把這事忘記了,卻有人看不下去。
  或者說,有神。
  臥室裏,一個淡金色的半透明人影出現在顧長生的床邊。看著顧長生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腳腕,竈君忍不住皺眉,替他把被子蓋好。
  從來沒見過這麼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類崽子。
  上次喝醉酒的事可以揭過不提,畢竟是在家裏,不會有危險,知道錯後也沒有再犯。但這次睡覺不僅沒好好蓋被子,而且櫃子裏的衣服明明全都太短,他卻硬是穿了半個多月,依舊沒買新的。甚至眼看著還有繼續再穿下去的趨勢。
  供奉竈神的人家裏,有不少家庭都有和顧長生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竈君特地觀察過,那些人類崽子每次長高都有新衣服及時替換。
  只有顧長生沒有。
  衣櫃自動打開,裏面的衣服全都飛了出來,竈君掃了一眼衣服,記住款式。下一刻,幾匹顏色適合年輕男子的布料憑空出現在櫃前。空中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剪刀似的,把這些布料剪裁成合適的模樣,又有無形的針線,把布料該縫的地方都縫了起來。
  一套套符合顧長生尺碼的現代衣服瞬間成型。這些衣服主動折疊好,鉆進衣櫃裏,乖乖巧巧地等待著主人的臨幸。
  衣櫃裝得滿滿當當的那一瞬間,淡金色的人影消失不見。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飄在半空中的那些舊衣服。
  顧長生一覺醒來,換下睡衣後就發現,他家的衣櫃成精了!
  要不然怎麼會掛在裏面的衣服全都變了個樣子。
  雖然款式還一樣,但料子明顯看起來更好更貴,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衣服,穿起來都剛剛好,特別合身,一點都不會太短或者太長。
  成精只是個玩笑,顧長生洗了把臉,徹底清醒後,就開始猜測是誰給他買了新衣服。
 

第57章 第二片口香糖
  到底是誰給他買的新衣服?
  想不到合適對象, 顧長生用起了排除法。
  是俞家兄弟的可能性不大,以他倆的性子根本不會註意到他衣服的不對, 更別提給他的衣櫃更新換代了。也不可能是他爸媽, 這夫妻倆現在應該還在老家。那到底是誰?有他家門鑰匙的就只有這幾個人。
  還沒等猜出結果,顧長生就接到了老爸的電話。不會真是爸媽買的吧,顧長生一邊疑惑, 一邊按了接聽。
  “你又做了什麼?”這小兔崽子,顧爸爸的聲音裏隱忍著怒氣。
  顧長生聽到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什麼什麼?”他最近一直沒惹事啊。
  “祖師爺又給我托夢了。”顧爸爸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態度,聲音平緩地說道:“他老人家在夢裏,罵我和你媽生而不養。”生而不養的後面一句是什麼, 一般都是養而不教。
  心痛!
  辛辛苦苦和他媽一起把這小兔崽子拉扯到大,他怎麼就沒養沒教了?結合起上次的事, 顧爸爸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老實說, 你最近是不是做什麼不正確的事了?”然後祖師爺看在你還有救的份上,所以沒直接懲罰你?
  顧長生一頭的霧水,越聽越糊塗,感受到老父親平靜話語下湧動著的怒火巖漿, 求生欲讓他下意識地解釋道:“爸我真沒犯錯誤,不信你去查。我最近都在忙案子,全天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你就是不相信我, 總得相信他們。我要真犯錯了,他們能眼睜睜地看著不管?就是管不了, 肯定也會打電話告訴你一聲,通知你過來。”
  “您說是吧?不信你打電話問秦翼,我才和他合作完。”秦翼就是上次扣押了他豆子不還的那個警察。這次案子結束後,他又沒還。秦顧兩家,老一輩的關系還不錯,他爸和秦翼爸爸是同學。
  聽到這,顧爸爸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他問道:“那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不對?”顧長生下意識地看向衣櫃,看他爸這樣子,顯然這些衣服不會是他們買的。顧長生有些猶豫地說道:“是有些不對。”
  男子漢大丈夫吞吞吐吐的做什麼?顧爸爸急了,連忙追問:“哪裏不對?”顧長生這才把衣服的事說了一遍。顧爸爸聞言,心裏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他有些不確定地想道,難不成祖師爺其實沒有別的意思,生而不養的那個不養,指得就是他沒給兒子買衣服?
  仔細想想,農家樂裏的那幾個有孩子的幫工,確實經常給他們孩子買衣服。可他們的孩子最大的都才十幾歲,還在念中學,小的都才五六歲,可不得家長給買。他兒子都出社會了好幾年了……
  顧爸爸有些納悶,但又覺得除了這個猜測,確實找不到其他的可能。畢竟以顧長生的警惕性,哪怕是睡死了,但如果有不認識的人或者鬼什麼的,進入屋子,對方的動作再專業無聲,他都會第一時間驚醒。更別提把衣櫃裏的衣服,全都清換一遍這種大動作,想不醒都難。
  祖師爺給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顧爸爸頓時覺得自己被罵得太值了。顧長生才聽到他爸的猜測時,還覺得有些離譜,但是等他想起昨天陳老特意給他包的超大大紅包,又忍不住遲疑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來自長輩的關愛?
  因為看到他衣服不合身,於是誤會自己經濟情況的陳老就特意給包了大紅包。陳老不知情會誤會,但祖師爺卻不會,畢竟自己長高,也是因為祖師爺的金光。以祖師爺的脾性,說不定會覺得是他讓自己穿不上本來的衣服了,所以直接送一批衣服過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顧長生不再糾結。又和老爸說了兩句話,掛斷電話後,顧長生第一時間就去給祖師爺上香。上香的時候,顧長生把事情說了一遍,見祖師爺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應,顯然是默認了這一事。
  真的是祖師爺,顧長生更加堅定了,自己要早點給祖師爺攢夠錢,做金身建神龕的決心。然後他又高高興興地做了頓超豪華的大餐供給祖師爺,來表達自己的感謝。因為這,他差點把晚上招鬼的時間耽誤了。
  好在睡前設下的鬧鐘及時響了起來,顧長生這才堪堪在對方到來之前,把做飯弄亂的屋子和自己都收拾好。坐上車後,程月靜的小姨,宋清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姐姐家突然來了個客人,希望大師不要介意。”
  一般請人上門做法招鬼,都要避開外人,原本他們今天也是這麼打算的,只是這個客人身份特殊,不好把人請走。
  怕顧長生生氣,宋清韻連忙解釋道:“他是月月的追求者,也想見月月一面。”
  從顧長生家到程家,車程差不多要十五分鐘。趁著這個時候,宋清韻索性把事情從頭到尾全都說了一遍。
  “這個男孩子很喜歡月月,但是月月那時候並不想談戀愛,所以一直沒答應他的追求。不過他也沒放棄,月月去世後,他一直走不出來。甚至還說想和月月結冥婚,以後照顧我姐姐姐夫。”她姐姐姐夫都很感動。
  “我姐姐他們最開始還覺得冥婚不靠譜,也拖累對方。但那男孩子說自己愛不上別人了,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就只有月月。又說月月一個人在底下,會孤單寂寞,也會擔心他們老兩口。硬是把我姐姐姐夫說得開始動搖。”說到這,宋清韻微微皺眉。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個男孩子看起來一往情深,甚至都不介意和亡者結婚,還願意照顧對方的父母,但她就是對他沒好感。
  “這次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我們想給月月招魂的事。於是就說想親口問問月月,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我姐姐聽他這麼說,一心軟就答應了。”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是覺得他們請來的大師是騙子。不過想著他也是一片好意,她姐姐這才不忍心拒絕。
  “到時候要是對方的態度不好,或者妨礙到您做法,大師你也不用給我們面子,直接說一聲,我不管說什麼也會把人請出去的。”想到這,宋清韻的神情有一絲堅定。她是絕對不會讓人破壞月月的招魂儀式。
  顧長生聽到這,心裏也有數了:“放心,我做法並不會因為有其他人在就受影響。”
  等到了小區,坐電梯上樓後,還沒進門,顧長生就能感覺到裏面的陰氣。這陰氣隔著門板都很濃烈,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裏面不僅有鬼,而且現在那鬼現在的情緒還很激動。
  鬼在激動的時候,是會失去理智的。如果這鬼足夠強大,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就會傷害到人。怕出什麼事,門一打開,顧長生就快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裏面的場景頓時讓顧長生有大開眼界之感。
  一個長得還算幹凈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安慰一對中年夫妻。中年夫妻裏當妻子的,長得和宋清韻有些像,顧長生掃一眼,對三人的身份就分別有了猜測。
  等走近了,再一看年輕男子的面相,兩頰無肉、顴骨高聳,明顯是寡意之人。眉間含煞,又隱隱目露兇光,手上肯定有人命。再看他安慰人的時候,還剝著幹果,桌子上的一堆果殼裏,就屬開心果最多。顧長生皺了皺眉,哪有在安慰人的時候吃東西的。更何況,人家家人去世,他喜歡的女孩子去世,正常人遇到這些事傷心都來不及,有什麼可開心的?
  即使他沒想到這點,但是如果真的傷心,在吃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選擇其他幹果。一個人的下意識,最能體現出他內心的想法。
  更何況,就算面相沒問題,顧長生看了眼撲在年輕男子身上,死命抓撓,破口大罵的女鬼,還能有什麼不懂的?!
  “周浩你這個殺人兇手,害了我竟然還有臉來騙我爸媽。”
  “媽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個騙子,根本不是想好好照顧你們。他就是個小人,就是個殺人犯,他殺了你們女兒啊,媽你和爸爸都不要相信他!”
  女鬼竭嘶底裏,然而並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話。明知道這一點,她卻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顧長生沖女鬼在的位置點了點頭:“程小姐。”
  “大師來了?”看到走在顧長生身後的妹妹,宋清音連忙站了起來,臉上有些驚喜,但又有些遲疑,過了小半天她才小心地問道:“大師剛剛說程小姐,是不是我女兒就在旁邊?”
  不等顧長生回答,宋清音就低聲自言自語道:“肯定是她,她一定是舍不得離開我和她爸爸。”說著,聲音就又有些哽咽。聽到妻子的話,旁邊的中年男人,也期盼地看向顧長生,希望從他那邊得到肯定的回答。
  顧長生點了點頭:“程小姐現在就在你們身邊。”
  宋清音頓時喜極而泣,就是中年男人,眼裏也有了濕意。飄在一邊的女鬼,更是頓住了動作,一臉的不可置信。唯獨那個年輕男人,臉上看著像是高興,一副知道心上人在身邊的喜悅,但看向顧長生的眼神,卻無疑是在看一個騙子。
  編,繼續編!
 

第58章 第三片口香糖
  都是騙子, 誰騙得過誰?
  周浩心裏不屑,十分看不上顧長生這樣利用封建迷信騙小錢的人。說得再神神道道, 頂天了也就騙個七八萬。不像是他, 到手後可是數不清的財產。
  不過,想到這,周浩看向顧長生的眼神更不滿了些。宋清音夫妻的錢財, 以後都會是他的,那這騙子,豈不是就是在提前預支騙走自己的錢?
  這怎麼行!
  周浩心裏,當即更加堅定了要揭穿顧長生的想法。
  程月靜終於從震驚裏回過了神,明明父母都在哭, 騙子也還沒走,她卻沒像以往那樣著急, 反而把註意力都放到了顧長生身上。想到顧長生剛剛說的話, 程月靜又驚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過來半晌,她這才有些遲疑地開口:“大師看得見我?”
  她是知道小姨說要請大師的事, 原本以為,請來的會是個騙子,沒想到居然是有真本事。其實最開始,才被害死的時候, 她也想過去找大師。只要大師願意幫忙,自己父母也肯定願意出這一筆報酬錢。
  誰知道不管她怎麼找, 那些一臉高人模樣,仙風道骨的道長,或者光著頭,滿臉慈悲,口念佛偈的大師。一個個拉著信眾說得頭頭是道,令人信服不已,結果卻全都是騙子。她在他們面前飄來飄去,他們完全沒有反應,根本看不到。
  多來了幾回,原本想通過大師把自己去世的真相告訴父母、警察的程月靜,也就失望了。再加上這個時候,周浩那個殺人兇手還找了上門。看他利用父母對自己的感情,把父母騙得團團轉,程月靜就著急得不行。哪還顧得上別的,每天都恨不得守在父母身邊,生怕一個眨眼不見,他們就被周浩害了。
  原以為事情就只能這樣僵持下去,直到周浩得逞的程月靜,沒想到會峰回路轉。她看向顧長生,既滿臉期待,又有些害怕對方會沒反應,其實也看不見她,只是在裝腔作勢。
  幸好顧長生並沒有讓她久等,直接就說道:“看得見。”
  看得見!
  終於有人能看見她,也聽到她說的話了。程月靜顧不上高興,連忙飄到顧長生身邊,急切地說道:“大師你快告訴我爸媽,害了我的人是周浩,讓他們報警,千萬不要相信周浩。他根本不愛我,他就是為了我家的錢!”
  這騙子心理素質還挺強。
  瞎話張嘴就來,一點都不帶怯場的。這對著虛空說話的本事也厲害,弄得跟對話似的,就好像程月靜那賤人真的在。周浩似笑非笑,心裏把顧長生的舉動當笑話看。
  這世界上要是真的有鬼,程月靜要是真的在,那他現在還能活得這麼滋潤?
  早就被索命了。
  不說別的,就憑這點,周浩就知道,真正的鬼不是程月靜,而是這個所謂的大師心裏有鬼。
  或許,還要再加上宋清韻夫妻倆?
  肯定是他們和大師聯合起來,想要對付自己。畢竟程月靜死了,宋清音他們又沒有其他孩子,要不是自己聰明,橫插一腳,那財產到時候,還不是都留給侄子。
  宋清音的侄子,不就是宋清韻的兒子!
  周浩正打算看看顧長生還怎麼繼續往下瞎編,是不是會說幾件程月靜小時候的事來取信宋清音的時候,他就看到顧長生似乎是聽見了什麼,還點了點頭,那樣子,架勢十足。
  果然是這樣。
  周浩才剛剛覺得自己猜得沒錯,誰知道緊接著,他就被對方以,有外人在,程小姐不好意思出來為理由,請了出去。
  周浩剛想說自己對程月靜一片癡心,結果就聽到那個騙子繼續瞎編地說道:“周先生和程小姐沒有血緣關系,又是個年輕男子,身上陽氣太重,留在這裏,很容易傷害到程小姐。想必周先生也不願意看到程小姐受傷。”
  被這麼一說,為了人設不崩塌,周浩哪還能再留下,他故作難過地看了虛空一眼,又安慰了滿臉不好意思的宋清音夫妻兩句,不等人趕,就十分有風度地主動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伯父伯母,明天早上我再過來看你們。”
  “那件事,”說著,周浩臉上有些羞澀:“伯父伯母看到月月的時候,一定別忘記提一提。”
  那件事說的就是冥婚。聽到周浩這麼說,這段時間早已經被對方的癡情打動,宋清音連連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和月月說的。”
  等人一離開,顧長生面色一肅,感受到氣氛的不對,宋清音有些著急地問道:“大師,怎麼了,是不是月月她出事了?”
  顧長生搖搖頭,宋清音才要放下心來,就聽到他說:“但是程小姐讓你們報警。”
  “報警?”宋清音一下子反應了過來:“月月果然不是自殺,我就說她怎麼舍得拋下我和她爸爸。”
  宋清音的丈夫也跟著問道:“大師,月月有沒有說兇手是誰?”無論是誰,他都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宋清韻夫妻倆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一家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好好的一個家庭,就這麼被人破壞了。
  “是周浩。”顧長生也沒隱瞞,直接就說道。
  周浩?
  怎麼會是他?
  宋清音夫妻倆備受打擊,既覺對不起女兒,又恨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了人。
  “他還說要和月月結冥婚。”宋清音喃喃自語,這話一說出來,她一下就明白了。願意和死人結婚的,不是因為愛,就是因為財。她家算不上大富大貴,頂尖的上流人家,卻也有些家底。宋清音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都是媽害了你。”財不露白,財不露白,她家要是窮一點,或者平常表現得窮一點,也就沒這事了。
  周浩打得一手好算盤,不就是要錢嗎?
  宋清音擦幹眼淚,咬牙。她就是把錢全捐了,也不會讓他得逞。不僅錢不給,還要讓他一命償一命。
  “周浩是怎麼殺的月月?”哪怕知道這會觸及到女兒的傷口,但為了報仇,程爸爸還是問了出來。畢竟對方偽裝得太好,目前警方根本查不出什麼有效的證據。
  “不如你們直接問問程小姐?”顧長生覺得他轉達起來不方便,還不如讓人家直接談。
  還能再見到女兒?
  聞言,宋清音夫妻倆臉上滿是驚喜,迫不及待地點頭。
  事情的真相,卻往往比所有人想象得更來得更醜惡。
  顧長生幫程月靜充了一下鬼氣,讓她有足夠的能量顯形,還能讓普通人也聽得到她說話。
  “爸,媽!”程月靜感激地看了一眼顧長生後,就撲到了父母懷裏。一番話說下來,真相這才露出了水面。
  “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學校不是要組織大家去實習麼。實習以後可能就各奔東西了,同學們就都想著,幹脆聚個餐。”程月靜不是不合群的人,當然也參加了聚會。
  “聚餐的時候還是好好的,”程月靜繼續往下說:“等到吃完飯,本來還要去唱歌的,但是那天我有點累,就打算直接回去。周浩說要送我,我不肯,但是當時周圍的同學都起哄,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普通同學普通朋友之間互相送送怎麼了,天又晚了不安全。”
  “我說不過他們,就只好答應了。”說到這,程月靜面上露出一股子戾氣:“走出去的時候,周浩手裏拿著一條口香糖,正發給大家吃。說是剛剛吃的菜味道有點重,吃片口香糖可以清清口氣。我看大家都吃了,也就吃了。誰知道那口香糖是有問題的。”
  同一條口香糖裏,就只有那一片被人偷偷地換過。
  程月靜以前也在網上看見過什麼,毒品奶茶、春藥口香糖之類的東西,據說不僅樣子做得像,而且味道也很像。以前她還沒放在心上,覺得身邊不會有人那麼喪心病狂。
  誰知道真的有人這麼變態!
  “吃下口香糖後沒多久,我就覺得不對勁。”當時她急著回宿舍,但是周浩嘴上應得好好的,卻把她往其他地方帶:“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渾身發熱是生病了,結果沒多久,剛想問周浩是不是走錯了路,就失去了意識。”失去意識後,再醒來時,就是在一家酒店房間的床上。
  渾身的痕跡和下面的不適,都在提醒著她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就在她驚怒交加的時候,周浩推門進來了,手裏提著早餐,一臉的柔情蜜意。
  “當時我就明白了過來,我第一反應就是報警,但是怕周浩有什麼過激反應,就一直忍著,想著等安全脫身後,再去報警。”
  這是迷女幹!
  聽到這,宋清音、宋清韻心疼得不行,拼命地捂住嘴不讓哭聲發出來,影響到女兒(侄女)的情緒。兩人的丈夫跟是握緊了拳頭。後悔剛剛把周浩放走了。
  “事情都過去了,”程月靜安慰過家人後,繼續說道:“但是周浩對我很有戒心,我一直出不了酒店房門。因為他告訴酒店的服務人員,說我很累在休息,讓人不要打擾我,所以也沒人進來。”她出不去,外人又進不來,還被沒收了聯絡工具,根本沒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我沒辦法,只好順著他來,他逼我洗澡我就洗澡,我知道他是想銷毀證據,為了不讓他進洗澡間,我假裝害羞,洗澡的時候不讓他進來。”好在那時候,周浩還在偽裝自己好情人的面孔,所以她順利地達成了目標:“洗澡的時候,我偷偷拿紙巾把體內的米青液保留了下來。”
  “那當時給媽媽發短信的人是誰?也是他?”雖然宋清音沒明說,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周浩。
  程月靜點點頭:“是他。他拿走我手機後,就翻了聊天記錄。”她每次短信看了之後都不會馬上刪,而是定期刪一次,那次剛好還沒到刪掉的時候。而且企鵝之類的聊天工具,裏面的記錄刪的次數就更少,只有想起來了,才會清一次。
  “他看過記錄後,知道我有給你們發消息的習慣。怕我太長時間沒發消息,會引起你們的懷疑,就根據前面的內容,自己模仿著我的語氣,編了一條。”
  周浩不會想到的是,就是這條短信,讓家人沒發現她的不對,卻也發現了她的不對。
 

第59章 第四片口香糖
  周浩咬死了他是喝醉酒, 一時糊塗,說以後會好好對她, 半點沒提口香糖的事。程月靜也不敢惹怒他, 就假裝事情真的是這樣:“又等了好幾天,眼看著周末就快到了,我身上的痕跡也全都不見後, 他終於肯放我走了。”
  她原本是想第一時間就回家的,但是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警局:“誰知道周浩其實一直沒放下戒心,他只是在試探我。提出要以男朋友的身份送我回家,被我委婉拒絕後, 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當時我說發展太快了,家裏一直不同意我找男朋友, 讓他給我一點時間做家人的思想工作。誰知道他立馬就翻臉了, 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他,是不是想翻臉不認人。”
  “你都是我的人了,不跟我還能跟誰?破鞋哪有人要。殘花敗柳就要有殘花敗柳的自覺,趁著我還願意要你, 就趕緊順著坡下,別給臉不要臉!”
  “還是說,你其實根本就不想把我介紹給父母,只是哄著我玩, 轉頭就會把我告去警察局?”
  “你個賤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平常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怎麼,覺得我配不起你?”
  周浩當時的話,又回響在耳邊。想到後面發生的事,即使已經死了,知道對方再也不能傷害到自己,程月靜也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炸了,不管我怎麼解釋都不聽,一心認定我要使壞,對我動了手。爭執期間,他失手就把我殺了。”
  也許有些人真的是做壞人的料子。
  殺了人後,周浩也沒有慌張。反而覺得她死了更好,對他的計劃更有利。周浩冷靜地布置了現場,把她偽裝成自殺。然後假裝發現她自殺,報了警。
  他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所以現場偽裝得很完美。警察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也不知道是我運氣好,還是他運氣不夠好。”程月靜挽著宋清音的手,輕輕地把頭靠了上去:“我變成鬼後回去看過,我留下的證據並沒有被毀掉。”雖然也沒被警察找到。
  一聽還有證據,程爸爸立刻說道:“我這就過去拿,然後報警。”
  一群人轉移戰地去酒店。周浩離開後,越想越不對,肯定是宋清韻聯合那個大師,要搶占財產,要不然好端端的,幹嘛把他排擠走?
  說什麼陽氣重,會傷害到程月靜。這話也就只能騙騙關心則亂的宋清音夫婦。周浩覺得,他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必須先發制人!
  很快,網上就開始流傳起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轉發無數。
  “余生,我願意守著她來度過。也希望能在她父母晚年生活不便的時候,照顧他們。”視頻結尾,周浩對著鏡頭,這樣說道。
  這一個長達十五分鐘的視頻,感動了許多人。
  你活著的時候,我沒能和你在一起。但你死了,我願意守著你的牌位做你的未亡人,連著你的父母一起照料。
  做到這地步,妥妥的真愛!
  老兩口雖然沒了女兒,但又多了一個兒子,下半輩子依舊有靠。這個視頻洗腦了一部分的人,卻也有一部分理智的人覺得胡說八道、亂七八糟。
  什麼兒子女兒的,一個半途插進來的陌生人,哪裏取代得了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閨女。不過對失去獨女的老人家來說,也許是安慰吧。
  誰知道就在大家這麼想的時候,視頻裏的那個男人就被抓了起來。據說是警方懷疑對方涉嫌迷女幹殺人,騙取財產。
  程家人這一招釜底抽薪,抽得自以為是的周浩昏頭轉向,原本打算用輿論壓制程家人的他,反而被輿論轟炸了。等審問流程開始之後,坐在外面的程爸爸和宋清音,還有宋清韻夫妻倆這才在警察的安慰下,知道了視頻的事。
  被視頻惡心的不行。最重要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差點就相信了對方,讓女兒和這種人結冥婚。那時候女兒在他們身邊聽到了這事,該有多害怕?宋清音不敢再想,連忙發布了聲明,把事情的真相全都一一說了出來。
  除了少部分覺得程月靜的死是她自己不檢點之外,大部分的人都被這反轉驚呆了。許多曾經被這份愛情感動到的人,正是因為被感動過,現在再回頭去看這件事,反應才更大。周浩的行為,讓他們毛骨悚然。口口聲聲說愛,結果卻愛到把人女幹殺了不說,還要騙取財產。以對方的兇殘,等財產到手了,那老兩口還活得下來?
  被抓後,周浩是死不承認的。哪怕看到沾著米青液的衛生紙後,他也咬死了是你情我願的深入交流。
  “根據調查,你周圍的同學都表示,你和死者並不是戀人關系,死者不僅對你沒好感,反而因為你的死纏爛打,十分不耐。”所以並不存在什麼你情我願。
  你情我願個屁。審訊的時候是不能有外人在場的,但是作為一個鬼,墻壁並攔不住她。聽到這話,程月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芊芊十指上指甲暴漲,直接撲了上去。
  感覺到渾身一涼的周浩並不知道身邊發生了什麼,聽到警察的話,他有恃無恐地說道:“女孩子嘛,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再說了,沒感情也不是不能上床,她很隨便的。”
  隨便?!
  被這麼汙蔑,程月靜簡直氣炸了。隨便是吧?我這就隨便給你看。她隨便地在周浩的眼睛耳朵等要害上,用指甲劃來劃去。這兩天有顧大師幫忙,她已經強大了很多,起碼在她的努力下,可以傷得到人了。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樣,不管周浩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只能在一邊看著幹著急。
  大概是被警察問久了,周浩覺得自己眼睛幹澀難受,耳朵也疼。他迫切地需要休息。他也這麼要求了。
  不過審訊才開始沒多久,警方駁回了周浩的無理要求,並且拿出了從對方家裏搜出來的,剩下的那幾片,沒派上用場的迷情口香糖。
  看到口香糖,原本還嚷嚷著要回家,警察這是在逼供的周浩,氣焰這才小了下去。而程月靜則瘋了似的,對周浩拳打腳踢。
  “事發當晚,你確實給在場的人都發了口香糖。而且你們聚餐的餐廳,店外安裝著的監控,也拍下了這一幕。”
  “其他人吃了都沒事,就她有事。誰知道是不是對方故意裝的,想要來陷害我。”周浩覺得身上也有點疼,不過面對警察的問話,他還是死鴨子嘴硬地說道:“至於我家裏找出來的那些問題口香糖。”
  說到這,周浩面上沒異樣,心裏卻有些後悔,之前怕不成功特意多買了幾片備用,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扔掉事情就暴露了,現在居然還成了證據。想是這麼想,嘴上周浩還是若無其事地說道:“反正不是我買的,估計是有人做戲做全套,悄悄放進去的吧。”
  無冤無仇的,陷害你需要用自己的命來陷害?
  這麼費盡周折幹什麼,直接套麻袋打你一頓豈不是更痛快!
  顧長生實在看不下去周浩的嘴臉,在警局外面的便利店裏買了條口香糖,借了一絲程月靜的怨氣。
  “左右隨侍判道理,善罐空蕩無一縷,惡罐滿盈難以書,苦主尋仇無陰陽,惡有惡報因果到。”
  他不是喜歡給人吃這玩意嗎?那不如自己試試。
  顧長生拿著口香糖回來的時候,案情已經審得差不多了。周浩的口香糖是在網上買的,現實雖然也有這種店,但是他怕被發現,根本不敢去。特意弄了個新號在網上買不說,還留了個假的地址、姓名,以及聯絡方式。
  “不過派單的快遞員還有印象。”因為快遞盒上的店名有些眼熟。
  那麼巧,這個快遞員之前看到過國外類似的新聞報道,引發了擔心,因為他有個妹妹。
  看到新聞後,快遞員就特意去某寶搜過,想看看國內是不是也有這東西。結果真的搜到了。某寶上最大的一家賣這種玩意的店,就是叫這個名。
  因為這事,快遞員還特意提醒過妹妹,讓她以後在外面吃東西的時候要小心。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派件的時候,在快遞盒上看到這店名,快遞員本來只是覺得有些眼熟,並沒放在心上。畢竟事情哪有這麼巧,再加上某寶上差不多類型的店名有很多,他也就沒在意。直到警察來問,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並不是巧合。
  更何況,周浩去拿快遞的時候雖然做了偽裝,但身形、五官也能認得出來。他並沒有太高超的偽裝技巧。看到人後,快遞員一下子就指認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警方還找到了被周浩扔掉的快遞盒子,和裏面的商品明細單子,還有店家求好評的返錢單子。上面明確地寫了周浩購買的產品以及店家名字,更重要的是,雖然指紋被仔細地擦去了,但盒子的縫隙裏,卻有一根周浩的毛發。
  這盒子,在拿出口香糖之後,周浩特地找了個遠離他家的地方扔掉。心想著,這樣即使被人發現了,也追查不到他身上。
  誰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看到警察拿出來的,用證物袋裝著的盒子和毛發,周浩心裏就是一個咯噔,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這都過去多久了,哪有盒子還能保存得這麼完好?早就被收去垃圾場處理掉了。一定是警察在詐他。裏面的那根頭發還不知道是誰的呢,周浩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看出他的想法,警察笑著拿起證物袋,放慢了語速,務必保證周浩每一個字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箱子被你扔進垃圾桶以後,估計你就沒再去關註過。”
  “所以你一定沒想到,你走後沒多久,它就被一個拾荒老人從垃圾箱裏翻了出來。”
  這個拾荒老人賣垃圾的頻率不高。因為年紀大了,體力不足,所以她很久才能攢夠一批紙皮拿去賣。撿到這個盒子的時候,拾荒老人才賣過一次紙盒不久,所以這個盒子就一直被她留在了破屋裏,等待下一次的集中處理。
  而在它被轉手賣出去之前,警察就先找了她那裏。
  聽到這,周浩臉上,終於出現了絕望的神情。而更讓他絕望的是,審訊完後,出了審訊室,那個假大師,還一臉微笑地走過來請他吃口香糖。
  “在封閉的審訊室裏待了這麼久,悶壞了吧?”顧長生笑瞇瞇:“來吃塊口香糖解解乏?我特意買的薄荷口味,絕對清涼醒腦。”
  聽到口香糖三個字,周浩就忍不住後退。但是雙臂都被警察按著,他根本跑不了。只能崩潰地看著顧長生拿著那片口香糖逼近。
  薄荷味道的藍箭口香糖,和他之前買來給程月靜吃的一模一樣。
  周浩身上冒出了冷汗。
  這時候的顧長生,在他看來,簡直比魔鬼還可怕。
  “有人當著你們的面害人,你們這些當警察的都不管管?”恐懼之下,周浩也顧不上別的了,當即求助警察。希翼他們能阻止對方。
  然而那兩個警察就跟聾了瞎了似的,根本毫無作為。
  甚至還有個警察伸手找那個假大師要了一片口香糖,邊吃邊問:“哪裏買的,明明是同一個牌子,味道居然比我前些天在便利店裏買的好。”
  顧長生手上的口香糖都是做過法的,但是做法的媒介是程月靜的怨氣,再加上竈王爺身邊的捧罐侍從一向明辨是非,並不會誤傷無辜的人,只會針對周浩。
  其他人無辜的人,尤其是幫了程月靜的人吃了,不僅不會有事,甚至還會有好處。也正是因為知道這點,那個特殊部門的警察才會明知道口香糖有問題,還敢找顧長生要口香糖吃。
  聽到身邊警察嚼口香糖的聲音,周浩對他們這些毫無作為的人民公仆簡直絕望了。他閉緊嘴,歪頭避開顧長生的手,企圖躲過去。然而根本沒有用,嘴巴被強行捏開,周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口香糖,被對方蠻橫地塞進他嘴裏。
  速度快到,甚至都沒給他咀嚼甚至吐出來的機會,口香糖就直接下了肚。
  完了!
  周浩絕望地想到。
 

第60章 第五片口香糖
  這口香糖明擺著有問題。自己吃下去了還能好?
  周浩心裏浮現出一連串的可怕猜測, 甚至連吃下去之後會沒命這種可能都想到了,卻沒想到, 口香糖的作用會是這個。
  吃下口香糖後, 周浩發現,自己並沒有失去意識。
  難道對方剛剛只是在嚇唬自己?周浩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要不然警察也不會不管他了。他們肯定是想看自己為了這片口香糖寢食難安的樣子。想到這,周浩一改常態,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好吃好喝,表現得精神奕奕。
  氣死他們!
  直到晚上,周浩躺在看守所狹窄的小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 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覺有一雙粗糙大手在他身上摸索。
  臥槽!
  周浩一個激靈, 立馬就清醒了過來。以前沒進來的時候偶爾刷論壇, 是會看到類似的報道。什麼獄霸忄生侵,什麼群侵。但是他從來沒想到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先不說這裏只是看守所,還沒轉到監獄。就是轉過去了,說實話, 他雖然皮膚白,但長相確實不是陰柔的那一掛,同性之間看了,應該提不起興趣。
  可現在, 身上發生的事打破了他的認知。周浩仗著自己還有幾分力氣,連忙伸手就要阻止。然而無濟於事。另一雙手按住了他。
  監房是大通鋪, 一張床上睡好幾個人。周浩絕望地承受著這一切,直到天色微亮。發現身邊的禽獸都已經沒了動靜睡著了以後,周浩這才拖著自己飽受折磨的身體去找民警。
  “什麼,忄生侵?”民警不可思議地看向周浩:“不可能,我們國家的法規制度很嚴明的,看守所也管理得特別嚴格,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而且,”民警打量了一回周浩,直到周浩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往旁邊躲了躲後,民警這才繼續說道:“你這樣子也不像是被那啥過的。我說,你該不會是為了逃避罪責,故意編的吧?”哪有被人這樣那樣地折騰一整個晚上後,還能站起來走路的。尤其是現在天熱,囚服也是短袖,看周浩露出來的胳膊、脖頸,皮膚上一點痕跡也沒有。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說謊。
  何況周浩這人還有前科。民警就是想相信他也難。民警看向一臉我真的被那啥過的周浩,苦口婆心地說道:“騙人是沒有用的。你的案子上面很快就會判下來,估計逃不脫一個死刑。你說你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費這個勁幹嗎?”早晚都得死,何必呢。
  死刑兩個字並沒把周浩嚇到。
  畢竟案子都還沒判下來,要是警局高層知道了也就算了,那還有可能。但對方一個小小的民警,能知道什麼。周浩覺得事情沒到那份上,肯定是民警在嚇唬他。
  眼看著周浩還不服氣,想要繼續說,負責看守所監管工作的民警搖搖頭:“我就和你直說了吧,昨天晚上值夜班的也是我。按照規定,我每隔十五分鐘就起來巡視一次,巡視完畢後也沒睡覺,就一直坐在監控室裏盯著監控。你說真要發生了什麼,我能不知道?”他可是連個瞌睡都沒敢打,就怕出什麼事。
  “誰知道你會不會玩忽職守。”周浩嘀咕了一句。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哪裏都疼,尤其是身後那個不可說的隱秘部位,更是火辣辣的。要是沒被那啥,他身上能出現這些癥狀?總不能是他自己做春夢做的吧!
  “冥頑不靈!”
  民警的耳朵很靈,被周浩這句話氣得夠嗆,暗罵了一句後,差點甩手不管他。不過最後,警察的責任感還是讓他調出監控看了一遍。然而並沒有什麼異樣,大家都很老實。反倒是能看到周浩自己睡覺很不老實,總是動來動去的,影響其他人。
  “滿口謊言!”看完監控後,不管周浩怎麼說,民警都沒再相信他。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在判決下來之前,每個晚上,作為一個純直男,周浩都備受折磨。尤其是,那群牲口動作粗魯,根本不懂憐香惜玉,甚至個別身上還有濃重的體味。這讓周浩,每個白天,都希望時間變長,每個晚上,都希望夜晚早點過去。
  因為晚上的不可言說之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做夢的周浩,看著同監房的犯罪嫌疑人的眼神十分不對,惹得那些人很不滿:“什麼毛病。”
  有幾個脾氣爆的,趁著號長和民警不註意,擋著監控,偷偷揍了周浩好幾回。
  一個強女幹犯居然還敢用看強女幹犯的眼神看他們!
  周浩並不強壯,是正常男性體型,對上一般人還能反抗兩下,但是對上這些大漢,就只能單方面地被碾壓。打不過對方,告訴民警又沒人信,周浩只能苦逼地忍著。
  白天被打,晚上被那啥。日子變得十分難捱。忍著忍著,周浩發現,判決下來了。他居然真的被判了死刑,而不是他所以為的五六年有期徒刑。
  無罪釋放他是不敢想了,但是為什麼連有期徒刑或者無期都沒撈上,直接就死刑了?不就是死了一個賤人麼。
  一定是程月靜家裏在作祟,他們家那麼有錢,肯定拿錢打點過。說不準就是收買了法官,這才加重了他的刑罰。想到這,周浩拼命地想要上訴,然而上訴很快就被駁回。
  最終,他還是在不甘和怨恨裏,離開了人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程月靜的怨氣,在全程圍觀了周浩的夢境以後,終於消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在周浩死後,也徹底消散。人鬼終殊途。程月靜不舍地和家人告別,去地府投胎轉世。
  顧長生又收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大大加速了他給祖師爺塑金身的進程。宋清音一家不缺錢,不僅給顧長生包了大紅包,還送好心站出來作證,指認兇手的快遞員去夜校學了門手藝,學成後給對方介紹了工作。給無意中保存了快遞盒的拾荒老人,捐了一筆錢,送早已經到了養老年紀的老人去了養老院。
  這件事在網上鬧得很大,但案子判完以後,熱度很快就被其他事情蓋了過去。後來宋清音一家的舉動被爆出來後,看到的人,回想起前事,大都覺得惋惜遺憾,唏噓不已。好心的人,卻不一定有好報。
  然而也不乏一些不知道是三觀不正還是故意博眼球的人,批判其中有黑心交易。大力宣傳周浩其實是無辜的,只不過證人和警方都被錢權交易所收買,他這才送了命。
  面對這種情況,宋清音一家很有行動力,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送了對方一張法院傳票,收到的人頓時安靜如雞。有些人原本還想叫囂言論自由,見狀也不由得消停了下來。畢竟誹謗罪判得重的話,也挺嚴重的。為了口頭上的痛快進去,不值得。
  在這一場風波裏,意識到疏忽,國家悄無聲息地整頓了市場。某寶下架許多迷情藥之類的商品,不少店都關門大吉。各地許多不起眼的小店,更是掛上了寫著轉讓出租四個大字的紅紙。
  陳老因為年紀大了,雖然這段時間有顧長生做的菜調理,但也要定期去醫院做檢查。這天陳老家沒人都沒空,唯一有空的一個,也被突發事件叫走了。臨走前怕陳老鬧脾氣不去醫院,特意打電話請顧長生來幫忙看著他。
  一聽是這個原因,顧長生連忙放下手頭的事,跑過來幫忙。
  “老爺子最近身體不錯,保持得很好,血壓血脂什麼的都很正常。”檢查過後,醫生誇了陳老兩句,末了說道:“要繼續保持。希望下個月過來的時候,身體狀況還在水平線上。”
  檢查完,陪陳老走出去,顧長生光註意著人群了。他小心地護著陳老別撞到,都看沒心思去看其他東西。走著走著,顧長生突然就看到陳老停下了腳步,說了句:“可憐啊,那女娃娃這麼小就坐輪椅了。”
  順著陳老的目光看過去,顧長生發現,陳老說的是從醫院另一個門進來的一對父女。女孩很瘦小,下肢不自然地扭曲著,她坐在輪椅上,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老年男人,正推著她往前走。之所以說是看起來,是因為,根據面相,這個中年男人明顯才三十出頭,和五十好幾,差一點就要步入老年的年紀,還差了快二十。
  吸引住顧長生目光的,不是女孩的病情,或者中年男人和女孩身上漂亮裙子成反比的破舊衣服。也不是中年男人明顯比真實年紀蒼老的外表,而是跟在中年男人身後的一個男鬼。
  這男鬼說是男鬼,其實乍一看還以為是具骷髏。不是白骨精那樣美艷的骷髏精,而是一看就能嚇跑人的那種。他頭部完整,缺的肉都是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完好,甚至看起來還很新。不過沒肌肉支撐著,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就能跑。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人形衣架,在晾衣服。
  男鬼身上黑乎乎的,明明已經是鬼了,背還習慣性地佝僂著。他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裏,全是恨意。但目光落到坐在輪椅的女孩上時,又有些糾結。好幾次手都已經伸起來,想要掐住中年男人的脖子,但都因為那個女孩,又收了回去。
  

第61章 第一杯奶茶
  “先不急回去, 我們過去問問看那小姑娘要不要幫忙。”陳老看了一會,發現小姑娘雖然穿得不錯, 但是她家的經濟情況顯然十分有問題。要不然那個當父親或者爺爺的, 也不至於穿著舊衣服。雖然這衣服上沒打補丁,也洗得很幹凈,但仔細看, 就能發現他的袖口和褲腿都磨得起毛發白了。
  現如今這個社會,除了貧困地區,很少有人能把衣服穿到這個地步。很多人夏天衣服都只穿一季,厚一點的秋衣春衣,也就穿一年, 只有大衣才會放在衣櫃裏好幾年。在大都數人習慣季拋年拋衣服的情況下,衣服別說洗到發白了, 經常買回來都沒上身穿過幾次, 扔掉的時候,往往都還很新。
  畢竟現在某寶上一件T恤,也就九塊九,甚至還有更便宜的。而款式布料都還行的衣服, 經常也就二三十。許多月入一兩千的人,買起來、扔起來也不心疼。中年男子這情況,可以說是很少見了,讓陳老很是憂心, 怕對方承擔不起小姑娘的醫藥費,耽擱了小女孩的治療進程。
  “是得去問問。”顧長生附和道。只不過他說的問, 問的不是小女孩,而是跟在中年男人身後的那個鬼。
  兩人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中年男人警惕地看向他們。就在中年男人發出質問以前,陳老用他充滿親和力的笑容和語言,成功地收復了小姑娘的心。看到女兒開心,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陪小女孩聊了一會兒後,陳老態度自然地把話題過度到了小姑娘的病情上。
  “醫生說是脊髓灰質炎。”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中年男人放慢了語速,即使這樣,他還是說得有些磕磕絆絆,不過卻一個字也沒說錯。
  脊髓灰質炎,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小兒麻痹癥。病情多發於一到六歲兒童。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有七八歲,看她的樣子,顯然已經不能正常走路很長一段時間了。要不然看到其他人健康的雙腿時,她眼裏的渴望,不會那麼明顯。
  小小的孩子,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
  短短幾分鐘,陳老就徹底消除了中年男子的防備心理,不用他再問,中年男子就主動說道:“病了三年多了,最開始是發燒,頭疼。我沒讀過什麼書,老家又是小地方,也沒什麼大醫院,連診所都少見。剛發病的時候,還以為就是普通發燒,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給掛了水,抓了點退燒藥就回家了。以至於耽誤了病情。等知道要來大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家裏錢都花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中年男子說著,看向女孩的眼神裏,充滿了愧疚。既是愧疚因為無知延誤了她的病情,也是愧疚沒能有足夠的錢,給她最好的治療。
  “沒事的爸爸,我還活著,已經很好了。”小女孩費力地擡起手,揪住中年男子的袖子,安慰道。
  小姑娘天真的話語,聽得人眼睛酸澀。陳老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找過慈善基金會了嗎?你這個情況,國家有不少公益基金都能申請到救助的。”
  “找過了,但是一直申請不下來。”要不然他也不會一時邪念,做出了那種事。中年男人苦澀地說道。
  陳老聽得忍不住皺起眉。按中年男人的情況,應該很符合要求才對,怎麼會申請不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叫什麼,回去我替你問問情況。”相逢即是有緣,陳老打算搭一把手。實在不行,到時候他個人資助也可以。
  中年男人聞言,眼睛裏綻放出亮光,感激地連連道謝,從隨身帶著的舊包裏,把曾經好心人幫他整理的,準備遞給慈善基金的資料,拿了一份給眼前這個,一看就很有能量的老人。雖然對方事後了解了情況後,可能會反悔,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打聽好對方現在的住址後,陳老就帶著顧長生離開。見顧長生頻頻回頭,陳老有些疑惑:“怎麼了?”有什麼好看的。
  怕嚇到陳老,顧長生搖搖頭,沒說話。兩人很快就離開了醫院。把陳老送回去後,顧長生就決定再來趟醫院,找那個男鬼問問情況,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行動,陳老的電話就又到了。電話那頭,陳老的語氣有些奇怪。
  “你老實和我說,剛剛在醫院,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自從知道國家有特殊部門,世界上也有神明之後,陳老就對人死後會變鬼這個說法,深信不疑。只不過他一直沒碰見而已。
  雖然早就決定了要幫助那位不幸患了小兒麻痹癥的小女孩,但該查的還是得查。這會,查完中年男人的資料以後,發現情況雖然屬實,但也有一些超出預計的情況。陳老心情復雜。再聯想到剛剛顧長生反常的行為,陳老就忍不住心生疑問。這個疑問,促使陳老給顧長生打了電話。
  聽到陳老的話,顧長生才剛猶豫了下要不要說實話,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陳老繼續問道:“是不是有鬼跟著那個中年男人?”
  “那鬼是不是身上沒肉,還穿著一身黑色的新衣服?”
  臥槽!
  像是能感受到顧長生的震驚,陳老解釋道:“我是看到了卷宗。”並不是開眼了或者怎麼樣。
  “前不久,山西那邊,又有煤礦崩塌了,這個消息你知道吧?”
  顧長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沒敢說他不知道。前段時間他正忙著到處接委托,根本沒關註新聞。
  沈默了半晌,陳老也反應過來。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都不關註時事。感嘆了句後,陳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接著往下說:“礦難發生的時候,其他人都被及時地援救了出來,但是還有兩個人被壓在底下。”
  陳老說到這的時候,顧長生心裏就已經有了猜測。果不其然,陳老接著說道:“其中一個就是今天我們看見的那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那個跟在男人身後不放的男鬼。”
  難怪男鬼死了之後,也還是習慣性地彎著腰。這是因為礦道低矮,人待在裏面的時候,必須彎腰才能方便通行。
  不過既然是礦難死的,看中年男人的樣子,也不會是那個煤礦的主要負責人,男鬼遇難後,怎麼會纏上他?
  “當時地下情況復雜,很難施救。在無水無食物的情況下,幸存者的生存機會被壓縮到了極限,隨時都有可能罹難。所以地面的救援人員心裏都很著急,生怕找到的會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不過最終,情況比他們想象得要來得好,也要來得壞。有一人順利地等到了救援,但是他靠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屍體。”
  以血止渴,以肉充饑。
  這看起來像是小說情節的事,卻發生在現實裏。更可怕的是,經過傷口鑒定,法醫發現,中年男人取下第一塊肉的時候,死者其實還活著。
  顧長生聽得毛骨悚然。
  他不是沒見過兇殘的案子,但是吃人肉的,還是第一回 。尤其是,還是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取肉。盡管以前經常看到什麼飛機失事遺落荒島,最後一飛機的人依靠罹難者的屍體順利地堅持到得救。這種新聞每年都要看到一兩回,但實際上,很多都是小報編出來奪人眼球的。根本就是不實報道。可現在,他身邊居然出了個真實版的。對方看起來甚至還和普通的窮苦中年人沒什麼區別,一臉的和善。
  顧長生固然從面相和跟在他身後的男鬼身上看出他害過人,但失手殺人和這種性質的謀殺,可以說是有很大的差別。
  “本來他應該坐牢的,但是他認罪態度十分誠懇,而且法醫也驗出來,當時死者在礦難發生之後,就被落下來的重物砸到,其實已經重傷瀕死。以死者當時的情況,根本等不到救援。並且考慮到他還有個重病的女兒,所以雖然判刑了,卻是緩期執行。”這種情況下,男鬼心有不甘,跟在中年男人身後想報仇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說是等不到救援,可世界上總有奇跡發生。萬一他運氣好,等到了呢。不到最後的時候,誰能下結論?
  但同樣的,在這種情況下,中年男人的申請被慈善基金會打回來也就很正常。
  自救是本能,但踩在其他人的屍骨上活下來,這就令人詬病了。就好像陳老,雖然依舊會幫助小姑娘,但對中年男人的人品,卻產生了質疑。
  顧長生聽完,覺得更有必要去醫院一趟了。陳老知道他要去醫院,也沒再耽擱他時間。
  醫院附近人流量多,顧長生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他不能當著那麼多的人的面和鬼打招呼,那種行為很容易被人當做神經病。最終,顧長生打道回府。
  好在還能曲線救國,他過不去,鬼卻可以過來。
  “三炷陰香招鬼魅,百鬼莫應。十裏之內,有無皮剔肉,著黑色新衣者,速來!”剛剛忘記問陳老死者叫什麼了,以至於招鬼,都招得不倫不類。
  顧長生有些懊惱。
  好在他條件列得夠仔細,受到召喚後,其他不符合的鬼魂都沒有過來,來的那個,也確實是正主。
  顧長生這回點的香,不像是上回在警局那樣,毫無準備,只能拿橘皮來湊數。這回他點的是正經的陰香,對鬼魂來說,最滋補不過。剛剛要不是他限制死了條件,還不知道有多少孤魂野鬼來蹭呢。
  吳家興被強制從中年男人身邊召喚來的時候,原本還滿心不滿,但是一感覺到顧長生手裏陰香的效果,他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對他來說,只要能加強力量,讓他有復仇的能力,他什麼都能做。
  尤其是,顧長生召他過來,並不是心術不正,想要讓他去偷看有錢人的銀行卡密碼,或者敵對公司的內部機密,只是想要知道他死前的一些情況。回憶起這些事對他來說雖然痛苦,但比下定決心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要容易的多。吳家興當即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簡直是顧長生想知道什麼他就說什麼,顧長生沒問到的,他也盡量給補充全了。
  

第62章 第二杯奶茶
  又回到了狹窄壓抑的礦洞裏, 黑暗吞噬了一切。
  礦道裏很安靜,塌陷下來的地方, 正好被木質框架支撐出一小塊空間, 這讓吳家興和劉金根得以幸存。但不幸的是,吳家興的腰腹部,被掉下來的一根尖銳木頭刺穿了。受傷和大出血讓吳家興看不到獲救的希望。
  “金根, 你說我是不是活不了了?”怕加重傷勢,吳家興完全不敢移動。因為虛弱,他說話十分費勁,努力半天,說出來的聲音還是很小。不過洞裏空間小, 兩人離得近,倒也聽得清。
  “別瞎說。”劉金根安慰道:“現在救援行動都很快, 說不準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得救。”
  “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這話,劉金根既是說給吳家興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你說得對,我們一定都會沒事。我不能就這麼放棄。”劉金根的話, 給了吳家興繼續支撐下去的勇氣。
  兩人是同一個山村出來的,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互相這麼安慰著,捱了快兩天。礦洞裏沒食物, 也沒水。最開始兩人還能靠尿液堅持,到後來尿不出來了,就強忍著。嘴巴上的幹皮起了一層又一層,稍微一張嘴,就能感覺到嘴皮撕裂開的血腥味。
  再熬了兩天,吳家興有些堅持不住了。他身上的傷太嚴重,呼吸已經微乎極微。情況對他非常不利,礦洞裏的環境太過惡劣,高溫下,吳家興身上的傷口,已經隱隱開始發臭。
  好幾回,劉金根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饑餓啃食著劉金根的心。虛弱的吳家興根本沒發現,隨著時間的過去,好兄弟看他的眼神,已經漸漸不對。
  “啊—”劉金根從夢裏驚醒:“對不起。”劉金根抱住頭,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沒辦法。”
  要是有可能,他也不想對兄弟下手。但是他還不能死。囡囡還那麼小,又有病,他要是死了,誰會管她?
  家興也撐不住了。
  與其兩個人一起死,還不如,還不如……劉金根拿出隨身帶著,平常用來割繩子的小刀,在吳家興不可置信的眼神裏,顫抖著手,取了第一塊肉。
  “有了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然後第三,第四。”吳家興說到這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他一天只吃一小塊,保證了自己能生存下去後就沒再動手。我知道,他也是抱著少吃點,萬一我們能一起撐到救援的念頭。”劉金根是一邊給他磕頭,一邊吃的。
  “其實我不怪他。”看到顧長生臉上的疑惑,吳家興解釋道:“當時那種情況,換做是我,我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反正他都已經撐不下去了,如果能把生的機會留給兄弟,吃也就吃了。
  “我真正怨恨的是,”吳家興的語氣不復平靜,臉上神情扭曲:“明明有一大筆賠償金。”
  身上黑氣翻騰,好一會兒,吳家興才冷靜下來,他繼續說道:“出現礦難後,遇難者家屬都有補償金可以領。”
  “我沒娶老婆,所以家裏就只有老父老母。他們不識字,一輩子都住在山裏,沒看電視沒看報紙,根本不知道情況,也就沒人過去。公司決定讓人把錢送來。不過我家住在山溝裏,地況復雜,十分難找。劉金根說他心裏有愧,願意免費給公司帶路,公司裏的人正發愁這個呢,當然不會拒絕。誰知道等到了山腳下,送撫恤金的人就走不動路了。劉金根主動要求幫忙送上去,公司的人本來很猶豫,但是劉金根一路表現得很好,又再三保證過,一定會把錢送到我父母手裏。公司的人再三考慮過後,最終還是答應了。”
  “誰知道,”吳家興說到這,情緒又有些不穩:“劉金根那個畜生!”吳家興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把錢截了下來,只拿了一部分給我父母,說是我這段時間在外面打工攢的錢,托他給我帶回來。還拍了視頻糊弄山腳下的送錢員工。讓我父母配合,說是拍給我看,讓我安心。”
  要是剩下的錢,對方還分期給他爸媽,假造他沒死亡的現象,讓他爸媽誤以為他還活得好好的也就算了。這是好心。
  可劉金根根本不是這樣做的。
  劉金根是成功地讓他爸媽以為他沒死了,但是他也吞下了剩下的錢。雖然那錢,劉金根不是拿去花天酒地,而是留給患了小兒麻痹癥的女兒當醫藥費。但自己父母也年邁了,沒足夠的錢,又沒了兒子,以後要怎麼養老?
  想到這,吳家興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殺了劉金根。但是每次一看到那個曾經乖乖巧巧叫自己伯伯的小女孩,他又下不了手。
  吳家興恨啊,既恨自己不夠狠,又恨劉金根太狠。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家裏什麼情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劉金根家父母都不在了,老婆離婚了,沒再回來過一次。小姑娘在劉金根出去打工的時候,都是這家拉一把,那家幫襯兩下地活著。劉金根平常也會給他們寄點錢當夥食費和報酬。
  這是劉金根在的時候,要是劉金根死了,沒了錢,一天兩天,鄰居出於好心還會幫忙,時間久了,小姑娘的處境就難了。人的愛心總是有限的。尤其是,小姑娘的病,照料起來太麻煩了。沒有報酬,誰也沒那個耐心給她仔細護理。
  再加上小姑娘雙腿癱瘓,根本不能走,離開了輪椅連移動都難,手也有一只不大靈活。沒了唯一能依靠的父親,將來能不能長大都是個問題。
  猶豫來猶豫去,吳家興就猶豫到了今天。
  “大師,”吳家興看向顧長生:“能不能請您幫個忙,幫我把賠償款要回來還給我父母。”
  說著,怕顧長生不答應,吳家興急切地補充道:“我可以給您當鬼仆。我很勤快的,我什麼都能幹。”他沒讀過什麼書,不過也聽工友說過幾個鬼故事,知道不僅人能給人當仆人,鬼也能。雖然這種鬼故事的真假還有待確認,但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我不求您用什麼手段,您只要告訴劉金根我的存在就可以了。”只要知道他還在,劉金根不管是出於愧疚還是害怕,都會把錢還回去。畢竟他拿錢就是為了給女兒治病,要是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鬼還一直跟在他身邊想下手報復,為了女兒的生命安全,他也會選擇還錢。
  “不然萬一我被逼急了,直接把他女兒帶走,他哭都沒地方哭去。”劉金根可不知道他下不了手。吳家興咧著嘴露出了個看起來有些憨厚的笑容。
  顧長生答應了他的請求:“不過我不缺仆人,到時候事情解決了,你就去投胎。長時間滯留人世,對人不好,對鬼也不好。”聽到顧長生不收報酬,吳家興有些躊躇,總覺得不太好。不過在顧長生的重申下,吳家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要您不覺得吃虧就好。”
  顧長生沒耽誤時間,答應吳家興後,一人一鬼就出發去劉金根現在暫住的地方。
  從噩夢裏驚醒,劉金根就再也睡不著了,額角突突地直作疼。他按住額頭,捏了捏,又翻了個身,動靜吵醒了躺在床上的孩子。
  為了省錢,他們沒去住旅館。直接就在城中村,花兩百塊錢租了個狹窄的小房間,房間裏就只有一張床。好在現在天還熱,睡地上也不會著涼。劉金根就沒再浪費錢去買床,就地打了地鋪。
  這樣做,好處是花錢少,不過壞處就是,一個房間裏,離得近,發生點什麼事都逃不過彼此的耳朵。
  劉金根已經盡量放輕了動作,但還是把女兒吵醒了。
  “爸爸,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小姑娘睡覺輕,再加上現在是中午,外面車來車往,喇叭聲不斷。附近還有個菜市場,一直能聽到裏面的人叫賣的聲音。晚上的時候還好,白天午睡,她根本睡不踏實:“別瞞著我了,我已經好幾次聽見爸爸你大叫著醒過來。”
  “爸爸你這是被魘住了。我以前做噩夢的時候,被嚇醒,劉奶奶就說我是魘住了,叫我念‘阿彌陀佛’,說是念幾遍就好了。爸爸你試試。”
  劉奶奶指的是吳家興媽媽。
  劉金根心裏更愧疚了。但面對女兒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根本不敢把事情吐露出來,只好哄道:“爸爸知道了,囡囡乖,再睡一會。爸爸出去買個菜,給你做飯。”從醫院回來太累了,中午兩人都還沒吃飯。
  菜市場裏,劉金根挑了兩樣蔬菜,又買了一點水果。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咬牙去了肉攤。
  他可以不吃肉,但女兒還在長身體,不能缺營養。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攤主停下切肉的動作,不滿地看向劉金根:“要吐去其他地方吐。吐在這裏是怎麼回事?多影響我生意!”
  “看著健健康康的人,也不像是生病。好好的說吐就吐了,別是故意的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肉不新鮮,發臭臭到你吐了。”
  劉金根連忙道歉:“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是老板家的肉有……”話還沒說完,劉金根胃裏就又一個翻滾,沒忍住,再吐了出來。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劉金根捂住嘴,就要離開。攤主有些傻眼,提高音量問了句:“你肉不要了?”這切都切了。
  “要要要。老板多少錢?”劉金根這才想起還有肉的事,連忙去翻口袋。
  “九塊五,算了給十塊吧,我還得給你收拾那一灘東西。”算我今天倒黴。攤主一臉的晦氣。
  劉金根付完錢,提著肉匆匆離開。
  顧長生帶著吳家興,去劉金根住的地方,沒找到人。還是吳家興這段時間一直跟在劉金根身後,對劉金根的作息比較清楚,想著他有可能在菜市場,於是帶著顧長生過來。
  遠遠地,兩人站在菜市場角落裏,把剛剛這一幕看在了眼裏。
  吳家興表情復雜。
  前幾回買菜,劉金根並沒有去賣肉的那一片地方。都是買了蔬菜水果,再買一點海鮮就回去。因此他並沒有發現劉金根的異常。
 

第63章 第三杯奶茶
  吃人肉, 不管有多少理由,不管怎麼說服自己, 心裏這關總是過不去的。
  在外面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幹凈了, 回到租的房子裏,劉金根若無其事地洗菜切菜炒菜。忙活了好一會,終於把飯菜都做好了。
  一共兩菜一湯。湯是紫菜蛋湯, 菜是炒上海青,還有個青椒炒肉。青椒和肉,都是孩子愛吃的。把女兒抱到飯桌前,小姑娘用還能正常活動的那只手拿著勺子,埋頭扒飯, 吃得特別香。
  看到劉金根只吃菜,小姑娘連忙給劉金根舀了塊肉:“爸爸你也吃。”
  “爸爸不愛吃這個, 你吃。”劉金根連忙拿開碗。
  小姑娘勺子裏的肉沒地方放, 不開心地說道:“爸爸你這話兩年前就騙不過我了。”
  什麼不愛吃,明明就是心疼錢。
  “爸爸你吃,爸爸你不吃我也不吃。劉奶奶告訴過我,你和吳伯伯都可愛吃肉了。一氣能吃光一只走地雞。”小姑娘放下碗勺, 用實際行動告訴劉金根,她是認真的。說不吃就不吃。
  劉金根沒辦法,只好接過肉,忍著惡心吃下去:“爸爸出去接壺水燒。”他們租的是一樓, 老房子底層,屋子裏沒水龍頭, 需要用水得去院子的另一邊,水池上接。
  聽到劉金根的話,這回,小姑娘沒再懷疑。畢竟在她心裏,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吐掉它。她點了點頭,拿起勺子重新吃飯。
  劉金根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免得閨女發現不對。
  才勉強忍到地方就開始吐,吐到最後,臉發白了,劉金根扶著水池邊沿,小半天都沒能緩過來。
  怕出來的太久,惹得閨女懷疑。稍微好一點以後,擰開水龍頭,把穢物沖掉,又把池子刷幹凈,完事後,劉金根這才拿電水壺接了一壺幹凈的水回來。
  繼續吃飯的時候,看著那盤肉,胃口全無的劉金根強迫著自己把食物咽下去。
  機械地把食物放進嘴裏,機械地咀嚼,再機械地咽下去。然後接著重復以上的行為,劉金根痛苦得就像是一只被掐著脖子捏開嘴往裏面填食的鴨子。
  吳家興飄在劉金根對面,美滋滋地欣賞著這一幕:“該!”
  做壞事總是有報應的。看劉金根這樣子,估計以後都吃不下肉了。這小子以前可最愛吃肉,每次家裏燉雞的時候,都和他搶雞腿,吃的比誰都歡快。現在可好,吳家興光是看著劉金根的表情,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沒白疼這小侄女。太會為吳伯伯出氣了!
  吃完飯,交代好孩子要乖乖待在家裏不要出去,不要給人開門後,劉金根換了身耐磨的衣服,準備出門去工地。礦工是做不了了,他對那地有陰影。一踏上去,眼前就會浮現出吳家興不可置信的樣子,根本沒辦法工作。但是不出去賺錢也不行,即使有他黑著心腸昧下的那筆錢,也不一定夠女兒的治療費。再者,吳家的叔嬸,他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他已經很對不起吳叔一家了,不能再更對不起。老人家的養老他得撐起來,不能坐吃山空。劉金根在附近的工地裏,找了個搬磚的活。他沒什麼技術,不過好在有一把子傻力氣,多少也能賺點。
  才走出門,還沒走遠,劉金根就被顧長生攔了下來。
  劉金根對顧長生的印象特別深刻,倒不是因為顧長生長得好,而是因為,兩人早上才見過。而且早上見到顧長生的時候,顧長生就跟在那個,看起來很有能量的老人身邊,顯然是那老人的子侄。
  “這是,慈善基金的事有消息了?”這麼快?劉金根心裏有些疑惑。他看向顧長生,眼裏既有期待,也有害怕。期待於得到好消息,害怕又一次被拒絕。
  如果有慈善基金願意捐款的話,那些錢,他就能還給吳叔他們了。那畢竟是吳家興的賣命錢,不到萬不得已,劉金根並不想動。
  然而在他的註視下,顧長生緩緩地搖了搖頭。劉金根眼裏的失望十分明顯,不過他還是向顧長生道了謝。
  “能談談嗎?”顧長生看向這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問道。
  劉金根點點頭,他本來是想隨意找個僻靜的角落。不過顧長生考慮到這件事不好被其他人聽見。城中村附近,再僻靜的角落也總有人路過。但要是帶劉金根去茶樓包間之類的地方,估計他會更不自在。最終,顧長生把人帶回了家。
  到家後,顧長生又給吳家興點了根陰香。有了陰香的幫助,吳家興就能順利地顯形。看到半空中逐漸顯露出來的人形,劉金根瞪大了眼。
  這張臉,這骨架,這衣服,他一輩子也忘不掉。被自己害了的好兄弟長什麼樣子,還有骨架上一點一點親手切割掉的肉,這些就算他都忘了,那身他特意去店裏買的好衣服,也會提醒他發生過的一切。
  “家興。”半晌,劉金根才從喉嚨裏擠出來兩個字,聲音幹澀。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害怕。
  變成鬼了身上也沒肉。劉金根的情緒,最終定格在了愧疚上:“是我對不起你。”
  “說句對不起就完了?”聽到這句話,吳家興就像是被點燃的煙花似的,炸上了天:“咱們兄弟幾十年的感情,我爸我媽哪裏對不起你了?從小有我一塊肉,就肯定也有你一塊。你說你怎麼能這麼做!”
  “是我的錯。”劉金根沒辯解:“等囡囡的病治好了,她再長大一點,我再給吳叔劉嬸賺一筆養老錢,我就下去給你賠罪。”
  “我聽說鬼是能吃鬼的,到時候你就把我吃了。”你把我吃了,肉估計就會長回來。
  劉金根的意思很明顯。吳家興仔細地看了他一回,發現他並沒有說謊。兄弟幾十年,雖然最後關頭,劉金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但吳家興自認對他還是有些了解。
  “惡心誰呢,就你這樣的,我得多想不開才去吃你。”吳家興挪開視線:“我是怪你這個嗎?當時那個情況,我最開始是有些震驚,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怨的是什麼,我恨的是你把公司的賠償金昧下了。”
  吳家興越說越氣:“我爸媽多大年紀了?還能幹幾年活,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倒下了。他們又沒個工作,沒什麼收入,就靠那一畝三分地吃飯。老了做不動了,再有個小病小痛,沒錢怎麼辦?你說能怎麼辦?”
  劉金根被問得頭越來越低,嘴唇囁嚅了兩下,他想說他會照顧吳叔劉嬸,會給他們看病養老,但最終,劉金根什麼都沒說。如果不是錢被他挪用了,吳叔他們,哪裏還用得著他照顧。不管做什麼,都是他應該的。是他對不起吳家。
  但是錢還回去,閨女的病怎麼辦?
  劉金根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這錢,能不能就先借我?”劉金根厚著臉皮問道,心裏其實不報什麼希望。以德報怨,說起來簡單,但又有幾個人做得到?
  吳家興還沒說話,顧長生就先插了句嘴:“小姑娘治病的錢,不是問題。陳老和我說過,會私人捐助。”
  說著,怕劉金根不知道陳老是誰,顧長生還特意解釋了一句:“陳老就是早上在醫院和你說話的那個老人。”
  “你們都知道我的情況了,還願意捐款?”劉金根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在看到顧長生點頭後,他激動的幾乎說不出來話來。過了好一會,這才說道:“囡囡有救了。”
  “家興,你放心,錢我馬上給吳叔他們拿回去,一分錢都不會少。不信你可以一直跟著監督我。”說著,他就打算去買車票回老家。
  “等等。”吳家興瞬間飄到他面前,把路攔住:“既然我爸媽不知道我死了的事,你騙過他們一回,就繼續騙下去吧。”
  不等劉金根反應,吳家興繼續說道:“這筆錢先放你這,以後每個月按時寄一筆回去,就說是我工資。年底的時候多給點,可以說是年終獎金,過年你回去的時候,到時候再買點年貨帶回去。反正你每年都得定期回去看看他們,要是老人生病了,你得把人送醫院裏看病,跑前跑後地伺候。讓幹什麼幹什麼,不能埋怨,照顧的時候還要仔細,總之把他們當自己親爹媽那麼伺候。”
  “等他們年紀大了,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也不要求你辭職回去照料。但是你得給他們請個保姆。老家那邊無業的人有很多,你要考察個人品過關的,還必須不定時地回去突擊檢查,免得他們虐待我爸媽。”
  “他們也沒幾年好活了,我那筆錢應該夠花,經得起這樣折騰。就這麼著吧。”吳家興認真地看向劉金根,態度慎重地問道:“上面我說的這些,你能不能做到?”
  從吳家興的話裏,劉金根意識到了什麼,他紅著眼眶,用力地點頭,保證道:“能。我一定全給你做到。”
  “你的那條命我就不要了,反正你現在也不好過,以後還會更不好過。又頭疼又厭食,要了也沒意思。囡囡離不開你,我爸媽也需要人照顧。”你就繼續奉獻你的下半生。錢的事解決了,老父老母也不至於孤苦無依。吳家興想得特別開。
  尤其是,他路上問過顧大師,知道像劉金根這種情況,以後到了底下也會清算。總歸不會讓他白受罪。
  “至於我,”吳家興看向顧長生:“麻煩大師送我去投胎。”
  “靈香三炷祭幽冥,四色供品償陰差。我今遇鬼滯人間,還須遣其該去處……東廚司命九靈元王定福神君座下弟子顧長生,敬請冥差。”供品都是現成的,直接從冰箱裏把之前做好的糕點拿幾樣出來就行。顧長生拈香,直接禱告道。
  細碎的鎖鏈聲響起,在被冥差帶走時,吳家興突然回頭,對劉金根說道:“回去的時候,記得給囡囡帶一杯奶茶,就說是吳家伯伯買給她的。這事我答應了她快半年,一直沒能兌現,可不能讓她以為吳伯伯不守信用。”
  “好。”
  話剛說完,劉金根就覺得眼睛裏有液體冒出來,讓他看不清吳家興的背影。好在今天穿的是件長袖,隨意拿袖子擼了把臉,劉金根又鄭重地說道:“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一定都做到。”
  不管是囡囡的奶茶,還是錢,或者老人家的身體健康和養老問題。
  

第64章 第一碟桂花糖藕
  完成這個委托後, 顧長生很長時間都提不起勁來,心情總不太好。小姑娘的醫療費到位了, 顧長生也沒特別開心, 劉金根把這個月的錢送回老家,還給吳家興父母買了營養品,顧長生也沒覺得高興。只是把整天閑在家裏的花面貍派了出去做監工, 免得再出問題。
  這麼懨懨了一段時間,顧長生周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就在他們想找個時間,好好和顧長生談談,開解開解他的時候。竈王爺先有了動作。
  這段時間,因為家裏有小孩, 竈君總是不自覺地註意起信眾們家裏的孩子。從這些人家的父子相處裏,竈君學到了不少東西。最近他新學到一個詞, 叫青春期。
  青春期的孩子情緒波動大, 容易低落,非常需要家人的關心和開解。顧長生的父母是靠不住了,竈君覺得,自己作為長輩, 也該有所作為。
  於是最近顧長生每天醒過來的時候,都會發現,床頭擺放著一束新鮮的花束。花朵顏色素雅,散發著淡淡清香, 上面還甚至帶著清晨的露珠。讓看到它的人,一下子就有了好心情。
  起床後, 竈臺上也早早擺放著做好了的早餐,甚至午飯和晚飯也沒落下,每一頓都不需要他自己動手。顧長生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就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墮落日子。
  能在他家悄無聲息地弄出這一切的,就只有祖師爺。這回顧長生沒像上回衣櫃冒出新衣服那樣,一頭霧水。
  這兩天自己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意識到這點後,顧長生強打起精神來,覺得不能讓祖師爺每天庇佑那麼多人的同時,還要操心他。
  不過真高興和假高興,總是瞞不過人的。
  又過了兩天,眼見顧長生還是沒精打采的,沒什麼活力。這天晚上,顧長生睡覺時,就做了個夢。
  夢裏,在一片大祭壇上,有篝火燃於其中。服飾莊重的歌者站在篝火旁高唱:“風調雨順兮國泰安。”
  “國泰安。”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的人們重復唱道,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五谷豐登兮糧滿倉。”
  “糧滿倉。”
  “五畜繁昌兮多興旺。”
  “多興旺。”
  “百業振興兮財源廣。”
  “財源廣。”
  ……歌聲嘹亮悠遠,曲調並不復雜,只是來來回回地反復重復著這幾句。
  對方唱歌的腔調和語句,顧長生其實都很陌生。但是奇異的是,他卻完全聽得懂每一個字眼所代表的意思,能毫無障礙地理解每一句歌詞。歌裏充滿了人們對未來的希望和祝福,讓人聽著聽著,臉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和對方一樣的笑容。
  世界這麼美好!
  伴著歌眠,顧長生睡了個好覺,第二天醒來時,一掃這段時間的頹廢,整個人都容光煥發,精神奕奕,幹什麼都有勁。
  他不是個無知的人,自然知道昨晚的夢不是普通的夢。竈神的起源,最開始就是來自於人們對於火的崇拜。人們在捕捉到獵物後,會用火將其炙烤成熟食。可以說,火就是最原始最簡單的竈。所以竈神的神職裏,其實還有火神一職。
  祖師爺業務很廣的。
  火經歷過,見證過的事,都會被它記錄下來,隨時供竈神調取。他昨晚夢到的應該就是,古時候,人們感謝天地饋贈,祈福來年順遂的場景。
  顧長生十分理解祖師爺的良苦用心,他這幾天的狀態,確實是太讓長輩擔心了。想想陳老頻繁打來的電話,好幾次欲言又止。再想想祖師爺,做了那麼多不說,竟然還為了這種小事托夢。被人這麼關心著,顧長生心裏暖洋洋的。給陳老送了桌專門用來調養身體的藥膳後,顧長生又忍不住掰著手指頭算賬務,驚喜地發現,再接兩三個有償委托,應該就能給祖師爺重塑金身,順帶換個神龕了。
  顧長生美滋滋地給祖師爺換了新供品後,就去柴火竈上班。前幾天太頹,店裏的生意一直都靠林主廚他們幾個撐著,現在他過去搭把手,也給他們減輕減輕負擔。順便做點好吃的,回報一下這段時間大家的體貼。
  看到小老板的情緒恢復到正常,這幾天一直提著心的柴火竈員工們,終於把心放了下來。幾個曾經在顧爸爸手下打過下手的老員工們,更是打消了給顧爸爸通風報信的念頭。今天顧爸爸那邊來送菜的幫工,還問起小老板的近況,差點他們就忍不住要說了。幸好克制住了。
  “小老板,農家樂那邊的藕池起塘了,大老板讓人送了一批黃鱔和鮮藕過來,你看要怎麼做?”林主廚說著,就示意顧長生去看那幾簍黃鱔和蓮藕。
  東西有不少,但放在顧家柴火竈裏,再多也不夠賣。農家樂送來的食材,質量比顧長生精心挑選的供應商提供的,還要好上一截。難得有這麼好的東西,他們幾個主廚爭了半天了。那個想做幹煸鱔魚絲,順便煲個排骨蓮藕湯;這個想煮黃鱔海鮮粥。再鹵個藕丁藕片。誰也說服不了誰,一直僵持到現在,都等著顧長生來裁決。
  顧長生聽了,翻了翻廚房裏現有的食材,發現農家樂那邊,和蓮藕、鱔魚一起送來的還有青筍和火腿。上次打的糯米也沒用完,冷藏室裏還有不少之前存的桂花醬。於是顧長生大手一揮,說道:“今天就做青筍火腿鱔魚羹,還有桂花糖藕。來個人去前頭換菜單。”
  得,誰也別爭了。
  主廚們聞言,倒也沒反對的意思。主要是小老板難得有好心情,誰也不想破壞。還有就是,小老板親自下廚,能在一旁偷師,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想不開去阻止。
  火腿和鱔魚都是十分鮮美的食材,做羹特別適合。湯汁濃稠,再加入爽口的萵筍,口感清新不說,還不會膩味。羹做出來的時候,鮮香飄滿了整個廚房,饞得不少人都直咽口水。東西才一出鍋,還沒來得及拿出去賣,就先進了大家夥的嘴。一人嘗了兩口,分光了第一份鱔魚羹後,這才依依不舍地把其他幾份羹湯端了出去。
  “給小老板打工什麼都好,工資好福利好待遇好,就是吧,對身材太不友好。”進來端菜的女服務員伸手扯了下又緊了幾分的工作服:“不吃吧,饞,饞得受不了,夜裏都睡不著覺。吃吧,胖,胖得看不下去,三天兩頭就得重新領工作服。我這才換了一個月,就又快穿不下了。”哭唧唧。
  鱔魚羹還好,真要咬牙忍著不吃,也不是克制不住。等顧長生開始做桂花糖藕了,桂花獨有甜香縈繞在鼻端,遲遲不肯離去。女服務員這才發現,罪惡的深淵,那是一個比一個深,不小心掉下去了根本爬不起來。
  絕大多數女生,對甜食都是沒有抵抗力的。尤其是,好吃又好看的甜食。蓮藕在顧長生手下,都快變出花來。藕孔裏滿滿當當地塞著糯米,蓮藕清脆,糯米軟糯,澆著的桂花醬更是誘人,黃澄澄的,勾得人食指大動。
  女服務員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沒把持住。美食當前,誰還顧得上考慮長不長胖這種問題。
  秦翼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顧家柴火竈的後廚裏,就跟聚眾吸那啥似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迷幻而又享受的表情。
  知道的知道是在吃東西,不知道的,換一個警察過來,看到這場面,保管立馬拔槍搜查現場,順便控制可疑吸毒分子好嗎!
  大家都忙著吃東西,沒人註意到秦翼。唯一一個看見他的顧長生,又記恨對方扣押了自己的小蠶豆,沒扔白眼就不錯了,更別提和他打招呼。
  沒人搭理,秦翼也不在意,熟門熟路地從角落裏摸出一只一次性手套,也不怕燙,直接就捏了塊糖藕塞進嘴裏。
  “誠惠,二百五十元。”顧長生用夾藕片的筷子敲了敲瓷盤邊沿提醒道。筷子和盤子相碰撞,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不容忽視。
  被說二百五秦翼也沒放在心上,慢條斯理地吃完糖藕後,他這才一抹嘴,說道:“不和你扯皮,我來找你是有正事。”
  “什麼事?”知道秦翼雖然性子散漫,有些玩世不恭,但他從來不拿正事開玩笑,顧長生聞言,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我們去休息室談。”
  “事情是這樣的。你也知道,A市的特殊部門成員裏,能開眼的沒幾個。有個小年輕天賦不錯,年紀是有點小,不過他八字特殊,天生開眼就比常人容易。雖然時靈時不靈的,多少能派上點用場。”秦翼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說道。他說的時候,完全忘記,他其實也比那個小年輕,大不了幾歲。
  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秦翼嘴裏的這個小年輕,顧長生還有印象。當初吳婕那個案子的時候,特殊部門的人就是派他來和朵朵溝通的。
  “小夥子很努力,為了能早點幫上更多的忙,平常沒事的時候,都會練習開眼。說來也巧,那天局裏休假,他家裏存糧吃光了,就出來購物。他一邊逛超市,一邊開眼,結果推著購物車走著走著,就看到有個女鬼在超市裏發瘋。”
 

第65章 第二碟桂花糖藕
  發瘋?
  “說是發瘋也不對, 就是拼命地攻擊路人,誰靠近就攻擊誰。”普通人又哪裏會知道那裏有鬼, 他們根本不懂得要避開。秦翼無奈地說道:“小何本來想過去阻止的, 但是他自己就是個半吊子,那女鬼又很兇。”
  半吊子對上兇鬼,結果不言而喻。
  “現在他還在醫院裏躺著呢!”女鬼隨手卷了一陣風, 把貨架推了。那倒黴孩子躲都來不及躲,直接就被倒下來的貨架壓在底下。骨折。
  很多大型超市,內部都會設置休息座椅,方便顧客購物累了之後小憩。那女鬼占據的地盤就是在那一帶。那麼多空座椅擺著,對疲憊的人來說, 極具誘惑力,想讓人不往那邊走都難。
  “我去現場看過情況, 女鬼完全沒理智了, 只是本能地在阻止其他人靠近。她實力很高,我們怕再有意外,沒辦法,”秦翼把杯子裏的茶喝掉, 放下杯子一攤手:“只能來找你了。”
  “放心,這回不白幹。超市老板聽說鬧鬼的事,怕影響生意,為了能盡快解決, 他願意自掏腰包。”三天兩頭的倒貨架,顧客們都怕被砸傷, 來的人越來越少。店裏客流量驟減,這情況哪個老板看了受得了。
  最近很缺錢的顧長生聞言,眼睛一亮。不管給多給少,到底是份收入啊。
  聽過秦翼簡單描述的情況後,顧長生心裏多少有了底。他拿了個打包盒,裝了份桂花糖藕進去。
  “怎麼,出去接個外快還要自帶點心?生怕人家超市老板餓到你不成。”秦翼明知道是怎麼回事,嘴上就是不肯饒人,非要調侃一下才舒服。顧長生沒搭理他,自顧自地給打包盒蓋上蓋子。
  忙完後,顧長生提著一盒藕片坐上車,兩人來到事發超市。
  這會,為了顧客的安全,也是為了隱蔽性,方便警察抓鬼,超市早已經提前清場關門休息。連員工都看不到一個,全放假了。整個超市,現在除了幾個特殊部門的警察之外,也就剩下個超市負責人。
  看到顧長生,已經和超市負責人客套寒暄了半天的警察頓時松了一口氣,飛快拋下對方迎向顧長生:“顧大師您總算來了。”再不來哥幾個都快被叨叨死了。也不知道這超市負責人哪來的那麼多話。
  說著,搶在超市負責人開口前,警察連忙帶顧長生去休息區域。那女鬼正垂首坐在靠椅上,十分地安靜嫻雅。
  “紅衣女鬼?”難怪秦翼會說這鬼兇。對方看這樣子,顯然是自殺的。自殺前還做足了準備,查過不少資料,這才能順利變鬼不說,還一死就是厲鬼。
  在沒人靠近座椅之前,女鬼顯得十分無害。顧長生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就觸發了女鬼的警戒線。女鬼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滾開!”一道鬼氣朝顧長生飛了過去。
  顧長生把鬼氣攔了下來,發現女鬼兇歸兇,但鬼氣上並沒有傷人的意思。這道鬼氣的作用是,在進入人的身體以後,會讓人忘記當前想要做的事,轉而去做下一件。比如一個人原本看到公共座椅,會想著,過去休息一會兒,再繼續購物或者提著商品結賬回家。但一被鬼氣打到,就會下意識忘記自己要休息的事,直接繼續購物或者排隊付錢回家。
  發現顧長生並沒有受鬼氣影響,還在繼續靠近座椅後,女鬼暴怒。
  “找死!”她擡起頭,露出通紅的雙眼。
  在女鬼的操控下,附近閑置著的購物車排著長龍,像小火車似的沖顧長生撞過去。
  購物車的力道很大,速度也快,這一下要是撞實了,顧長生也許可能不會骨折,但是受傷卻是一定的。
  這一片休息區域有什麼不妥嗎?又不是什麼寶貝,至於這麼護著?顧長生有些摸不清女鬼的想法。畢竟不管怎麼看,那些公共座椅都很普通。屬於到處都是,隨處可見的那種類型。
  有心想要問問女鬼,但女鬼現在和秦翼說的一樣,只有攻擊的本能。她完全沒理智,根本沒辦法溝通。看到顧長生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長龍,女鬼排兵布陣似的,把長龍拆開,十幾輛購物車疊加著,從四面八方湧來,企圖把顧長生圍困在裏面,好讓他沒辦法再靠近座椅一步。
  秦翼有心幫忙,伸手拽了一輛購物車,想要把它拉離原來的位置,結果楞是沒拽動。平常購物的時候推起來很輕巧的車子,這會又重又沈。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真車子。可以想象,一旦被這些車堵在裏面困住了,顧長生想要脫身,絕對十分麻煩。
  這時候,怕購物車奈何不了顧長生。女鬼看了眼不遠處的貨架,似乎是想故技重施。顧長生見狀,連忙動手。
  他可不想和小何一起在醫院裏排排躺著分果子。那樣的果子吃起來一點都不香甜。
  “玲瓏藕有千心孔,百次斷亦纏連綿。鎖敵身困無可脫,消煩躁且安心神。桂香飄,為醒腦。十裏甜,撫精神。諸如此類,神智皆清明。”
  藕片像手銬似的把女鬼的四肢鎖了起來,蓮藕拉出來的細絲,更是捆仙繩一樣,束縛住了女鬼的動作。女鬼憤怒地咆哮,被蓮藕鎖著,也還想拼命地往顧長生這邊沖。
  就在女鬼劇烈掙紮的時候,她被戾氣占據的大腦,終於在術法的作用下,緩緩地恢復。
  蓮藕是順氣佳品,有消煩安神,穩定情緒的功效。配上提神醒腦的桂花,和女鬼的情況十分對癥。眼裏的血色漸漸消退,女鬼終於恢復了理智。她冷冷地看了顧長生一眼:“算了,你們想坐就坐吧。”反正這些椅子現在也沒問題。
  顧長生把術法解了,重獲自由後,女鬼終於好說話了一些。
  她攔著公共座椅,不讓過往的人坐,其實只是心結作祟。並不是椅子有什麼特殊。
  “這邊,這邊還有空位。”看到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姑娘,手裏提著沈重的購物袋走進休息區。姑娘東張西望的,顯然是在找空座位。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見狀,連忙提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包,把位子騰了出來,招呼道:“來這邊坐。椅子是幹凈的,我剛剛放包之前才擦過。”
  聽到大姐這麼說,年輕姑娘感激地沖對方笑了笑,接受了這份來自陌生人的好意。誰知道才一坐下,屁股就一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似的:“哎呀。”
  姑娘忍不住叫了一聲,連忙站了起來。
  “怎麼了?”旁邊的大姐見狀,熱心地問道。
  “椅子上好像有針。”
  “怎麼可能,剛剛還沒有呢。”聽到年輕姑娘這麼說,大姐滿臉不信,她一邊幫忙檢查椅子,一邊問道:“是不是被你裙子上的拉鏈硌到了?”
  發現椅子上確實幹幹凈凈的,什麼都沒有以後,年輕姑娘有些不解,只好說道:“可能吧,也許真的是拉鏈。”
  回到家後,女孩也沒發現什麼不對,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日子照過,天天加班天天熬夜,忙得不行的她,就把這件小事拋到了後腦勺。直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身上莫名其妙,突然開始長疹子的時候,年輕姑娘也沒反應過來。她還以為是最近總是加班,工作太累,作息不規律引起的,是身體在抗議。於是下班的時候路過藥店,只在店裏買了管皮炎平抹了抹,也就糊弄了過去。
  誰知道皮炎平根本沒有用,疹子越起越厲害。年輕姑娘這才急了,連忙請假去醫院。醫生檢查過後問了些有關於忄生行為的事,聽到這裏,年輕姑娘心裏就一咯噔,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去檢查下艾滋病抗體。”
  醫生的話給了年輕姑娘最後一擊。明明沒穿高跟鞋,她還是有些搖搖欲墜,伸手扶住桌子,這才勉強維持住了平衡,沒摔倒。
  “怎麼會這樣?”年輕姑娘喃喃自語,不可置信地說道:“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好端端的怎麼就得病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醫生聽到她的話,耐心地解釋:“這個病就只能通過母嬰、血液,還有忄生接觸傳播。你仔細想想看,是不是在哪裏碰到過不明血液。”
  她每天都兩點一線,加班加的欲生欲死,一下班就回家了,哪裏有機會接觸別人的血液。年輕姑娘想了小半天,才從記憶深處裏,翻出上一次在超市裏購物,坐下休息時,卻被東西紮的事情。
  做完檢查,看到單子上的陽性兩個字。年輕姑娘感覺天都塌了。不是說,在公共座椅,公共單車坐墊上放艾滋針這種事,都只是謠言,根本沒有這回事嗎!不是說,艾滋病毒離體後,短時間內就會失去活性,外界接觸並不會有事。那她怎麼被紮一下,就感染了?
  年輕姑娘把當時的情況反復地回想了好幾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才發現,當時那個溫柔可親的熱心大姐,叫她過去的時候,很可能是不懷好意。
  怕冤枉人,也為了查清真相,年輕姑娘特意去了趟超市,謊稱鉆石耳釘掉了一個,順利要來了當天的監控。通過監控,年輕姑娘這才發現,那位大姐叫她過去坐,確實別有用心。
  在她坐下之前,大姐從包裏的一個不透明小瓶子裏,拿出一根帶血的針,針頭朝上,豎放在椅子上。椅子是軟面的,很容易就能把針插上去。等她被插著的針紮到以後,在她站起來的瞬間,大姐就又把針收了回去。
  動作飛快,而且隱蔽。要不是她一直註意著,都發現不了。
  針被大姐收走了,事後當然找不到。她又被對方的語言所誤導,還真以為是被裙子上的金屬拉鏈硌到了,自然不會多想。
  艾滋病毒在離體後,就只能在血液和米青液等環境裏生存。所以長時間暴露在空氣裏的艾滋針不具備傳染性。可這種才從血液瓶裏拿出來的針,就不一定了。
  人的心,怎麼能醜陋到這種地步?
  渾身無力,跌坐在地上的年輕姑娘,有些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和對方萍水相逢,根本都不認識,完全是第一次見面。
 

第66章 第三碟桂花糖藕
  什麼仇什麼怨?
  年輕姑娘第一反應就是想找到那人, 好好地算算這筆賬。可惜她想盡了辦法都找不到人,只好請了長假, 用笨辦法, 在超市裏蹲守。也拿著從監控裏掃出來的照片,在附近的幾個小區裏,攔著人挨個地問。
  心裏存著一點期待, 抱著對方可能會再來超市,或者就住在超市附近的想法來找人。但實際上,年輕姑娘比誰都清楚,這是無用功。有誰幹了壞事,不跑, 還留在原地等人抓的?
  好在老天不負有心人。
  “這不是租你房子的那個劉艷?”一個大媽在看清年輕姑娘手裏拿著的照片後,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是麼?我看看。”大媽的同伴帶起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 湊過去:“還真是她。”
  聽到這話, 年輕姑娘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大娘,她是不是真的住你那?”
  “嗐,早搬走了。”戴眼鏡的大媽擺擺手, 也有些納悶:“她和她兒子住一起的,前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逼著她兒子辭職換工作,兩人一起去了其他城市。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就結算房租的時候隨口問了兩句,跟要把她怎麼了似的, 死活不肯說。人家不說,那我就不問了唄。”有什麼好問的。
  眼鏡大媽看年輕姑娘一臉的失望,好奇地問道:“閨女,你是她兒子女朋友?他們娘倆搬走的時候,沒通知你啊?”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折騰半天也就只知道人家叫什麼。劉艷這個名字,同名的人太多了,隨便找條街一喊,都能有三四個回頭的。依舊如大海撈針。
  年輕姑娘搖搖頭,失魂落魄地離開。走遠了還能聽到後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話:“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還說不是女朋友。現在的年輕人,做事太沒譜,搬家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和人家小姑娘說一聲。看把人急的。”
  找不到人,因為長假請得久,上頭已經有些不滿意了。再加上病情越來越嚴重,免疫系統出現各種問題,吃藥已經控制不住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反應比其他病人都來得要嚴重。
  年輕姑娘最終選擇了辭職。
  她不敢想象在公司裏待久了,其他人發現了她的異樣,到時候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她。
  也許會有人能理智地平等看待。但流言蜚語總是少不了。即使她什麼錯都沒有,也免不了被對方放在暗地裏揣測。
  辭職後,年輕姑娘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控制自己病情,還有找人上。但世界上所有的付出,卻不一定會有回報,年輕姑娘始終沒找到人。
  她不是沒想過報警,可惜每次一走到警局附近,還沒看到大門,就先喪失了勇氣。
  不敢報警,也不敢告訴在其他城市上班的父母。病情發展的又格外迅猛,一下子就到了晚期。年輕姑娘查過,病發後,到晚期,基本就活不了多久了。再者,活著也是痛苦。與其就這麼被病魔折磨死,還不如主動點,少受點罪。但她又不甘心就這麼地死掉。最終,因為工作性質,多多少少接觸過靈異事件的年輕姑娘,在查了一些變鬼的資料後,孤註一擲地行動了。
  房子是她自己的,不用擔心死人後房東會賠到租不出去。年輕姑娘原本想選擇跳樓,但是怕血液會感染無辜的人,思來想去,最後吃了藥。即使這樣,她還是怕有什麼疏忽。死之前編輯了兩條短信,設置定時發送。等她死透後,一條短信會自動報警,這樣警察就能把她的屍體收起來隔離。另一條發給她父母,和他們告別。也告訴他們,她存折、銀行卡密碼是多少,房本放在哪裏。
  聽到這,顧長生看了秦翼一眼,秦翼拿起手機搗鼓了一會,沒多久就收到了回信:“我讓人查了下,確實有這回事。前段時間有個女性艾滋病患者自殺,死者名叫伍薇薇。看照片,是她沒錯。”
  “我本來以為我死了,鬼魂會去找那個女人索命。結果沒想到居然回到了這。”伍薇薇苦笑:“大概潛意識裏,我還是怕有人會步我後塵。”好在失去理智的這段時間裏,她沒鬧出什麼大事。最嚴重的一次,就是把無辜路人的骨頭砸斷了,總歸沒弄出人命。
  雖然這麼想很對不起骨折的那位小哥,不過伍薇薇還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事情影響比較惡劣,而且被他們撞見的就這一起,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受害。原本只以為是一起普通的艾滋患者受不了打擊自殺,或者普通的女鬼鬧事,誰也沒放在心上。
  在聽過女鬼的故事後,把兩件事結合起來,事情嚴重性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既然知道了對方叫什麼,長什麼樣,曾經住在哪裏。警察畢竟是專業的,租房、住酒店、買車票都要用到身份證,沒費多少工夫,他們就查到了劉艷現在的住址。
  警察上門的時候,劉艷的兒子還鬧不清楚怎麼回事,劉艷卻已經白了臉。
  “媽,你這是幹嗎呢,他們怎麼抓你?”劉艷的兒子又著急又糊塗:“不是,這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自己母親怎麼就犯罪了。
  “該來的躲不過。”早在看到自殺新聞的時候,劉艷就預感到有這一天了,搬家也只是抱著僥幸心理。她沒解釋,也沒反抗,老老實實地跟著警察走了。等到審訊的時候,謎團一一解開,大家這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艷的兒子幾年前做了次手術。手術過程中,輸血的時候,感染了艾滋。發現自己感染以後,劉艷兒子就和女朋友把事情說清楚,兩人和平分手。不想禍害無辜女孩的劉艷兒子,從此變成了堅定的獨身主義者。
  劉艷兒子能接受這件事,但劉艷卻不行。
  “怎麼能不結婚?”她兒子長得好,又高又帥,工作體面,收入也高。有房又有車,這樣的績優股,怎麼能單身!
  必須結婚。
  就算不結婚,也得有個孩子啊,沒孩子怎麼行?
  面對知道真相後,兒子和警察們不解的眼神,劉艷理直氣壯:“我不能讓老王家的傳承斷在你這代,到時候你爸怎麼看我,老家街坊鄉親怎麼看我?”
  哦,我一輩子辛辛苦苦培養出來,光宗耀祖的大學生,就一輩子孤獨終老的命。臨到頭了,連個後代都沒有。這怎麼行!
  多丟人啊!


第67章 第四碟桂花糖藕
  “你爸走得早, 死之前,一直就不放心你。我答應過他, 會好好把你帶大, 照顧好這個家。你還小,不懂事,不知道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 我必須得管著你。”
  劉艷兒子看向他母親,只覺得眼前這個人,格外的陌生。
  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
  可做人的底線總要有。害人家姑娘算怎麼回事?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個合適的。又高又瘦,盤靚條順的,當我兒媳婦正好, 配得上你。”劉艷完全忘記了站在一旁的警察,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那姑娘什麼都好, 可惜就是命不好, 好端端的就自殺了。”
  命是不太好,要不然也不會遇到你。
  劉艷紮人用的針是針筒的針尖,針尖裏能存住的血液會比縫衣針多一點,但也多不到哪裏去。按理來說, 被紮以後感染到艾滋的可能性並不高。縫衣針的感染概率就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約等於無,針筒的針尖會高一點,但也就那樣了。伍薇薇也確實是運氣不好, 一次就中了不說,而且她體質特殊, 發病還特別快。有些艾滋攜帶者,在吃藥好好控制的情況下,幾十年都不會發病,但是她半年不到就已經失控到晚期了。
  “我知道你不想找身體健康的姑娘,覺得是害了人家。”所以在看到類似艾滋針的新聞以後,雖然辟謠說是謠言了,她還是花錢找艾滋病患者買了一小針筒血液,打算試一試,沒想到真的成功了。劉艷繼續說道:“本來她病了之後,我還找人打聽了一下她的工作安排,聽說她下半年會調到B市,還特意提前帶著你搬了過來,就是打著近水樓臺先得月,自然而然接近對方的念頭。”
  都是艾滋病攜帶者,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誰也不會嫌棄誰。
  原本她是想給自己兒子紮個媳婦回來,哪成想小姑娘不爭氣,說自殺就自殺了。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逼著兒子辭職了。
  她兒子之前那工作,可體面了。現在的雖然也好,但總感覺不如以前那個。
  “就算我真找了對象,為了下一代的健康,我也不會讓我妻子懷孕的。”劉艷兒子一臉的疲憊和心累。
  聽到這話,劉艷白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別以為你老娘沒怎麼上過學就不懂這些。我找醫生問過了,都說懷孕的時候,只要小心一點,及時幹預,做好阻斷,孩子沒事的幾率就很大。”
  有百分之九十幾的可能性會沒事,你說這和百分之百有什麼差別?!
  完全沒。
  劉艷可不相信她乖孫的運氣會那麼差。
  可惜竹籃打水一場空。
  伍薇薇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被害的。她家裏是有皇位要繼承嗎?就是有皇位,也用不著這麼喪心病狂吧!這哪裏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伍薇薇的父母也趕到了警局。這對才五十出頭的夫妻,蒼老得不像樣子,兩個人都十分憔悴。他們在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在知道女兒被感染的原因以後,完全受不了這個打擊,夫妻倆撲了上去,撕打道:“就你兒子金貴?”
  “我女兒也是我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啊。從小我連罵都舍不得罵一句,就這麼被你害了命。”
  “什麼害不害的。”劉艷對這話很不感冒:“她明明是自殺死的。”自個作的。
  原本像這種情況,警察應該阻攔受害者父母的過激行為,讓他們克制自己的情緒。不過面對劉艷這樣的人,在場的幾個警察,全都不約而同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放水放得光明正大,只是在口頭上盡了盡職,略微勸阻了兩句。
  劉艷兒子明知道這點,卻沒辦法指責警察。他也覺得對不起人家父母,但這時候說什麼都晚了,人死不能復生。他只能在盡力護住母親的同時,擋下攻擊,不還手,不躲避,讓老人家好好地發泄一回。
  老兩口這段時間一直沒休息好,年老體邁,精神不佳。打著打著,就沒了力氣,最後被警察扶到了一邊。伍薇薇連自殺的時候都沒哭過,這會看到父母在她死後驟然變老的樣子,兩行鬼淚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尤其是,沒幾天,在得知劉艷傳播忄生病罪、故意傷害罪等數罪累加,也只是判了十五年,再不痛不癢地罰了些錢。別說死刑了,連無期都沒有以後。伍薇薇身上的怨氣,更重了。
  作為厲鬼,她一生氣情緒就不穩,隱隱又有失去理智的現象。嚇得秦翼連忙提議:“你不和伯父伯母見個面,緩解一下老人家的思女之苦?”
  “我還能和我爸媽見面?”那種能說話能看見彼此的見面,而不是她單方面見到對方,他們卻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看到秦翼點頭後,伍薇薇的情緒一下子就得到了控制。
  顧長生見狀,不用秦翼開口,就主動貢獻出一根陰香。看到女兒,老兩口又驚又喜,明明觸摸不到彼此,但一家人還是抱在一起痛哭了一次,又說了會話。
  伍薇薇也是想開了。有時候法律確實拿惡人沒辦法,不過反正她都不是人了,陽間的法律也管不到鬼身上。趁著劉艷要被押解去監獄,在劉艷上車的時候,伍薇薇伸手招了陣陰風。被風一刮,劉艷腳下一個不穩,就滾到了旁邊正在行駛的車子面前。伍薇薇也沒想要對方的命,只是讓劉艷斷了條腿。所以車子及時地停了下來。
  因為是劉艷突然出現,才導致的車禍,所以劉艷全責,想索賠都不行。只能自認倒黴地掏了腰包,自費治療斷腿。即使有醫保能報銷一部分,還是讓劉艷心疼了好長一段時間。
  斷腿的傷沒嚴重到瘸腳,但骨折,再加上創面比較大,出血量過高,以至於手術過程中,劉艷必須輸血。
  伍薇薇調換了血液。
  她也沒想要對方的命,只是想讓劉艷也嘗嘗,艾滋的滋味。
  還活著的時候,發現自己感染了艾滋以後,伍薇薇就查過資料。知道艾滋病的潛伏期很長,能有七到十年,甚至十二年。而且在發作以後,只要用藥好好控制,再活個幾十年也不是什麼難事。她自己純粹是體質特殊,比較倒黴,要不然也不至於那麼快就沒得救了。
  劉艷今年剛好五十,完全能活到她壽命終結的那一刻。
  從手術的麻藥裏醒來以後,劉艷最先面對不是麻醉過後的疼痛,而是伍薇薇父母,故意放到她床頭的報紙。
  “這什麼?”劉艷不知道報紙是伍薇薇父母放上去的,還以為是兒子孝順,特意拿來給她解悶的。她雖然小學沒讀完,不過常用字都認識。普通的閱讀和書寫,都沒什麼障礙。當即就拿著看了起來。
  報紙一攤開,劉艷一眼就看到了首版上的大標題,上面提到的艾滋兩個字,讓劉艷停止了翻頁的動作,下意識地去仔細閱讀了全文。
  記者采訪到劉某老家的鄰居。劉某在當地的風評非常好,左鄰右舍,還有其他同村的人,在知道劉某做下的事以後,都很吃驚,表示完全沒想到劉某會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明明是平鋪直敘的語氣,卻硬是看得劉艷滿身寒意。她的心都涼了,腦海就只浮現出兩個字——完了。
  她的名聲,她的將來,全毀了,全沒了。從人人艷羨的大學生母親,到現在,變成了害人進監獄,被關大牢的囚犯。這落差,劉艷捂著胸口,半天喘不上氣來,只覺得心絞痛。
  就在她以為,聲名掃地臭大街,已經是老天爺對她最大懲罰的時候,卻沒想到,還有更壞的事情等在後面。
  劉艷檢查出了艾滋。
  這還不算是最壞的事,最壞的是,那麼倒黴,她的體質居然和伍薇薇一樣,對艾滋病毒的抵抗力非常的弱。感染病毒以後,潛伏期幾乎沒有,直接就進入了發病期。不管怎麼用藥控制都沒什麼作用,病情飛快地惡化,一天比一天更嚴重。
  即使兒子一直在安慰她,劉艷也還是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時間不多了。
  大約是一報還一報,沒過多久,劉艷就治療無效死亡。
  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伍薇薇都被這發展弄得有些傻眼。
  其實她就只是想讓劉艷自己也嘗嘗當艾滋病人的感覺,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麼死了。
  回過神來後,伍薇薇看著劉艷的屍體,只覺得實在諷刺。
  所謂宿命,因果輪回,大抵就是如此了。
  害她的人死了,伍薇薇也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顧長生才從超市老板那邊賺了一筆,就又有新生意上門。這天吃飯的時候,俞知樂難得不是一個人過來。常年加班的俞知我,今天居然有空,跟著他弟弟一起過來蹭飯。顧長生見狀,連忙回廚房又多炒了兩個菜。
  “別忙活了,這些就夠吃了。”
  有俞知樂這個大胃王在,每次他過來吃飯,顧長生炒菜的時候,都會刻意加大菜量,所以多一個人吃,也不會不夠。俞知我從小和顧長生一起長大,當然知道顧長生的這個習慣,他掃了一眼桌子,覺得完全沒必要再加菜。
  不過顧長生到底還是又弄了幾樣菜這才停手:“就當是慶祝你終於肯休息了。”
  “上回見你,還是端午吃粽子的時候,這都多久過去了,難得見你,可不得多做點菜。”顧長生照舊供過祖師爺後,坐到座位上,一邊吃飯,一邊和俞家兄弟倆閑聊:“怎麼,最近公司不忙?”
  俞知樂聞言,毫不留情地揭了他哥的老底:“他哪天不忙?今天要不是有事找你,顧哥你都還看不到他呢!”他和他哥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都常常看不到人影。
  顧長生原本還沒什麼感覺,聽俞知樂這麼一說,他反而有些好奇了,忍不住問道:“什麼事?”俞知我的工作能力很強,年紀輕輕就已經白手起家,創辦公司,攢下了偌大的家業。他身家頗豐,而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解決,所以直到目前為止,俞知我都還沒有需要顧長生幫忙的地方。
  最多也就當初公司成立的時候,請顧長生過去看了回風水。
  “是這樣的,”俞知我放下筷子:“我合作的一家公司老總,家裏出了點事,知道我認識你,就求到了我頭上,讓我幫忙給搭搭橋,牽個線。”
  這忙幫不幫倒都沒什麼,不會影響到公司之間的合作。就是影響了也不怕,同樣類型的公司有很多,他完全可以換一家。俞知我之所以開這個口,主要是因為他前兩天在家吃早餐的時候,聽俞知樂無意間提到過,顧長生最近急著給祖師爺換金身,偏偏前段時間又捐了一筆錢成立慈善基金,所以挺缺錢的。
  肥水當然不流外人田。
  自家兄弟,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那老總煤老板出身,現在又在搞房地產,手上錢多。這委托長生你要是有興趣就接了,報酬肯定不會低。沒興趣也不用為難,我和他沒什麼私人交情,幫你推了就是,你就當不知道這事。”
 

第68章 第一盆水煮魚
  賺錢的事, 只要不違背天理,顧長生就沒有拒絕的時候。
  尤其是他心裏清楚, 能被俞知我拿到他面前的, 肯定都是正常的委托,不存在什麼黑心勾當。
  果然,俞知我在看到顧長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後, 就繼續說道:“那老總姓趙,叫什麼不重要,反正也用不到,他就喜歡別人叫他趙總。”
  “這人生意做得好,人品也不錯, 主要是不忘本。混出頭以後,一直大力發展家鄉。這段時間又自掏腰包給老家修路, 說是路通了以後, 方便大家進出。老鄉出來賣山貨,采購商進去收購,都容易。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何止不是壞事,簡直就是好事!
  顧長生更願意接這個委托了。
  俞知我繼續往下說:“不過施工到一半的時候, 村裏人突然發現,趙總家的祖墳塌了一個角。”
  生意人,大都有點迷信。祖墳出問題了,可不是什麼小事。再加上趙總最近的生意也有點不順, 這互相一聯系,趙總就覺得事情不對, 必須找個大師來看看。
  A市最出名的大師,就是顧長生。早幾年,顧長生的名氣還沒這麼大,大都數人哪怕知道A市有個顧大師,這個大師,也往往指的都是顧爸爸。不過這幾年顧爸爸養老去了,顧長生也漸漸露出了自己的光芒,身價開始成倍地長。趙總倒是出得起這個錢,就是苦於沒有門路。
  好不容易費盡心思打聽到合作夥伴和顧大師認識,這不,就急忙忙地求上來了。
  顧長生聽完後,當即就決定接這個委托。定了個時間見面,俞知我介紹兩人認識後,就功成身退。
  趙總是個中年男人,大肚禿頂。影視劇裏的那些大老板,大約就是以他這種類型的老總為原型來寫的。
  一看到顧長生,趙總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兩人也沒多話,直接就出發去趙總老家。
  “老弟,這回可全靠你了。”趙總生意能做這麼大,固然有他早年及時抓住機遇發家的關系,但更多的,也是因為他這人特別地會拉關系,非常懂人情世故。一趟車坐下來,他和顧長生的關系就已經從生疏有禮的趙總顧大師,變成了趙大哥顧老弟。
  趙總的老家離A市不算遠,就在隔壁市的一個小縣子裏。到地方的時候,時間還早,趙總原本是打算讓顧長生吃個飯,再休息休息,養足了精神明天再去地頭看情況。他雖然急,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路還是懂的。
  不過顧長生年輕,精神頭好,直接就打算上山。趙總心裏巴不得這樣,見狀,也沒再說什麼,拖著疲憊的身體,帶了兩三個老家人,就一起上山了。
  許是前段時間才下過雨,山路還有些泥濘。趙總一邊走,一邊讓人扶著點顧長生,怕好不容易請來的大師一不小心滑倒,再摔出事來。畢竟顧長生看起來就不像是會走山路的人。
  誰知道看起來白白嫩嫩的顧大師走起山路來,如履平地,一點都不比走慣了山路的山民差。反倒是這幾年一直在城裏待著,養尊處優的趙總自己,腳下沒註意,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個大馬趴。還是顧長生及時伸手托了一把,這才沒事。
  高人就是高人。
  虛驚一場,趙總掏出手帕抹了把汗,暗嘆不該小看人。
  顧長生不需要人幫忙,但最終,趙總帶上的那幾個村民還是派了用場。他們兼具了活點地圖和趙總拐杖兩種功能。
  早年,農村都流行土葬。即使現在國家規定不允許了,也有不少人暗地裏偷摸著弄。因此一座山上,往往能看見好幾個墳。趙總家的祖墳就在半山腰。
  祖墳時常有人來打理,倒也不荒蕪,這也就讓坍塌了的那一角,看起來更突兀。
  墳前擺著供品,香爐上插著的香頭看痕跡也很新。見顧長生的目光落在供品上,休息了會,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的趙總連忙解釋道:“發現祖墳出問題後,家裏長輩就上來拜祭過了。”也是怕先祖怪罪,先道個歉求諒解的意思。
  顧長生點點頭,臉上表情如故,一點兒變化都沒有。饒是善於察言觀色如趙總,也看不出究竟,趙總頓時有些急了,忍不住問道:“老弟,你給老哥我透透底。”
  “你看,我家祖墳這情況,是不是壞了風水?”要不然這段時間他怎麼一直不順。趙總急切地問道:“是不是得做個法事,把壞了的風水改改,或者幹脆就遷墳,直接遷到風水好的地方?”怎麼辦你倒是說句話啊!趙總又出了一腦門的汗。
  “用不著,沒那麼麻煩。”顧長生擺擺手。就在他要往下繼續說的時候,就聽到,跟在趙總身邊的一個山民,有些猶豫地說道:“哥,有個事我一直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山民是趙總的隔房兄弟。兄弟倆的關系一直很親近,知道弟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不是和祖墳有關系,他不會挑在這個時候開口。聞言,趙總連忙示意他說。
  得到了大哥的鼓勵,山民這才繼續說道:“前兩天我上山的時候,在附近看到幾條魚在爬山。”這事太離譜了,他誰都沒敢說。哪有魚離開水還能活的呢!
  更別提爬山了。
  怕趙總不相信,山民反復強調道:“真的,哥,我真看到了。我還跟在它們身後,看到他們爬了半座山,跳進山後面的那個水潭子裏,沒動靜不出來以後,這才離開的。”
  “哥,你說這魚是不是也和咱們家的祖墳有關系?”要不然好端端的魚,怎麼會有這樣反常的舉動。
  被他這麼一說,趙總的心也提了起來,他忍不住求助地看向顧長生。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來,趙總問道:“老弟,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會爬山的魚?
  顧長生沒往靈異的地方想,他拿出手機登陸微博,點進博物雜誌的官方微博,從裏面翻出一張圖片拿給山民看:“那魚是不是長這樣?”
  山民仔細地看了好幾遍,和記憶裏的反復對比,確定沒什麼差別後,這才敢肯定地說道:“是這樣。就是這種魚!”
  顧長生面無表情地把放大的圖片縮小,露出那條微博的正文。趙總正好湊過來看,他把微博內容念了出來:“攀鱸,又名過山鯽。生命力頑強,能短時間脫離水源,具有強大的攀爬能力。攀鱸喜歡在雨後,水位上漲的時候,爬上岸尋找新的水域安家。”
  趙總的臉一下子黑了,沒好氣地瞪了他弟一眼:“見識少盡會瞎誤導人,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前兩天山裏可不是才下過雨,這時候遷移尋找新家,正符合攀鱸的生活習性。
  都是刷微博,怎麼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
  “你說你,刷微博的時候別老盯著八卦看,有什麼的好看的,那都是炒作。有空你也多看看科普,省得看見個東西就大驚小怪。”
  趙總比山民大了十來歲,在山民面前一直都很有權威。說是哥哥,其實和長輩也沒差了。山民被訓得連連點頭,連嘀咕趙總自己也沒見識都不敢,拼命保證以後肯定多看科普。說著他就拿出手機,關註了博物雜誌官博,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趙總這才滿意了。既然攀鱸的事,是人家魚自己有本事,和祖墳沒關系,那就沒必要多關註。他又看向顧長生,希望顧長生把剛剛要說的事,繼續說下去。
  顧長生也沒讓他失望。看過舊香頭後,顧長生問道:“上山的時候,有沒有帶香?”
  “有有有。”有個背著背包的村民放下包,從裏面拿出香燭紙錢遞過去:“就帶了這些,要是不夠,我打電話讓下面的人再送。”
  那香都還沒開封,又不是拿來當面條下面吃,怎麼可能不夠。顧長生撕開袋子,示意趙總抽三根出來。
  “去拜拜。”雖然有些不明白顧長生的意思,不過趙總還是聽話地點好香,恭敬地拜了拜先祖,又把香插上。
  等香燃完了,顧長生走過看了眼香頭,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人在上香的時候,香燒剩下的香頭,往往會預示很多事。不管是有橫禍,還是有飛福,香頭都會提醒。像是家中有人會去世,或者不久後會遇到貴人,這些只要懂得看香頭的人見了,就能一眼分辨出來。
  趙總點的這個香。香頭兩長一短。兩根長香頭的長度都一樣,沒有一高一低。短的那根,則比長香頭略短差不多兩厘米。這是典型的增福香。
  顧名思義,增福香預示的是,短時間內會有好事發生。顯然,如果趙家祖墳的風水要是已經壞了,作為後代子孫的趙總,他能燒出這個香頭?
  要真是這樣,別說增福香了,只要不燒出個口舌香、孝服香,都算是好的。
  尤其是孝服香,孝服香的香頭,和增福香很像,一樣是兩長一短,只是長度和短度不同。別小看這點不同,其中的差別大了去了。增福香代表的是好事,但孝服香卻不是。人什麼時候會穿孝服?只有家人長輩去世的時候。孝服香預示的就是這個。
  正是因為如此,之前看到上次祭拜時留下來的舊香頭,兩長一短,顧長生怕看不準,這才又讓趙總點香拜了一次。
  好在結果是好的。
 

第69章 第二盆水煮魚
  趙總多精的人, 一看顧長生的表情,他心裏有底了, 當即就先松了口氣。
  果然, 下一刻,他就聽到顧長生說道:“不是壞事。如果不出意外,過幾天, 你應該會有好事臨門。”
  趙總聞言,先是心裏一喜,但余光看到塌了一角的墳墓,頓時又忍不住擔心:“那我家祖墳這是怎麼回事?”塌了那麼一大片,位置還那麼顯眼, 難道不是有什麼禍事要來,祖先特意顯靈提醒?
  “做人不要太封建迷信!”顧長生拍拍趙總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說道。話音才落下, 就聽到旁邊有人忍俊不禁:哪有風水先生勸人別迷信的。所有人都不迷信了,那他幹這行吃什麼喝什麼?這不是自砸飯碗?!
  被人笑顧長生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平常做事是要敬神,不在神靈面前說汙言穢語, 行不恰當之事,但也沒必要過度擔心,杞人憂天。不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都和鬼神之說有關。”
  顧長生看了眼已經有些舊了的墳塋:“趙總家的這個祖墳, 很久沒修葺過了吧?”
  雖然時常有人山上打理,不過也就只是除除草, 擦擦墓碑而已。祖墳上次翻新,還是趙總當年發達之後,才修過一次。怕壞了風水也沒敢大動,只是把土坯換成了水泥磚頭,墓碑也變成大理石。
  這都多少年下來了,再加上前兩天才下過暴雨,把墓沖塌了,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顧長生的話,趙總也反應過來了:“所以,並不是祖先顯靈,也不是風水被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想太多了?
  顧長生點點頭。
  “那也不對啊,”趙總心裏還是疑惑:“說出來不怕老弟你笑話,老哥我一路走來,還真挺順的。當年把所有身家拿去包煤礦的時候,我都做好賠的準備了,結果大賺。後來煤礦不景氣,我抽身的也及時,改行去搞房地產了。去房地產也沒遇什麼坑,順風順水的,公司就起來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難事。”也不怪他一時想歪。趙總皺著眉說道:“這事還很棘手,拖著一直解決不掉,要是再折騰下去,我又得多損失不少。”
  顧長生十分理解。一個人日子過得坎不坎坷,這都是能從面相上看出的。祖上積德,趙總天生就是好運氣的人,再加上他自個人品又過硬,懂得回報社會,經常做好事,這讓他本來就已經很好的運氣,更是好上加好。這麼一個好運的人,有一天突然不順了,家裏祖墳又出問題,也難怪他會多想。
  “不過,這兩件事還真就沒關系。”顧長生看了看趙總的大肚腩,問道:“趙總平常喜不喜歡吃魚?”
  啤酒肚啤酒肚,其實和喝啤酒沒關系。大都是飲食過度,缺乏運動造成的。能把自己吃這麼胖,趙總應該是個很喜歡吃的人。
  這話題換得也太快了,我們不是還在說祖墳嗎?
  聽到顧長生突然這麼問,趙總楞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回答道:“還算喜歡。”主要是魚肉鮮美,除了怕腥的人之外,其他人大都很難討厭。至於有刺這種問題,許多海魚的刺都很少,像龍利魚、三文魚之類的魚,在賣之前,往往還會有專人去刺,吃起來壓根不用怕。
  “那平常可以適當多吃點,也不用太多,一周吃個兩三回就好。”
  年年有余。
  年年有魚。
  國人的傳統就是每年在做年夜飯的時候,餐桌擺上一條魚。這條魚上桌後還不能吃完它,而是要特意留一點到明年,討個好彩頭。其實平時也可以這樣,只不過不用留著隔夜。
  年年有余的這個余,既是余,也是魚。余的不僅是財氣,還有福氣喜氣。平常吃點魚不僅能補充營養,而且還能起到改善家庭狀況的作用。像趙總這個情況就很適合。香頭預示他有好事將近,他現在又有煩心、憂心,難以解決的棘手事,完全可以吃點魚,改善一下情況,也催一催這個好事,讓對方早點到來。
  雖然不明白理由,不過趙總也聽說過顧家人的不同尋常。據說他們能用食物,做到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事,無論是抓鬼還是施法,都有奇效。於是一下山,趙總就讓廚房做魚了。
  “正好下午你四叔送了條草魚過來,等下殺了做水煮魚。”都省得再去買。
  等魚端上來後,為了加大效用,顧長生還特意念了咒。
  “瓷盆如海容乾坤,中有遊魚納吉祥……年年有余年年好,歲歲平安歲歲福。”
  草魚刺多,趙總也不嫌棄,等顧長生念完,他一個人拿著碗,隨撈隨吃,硬是吃了小半盆。魚片微辣微麻,味道調得剛剛好,又滑嫩開胃,連帶著大米飯,他都配著吃下了兩碗。這可不是平常吃飯用的那種手心大小的小碗,雖然不是海碗,卻也有一般人家泡面的碗那麼大。
  趙總平常也很能吃,不過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多。坐在上首,趙總的叔爺爺見狀,樂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嘴裏不住地說道:“能吃就好,能吃是福!”
  吃完飯,趙總放下筷子,愜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一邊摸肚子消食,一邊問顧長生:“以後我平常吃魚也要這麼念?”詞他倒是都記得七七八八了,就是也不知道自己念的有沒有效果。
  “沒必要,”也沒這個條件。真要誰念都要有效,那他小時候還用得著那麼辛苦地修煉學習?總不能每次趙總家裏吃魚,都讓他跑一趟專門給他念吧。顧長生解釋道:“平常吃的魚,雖然沒念咒後這麼有效,不過那走的是潛移默化的路子。而且經常念咒也不好,過猶不及。”這倒是實話,顧長生並沒有糊弄人。
  是這麼個理。
  趙總想想覺得顧長生說得對。接下來很快,他就體驗到了顧長生嘴裏的有效,是多有效。
  才聊了沒幾句,手機突然就響起來了。這個點了誰還打電話?趙總有些納悶,掏出一看,是自個助理打來的。這個助理工作能力很強,是他一手發掘出來的,做事踏實也有分寸,平常不是急事,從來不打電話,免得打擾到老板。
  那件棘手事,交給別人不放心,趙總特意派助理去做。這會對方打電話過來,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這事。想到這,趙總心裏有了預感,忍不住看了一眼顧長生。
  難道,這魚真的就這麼靈驗?
  接起電話,隨著時間的過去,對面越說,趙總臉上的喜色就越明顯,到最後,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做得好,回去就給你們發獎金!”
  掛下電話後,趙總滿臉佩服地看向顧長生:“老弟你是這個!”說著,比了個大拇指。
  效果真是立竿見影。
  才吃完魚,那件讓他掛心了這麼久,吃不香睡不好的事就這麼迎刃而解了。
  “我之前標了塊地,想要建高級小區,和那裏的居民也談好了補貼,就是有幾家打定主意做釘子戶,死活不肯答應搬。嘴裏說是在這裏住久了,有感情。”要真是這樣他也就認了。結果偏偏不是。
  即使事情已經解決了,提起這事,趙總臉上的笑容也忍不住淡了幾分:“就是單純想要多撈點錢。其中有一家,硬是要我們額外再補貼兩個店面,一套房子。說是他有兩個兒子,我們補償得太少了不夠分。”
  “你說這叫什麼事?!”趙總不想放棄那塊地,但是這麼拖下去,房子一天不蓋起來,他就虧一天。越拖越久,越虧越多,雖然不至於把公司拖垮,不過資金回籠不起來,大小是個隱患。
  “好在事情解決了,”趙總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用手點了點:“剛剛我助理打電話,特別不解地告訴我,還是一樣的條件,但是那幾家釘子戶,就跟約好了似的,突然都簽了合同。”他們也不是沒放出風聲,說等得不耐煩了,就會換地方開發,但那些釘子戶都很穩得住。這招根本沒用!
  “還是老弟你有本事!”趙總誇贊道。
  “我也只是起了個輔助的作用,主要是你運氣好。其實那些人已經動搖了,就是沒今天這一出,他們也頂多再熬十天半個月。”
  顧長生不居功,趙總卻不能真的就認為他沒功勞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一天一天的都是錢。”說著,趙總當場就要給顧長生轉賬。雖然祖墳的事和鬼神無關,只是一場誤會,但歸根到底,顧長生還是幫他解決了心頭大事。既然這樣,那這報酬就不能少,不僅不能少,還得想法子多給點。
  別說今天顧長生出了力,就是他什麼都沒做,趙總也樂意花這個錢。不為別的,就因為高人難見,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個,必須緊緊抓住結個善緣。這樣以後遇到事,人家才會願意搭把手。
  顧長生報了個賬號,等錢轉過來了,顧長生看到入賬提醒,這才知道,俞知我嘴裏的,趙總有錢,是多有錢。
  這完全是善財童子,嗯,成人發胖版的那種。
  只是讓好事提前到來了點,根本都算不上幫忙,對方居然一揮手就給了一百萬。
  特別大方。
 

第70章 第三盤水煮魚
  趙總的大方, 大方到顧長生都有些不敢收錢了。
  當然,面上顧長生還是很端得住, 十分雲淡風輕地看了一眼短信, 顧長生退了大半的錢回去:“多了。”
  “不多不多,這才多少?”趙總趕忙把退回來的錢轉了過去。要不是怕顧長生不收,他還想給更多:“其實還有點小事想求老弟幫忙。”
  人總是貪心的。
  一個現成的大師就擺在眼前, 這個大師還很有能力,趙總很難不動心。措詞了一下,趙總最終還是開口說道:“等回A市以後,我想請老弟到家裏,幫忙看個風水。”
  做生意的, 都是從別人嘴裏奪肉吃,這塊碗肉你多吃了一口, 其他人就少了一塊, 再與人為善,也難免樹敵。因此大多數生意人都害怕公司或者家裏出問題,被人陰了,生意一落千丈都不知道原因。以前找不到靠譜的大師也就算了, 現在,趙總沒敢要求去公司,畢竟這一看就是個大工程。但提一提家裏,應該總可以。他期待地看向顧長生, 希望對方看在自己出手大方的情況下,願意再幫個小忙。
  “之前才說過過猶不及, 老哥你這就又貪心了。”聽到這話,趙總神色一黯,以為都沒希望了,沒想到顧長生話鋒一轉,笑著往下說道:“不過也不是不能籌謀。”
  在趙總面前,顧長生實力吹了一把祖師爺,末了又說道:“像老哥你這種情況,就適合請一尊竈王神像回去鎮著。有他老人家在,還怕什麼小人鬼蜮手段?就是平常有鬼經過,都會被攔在外面。你要是不小心買到了有問題的古董,祖師爺也會托夢給你提醒。”
  風險驟降。
  聽到這,趙總心裏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請請請。
  請一尊哪夠,起碼每套常住的房子裏都得有。還有老家這些關系親近的長輩家裏,也不能少。
  顧長生賣出了一份安利,收獲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訂單。光是趙總自己的那些房子,鎏金的神像就請了七八尊。這還是因為有些房子不經常住,所以沒給配上。再加上十來尊普通的神像給家裏親戚,顧長生眨眼就又進賬上千萬。
  普通神像其實沒花多少,大頭還是鍍金的神像。趙總掏起錢來痛快極了,一點都沒表現出肉痛。由於合作得很愉快,在趙總的極力邀請下,顧長生本來還想留下來多住幾天,正好等趙總家的祖墳修好了,到時候一起回A市,也方便把神像拿給對方。
  不過當天夜裏,顧長生就做了個夢。
  夢裏,顧長生坐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車上,車子在經過高速收費站的時候,顧長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收費站名字。
  立城收費站。
  這名字好像有點眼熟。
  等車開出了收費站,又繼續行駛了一段路,顧長生這才想起來,立城好像是隔壁F市底下的一個縣。以前念大學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這邊的,所以他還有點印象。
  下高速後,車子依舊沒停下來。顧長生透過車窗,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地標性的建築,都和他同學以前閑聊裏說過的能符合上。
  確實是F市沒錯了。
  顧長生這時候,已經意識到這夢的不平常。他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祖師爺在給他托夢。就不知道,祖師爺想讓他看什麼。F市顧長生從來都只是聽人說過,並沒有去過。這會他有些不明白祖師爺的意思,於是接下來的夢裏,他靜下心來,仔細地觀察周圍,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車子越開越偏,從市區,開進了郊區,又繼續往下開,看樣子似乎是要去農村。一連經過好幾個村莊,顧長生一一記下名字。到最後,車子開不進去了,就在顧長生以為自己要下車十一路的時候。他發現,祖師爺托夢也是很懂得變通的。
  他把顧長生的交通工具換成了摩托。
  依舊是坐在後座,不用擔心駕駛問題。摩托輕巧、靈活、高性能,很多四輪車開不進的地方,它都能行,而且對路況的要求也很低。
  車子東拐西彎的,原本還是公路,到後來變成柏油路,再後來,甚至幹脆就是土路。最終,摩托車在一個叫做周家村的地方停下了。
  下車後,顧長生就下意識地擡腿想要進村,但還沒等他走兩步,他就突然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只蜜蜂。小蜜蜂飛啊飛,飛到了村子最裏面的那戶人家院子裏。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住的土胚房,吃的大鍋飯,想上網都沒寬帶沒電腦,只能拿著爪機開流量,錢嘩啦啦地流走。”說話的人不滿地拍了下墻壁,土渣子撲簌地掉了下來,畫面一點也不像下雪那樣唯美不說,土灰還差點掉進他眼睛裏。
  旁邊的人看了,忍不住說道:“明知道這房子掉渣你還拍它?”這不是自找麻煩麼。
  “說得就好像我不拍,它就不會掉似的。”先頭那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晚上睡覺的時候,你沒看見蚊帳頂上那厚厚的一層土?稍微翻個身土就會掉一身。要我說,我們就沒必要躲在這個鬼地方,華朝這麼大,隨便找個城市待著,也比窩在這好啊!”
  聽到這話,又有一個人開口,加入了聊天裏:“就是,我們隨便找個小區藏著,我就不信特殊部門的人真那麼神通廣大,還能再找到我們。上次是大家不小心,做事不夠謹慎,這回大不了我們安分些,不折騰那些有的沒的不就行了。”這鬼地方他可不想再呆下去,趕緊說動大家一起換。
  “我覺得可行。到時候實力的事就先放到一邊,避過這個風頭再說。修為是要提升,但不能一下子把步伐邁得太大,上次我們就是太貪心,直接把目標瞄準了整個市。一個市的超市袋子都被動了手腳,那些術士也是要買菜的,被發現也不難理解。”說著,這人看了眼周圍,心裏的不滿更甚:“上回我就不贊同那個行動,偏偏你們一意孤行。要是當時肯聽我的,哪還至於這樣。”他就沒住過這麼爛的房子。
  “誰能想到我們那麼隱蔽的動作會發現。再說了,你後來不也沒反對。我們還不是為了大家好,不那麼做,哪來的修為?自從來了這裏,不敢再有大動作,剝奪村民的壽命,還就只敢偷一點點,微乎其微到幾乎看不出來,別說增長修為了,上次被反噬出來的傷到現在我都還沒養好。”話是這麼說,但其他幾人心裏其實也有悔意。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就待在小區裏什麼都不做。
  雖然修為不漲了,但也不會受傷。最重要的是環境條件好。高床軟枕,天熱有空調吹,餓了能叫外賣。閑著沒事幹無聊了,可以打開電腦肝遊戲,聊天刷網頁。哪像現在,什麼都沒有不說,蚊子還特別多。
  伸手拍死一只趴到他身上吸血的大蚊子,這人又忍不住抱怨了起來:“都怪那個姓顧的,我聽說全是他壞的事!”A市顧家人就是煩。以前他有個長輩也是折在顧家人手裏。
  “行了,技不如人有什麼好說的。國家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就開始打壓邪修,我們已經比那些被殺的人好多了。”起碼還活著。不過只要有機會報仇,他肯定不會放過顧家人。說話的人面上戾氣一閃而過。
  小蜜蜂落在窗臺上,雖然室內光線不好,十分昏暗,但他還是把對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聽到這裏,顧長生對屋子裏這幾個人的身份,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顯然,這些就是上回,他和特殊部門的小夥伴一起在超市蹲守了一個多禮拜,也沒守到的肥兔子。
  守株待兔兔不來,聽說上面一直沒放棄,還在找兔子窩呢。祖師爺這個夢托得及時。
  不過,為什麼祖師爺突然會知道這夥人的下落?
  華朝百姓眾多,即使是神,也不會每個人都關註的。就在顧長生疑惑的時候,很快,他就在明白了一切。
  為了不被舉報,邪修們沒敢強占房子,而是找了個外地美術學院體驗農村生活,感受農村風情來寫生的理由,花錢租了下來。
  有錢賺,這理由也正當,村裏人都格外熱情,紛紛推薦自家的屋子,無限放大優點,希望這些老師和學生動心租下來。不過為了隱蔽,邪修們最終還是沒選外面稍微好一點的房子,而是租了最裏面的那家。美名其曰這裏離山近,風景好,而且安靜,適合畫畫。
  畢竟創作,是不容許外人打擾的。
  租下房子後,哪怕沒怎麼看到這些人擺弄畫板,天天就只拿著個手機,村民也沒懷疑。畢竟他們也都聽說過,手機能幹的事可多了,說不準人家現在寫生用不著畫板,就流行在手機上畫畫呢!
  因為邪修們都不會做飯,所以加了點錢,讓村民幫忙準備三餐。邪修們說得興起,商量換地方躲藏商量到一半,無意間提起顧長生後,他們就忍不住歪樓,開始討伐。即使被呵斥了也沒收斂的意思,要不是顧長生多管閑事,他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不罵不足以泄憤。直到看到房主手裏提著菜回來,他們這才閉上嘴。
  “今天吃什麼?”有人湊過去看食材。發現又是一水的大白菜、胡蘿蔔,頓時就沒了胃口:“清湯寡水的,連塊肉都沒有。”
  “這兩天村裏沒人殺豬,沒地兒買肉了,過幾天就好。村長家後天要殺一只,我已經提前給你們預定好了。有肉有排骨,還買了一只豬蹄,一副豬肝。豬心和豬腰我也全包了。肯定夠吃。”看在錢的份上,村民解釋了一句。
  那也是後天的事了。今明兩天還不是得饞著。
  邪修心裏失望,伸手在菜籃子裏翻了翻,企圖從裏面找到一兩樣稍微好點的食材。
  沒肉魚也行啊,再不濟好歹來倆雞蛋。
  結果沒翻到魚蛋,手卻碰到了一張用塑料殼子包著的硬紙似的東西。
  “這是什麼?”邪修邊說,邊把那東西從籃子底部抽了出來,才準備打開看,就聽到村民回答道:“竈王像。”
  “今天路過小賣部的時候,小賣部老板推薦的,說是才到的新貨,顏色特別鮮亮。我看著確實不錯,家裏也沒有,就買了一張。”
  邪修們聞言,臉都綠了。
 

第71章 第四盆水煮魚
  臥槽, 買什麼不好買這個?!
  有這個錢你拿去買雞蛋啊,還能給我們加餐!
  拿著塑料殼子的邪修手一抖, 心裏早沒了拆開看的欲望, 不僅沒,他的爪子還在蠢蠢欲動,想把神像撕毀。
  “上次那個顧家小子, 傳承的就是竈王一脈吧?”至今還記得對方弄了一大堆的芋頭在超市搞活動,輕輕松松就破了他們的法。要不是他們消息靈通,跑得快,當時說不準命都沒了。
  “是他。”新仇舊恨,之前長輩也死在顧家人手裏的那個邪修, 伸手接過塑料殼子。雖然殼子是透明的,不過裏面的東西對折著, 印了神像的那一面被折在裏面, 他們能看到的,只能是什麼都沒印刷的的背面。哪怕這樣也能隱隱約約看出是人像,不過為了確認,邪修還是打開袋子, 從裏面把神像取出來展開仔細地看了下。
  麻痹還真就是竈王像。
  這神像畫得還挺全,連竈王身邊的兩個侍童都沒落下,全印刷上去了。邪修深呼吸了一會,這才勉強克制住了自己, 沒把竈王像放在腳底下踩,只是摔回籃子。
  他力道過大, 險些沒摔準,嚇得村民連忙接住,把神像小心翼翼地放回籃子裏:“不好對竈君不敬的!”這人怎麼這樣,一點都不懂事,他家裏長輩沒告訴他要尊神敬神?
  村民心裏不滿,不過看在錢的份上,也只是在肚子裏嘀咕了兩句,沒說什麼。
  邪修們也懶得管他,無知村民說什麼都不要緊,現在最要緊的是,要不要逃?
  “我聽說這代的竈王傳人,挺受神眷的,所以才能小小年紀施展出來的術法效果就那麼好。”顧家人的本事好不好倒不重要,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受神眷這三個字上。
  眾人面面相覷,才過了兩秒,有個邪修按捺不住地建議道:“要不,我們跑吧,反正本來也打算換地方的。”要不然萬一那個顧家小子真那麼受竈王眷顧,誰知道竈君會不會把他們躲在這裏的消息傳給他。就算竈王爺不會紆尊降貴去做這種事,可他座下還有兩個童子啊。誰能保證這些童子也不會?!
  “都去收拾東西,我去找村長聯系車子,半個小時後村門口集合。”領頭的邪修話音才落下,剩下的人就作鳥獸散。急慌慌地回自己的屋子,收攏家夥什了。
  邪修們滿以為,即使顧家人得到了消息,等他通知特殊部門,特殊部門再召集人手趕過來,也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足夠他們跑得沒影了。誰知道才收拾好東西,他們別說跑遠,連院門口都沒能走出去,就被當地村民攔下了。
  租房子給邪修的村民剛剛其實什麼都沒聽懂,什麼顧家人什麼神眷的,亂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走火入魔。不過,這些人要走,他倒是聽出來了。
  想走?
  也行啊。
  但是得把帳付清。房主領著七八個身高體壯的親戚,堵住了院門。也沒啥要求,就兩個字:要錢。
  “才搬進來的時候不是已經給了?”邪修不耐煩地問道。
  “給是給了,可那會給的都是房租。後來加的煮飯錢還有買菜錢,你們可都還欠著!”房主心裏也委屈。本來以為是大客戶,想著晚點給就晚點給吧,反正不礙事,誰知道這些人居然是想吃霸王餐!
  尤其是,他才在村長那定了肉。這又是排骨又是豬蹄的,還要了不少內臟,你現在說走就走了,那些東西怎麼辦?都不是便宜貨。
  村民揪著邪修的衣服不讓走,非要他們給出個解決辦法來,最起碼把錢付了:“要不然我們報警了啊!還名牌美術學院的老師學生呢,盡會占農民小便宜!”
  聽到這,邪修沒辦法,雖然心疼錢,不過這會脫身更重要,要真報警鬧大了,錄口供拘留,兩三天都走不了。只好強忍著掏出符紙給這些人一下子的念頭,憋屈地把錢付了。
  不僅做飯錢、買菜錢,連帶著那些還沒吃到嘴裏的豬肉排骨也要一起掏。
  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邪修們頓時更後悔起之前選擇這個地方來藏身了。上哪不好,非要想不開來這裏。
  錢到手了,村民也安心了,還好心地問邪修:“村長家的豬後天才殺呢,要不你們再多住兩天,好歹吃完了再走。”不然多浪費。
  “你自己留著吃吧,我們有急事。”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你算了。邪修們沒好氣地甩下這句話,急匆匆地離開了。
  到村口的時候,車已經等了好一會兒。小蜜蜂落到路邊的野花上,把車子的外形還有車牌號都記了下來。
  顧長生一下子從夢裏驚醒,眼睛都還沒睜開,手就下意識地去摸手機。
  也不知道祖師爺托夢,裏面的事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是同步播放還是法術回溯,或者兩者都有?總之必須抓緊時間通知特殊部門。顧長生一個電話打出去,特殊部門駐F市的人全都動了起來。他們爭分奪秒地按著顧長生說的信息去找人,順利地把載著這些邪修的車子,堵在上高速之前。
  被抓的時候,邪修們還想反抗,但是他們身上舊傷未愈,不在全盛時期。而特殊部門派去的人,全都是好手不說,還特意求助了幾個定居本地的高人。
  術士之間也是有地盤劃分的,沒打過招呼,除非是像顧長生這次這樣,被人特意請過來,不然私自在其他人的地盤上接委托,都算是沒把對方看在眼裏。同是正道術士,遇到這種事都要鬥法分個高下的。
  F市的幾個術士,一聽說還有邪修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著,火一下就起來了。都不要特殊部門承諾什麼報酬,當即就抄家夥出門,跟著特殊部門的人上了。
  由於敵我差距過大,敵方被暴怒的我方高人壓在地上摩擦,特殊部門的人站在一邊,完全沒派上用場。最多也就只是兼職當交警的那幾位,幫忙查監控,找了一下邪修的位置。
  “都是那幾個無知愚民惹得禍!”要不是被他們拖延了一下,他們早就順利脫身了。
  哪怕明知道特殊部門的人能這麼早找到他們,其中肯定有竈君的手筆。但已經淪為階下囚的邪修們,卻不敢再對他老人家有什麼不敬。生怕消息到時候傳到顧家人耳朵裏,對方給他們排頭吃。
  可以說是很會審時度勢了。
  但是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卻忘記了,站在這裏的不少人,都是官差。一聽到愚民兩個字,特殊部門的人當即就想起了周家村。出於保險,抓到人以後,特殊部門的人並沒有就這麼直接回去,而是去周家村清查了一回,確定這回沒漏網之魚後,這才把人帶走。
  不過這一查,自然也查出了周家村村民壽命上的問題。好端端的,原本能活七十八歲的老人,現在就只能活到七十六。之前壽數有六十五載的中年人,現在就只剩下了十五年光陰。這要是一個兩個也就算了,可能是他們做了什麼壞事,所以被上天奪紀。偏偏,全村的人都這樣,連小孩嬰兒也沒落下。
  這下子,就是傻子也看出問題了。
  尤其是,這村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留過一群邪修。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的壽命是怎麼沒的。
  把村民的壽命還回去以後,特殊部門的人拖著因為被強行剝離出壽命,而傷勢更嚴重的邪修離開。
  邪修全被廢了修為,一對一地關在特制的屋子裏審問。
  平常難得有活口,很多邪修的手法他們都不清楚。抓捕的時候,有不少修為尚淺的術士,沒辦法一力降十會。在不知道怎麼應對的情況下,他們在摸索中,就很容易受傷,甚至死亡。現在有這個機會,當然要把對方壓箱底的本事都掏出來,然後一一研究出破解的辦法。這樣以後再對上有同樣術法的邪修時,也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證新生代術士的安全。
  就在邪修們一個個生不如死,被壓榨得像是剛榨完汁的甘蔗渣一樣,毫無生機後,周家村的村民則收到了一面錦旗。這錦旗是特殊部門特意定做的,就為了感謝對方那一回誤打誤撞的阻攔。
  在審訊過程裏,負責審訊的警察無意中說到這事時,邪修們心裏,更嘔了。
  知道人已經全都抓到以後,顧長生放下心頭大石,開始繼續美滋滋地度假。雖然趙總家鄉沒什麼景色,但是耐不住美食多啊。各種菌菇脆筍、大魚小蝦,還有臘肉臘腸、臘雞臘鴨,吃的顧長生頭都差點擡不起來。
  好在他還沒完全把正事拋下。
  顧長生一邊收購純天然無汙染,原汁原味的特色農家山貨,一邊打電話給常合作的金匠木匠磨價格。
  他手裏現在有小兩千萬,勉強也能給祖師爺做個好點的金身神龕了。
  山貨收到一半的時候,大老板趙總看不下去了。他一直有在老家辦個土特產小公司,幫助村裏人發家致富的念頭,只是路還沒修好,這才耽擱了。這會看顧長生的樣子,他幹脆就提了出來:“正好老弟你也不用忙活,要什麼列個單子,等路一好,我立馬讓人給你送過去,絕對不耽擱。”
  顧長生想想也是,這比他自己整天到處零購要來得方便,還不用擔心運輸,果斷答應了。不僅如此,顧長生還給趙總下了長期合作的訂單。訂單不大,但又能和顧長生拉上關系,光是沖著這個,讓他白送都行。自從合同簽了以後,趙總整天樂得見牙不見眼。
  同樣高興的,還有顧長生。
  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兩個手藝匠人,全都屈服了。
  “行了,答應你還不成?別有事沒事的整天打電話騷擾我。”實在被煩得不行,再加上都是熟人,以前也經常有合作。看在顧長生曾經給他們介紹了陳老這個大客戶的份上,兩人終於松口了。顧長生給的價格雖然沒辦法大賺,不過利潤還是有的,並不會賠本。更何況他們也不白打折,兩人在掛下電話前,都不忘叮囑道:“以後再有大客戶,記得多介紹幾個。”
  

第72章 第一顆喜糖
  又討價還價了一會, 成功地從木匠手裏掏出了一塊老料的顧長生,樂滋滋地掛斷通訊, 收起手機。
  “蓉蓉, 聽說你要結婚了?”下午五點,到了下班時間,同事一邊收拾東西放進包包, 一邊問秦甜蓉。
  秦甜蓉臉上飛紅,害羞地點了點頭:“下個月的事。到時候我給你們帶喜糖。”
  “恭喜恭喜。”聽到秦甜蓉肯定的話語,女同事臉上一僵,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問道:“那婚前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比如說開個婚前聚會?”
  “大家好久都沒聚過了,正好趁著這個時候趕緊聚聚, 免得下次再想玩, 你已經是有夫之婦,到時候說不準要陪老公,要懷孕有孩子,我們叫你出來玩都沒空。”
  秦甜蓉本來也沒想玩, 畢竟她有婚假蜜月假,到時候想怎麼玩不行。不過同事的話也有道理,婚後她雖然不會一心撲在家庭上,但又要工作又要關註家庭, 顯然很難再分出時間來,頻繁地和同事聚會。趁著現在還沒結婚, 不如再和關系好的幾個同事聚一次,聯絡聯絡感情,順便公布喜訊。
  “我聽說,福源酒店那邊,新請來個手繪師。就是最近網上很火的那個海娜紋身。不如我們就去那裏聚會啊。吃飽喝足,玩夠了還能畫個紋身。”看到秦甜蓉動搖了,女同事連忙趁熱打鐵地建議道。
  “你不是要結婚了麼,我查過,海娜紋身的寓意很美好的。在印度那邊,結婚的時候,新娘子都要弄這個,有祝福的寓意。你也弄一個,討個好兆頭嘛!”
  被傅曼柔這麼一說,秦甜蓉徹底動心了:“那行,再問問其他人的意見,要是都同意,那我們就約個時間過去。”
  “還有得著你說?你是新娘子你最大,我都聯絡好了才來找你的。”傅曼柔提起包包,伸手掐了一把秦甜蓉水靈靈的臉頰:“走吧,再不走我怕你回家太晚,你家那誰找過來。”
  顧長生才回到A市,就收到了一張結婚請柬。秦翼的妹妹要結婚了。他和對方其實並不怎麼熟,只是見過幾面。不過兩家長輩關系好,再加上有秦翼的關系在,他收到這份請柬也就理所當然了。
  顧爸爸走不開,特意把禮物寄了過來,讓顧長生去的時候幫忙帶過去。顧長生自己也準備好了大紅包。在秦翼的邀請下,還特意去給新人看新房風水。
  說是看,其實秦翼自己就是特殊部門的人,雖然不是術士,不過多少接觸過這些,知道該避諱什麼。在他的建議下,裝出來的新房,並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請顧長生走這一趟,也只是為了安心。
  “來的時候記得帶個竈王像,外面請不到你家那麼好的。”作為顧長生的損友,秦翼知道顧長生特意弄過一批做工特別精湛的竈王神像。美觀是一點,最重要的是,經過顧家人手的竈王神像,會比外面的靈:“要最好的,我市價打給你。”
  “我爸特意手工雕了一個,讓我給帶來。說是送給你妹妹的新婚禮物。你確定還要買?”顧長生的話裏帶著笑意,秦翼一聽,下意識地就翻了一個白眼,翻完才想起來顧長生看不見,頓時沒好氣的說道:“我就長得那麼像冤大頭?”怎麼可能,他那麼帥!
  “有顧叔叔親手做的,我還會要你的?”秦翼果斷選擇了顧爸爸:“要不是阿姨扭到腳,顧叔叔要照顧她來不了,就是新房風水我都不用求你。顧叔叔肯定一準來幫忙。”
  “你顧叔叔的兒子到門口了,過來開門。”顧長生走進新房。房子是兩家人合買的,面積很大,十分寬敞。
  “把墻上的那幅畫換下來。”客廳的沙發背景墻上,掛了一副接近兩米的大畫框。這畫平常掛著倒是不錯,不過不適合新婚夫妻。
  畫上畫的是古人出門踏青的場景。上面繁花似錦,綠草如織,風景極佳,隔著畫都能感受到畫裏人的高昂興致。
  “這畫怎麼了?”不是挺熱鬧的嗎,秦翼有些不解地問道。這畫是古畫,價值不菲,是他家特意給妹子的陪嫁之一。
  “桃花綠草,你就沒覺得不對勁?”顧長生反問了秦翼一句,又說道:“實在要掛也不是不行,就是別掛在沙發上。”不然夫妻倆每天都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桃花綠草就掛在腦袋上,兩人感情好倒沒啥,要是哪天吵了個架,或多或少都會受到這幅畫的影響。
  原本吵兩句,過一會就能和好。被這畫一影響,出軌倒不至於,不過卻容易找異性傾訴,這一傾訴,另一半看見了還了得?加劇吵架,破壞感情的同時,時間久了多來幾次,難免會鬧離婚。
  “而且,這畫這麼大,這樣掛著也不安全,萬一掉下來容易砸到人。”
  說的也是。
  一提起桃花還有青青草地,秦翼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我去,桃花煞和綠帽子啊!
  因為上面的花,桃花只是占很少一部分,更多的還是李花,再加上草地也不多,他就沒註意。畢竟這是幅人物畫。沒想到差點就疏漏了,給他妹子留下個這麼大的隱患。
  秦翼連忙脫下鞋子踩到沙發上,把畫框取了下來:“還有哪裏?你趕緊給再看看。”
  半吊子能要人命,幸好讓顧長生過來看了一下。
  其他地方倒都沒問題,秦翼還是很靠得住的。這房子是復式,顧長生在一樓轉完後,上了二樓。二樓只有兩個房間,主臥和工作室。工作室完全沒問題,顧長生一推開主臥的房門,就忍不住退了出來,扭頭問秦翼:“你就沒覺得,新房有點紅?”
  紅怎麼了?
  結婚麼,不就得紅紅紅,要不然不喜慶,沒那氛圍。
  秦翼心裏納悶,不過有了畫像這一出,秦翼把那點兒納悶壓在心裏,沒說出來,反而問道:“是不是哪裏又有問題?你直說就好。”反正再難聽的話,他們也不是沒彼此互懟過。
  “新人住的新房是要紅沒錯,不過也不能紅過頭了。帶紅的東西,最好選正紅,明紅。顏色可以有些偏差,但不能偏得太多。”顧長生指著地上鋪著的那塊地毯說道:“你不覺得這毯子的顏色,紅到發暗,看起來像是一灘血?”
  平常還真沒這感覺,但是被顧長生這麼一說,秦翼越看那地毯,越覺得不對。之前怎麼看怎麼喜慶的地毯,現在怎麼看怎麼晦氣。這地毯真和顧長生說得一樣,看起來就是像死人之後,淌了一地的血。
  “血光之災啊秦警官!”
  秦翼彎腰,直接把地毯卷了起來,收進了儲物室。
  新買的地毯就這麼被關進小黑屋,不見天日了,秦翼也不心疼,繼續催顧長生往下看:“還有沒有?”
  顧長生在主臥裏轉了一圈:“沒了,別的都很好。”
  那就好。
  秦翼放心了。尤其是在看到顧長生把帶來的竈王像擺進廚房,插香供過以後,他就更安心了。
  有竈君他老人家鎮著,肯定百邪不侵!
  弄好一切後,看時間差不多了,秦翼帶著顧長生下樓:“我妹知道你要來,特意定了位置請你吃飯。他們下班後就過去了,現在就差我們。”
  他們?
  看出顧長生臉上的疑惑,秦翼沒好氣地說道:“她和她未婚夫。”即使已經定下了日子,秦翼也接受了自家白菜快要徹底被拱走的事實,但還是沒法對那頭走拱白菜的豬和顏悅色。能做到和平共處都已經是怕妹妹難做,極力控制的結果了。
  “等會你過去的時候別光顧著吃菜,也順便看看我那妹夫的面相。”雖然這人表現出來的人品還可以,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是個衣冠禽獸呢。事關親人,秦翼就這麼一個妹妹,她的終身大事,再小心也不為過。
  顧長生點點頭。其實就憑兩家的關系,哪怕秦翼不叮囑,他也會註意觀察的。不管怎麼樣,人小姑娘好歹小時候也叫過他幾聲哥,關鍵時候,他總得幫忙把把關。
  等到了飯店,顧長生才進包廂,坐下後,彼此打過招呼,秦甜蓉拿過菜單,遞給顧長生,剛要讓顧長生點菜的時候,就看到顧長生盯著她,臉色一變。
  秦甜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小聲地問男朋友:“我妝花了?”要不然顧長生怎麼一直盯著她看。以顧長生的人品,秦甜蓉絕不相信這是人家看她長得好看,於是看呆了。要不然她哥也不能和對方關系那麼好。
  秦甜蓉是絕對相信哥哥的眼光的。
  對於顧家的職業,秦甜蓉倒是也有些了解。不過她以為,顧長生就只會和食物相關的術法,能額外看個風水,已經是天資聰穎,學得比較多了。她壓根沒想過,顧長生還會看面相。
  “沒花,不過你就是花妝了也好看。”聽到男朋友這麼說,秦甜蓉嗔了他一眼,放下心了。看來不是妝的問題。
  秦翼註意到傻妹子的關註重點,頓時眼前一黑。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關心妝容?!
  沒看到顧長生臉色瞬間變差麼?
  到底是他妹夫在外面有別的小白菜了,還是妹子以後婆家不好相處?
  就知道那些光會在嘴上甜言蜜語的男人靠不住!
 

第73章 第二顆喜糖
  秦翼心裏焦慮, 不過當著男方的面,也不好直接問顧長生, 免得萬一是個誤會, 到時候男方下不來臺,給妹子難堪。
  好在顧長生不用人催,就主動地問道:“蜜月旅行沒打算去什麼危險的地方吧?”看面相, 秦甜蓉近期會有飛來橫禍。
  不過臥室裏的地毯,不是已經被收起來了麼,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再有影響才對。
  秦甜蓉的未婚夫知道顧長生是大舅子的好朋友,而且兩家還是世交, 關系很好。以為對方是替大舅子來打聽的,也不敢疏忽, 不等未婚妻開口, 他就連忙主動解釋道:“不打算出國,會在國內轉一圈。蓉蓉怕熱,那幾個比較出名的避暑勝地都會去。這些都是已經發展成熟的景區,又不是假期, 人不多,不會發生危險的。”
  顧長生聽到這話,臉色也沒好轉。秦翼更擔心了。顧長生既然提到了危險兩個字,很明顯, 自家妹子會受到的不是感情挫折,而是生命威脅。
  秦甜蓉也聽出了幾分, 她緊張地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要不然我和阿傑商量一下,換個地方度蜜月。”反正機票還沒買,酒店也沒定,現在改變計劃完全來得及,幾乎不會有什麼損失。
  “不用,應該不是旅行的問題,讓你哥給你找個符帶著就好。”顧長生又看了下秦甜蓉未婚夫的面相,發現對方除了有失偶的風險之外,別的都很順。兩人應該不是一起出的事。很可能是在分開的時候,秦甜蓉單獨遇險,否則哪怕是做做樣子,男方也不會連點傷都沒受。
  更何況,根據面相,兩人的感情並不是假的,彼此深愛對方。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秦甜蓉發生危險的時候,男方在她身邊,肯定不會視而不見。排除掉蜜月旅遊的可能,那危機應該是在婚前。
  顧長生也會畫符,不過畫得一般,效果比不上其他專研此道的大師。這會秋老虎正猛,吃食沒有符紙那麼好保存:“等下你別吃太多,留點肚子,回去後我做碗平安面讓你哥給你送過去。”雙管齊下,總會更有保障些。只吃一碗面的話,顧長生怕情況和當初一樣,像婁厚德似的那麼倒黴。
  “對對,這幾天別亂跑。上下班的時候打電話讓阿傑或者我去接,千萬別落單。平常開車的時候也要小心,別撞人,更別被人撞,杜絕一切車禍的可能。”叮囑過後,秦翼還是不放心,又說道:“我等下就去找張大師給你求張平安符,到時候繞路去你顧哥家,幫你把平安面帶回來。”其實這會也能借飯店廚房直接撈一碗面條,不過平安面是特制的,飯店裏不一定有準備不說,就是有,機器壓出來的線面,煮出來也不如顧長生親手制的面有效。
  秦甜蓉乖巧地點點頭,然後才想起來她最近還有幾個聚會,全是之前都答應好的了。秦翼聞言,當即就說道:“能推的就推了,不能推的讓阿傑陪你去。”
  阿傑這會也反應過來問題了,別的他沒聽懂,如墜雲霧。但女友會有危險這點,卻是聽得明明白白,當即就保證道:“我一定陪著她。”
  咖啡館裏,傅曼柔漫不經心地用小銀勺攪著咖啡,她姿勢優雅,又帶著點兒慵懶和誘惑,看得對面的男人喉頭一緊。
  “聽說上面的安排已經定下了,選的秦甜蓉?”傅曼柔心裏急得要死,面上卻還是故作淡定,只是看向男人的眼神裏,多少帶了點催促。
  男人被她這麼一問,什麼欲望都沒了,有些不耐煩地回道:“同一時間進的公司,人家硬是比你強,我有什麼辦法?平常就她表現得最好,有能力不說,工作還努力,不遲到也不早退。上面的領導看在眼裏,有升職機會的時候,不選她選誰?”
  “其實上面也是考慮過你的。”男人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遺憾。傅曼柔攪動咖啡勺的手一頓,當即也沒了做戲的心思,她放下勺子直接問道:“那後來呢?”她平常表現得也很好啊!
  “你是表現得不錯,甚至人緣還比秦甜蓉好。但是你上個月做的報表有個數據失誤,雖然及時改過來了,沒釀成大禍,不過壞印象已經給領導留下了壞印象,我好話說盡也沒用,人家不選你就是不選你。覺得你粗心,本職工作都勝任不了,還需要再多磨練,更別提其他的。不過,”說到這,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傅曼柔一眼:“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雖然別的比不上秦甜蓉,但要是光看外表,你其實還略勝她一籌。秦甜蓉可沒你這麼有女人味。”這話的暗示意味可以說是很濃了。配上男人露骨的眼神,簡直就是明晃晃的明示。傅曼柔心裏有些猶豫,她是打定主意想嫁豪門的,所以以往不管對方怎麼明示暗示,她都沒動搖過。但這次,一想到自己又要輸給秦甜蓉,傅曼柔心裏就難受。
  從念書的時候起,秦甜蓉就是她的一個噩夢,如影隨形。成績比她好,才藝比她多,就連性格也比她討人喜歡。學院裏的教授看秦甜蓉,就跟看自個女兒似的,表情慈祥,態度要多溫和有多溫和。輪到自己的時候,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原本畢業了,傅曼柔都以為自己馬上就能擺脫秦甜蓉的陰影了,誰知道兩人卻簽到同一家公司裏,還是同一個部門。
  以前沒怎麼說過話的兩個人,成為同事後,倒是走得近了一些,也更加了解對方。知道得更多以後,傅曼柔就更按捺不住內心的妒火了。雖然秦甜蓉平常穿的衣服都不貴,商場貨,一條裙子也就三五百,只是普通人的水平。但她家條件卻並不普通,有錢也有地位。甚至秦甜蓉還有個,完全符合她擇偶標準的男朋友。
  英俊、溫柔,且多金。還有一腔面對誘惑時,毫不動搖的深情。
  嫉妒啃食著傅曼柔的心,她的未來男友,質量絕對不能比秦甜蓉家的差。而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男友的家庭,則肯定沒辦法接受一個交際花一樣的兒媳婦。想到這,傅曼柔掛上笑容,把男人敷衍了過去。
  “行吧,你好自為之!”又一次被拒絕,還以為這次肯定會得手的男人,心裏失望,甩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連帳也沒結。
  傅曼柔放下勺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要實施計劃的心思,越發地堅定了。
  哪怕之前已經計劃周詳了,不過擔心計劃實施過程中會出現什麼差錯,傅曼柔還是決定再確認一遍。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趁著還沒到上班時間,傅曼柔特意走到秦甜蓉身邊問道:“下班一起去做個頭發?”
  “你不是要結婚麼,染個栗色,配婚紗很好看的。”傅曼柔建議道。
  “你忘了我染發劑過敏?”秦甜蓉打開電腦:“而且我最近要準備的事情特別多,寫請柬什麼的,也沒空。你約其他人吧,前幾天我還聽說陳姐想換發型。”過敏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坎過去之前,她都不能隨便出門。
  傅曼柔聞言,心中一定,她假裝恍然大悟地說道:“對哦,差點沒想起來這個。那我下班找陳姐去做了,周末的聚會你別忘記。”
  上班時間到了,不好閑聊,秦甜蓉比了個OK的手勢。傅曼柔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也開始工作。
  福源酒店裏,手繪師面前,擺了兩種顏色的海娜顏料。一盒橙粽色,一盒黑色。聚會過後,傅曼柔拉著秦甜蓉的手,往手繪師那邊走:“我們一人染一個顏色。”
  “橙棕色顏色太淺了,沒黑色好看。看在你是新娘子的份上,黑色的讓你了。我染棕的。”
  “我覺得都挺好看的。你那麼喜歡黑色,要不然我染棕的好了。”秦甜蓉看了看墻上掛著的圖例照片,感覺都還不錯。見傅曼柔喜歡黑色,就有心讓對方。
  傅曼柔費盡心機就為了這一刻,哪可能答應,聞言連忙說道:“下回來畫的時候,你再讓我。現在麼,還是你畫黑的吧,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新娘子當然要美美噠!”
  “對吧?”說著,傅曼柔回頭,向其他同事尋求認同。這種情況下,誰會沒眼色的唱反調,當然全都附和。
  “畫不畫紋身,畫什麼紋身,只要蓉蓉喜歡就好,反正她一直都很好看,不影響的。”
  聽到秦甜蓉的男友這麼說,聯想到剛剛對方對秦甜蓉一派溫柔體貼的模樣。要什麼給什麼不說,還會註意到飲料太冰,對女孩子身體不好,特意放到只比室溫低一點了,才給秦甜蓉喝。
  不僅如此,他記得秦甜蓉喜歡吃什麼,時刻關註著秦甜蓉的用餐情況,及時給她夾菜。給她剝殼,給她挑刺。甚至事先還準備了披肩,在空調有點低的情況下,小心地給秦甜蓉披上了。
  類似的舉動多不勝數。其他男人也許在熱戀的時候也能做到,但能連續好幾年做下來,還沒絲毫不耐煩的,卻沒幾個。而據她所知,秦甜蓉的男友,兩人從大學時期就開始談了。到現在,剛好四年。
  四年來依舊如初。這個男人的自身條件還這麼好,讓人怎麼不嫉妒?
  海娜紋身是印度那邊傳來的特色身體彩繪。橙棕色的紋身顏料,是純天然植物制造的,在那邊流傳了上千年,並沒有安全隱患。但黑色的海納顏料卻不一樣,黑色顏料是傳到後來,許多人為了使得紋身顏色更好看,而特意往裏面加了著色的化學試劑。
  這種化學試劑叫苯二胺,經常被運用在染發劑裏。不過用作染發劑的時候,添加分量有嚴格的規定,甚至還受法律約束,除了過敏人群之外,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海娜紋身近兩年才在國內發展起來,市場管理混亂。為了顏色好看,吸引更多的顧客群,苯二胺經常被過量添加。在這種情況下,普通人畫了黑色海娜紋身之後,都很容易被裏面的化學品灼傷,從而引發各種癥狀,更別提過敏人士了。
  而秦甜蓉,剛好就對苯二胺過敏。
 

第74章 第三顆喜糖
  過敏是件可大可小的事。癥狀嚴重的會致死, 情況輕微的,一般是發癢出疹子。傅曼柔也不想要秦甜蓉的命, 她只是想讓秦甜蓉因為過敏進醫院, 請個長假,錯過這一次的升職機會而已。
  要是還能因為這個推遲婚禮,手上再留個醜陋的疤痕, 那就更好了。都說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毀容她是不敢了,但如果能毀掉秦甜蓉的第二張臉,讓她再也沒辦法笑得那麼刺目,傅曼柔覺得, 也足夠了。
  就不信還有男人能對著那麼惡心的手,不覺得反胃。而他一旦表現出任何不適, 對秦甜蓉來說, 都是二次打擊。
  至於過敏後,作為好同事,她當然要好好地安慰對方了。要讓秦甜蓉知道,她也很愧疚, 也沒想到大酒店的手繪顏料居然會這麼不靠譜。她只是看到網上大家都在弄,想跟個潮流而已。而且這花紋這麼好看,寓意又好,想把最好的祝福傳遞給秦甜蓉有什麼錯?有錯的是酒店。
  海娜紋身最近一段時間非常火, 酒店裏就只有一個手繪師,來紋身的人卻很多。哪怕這會比較空閑, 不過傅曼柔把這紋身說得那麼好,再加上看例圖,紋身也確實好看,於是有不少和他們一起來的同事,都打算畫一個。反正最久幾個星期也就會褪色,不會有什麼妨礙。
  幾個同事,有的想染黑色的,有的卻喜歡橙棕色。人一多,手繪師忙亂之間,就記錯了。
  傅曼柔原本是能發現的,但她這會滿腦子都在想,出事後應該要怎麼善後,怎麼推卸責任,她想得有些入迷了,也就沒看到手繪師記錯了顏色。
  先畫的是傅曼柔,手繪師蘸上顏料,從她的小臂開始畫起。在膏體幹掉脫落之前,兩種染料的顏色其實肉眼看起來差不多,傅曼柔也就沒註意到不對。
  正宗的手繪一般比較繁復,要畫七八個小時才能完成。但在這裏,大家都只是玩,誰也沒那個時間等這麼久,所以只是簡單地畫畫,十幾分鐘就能完成一個。傅曼柔直到畫完了,也沒感覺到不對。化學試劑的灼燒沒那麼快反應,她笑著讓開了位置,讓秦甜蓉來。
  秦甜蓉沒選復雜的花紋,主要是怕到時候不好搭配婚紗,於是就只是在手面上,畫了個類似手鏈帶戒指的圖案做裝飾。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酒店裏突然喧雜了起來。
  “我兒子在你們店裏畫了個紋身,回去後就成這樣了,醫生說他以後就是好了,也會留下永久性瘢痕!”依稀能聽到有個女人的聲音,在保安的阻止中這麼說道。
  “男孩子?男孩子怎麼了,男孩子就不要外表了?他現在這樣,以後怎麼討老婆?”
  “老不老婆的也就算了,那是以後的事。”女人聲音尖銳,說到後面,幾乎破音了:“現在人還躺在醫院裏,什麼時候能好都不知道。他每天都要打抗生素,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你們酒店就這麼一句不知情敷衍我?”
  “顏料裏有化學品你們為什麼不提前說明?提前說明了我還會明知道有危險,卻讓我兒子去做?本來只是小孩子一時新奇,覺得好玩,要是知道有這後果,再好玩我們當父母的也肯定會阻止。敢情傷的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當然不心疼了!”
  “化學品灼傷,手臂上全是水泡。我兒子被折磨得天天喊疼,一直睡不著覺,吃也吃不下,人都瘦脫形了。醫藥費又高昂,你們現在輕飄飄甩一句,對不起,然後說不是你們的責任,就想把事情揭過去了?”女人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手繪區:“這個害人的攤子居然還在這擺著?!”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沖過去,把放在小桌子上的手繪原料和畫筆全砸了:“害人的東西,害了我兒子還想害別人!”砸完桌子上的東西以後,女人又把桌椅全都推到,要不是手繪師見勢不對躲得快,也差點被揪住毆打。
  見狀,傅曼柔心中一緊,不過在看到秦甜蓉手上的紋身後,她又放松了下來。好在已經畫好了,就算有人出來打岔,也不要緊。
  女人發泄過後,情緒總算是緩和了一些。她看向傅曼柔等人,註意到她們手上的花紋後,她拿出手機,把她兒子的灼燒照片調了出來,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姑娘,趕緊把那東西洗了,再好看也不能留。我兒子就是覺得好看,酷,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前車之鑒啊!
  照片觸目驚心,小男孩的手臂上,水泡腫得老高,看著就疼。秦甜蓉下意識地扯住了傅曼柔的手:“酒店裏就有衛生間,我們快去洗了吧。”
  “我們哪有那麼倒黴,畫都畫了,就再留一會,走之前去洗了就好。”傅曼柔別有用心,當然不同意馬上洗掉。化學試劑在皮膚上停留的時間過短,誰知道它還會不會起作用?當然要留長一點。
  “你說誰倒黴?”聽到這話,女人不滿,不過這會酒店負責人來了,她最終只是瞪了傅曼柔一眼,就作罷了,走到一邊和酒店負責人扯皮。
  傅曼柔不肯洗,不過秦甜蓉被嚇到了,堅決打算要洗,再加上她男朋友也支持,周圍的同事也覺得應該洗,沒必要冒風險。再反對下去,就有些突兀了,傅曼柔妥協,兩人洗掉了紋身。
  紋身清水是去不掉的,正常情況下要等皮膚自然新陳代謝,然後它會一點一點地消失。不過現在,著急的情況下,也可以用卸妝水之類的東西來卸除。女孩子的包包裏,永遠不會缺少補妝的東西,但卸妝一般是晚上回家才會卸,因此大家都沒隨身帶卸妝水、卸妝油。
  最終還是秦甜蓉的男友擔心秦甜蓉有意外,特意跑到外面的化妝品專櫃裏新買了一瓶。
  秦甜蓉畫的面積比較少,而且才畫完,膏體還沒有幹透,卸起來倒是不費勁。傅曼柔就比較倒黴了,她畫的面積多,而且也比較幹燥,好不容易卸完了,她就覺得手上的皮膚被卸妝棉摩擦得有些疼。
  “難受死了,早知道就不卸了。”傅曼柔不滿地抱怨道。心裏其實也有些後悔。要不是怕惹人懷疑,她才不受這個罪呢!
  一場聚會,因為這個插曲,誰也沒心思再玩下去,全都各自回家。秦甜蓉和未婚夫回去後,都還心有余悸,覺得幸好知道的早,要不然那麼危險的東西一直留在皮膚上,也太危險了。尤其是,在秦甜蓉男友因為擔心,特意上網搜了一下海娜紋身,發現許多化學灼燒的實例以後,兩人就更慶幸了。
  “苯二胺?”點進一個介紹海娜紋身的網頁,阿傑註意到這三個字,忍不住皺眉。黑色海娜是添加過化學品的,橙棕色沒有。再聯想一下女友同事知道紋身會灼燒,會引起水泡,而水泡會永久性留疤後,也根本不著急的模樣,他就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會不會太陰謀論?”聽過男友的猜測以後,秦甜蓉有些動搖,但又不太願意相信:“感覺她不像是那樣的人。”不過選擇在福源酒店聚會,還有去做手繪,都是對方提起來的,即使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但秦甜蓉心裏卻也越來越傾向於未婚夫的猜測了。
  “她知道你苯二胺過敏嗎?”
  被男友這麼一提醒,秦甜蓉臉色頓時一變:“知道,我們剛入職的時候,一起去剪過頭發,當時發型師勸我做頭發的時候,我有說過。然後前兩天,她又提起要去染發,我那時候說我過敏,就不去了,讓她找別人。”疑點太多,想不懷疑傅曼柔都難。
  平時言笑晏晏的同事,心裏居然暗藏了這麼惡毒的心思,秦甜蓉小半天都沒能緩過來,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和對方相處。只能說,幸好兩人只是關系稍微好一點的同事,而不是閨蜜,不然得嘔死。
  “先去醫院檢查一下。”雖然女友現在完全沒什麼不良反應,不過過敏的事畢竟可大可小,為了她的健康,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安心,免得一直提心吊膽,睡都睡不安穩。
  兩人一起去了醫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接觸過苯二胺?”不可能啊,都是看著手繪師畫上去的。就在兩人以為他們誤會了傅曼柔,心生愧疚的時候,卻發現傅曼柔進醫院了。
  傅曼柔的手,從小臂到手面,還有手指,所有畫過花紋的地方,全都腫脹了起來。
  A市皮膚科最出名的就是這裏,雙方理所當然地撞上了。看到秦甜蓉依舊白皙光潔的雙手,傅曼柔臉上的憤恨掩都掩不住。雖然很快她就扭頭去找醫生,但她的神情,兩人卻都看得清清楚楚。
  又回酒店了解了一趟情況,發生了這些事,手繪師已經離職了,不過他留下的文檔倒都還在。看到上面因為手繪師記錯,而被對調的顏色,再聯想到傅曼柔的反應。秦甜蓉和她未婚夫又哪裏還會不明白。
  誤解?
  不存在的。
  因為雙手被化學品灼傷,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種水泡,根本沒辦法正常工作。再加上還要看病,治療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傅曼柔只能請了長假。
  當時一起去酒店的同事,最開始還有些同情傅曼柔,不過在發現秦甜蓉的態度十分反常後,有不少人仔細一琢磨,心裏都有些明白。尤其是在,秦甜蓉升職的消息傳出來後,就更沒有不懂的了。
  職場固然兇險,不過他們公司的環境還算單純,雖然也有些不公平的地方,但都還保持在一個度內,沒有太過分。以前也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這麼陰狠的手段,現實裏,哪怕是其他競爭激烈的公司,最多也只是把人排擠到辭職,完全不至於上升到傷害人身安全的地步。
  秦甜蓉對苯二胺過敏,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同事們在了解過海娜紋身以後,對傅曼柔就敬而遠之了。
  這是要人家的命啊!
  就為了一個還不一定會落到她頭上的升職機會。
  雖然上面空了一個位置的事大家都知道,也清楚繼位者很可能從他們這些人裏挑選,但在眾多競爭者裏,傅曼柔根本沒優勢。哪怕沒了秦甜蓉,上位的也是其他人。
 

第75章 第四顆喜糖
  傅曼柔進了醫院, 這事也不能算完。雖然未遂,不過秦家人都很記仇, 秦甜蓉未來的婆家也一樣。知道沒什麼確鑿的證據, 沒辦法拿對方怎麼樣。不過兩家人還是把傅曼柔告上了法庭。有不少人本來都已經懷疑傅曼柔了,見狀,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躺在醫院裏, 傅曼柔躺著躺著就收到了法院傳票,躺著躺著,來看她的人越來越少。事情暴露後,即使她不承認,但那麼多的巧合, 難免讓人覺得微妙。
  蛇蠍心腸的人不管長得再好看,其他人都會遠離, 誰願意和毒蛇共處一室?
  因為名聲的問題, 公司雖然沒有辭退她,但也把她調到了閑散部門。
  事少,工資更少。
  傅曼柔家庭條件一般,以前工資倒是還行, 但是她經常買奢侈品投資自己,所以基本月光。雖然像那個小男孩的媽媽一樣,她也從酒店那邊要來了一筆治療費,不過誰會嫌錢少。尤其是, 她的手後續還要護理,而且她還想攢一筆錢看看能不能找好醫院祛疤。所以這個工作根本丟不得, 也不能換。
  為此,傅曼柔特意打電話給了當初想潛規則她的那個男人,打算給對方點甜頭吃,讓人使使力,升職是不想了,但起碼要留在原來的部門。然而第一通電話,男人還有接,而且接過之後還帶了束花過來。不過看到她手的瞬間,男人臉色一變,連花都沒放下就走了。
  正如她之前所想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沒有哪個男人看到滿是瘢痕的手還會毫無感覺。
  他覺得惡心。
  “該死!”見以往像蜜蜂圍著花一樣,黏著自己不放的人,現在跑得比什麼都快。傅曼柔恨恨地罵了一句,有心想摔東西,不過看到自己的手,怕影響水泡愈合,她最終還是咬咬牙,忍了。
  傅曼柔並不死心,覺得對方可能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而已,緩過來就好了。畢竟她的臉還好好的,身材也依舊完美。平復下情緒後,傅曼柔翻出手機,繼續給對方打電話。然而手機裏傳來的,就只有忙音。
  她被拉黑了。
  傅曼柔想盡了辦法也沒有用,哪怕威脅,對方也根本不吃這一套。經過漫長的治療期後,回到公司裏的她,因為名聲敗壞,連閑散部門都沒了她的立足之地。閑散部門是公司上了年紀的人,養老的地方,裏面頗有幾個嘴碎的人,傅曼柔一過去上班就被人指指點點,她最終還是受不了這個氣,辭職了。
  有心想找新工作,但很多講究公司形象的地方一看她這個手,就直接婉拒了。還有些看在她履歷的份上讓她進來了,開的工資也還行,但完全沒辦法和之前的高薪相比。落差太大難免意難平,傅曼柔工作的時候,也就沒那麼用心。員工的表現,領導都看在眼裏,傅曼柔又被辭退了。
  後續秦家人就沒再關註,顧長生也就只知道,對方一直重復著找工作,然後被辭退這兩個過程。
  秦甜蓉的婚禮如期舉行,婚後生活也甜蜜。小夫妻還特意去醫院看過那個被化學品灼傷的男孩,感謝了對方的母親。在知道他們治療費足夠充裕的情況下,夫妻倆沒搞什麼捐款,就只是利用人脈,給小男孩介紹了更好的醫院和醫生——這家醫院的皮膚科是A市最好的,卻不是全國最好的。
  “怎麼樣,我妹以後沒事了吧?”顧家柴火竈,坐在包廂裏,秦翼緊張地問道。秦甜蓉夫妻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也緊緊地握在了一起。三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顧長生。
  “護身符沒發燙過吧?”
  “沒有。”秦甜蓉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對方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裝飾一樣,沒出現過任何特殊的反應。
  那這次的危機並不算大,第二重保障沒用上,平安面就把事情化解了。
  秦家妹子的運氣,比婁厚德好多了。
  顧長生仔細地觀察了下小夫妻的面相,朝三人點了點頭:“放心吧,這個坎算是過了,以後小心點就行。”
  聞言,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秦翼把腳底下放著的一箱東西搬到桌子上,顧長生打開一看,是一箱子糖:“這我還是第一次從你手裏拿到過東西。”以前就只有秦翼從他手裏拿東西的份。
  “又不是特意給你買的。”秦翼看都不看糖箱子一眼:“他倆結婚的時候買多了,家裏吃不完,浪費了可惜,你留著吃吧。”
  “先收起來,放在桌子上礙事,菜都沒地兒上了。”看到服務員上菜,秦翼連忙讓顧長生把那箱糖收起來。顧長生索性讓服務員走的時候把糖也一起帶走:“拿下去給大家分分。”
  糖才被擡走,顧長生就看到秦翼欲言又止,一臉便秘的模樣,不由得好奇:“怎麼,都送我了你不會還要管我怎麼處理?”
  話才說完,顧長生就看到剛剛搬糖走的服務員又敲門進來:“小老板。”
  服務員手裏拿著個信封:“箱子底下壓著這個。沒封口,我們打開看了看,是張銀行卡。”卡裏說不準有錢,他們沒敢耽擱,直接就送上來了。
  顧長生接過卡,總算是明白了秦翼的反常:“不是,這都認識多少年了,還來這套?”
  “錢不多,拿著吧。”秦翼給自己夾菜:“我爸媽知道情況後非要給,你不收他們過意不去。就當是今年老兩口提前給你的壓歲錢。”秦甜蓉夫妻倆也在一邊勸。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長生只好收下。吃完飯,顧長生送他們出去,才到店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外面有個女鬼。
  女鬼臉上滿是著急,被祖師爺的威壓壓制得寸步難行,但她還是執著地想要往店裏走。
  “怎麼了?”好端端的顧長生突然就不動了,秦翼順著顧長生的目光看過去,那裏根本沒人。
  “有情況?”畢竟不是普通警察,秦翼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看到顧長生點頭後,秦翼讓妹妹和妹夫回去,自己跟著顧長生走了過去。
  見有人能看到她,女鬼驚喜地問道:“顧大師?”
  女鬼以前也沒見過顧長生,不過她聽其他鬼提起過,知道顧家柴火竈的小老板不是普通人,能看見鬼不說,還很有本事,而且人也不壞。所以遇到事,她著急過後,第一反應就是來找顧長生求助。
  雖然納悶為什麼走過來的是兩個人,不過女鬼也顧不上這個了,也許是顧大師和他朋友呢,時間緊急,女鬼當即就說道:“大師,快報警,火車站那邊,有小孩被抱走了。”
  拐賣孩子!
  看到鬼後,顧長生就給秦翼開了眼耳。聽到女鬼的話,秦翼臉上吊兒郎當的表情瞬間消失,他掏出證件:“我就是警察,邊走邊說。”
  知道顧大師的朋友是個警察以後,女鬼松了口氣,兩人一鬼一邊往火車站趕,女鬼一邊說道:“事情是這樣的。”
  “我和我老公在火車站飄的時候,看到一個媽媽牽著小娃娃進來,我和我老公都喜歡孩子,那孩子長得可愛,我們就多註意了一下。進來沒多久,小孩想喝水,小孩媽媽就給他拿奶瓶。不過母嬰包裏面的東西比較多,小孩媽媽單手翻了半天沒找到奶瓶,看小孩渴得難受了,當媽的一著急,就松開握著孩子的手,兩只手一起去翻包。誰知道奶瓶找到了,一低頭,孩子卻沒了。”誰能想到就松開了半分鐘左右,這麼短的時間裏,孩子會不見。
  “那孩子是被一個年輕男人抱走的。別人沒註意,不過我和我老公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男人一看就很有錢,根本看不出能幹出這種事。他戴著帽子,我們看不清臉,不過別的倒是能看清楚。他皮膚很白,給人的感覺很清秀。差不多一米七三,因為小孩的媽媽一米六三,他比小孩媽媽高十厘米左右。穿著一件白色體恤,一條磨白的淡藍色牛仔褲,腳上穿著的是球鞋。對了,球鞋好像是喬丹的限量版,我老公以前在雜誌上有看見過,但是時間隔得比較久,不太確定。沒戴手表,不過戴了項鏈,項鏈的樣子很特殊。雖然被衣服擋著,不過他彎腰抱孩子的時候,項墜有露出來過,是一個船錨的形狀。”
  信息已經足夠多了,到了現場,小孩媽媽已經報過警,警察正在排查。有警察看到秦翼,雙方並不是一個部門的,對方有些疑惑地問道:“秦隊?”難不成火車站不止有小孩被拐,還有其他大案發生,要不然秦隊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秦翼沒空和他們寒暄,直接說道:“我有個朋友剛剛好像目擊了過程。”
  警察立馬嚴肅地看向秦翼身邊的顧長生:“是這位先生嗎?”
  顧長生點點頭:“我本來以為抱小孩的那個男人是小孩爸爸,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聽到有人說孩子被拐,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顧長生把女鬼描述給他的那個男人特征,復述了一遍。警察拿到消息,抓緊時間去找人了。顧長生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低聲地問女鬼:“你老公呢?”聽女鬼話裏的意思,明顯是夫妻鬼。為了得到更詳細的信息,顧長生覺得,他有必要找男鬼了解一下情況。畢竟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都不同,說不準會有其他發現。
  “我老公在娃娃被抱走的時候,就跟上去了。等人販子找好落腳的地方以後,確定對方暫時不會離開了,他就會回來。”聽到顧長生問話,女鬼連忙說道。他們是分頭行事的。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人販子是看不到鬼的,有男鬼跟著,幾乎就等於他們在人販子身上安裝了定位器。小孩找到的幾率更大了。
  不過也不能松懈。萬一男鬼迷路或者跟丟了也說不定,不能完全依靠對方。顧長生問過孩子的特征後,和警察一起在沿著火車站往外面找。女鬼飄在半空,也在幫忙。
  孩子被拐以後,黃金的找人時間是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過後,孩子能找回來的幾率就會越來越低。
  不幸的是,一天過後,孩子還是毫無消息。跟著人販子離開的男鬼,也始終沒有回來。
 

第76章 第一瓶奶粉
  小孩媽媽崩潰了。
  她完全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只是松開了一會, 一分鐘都沒有,孩子怎麼就出事了?
  即使家人都沒怪她, 她也沒辦法原諒自己。遊魂似的, 麻木地走在街上,一邊喊著孩子的名字,一邊盯著路人手裏牽著的小孩看。直到辨認出孩子不是自己的娃以後, 她才會轉頭離開。
  她這樣反常詭異的舉動,嚇哭了好幾個小孩。也讓不少家長心生警惕,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家長們飛快地彎腰抱起自己的孩子就走。
  看到其他家長的反應,小孩媽媽更悔恨了。為什麼她會松開自己孩子的手, 而不是像他們一樣,緊緊地把孩子抱住, 不給人販子一絲可趁之機?
  街上人來人往, 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行人和車子,怕小孩還沒找回來,孩子的母親就先出意外。警察只好半哄半強制地把人帶回了火車站, 騙她在原地等,說孩子可能會回來找她,到時候看不到她會哭嚎。
  小孩媽媽失魂落魄,腦子完全停擺, 信以為真地坐在女兒不見的那個位置上,想等孩子回來。女鬼飄在半空中, 狀態也沒比小孩媽媽好多少,她看著丈夫離開的方向,臉上滿是憂心。
  一天了,說會回來的老公,現在卻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即使在心裏安慰自己,可能是人販子還在逃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他怕離開了就會失去對方的蹤跡,所以這才沒敢走。女鬼心裏,也總是慌慌的,不安穩。
  他一定是出事了。
  女鬼猛地一下,飄到忙了一天,這會才顧得上吃東西的顧長生身邊:“我老公我了解,他要是暫時回不來,也肯定會想辦法通知我一聲,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毫無音訊。他肯定是出事了。”即使變鬼以後不能帶手機,但以她老公的能力,足以用公共電話亭或者其他路人的手機,給小孩媽媽、其他警察打一個鬼來電。
  “我老公記性很好的,就算不知道警察的電話號碼,但他一定還記得小孩媽媽的電話。我和我老公都特別喜歡孩子,但是又沒自己的孩子,所以死後就一直喜歡在遊樂場、火車站這樣孩子多的地方飄蕩,有時候也會去幼稚園。不過幼稚園裏都是孩子,人氣不夠旺,我們也不敢靠太近,怕自己身上鬼氣太盛,對孩子不好,只是偶爾去一次。上次去的時候,剛好幼稚園在登記學生父母的基本信息,其中就包括聯絡方式。小孩媽媽就是其中一個,因為她是最後一個登記的,所以印象最深刻。”
  就是因為發現是熟人,孩子又真的很可愛,他們這才多註意了一下,沒想到就撞見了孩子被拐的經過。
  聽到女鬼這麼說,顧長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不能再這麼坐等下去了。他兩三口吃完手裏的面包,走到小孩媽媽身邊:“母嬰包裏有沒有小孩常常接觸的東西,比如小衣服、小圍兜、小襪子什麼的,借用一兩件。”
  小孩媽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楞楞的,沒反應過來。顧長生以為沒有,就問道:“孩子之前想喝的那瓶奶粉還在嗎?”
  “在在。”小孩媽媽總算是反應了過來,雖然不知道對方要這個幹什麼,不過顧長生一直和警察一起跑前跑後地找人,她是知道的。以為對方是便衣,小孩媽媽連忙從包裏把那瓶早已經涼透的奶粉拿了出來,遞給顧長生。
  顧長生拿起瓶子,走到火車站門口。剛好回到車站,準備找顧長生做法的秦翼見狀,連忙叫了幾個特殊部門的警察跟上去。
  “古有司南和羅盤,磁針堪於此比肩。三樣皆能辨方向,演變至今化指南。瓶子代替指南行,指向尋人亦分明。”顧長生把奶瓶橫放在手上,念完咒後,瓶子在他手上飛快地旋轉了好幾圈,最後才慢悠悠地停了下來,奶嘴指向右面。
  奶瓶是孩子經常用的東西,可以說是特別貼身的物品了。裏面的奶粉又是孩子被抱走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喝的,兩樣疊加起來,利用這個找到孩子的機會就很大。而男鬼是追著孩子走的,很可能現在就和孩子在一起。
  顧長生順著奶嘴的指向往右走,怕打草驚蛇,他身後,跟著的是幾個便衣還有女鬼。
  奶瓶帶著顧長生穿過了好幾個街口,最後在一個十字路口上,一直很好用的奶瓶轉了好幾圈,奶嘴指來指去,晃悠了半天也沒能指出個具體方向來。
  “失靈了?”秦翼忍不住問道。
  “是不是我靠太近了?”女鬼擔心是自己的鬼氣幹擾了奶瓶,連忙往後飄了飄。
  顧長生搖搖頭,擰開奶瓶,把裏面沖泡好的奶粉水倒了一點出來。
  說來也奇怪,奶粉水被他倒出來後,並沒有四溢開,也沒有往地勢低的地方流淌,反而像一顆大的白色珍珠一樣停留在原地。
  “古有司南和羅盤,磁針堪於此比肩。三樣皆能辨方向,演變至今化指南。流水代替指南行,指向尋人亦分明。”咒畢,奶粉水珠顫動了兩下,慢慢地,凝聚出一個箭頭指出了方向。
  顧長生伸手把箭頭抹掉,帶著人往奶粉水指出的方向走。再遇到一個路口時,依舊重復上一次的動作。最後,他們停留在了一個中端小區門口。
  這回,不用奶瓶奶粉指路,顧長生就能感覺到小區裏,最左邊的那棟居民樓上,隱隱透出來的鬼氣。同樣察覺到鬼氣的女鬼,更是激動地就要往小區裏飄:“我老公就在裏面。”這鬼氣就是他的。
  還沒飄多遠,女鬼就被顧長生一把拽住腳擼了下來:“冷靜點。裏面有什麼都還不知道,別急著往裏面沖。”
  說的也是。
  被顧長生這麼一拽,女鬼心裏雖然急切,但也勉強按捺住了自己,老老實實地飄在顧長生身後,乖乖地做一個背後靈。
  “進去?”秦翼問道。
  顧長生看了看手中還剩下小半瓶的奶粉,覺得應該夠用了,於是點了點頭,率先進去。怕被發現,幾人沒向門衛登記,也沒偽裝快遞外賣。顧長生給自己念了個隱身咒。特殊部門的警察身上都有隱身符,女鬼又是個阿飄,一行人直接從門衛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
  進去以後,本來還想蹭個電梯,可惜這會是上班時間,居民樓裏沒什麼人,等了小半天也沒人坐電梯,最後只好硬生生爬上二十二樓。
  “是這裏?”秦翼用眼神問道:“接下來怎麼辦?”直接沖進去?
  裏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怕誤傷到男鬼和小孩,顧長生擺手,讓大家都先別動。
  依舊掏出奶瓶,顧長生擰開蓋子,把奶粉水倒了一些出來。
  “陰陽兩面水為鏡,上清下濁始分離。濁者自濁沈在底,清者自清飛在天。互有關聯互呼應,雌雄相通遙傳遞。”
  白色的奶粉水漸漸分成了兩團,一團乳白色,一團卻是和清水一樣的透明無色。兩團水各自舒展著身姿。它們圓滾滾的小身體,眨眼就延伸成兩面小鏡子的模樣。乳白色的鏡子停留在原地,透明的那面鏡子卻飛了起來,扭著鏡面,硬生生地從門縫裏擠了進去。
  “先觀察一下裏面的情況。”知彼知己,才好行動。
  要是能確定男鬼和小孩的位置就更好了,到時候他們一進去就可以分成兩批,一批攔住敵人,一批把男鬼和小孩搶出來。
  沒了鬼質人質,接下來只要硬杠就好。只要實力夠,就能想怎麼打怎麼打,往死裏打!
 

第77章 第二瓶奶粉
  “師父, 這些血夠了嗎?”室內,青年男子拿著一個小茶杯問道。茶杯裏裝著滿滿的血液。
  房間裏明明只有一個人, 手機和電腦都沒開, 按理說青年這麼問,應該沒人回話才是,偏偏他才說完, 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聲音裏帶著急切:“夠了夠了。快把項墜放進去。”
  年輕人聞言,連忙摘下項鏈上的墜子,放進茶杯裏。項墜完全浸沒在鮮血裏以後,原本平靜的血液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泡,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又像是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吞咽。很快,一茶杯的血液就全消失了, 項墜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還是幼童的血液滋味鮮美, 那些被各種雜質汙染的成年血液,對比起來,簡直就是糟粕。”
  青年男子聞言,當即便殷勤地說道:“那下次我再給師父您抓小孩子來。”小孩子也比成年人好拐些, 輕易就能得手。年輕人把項墜掛回項鏈上:“師父,你什麼時候才教我修真功法?每天都打坐實在是無聊死了,而且感覺都沒什麼用,我抱著個孩子跑久了以後, 胳膊還是會酸。”
  “急什麼?”項墜裏的東西開口說道:“你經常吃外賣,身體裏的雜質太多, 必須多吸收點天地靈氣排一排,這樣修煉起來才不會困難。再說了,”這聲音繼續說道:“哪裏沒變化?你自己照照鏡子,是不是比以前帥氣多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年輕人要有耐心。”項墜語重心長。
  這倒是。
  壓根不知道自己的變化是由邪術造成,壓縮壽命而來的,年輕人對自己現在的俊臉很滿意。雖然娘氣了些,不過現在的小姑娘就好這口:“可是師父,我什麼時候才能再長高點,一米七三還是太矮了。”有些禦姐類型的妹子,不穿高跟鞋,裸腳身高都有這個數,他要是不長高點,以後怎麼征服這類型的妹子?
  自從得到項墜,發現裏面有個老爺爺以後,平常在網上經常看點家某類型文的青年就深覺自己主角光環加載成功,是時候開啟左手妹子,右手權勢的龍傲天之路了。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他還對這些套路嗤之以鼻,覺得太假,又無腦又小白,作者寫文毫無邏輯,全文都在為主角泡妞爽爽爽服務。但這等美事一落到自己頭上,青年就再也不嫌棄了,甚至恨不得好處更多些,金手指開得再大一些。
  在拜了項墜裏的老爺爺為師後,他的日子一下子就好過了起來。可以說是從社會的最底層,一下子鹹魚翻身。就連住的地方,都從老破小,換成了現在的白領公寓,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要不是賣孩子換來的錢大部分要拿去買各種詭異的東西回來給師父養傷,他還能住進更好的地方。
  哪怕在相處裏,知道師父不是正統修士,青年也不在意。這年頭幾個主角是正道?魔修就魔修,隨心所欲更自在。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現在只是更壞一點而已。再說了,也沒壞到哪裏去。每個孩子拐來以後,都只取最精華的一茶杯血,隨後就轉手賣出去,也沒殺也沒打的。青年其實還覺得師父有些心慈手軟。
  透明的水鏡悄悄溜進來以後,就小心地覆蓋在室內原本掛著的那面鏡子上。它動作隱蔽,偽裝能力又強,哪怕湊近了看,也看不出問題來。水鏡安靜地掛在墻上,為顧長生轉播著室內發生的一切。
  在看到那一茶杯血的時候,幾個警察就有點按捺不住了。不過聽到裏面的對話後,發覺情況有點不對的他們,還是強行冷靜了下來。
  然而他們越聽,卻越覺得糊塗。師父、項墜什麼的,怎麼聽著,有些像某點古早時期流行小說裏的橋段?只不過把戒指換成了項墜。
  不管是不是,這項墜鬼氣濃濃,又吸食鮮血,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在的鬼,都流行這麼玩?”仗著顧長生的水鏡有隔音功能,秦翼直接開口。普通人看不出項墜的詭秘之處,但他們這種,經常和鬼打交道的人,見多了鬼以後,自然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藏在項墜裏的,哪是什麼高人魂魄,分明就是個懂些邪法的惡鬼,在裝神弄鬼地騙免費勞力使喚的同時,順便也把因果都推到了對方身上。
  省得自己背負孽債,倒也是好算計。
  顧長生一臉的一言難盡。雖然理智上明白普通人不知道有鬼的存在,確實很容易受騙。但這男的能做出拐賣孩子取血的行為,從根子上來說,就不是個好人。不過這種劇情走向,也是出乎他的預料了。他原本以為,這就只是個普通的拐賣案。
  女鬼的註意力,全放在尋找自己老公和小孩上。小孩子躺在地上,手上的傷口胡亂地包紮著。說是包紮,其實就只是用紗布隨便裹了裹。不過孩子的呼吸還算平緩,看起來應該沒事。她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因為沒找到自己老公,而高高懸著。
  明明在外面的時候,還感覺得到老公的鬼氣,偏偏到了門口,反而察覺不到了。女鬼急得不行,好在這個時候,屋子裏的青年又說話了。
  “我知道問了也白問,肯定又是等我吸收夠了天地靈氣就會長高。”青年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怕老鬼生氣,他主動地換話題:“師父,那個跟蹤咱們回來的男鬼要怎麼辦,就這麼鎮壓著嗎?”說著,青年看了眼放在桌子上,貼著一張黃符的陶瓷罐子。
  “先關著,你不要亂動。等把那鬼的實力消磨下去,我好吸收了他補充神魂。這鬼也算有點本事,硬是跟蹤到了家門口才被我發現。”
  “那也是因為師父您受了傷。要不然全盛狀態,這鬼就是再有本事,也沒辦法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使手段。”青年吹捧道:“哪怕您現在傷還沒好,不也很快就發現了他,可見您的修為有多精深。”
  聽到項墜說要吃掉自己的老公,女鬼一下子沒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戾氣沖天。
  “誰?!”
  項墜察覺到不對,喝問道。說著就指揮青年去開門:“外面有東西。”
  被他這麼一喝,女鬼瞬間清醒了過來,連忙收斂起戾氣,然而已經晚了。她抱歉地看向顧長生,顧長生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然後一腳踹開了門。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也沒必要再躲下去。反正該聽的其實也聽得差不多了。
  進門後,秦翼直接抱起躺在地上的小孩護住,另一個警察則沖向桌子,揭開罐子上的黃符。沒了符紙鎮壓,男鬼不用人幫忙,自己就掀開蓋子鉆了出來。剩下的幾個警察,兩個去攔住青年,其他的,全都全神戒備著,隨時警惕著項墜的出手。
  沒人指揮,大家配合得相當默契。
  女鬼飄到男鬼身邊,男鬼才被關進去沒多久,倒也沒怎麼受傷,兩鬼時不時地抽冷子,見縫插針地給青年來一下。青年本來就沒什麼力量,很快就被警察抓住銬了起來。
  “沒用的東西!”嫌棄了青年一句,項墜原本還想假裝掛飾蒙混過去,但發現顧長生等人伸手就朝他抓來以後,他冷哼一聲,脫離項鏈。
  一個滿頭白發,一臉皺紋,長相尖酸刻薄,背部有些佝僂的老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說實話,這鬼長得有點醜。大家都覺得傷眼。哪怕是老人的徒弟,青年也忍不住扭開了頭。心裏對師父以往一直待在項墜裏不出來的舉動,十分理解。
  青年並沒有把顧長生他們放在眼裏,哪怕他現在已經被銬住了也一樣。畢竟主角嘛,沒經歷一兩個磨難那還能說得過去?
  不能。
  現在大概就是他經受第一個磨難的時候了。
  不過眼前的這些人,這會再厲害,最後都是白給他送經驗的。想到這,青年就緊張不起來,他期待地看向老鬼,希望師父大發神威,解決掉這些人。
  然後他就看到,在他心裏強大無比,無所不能的師父,被人輕松解決掉的全過程。
  顧長生直接擰開奶瓶,把瓶子裏剩下的奶粉水全都倒出來:“風驟水化雨,雨現龍勢。”
  室內憑空卷起一陣風,奶粉水還沒接觸到地面,就變成了一條乳白色的小龍,小龍借著風勢,騰飛而起。之前用來查探情況的那兩面鏡子,見狀也主動飛了過來,融合到小龍身上。被它們這麼一補,小龍直接長大了一圈。它纏住老鬼的胳膊,張口咬了下去。
  “這手法,竈王傳人?!”
  老鬼的胳膊,被小龍一咬就凹下去一大塊。但他卻顧不上心疼,也顧不上甩開小龍,而是陰森森地盯著顧長生,滿含怨恨地說道:“好哇,我還沒去找你,你就先主動送上門了。”
  老鬼一想到自己受到反噬死去以後,龍家人見他徹底沒了用處,隨手挖了個坑把他埋了不說,自己的兒子也跟著沒了好待遇。三天兩頭地餓肚子,活得比下人孩子還不如。好不容易龍家倒了,兒子卻也流落進了孤兒院,日子過得清苦至極。他就對害他落到那個下場的顧長生恨得咬牙切齒。要不是他運道好,死後在被鬼差帶去地府受刑之前,先被主上救走了,連帶著兒子也跟著享福,現在有沒有他們父子倆在,都還是個問題。
  “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先不說你哪位,就是你現在這個鬼樣子也算活著?
  顧長生一臉的迷茫。
  老鬼見狀,心裏更恨了。他雖然原本外表也比實際年齡要來得老,不過卻是個仙風道骨的長相,自從死後,因為修習邪法,越發地怨毒,連帶著樣子也跟著難看了起來。現在表情這麼一扭曲,那張臉就更是沒法看。
  老鬼嘶啞著嗓子說道:“看來你是仇家太多,記不住我這個小人物。不過不要緊,等我把你殺了,再把你的魂魄鎖在屍體裏送給主上,等你在主上手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備受折磨的時候,你就記得住了。”到時候想必就是想忘,都忘不了。
  什麼年代了,還有主上這個說法?顧長生懶得聽他啰嗦,直接指揮小龍大口大口地啃咬老鬼,把老鬼當食物似的那麼吃。偏偏吃的越多,小龍就越大,越厲害。老鬼不勝其煩,眼看著一條胳膊都要被啃光了,他連忙伸手,就想把小龍扯下來。
  然而無濟於事。小龍的爪子緊緊地抓著他的身體,硬扯根本扯不開。
  老鬼嘴裏念念有詞,開始做法。小龍一個神龍擺尾,尾巴直接甩到了老鬼臉上,力道之大,把老鬼的頭都甩散了一會。嘴都被甩沒了,更別提念咒。
  好不容易,花費小半天工夫才把散了的鬼頭重新凝聚起來,一恢復好,老鬼卻發現,小龍已經借機啃掉了他半邊身體。
  當即,老鬼的臉色更不好了。他意識到自己依舊不是顧長生的對手。尤其是,顧長生身邊還有許多手裏拿著符紙,對他虎視眈眈的幫手,而他這邊就只有已經被抓的,只會拖他後腿的一個蠢貨。
  老鬼下意識地就想要逃,然而顧長生完全沒給他這個機會。啃完老鬼半邊身體的小龍,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它一下子變大,龍變大以後,嘴也跟著變大了,幾口就把老鬼啃得只剩下了一個頭。
  頭最難啃,小龍又花了一會功夫,很快,老鬼鼻子以下的部位也不見了。沒了嘴巴,完全沒辦法再念咒,剛剛還很囂張的老鬼,現在就只能任人宰割。
  顧長生卻沒直接殺了他,他看了看桌子上原本用來鎮壓男鬼的那個陶瓷罐子,又看了看手裏的奶瓶,覺得沒必要給對方太好的待遇,於是直接把只剩半個腦袋的老鬼塞進奶瓶裏關好。
  做完這一切後,顧長生也終於想起老鬼是誰了。
  老鬼身上的傷,有一部分看著像是自己的因果反噬術,另一部分,看起來也有點眼熟,感覺像是被祖師爺的威壓震傷的。祖師爺的威壓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攻擊人。一般只有鬼怪在企圖入侵他庇護的人家的時候,威壓才會震懾對方。但也只是震懾,讓鬼怪知難而退的意思比較多,很少真正把人弄傷。
  顧長生唯一知道的一次,就是婁厚德請了祖師爺的金身回去後,龍家雇的邪術士三番兩次地對婁厚德動手的那回。不過那個邪術士,對方應該在承受一遍苦主經歷過的遭遇後,死去了才對。這會兒,他死後的魂魄,也應該還在地府受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顧長生感覺事情並不簡單,憑老鬼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躲得過冥差。他能逃出來,應該和他嘴裏的主上有關。
  不過看老鬼這樣子,問估計是問不出來了,顧長生打算把老鬼帶回去給祖師爺看看,說不準祖師爺有辦法。
  這麼想著的顧長生,完全沒註意到,他對祖師爺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像是尊敬高高在上的神明,反而更像是,面對自己親近的長輩。
 

第78章 第三瓶奶粉
  看到老鬼這麼輕易就被解決了, 青年一臉的懷疑人生。直到被帶走,進了警察局, 他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對待青年這種喪心病狂的人,警察一點都沒有溫柔的意思,直接把人帶進審訊室, 板著臉就開始審問。
  一通審訊下來,眾人頓時哭笑不得。青年居然和他們猜測的一樣,真的就只是在路邊小攤買了條項鏈,結果發現項鏈裏有個隨身老爺爺後,就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於是聽著老鬼的話開始修煉, 幹壞事。直到現在被抓了,青年雖然覺得老鬼的下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還是不知悔改, 一味地認為,這依舊是他作為主角所必經的磨難。
  只不過這次遇到的磨難大了點而已,要花費更大的精力來克服。
  他甚至還企圖勾引坐在一邊記筆錄的警花,認為警花是他脫身的關鍵。對方一定會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 最後偷偷放跑他,和他雙棲雙飛。
  這完全就是老天在借機給他送妹子!
  除了勾搭妹子之外,青年甚至還蠢蠢欲動地想要收服秦翼,言語之間多有利誘。因為他覺得, 秦翼看起來像是這些警察裏最有本事的,很可能除了妹子之外, 這次危機,也是他收服第一個小弟的契機。思及此,青年給秦翼展開了一個非常完美龐大的藍圖,企圖讓他倒戈。
  見狀,壓根沒看過種馬文的警花,以及十年前在中二期的時候,才看過幾本種馬文的秦翼,兩人全都一臉無語。
  “就是真有主角,我瞎了也不會選你抱大腿。”就連顧長生那小子看起來都比你更有主角氣質。在青年不滿,又因為想到這是自己未來小弟,而無線包容的眼神裏,秦翼伸手敲了敲桌子:“老實點,別東扯西扯的。說說看,那些孩子都被你賣哪了?總共有幾個,分別是在什麼地方拐的,有什麼顯著特征,都仔細地說,別漏下任何一點。”
  青年還想繼續發揮自己的魅力,不過被秦翼警告性地瞪了一眼以後,最終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一一交代了。大概,眼前的這個警察,不是他的小弟候選人,而是專門和主角作對的炮灰反派。
  想到這,怕落在炮灰手裏不好過,青年頓時安分了下來。準備先蟄伏,到時候再伺機而動。畢竟反派炮灰最後總是會被主角打臉,這是小說裏千古不變的定律。
  口供錄下來,結果觸目驚心。青年才得到項墜差不多半個月,但已經作案多起,一共拐賣了七個孩子,男女都有,四男三女。
  這些孩子大都是他在火車站、遊樂園、超市這樣人群密集的地方,趁著家長不備下手的。也有一兩個是走在路邊閑逛的時候,看就小孩一個人在玩耍,於是偽裝成家長抱走。
  因為有老鬼在,所以這些孩子在被他抱起來後,都會立刻睡著,不會哭鬧引人註目。陌生人看見了,也只會以為他抱的是自己孩子,不會多想。抱著孩子找個僻靜的地方換身衣服再出來,被發現的幾率,就更小了。再加上他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又有老鬼幫忙遮監控,於是一直沒被抓住。
  把孩子帶走後,取完血,青年就會把孩子賣給需要的人。有的是求子心切的夫妻,有的是某種調教俱樂部,還有的甚至直接賣進了黑市切割器官。反正哪裏錢多,他就往哪裏賣。這些地方都是老鬼提供的。至於這些孩子最後會落到什麼地步,那就不關他的事了。反正在他手裏的時候,他是沒傷害他們。
  青年說到這的時候,即使有做掩飾,但作為專業的審訊人員,秦翼等人還是能聽出對方話裏的不以為然。他根本就沒覺得這是犯罪。甚至還隱隱認為,這些孩子能為他的稱霸之路做出一點點貢獻,是他們莫大的榮幸。
  “人渣!”
  屁的榮幸。要真是榮幸,他就不會把自己也一起賣進去?!
  這人已經爛到了根子裏。
  拿到口供後,秦翼就懶得再和他浪費時間。從青年嘴裏,他們知道了不少消息。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很多,得趁著這些俱樂部、黑市還沒轉移,抓緊時間清剿打擊,盡可能地救下更多的孩子。
  至於青年,反正死刑是逃不掉了。
  秦翼雷厲風行地帶著人出發。這頭,顧長生抱著小孩去醫院包紮傷口做檢查,同時也通知對方父母,報個平安。
  小孩的家人本來都已經絕望了。他們查過資料,如果二十四小時之內找不到孩子,那接下來能找到孩子的幾率就很小了,約等於無。
  接到顧長生的電話,小孩家人驚喜莫名。知道孩子找回來了,他們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直到親眼確認孩子沒事後,提著的心,這才算是放了下來。小孩媽媽癱軟在地,拉著小孩沒受傷的那只手,泣不成聲。
  “媽咪你怎麼了?”一直處在深度睡眠狀態的小孩醒了過來,有些迷茫地問道。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自己被拐走過,只是覺得:“寶寶手手疼,肚肚也餓。”
  “寶寶乖,有醫生阿姨在,手手很快就不疼了。媽咪這就給寶寶弄吃的。”小孩媽媽抹掉眼淚,慌忙地去翻奶粉、輔食。孩子不見後,家裏一直準備著這些,就怕孩子在外面吃苦受罪挨餓,希望他回來後能第一時間就吃到東西。
  現在天熱,食物容易變質。這些食物其實已經換過了好幾輪,不過總算是上天庇佑,這次準備的,終於不用再扔垃圾桶。
  病房裏一片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溫馨。顧長生沒打擾他們,悄悄地退出病房。給孩子買了個新奶瓶送進去以後,他就揣著關著老鬼的奶瓶回家。
  到家後,顧長生本來想把奶瓶放到竈臺上,不過怕汙染竈臺,最終還是選擇用紙墊了,放在竈臺前的地板上。盡可能地不惡心到祖師爺。
  點了香,顧長生拜了三拜,把事情的經過敘說一遍。話才說完,香剛剛插上去,地上的那個奶瓶就不見了。
  顧長生對著祖師爺的神像看了一會,終於確定不是老鬼挾瓶潛逃,而是他被祖師爺連瓶子一起端走。
  雖然之前就隱隱有預感,這事可能會很復雜,不過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復雜。事情有祖師爺頂著,顧長生又等了一會,確定祖師爺沒什麼吩咐後,這才離開。他從儲物櫃裏翻了兩根陰香出來,夫妻鬼中的男鬼之前受了點傷,雖然沒傷及元氣,不過最好還是補補。
  召來了男鬼,不是特殊情況他們夫妻向來形影不離,女鬼也跟著來了。把陰香點燃,顧長生忍不住問道:“要不要去投胎?以你們的功德,轉世之後,應該能投個好人家。一生順遂,平安富貴。”夫妻鬼身上固然有鬼氣,但周身也縈繞著一層薄薄的功德金光。顯然兩人都做過不少好事。
  夫妻倆聞言,對視一眼,默契地搖搖頭。投胎後他們不一定還能在一起,與其分開,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到處晃悠著。逍遙自在不說,還可以看到各種萌娃,彌補自己沒孩子的遺憾,而且有時候還能幫到一些需要幫助的人。
  顧長生看出了他們的意思,也沒強硬地要求必須去投胎,只是告訴他們要小心邪修惡鬼:“你們身上有功德金光,用你們來煉器或者療傷,效果會比普通鬼更好。”
  “遇到危險,要是打不過,可以去柴火竈或者特殊部門找人幫忙。”像夫妻鬼這樣的善鬼,很多正道術士都樂意伸出援手。顧長生送夫妻鬼離開:“多做好事。”
  “功德金光的用處非常多,積累到一定量以後,你們心中想的事,說不準就能達成。”
  突然聽到顧長生這麼說,夫妻鬼又驚又喜。他們心中想的事只有一件。這輩子兩人沒孩子固然遺憾,但最擔心的,卻還是有一天必須要投胎了,下輩子卻不能再在一起。
  想到這,夫妻倆眼巴巴地看向顧長生,希望他能多透露點內情。
  “不能再說了,不過確實是你們想的那樣。”即使沒能知道更多,不過這句話,也算是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夫妻倆開心地向顧長生道謝,手拉手飄走。
  老鬼主上的事一直沒後續,警察那邊倒是進展飛速,救出了不少無辜受害的人。小孩的家人後來也提著禮物來道謝過。日子過得飛快又平靜,顧長生每天都柴火竈、家裏兩點一線。這天,他突然接到電話。
  “做好了?”顧長生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歪頭夾著手機,一邊急匆匆地換衣服一邊說道:“我馬上就去拿。”
  看到做工精美的金身和神龕之後,顧長生就知道,上千萬的錢沒白花,完全物超所值。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進錦盒裏打包好帶走。一到家,顧長生連鞋都顧不上換,捧著盒子就直奔廚房。
  努力了這麼久,終於有成果了。顧長生迫不及待地想給祖師爺換上新神像和新神龕。上過香稟告了祖師爺一聲,見祖師爺沒表示反對,顧長生當即就把舊神像、神龕替換下來,喜滋滋地擺上供品。
  作為神明,哪怕現在神道不昌,竈君要管的事也依舊很多。平常他也就很少關註一些,和本職無關的事。顧長生接委托的事,竈君一直都知道。不過他也只以為,小孩這是在攢功德。
  這是值得贊揚的事,但也僅限在於此了。
  直到,顧長生把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神龕和金身捧到了他面前。


第79章 第一兜楊梅
  竈君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恰恰相反, 因為活得久,所以他比凡人更有見識, 更識貨。在他眼裏, 根本不存在明珠蒙塵的可能。哪怕神龕的材料與他來說只是身外物,好壞都沒差別也一樣。他還是清楚這樣的好木頭,在人類眼中, 有多珍貴多稀有。
  越是明白,就越是能感受到顧長生的虔誠。在以往漫長的時光裏,不是沒有像陳老那樣,揮斥巨資給他塑金身的。甚至在神道昌明的年代,多的是人比陳老更揮金如土。但這些人對他都有所求, 而且,他們在金身上花的錢, 也只是占據他們所擁有的財富的一部分。
  顧長生不一樣, 他找人塑金身,雕神龕,從頭到尾都不求什麼,只是想在他能力範圍內, 給自己最好的。
  神識投在神像上,透過神像,竈君看著顧長生臉上大大的笑容,心神卻已經飛到了顧長生銀行卡上孤零零的數字上。
  他覺得, 應該想辦法給小孩把數字加上去才行。
  作為一個才脫離父母生活沒多久的小崽子,一個平常開店收益大頭還要交給父母的小崽子, 自己生活,手頭沒錢怎麼行?
  也許該和財神打個招呼。竈君若有所思。
  顧長生還站在竈臺前,小聲地叨叨金身和神龕的事,說會努力再多賺點錢,爭取以後給他換更好的:“老李那邊,還有塊特別特別好的料子,和他給陳老的那塊相比起來也不差。”老李說的是那個做神龕的木匠。顧長生嘴裏的那塊料子,是老李這段時間,才從其他地方花高價收來的。也是塊難得的老料,品相非常好。才到手沒多久,顧長生過去拿神龕的時候看見了,心裏就惦記上了。
  “還有金身,現在的這尊,總感覺有些小。”
  看來有再多的錢,這小崽子也只會亂花。竈君無奈。
  給祖師爺花錢,怎麼能叫亂花?
  竈臺前,完全不知道祖師爺想法的顧長生,已經從神龕、金身說到了其他地方:“上次老鬼提到的那個主上,我總有點擔心。”雖然知道這事很復雜,不過這麼久祖師爺都沒傳消息下來,顧長生猶豫來猶豫去,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嘴。
  提到這事,想到從老鬼那裏搜出來的信息,竈君覺得,他針對老鬼那個所謂的主上的計劃,或許可以稍微改動一下。
  老鬼的主上,其實並不是人類。而是從人類陰暗念頭、負面能量裏滋生出來的一個邪神。天地間陰暗的情緒越多,邪神的力量也就越大。不過再大也有限,他沒什麼戰鬥力,只是天生就擅長用鬼蜮手段,挑動人類的齷齪念頭來達到壯大自己的目的。
  用人類的話來說,這邪神其實完全就是個戰五渣。但他的渣,也是看對象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大小也是個神,和顧長生之前打死的那只老鼠不一樣。再弱,也不是凡人可以抗衡的。他的弱,只是和其他正統神仙比起來弱。
  對神明來說,這邪神很好解決。唯一麻煩的就是,他打不死。人類陰暗的念頭不絕,邪神就能永遠存活。即使抓到了,頂多也只能把他弄成重傷,然後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封印起來。封印以後,每百年,還要有神仙定期過去查看加固一次封印,免得邪神掙脫出來。這回百年還沒到,他就提前跑了出來,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人間的負能量變多,他的力量增強了。
  要不是顧長生恰好抓到個他手底下的小卒子,他們估計要等他吸收足夠的負面情緒,養好傷後興風作浪了,才能發現不對。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
  邪神因為弱小,所以格外地擅長躲藏,隨便找個負面情緒爆棚的人就能附身進去。即使於掐算一道特別精通的神仙,也很難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揪出來。
  為了力量,也是本能,邪神會挑動人類的陰暗情緒,從而讓他們犯錯,產生更大的負能量來滋養自己。針對這一特性,竈君和其他神商量過,原本是打算由竈君假裝成凡人術士,尋找可疑的事件,盡可能地破壞邪神的好事,讓邪神惱羞成怒。
  之所以由竈君來,是因為竈君在成神以前就是個凡人,完全可以找找當年做人的感覺,這樣本色出演,最不容易被邪神看出破綻。
  對待凡人,邪神的警惕心不會太高,憤怒之下,派人來殺沒有效果之後,他肯定會親自出手。到時候直接把他按到地上往死裏打,打到只剩最後一口氣,封印起來就行。
  不過現在,竈君改變了主意,他覺得可以帶上眼前的這個小崽子一起來做這事。他畢竟成神太久,凡俗之氣已脫,還是需要有個人類來打掩護。
  這樣更具迷惑性不說,最重要的是,在破壞邪神好事的過程中,會得到許多功德。這些功德對他而言,少得可憐,幾乎派不上用場。但對小崽子來說,就非常地可觀了。
  至於伴隨著功德所帶來的危險,竈君覺得雖然麻煩了點,但他完全護得住小崽子。也免得小崽子單獨接委托的時候沒分寸,傻乎乎地撞進邪神手裏。完全是羊入虎口。
  竈君這麼想,也這麼做了。顧長生才問完主上的事,突然就看到神像上金光一閃,一個人影從神像裏走了出來。人影越走越大,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已經從二十公分的手辦大小,變得比他還高一個頭。
  自從二次發育後就已經長得很高的顧長生微微仰起頭,看清了人影的臉:“祖師爺?”
  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親眼看著對方從神像裏走出來,再加上這張熟悉的臉,哪怕和以前見過的半透明臉有些差別,卻也沒差到認不出來的地步。
  眼前這個穿著休閑服,和現代人類毫無差別的高大男人,顯然就是竈神。
  看到顧長生吃驚到瞪得滾圓的眼睛,竈君伸手揉了一把小崽子的頭毛,把邪神的事和他的打算,都一一告訴顧長生。
  被祖師爺這麼惦記著,顧長生心裏暖洋洋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個笑容:“祖師爺在人間,有沒有落腳的地方?沒有的話可以先住我這裏。我房子挺大的。”話才說出口,顧長生就反應了過來,他房子大是大,但是房間卻只有一個。想到這,顧長生忍不住後悔起當初打掉客臥,擴建廚房的舉動了。
  大不了祖師爺睡臥室,他睡客廳沙發。
  顧長生咬牙,反正他不能看著祖師爺沒地方住,為了偽裝人類還要去住酒店或者租房子。
  像是看出了顧長生心裏在想什麼,竈君說道:“再買張床就好了。”主臥房間非常大,並排放兩張床也不會擠。
  即使顧長生不提,他也會主動要求留下來。免得分開住,讓邪神有可乘之機。
  “祖師—”爺,顧長生話說到一半,就被竈君打斷:“我叫姜時年。”要裝就裝徹底,即使人類裏有輩分大的,但也沒哪個活人,輩分能大到這個地步。
  被祖師爺這麼一提醒,顧長生也反應了過來,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顧長生眼睛亮晶晶的,姜時年,祖師爺的名字真好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本名。雖然很有可能是化名,不過顧長生還是很高興。
  就是,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顧長生又在心裏默念了兩遍,他突然不可置信地看向竈君。姜時年,姜石年,這是炎帝神農氏的名諱。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道教弟子,五轂神農大帝叫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可祖師爺,不是竈神嗎?
  “這是我以前當凡人時候的名字。邪神並不清楚這些。”再說同名的多了去了,想破腦袋邪神也不會想到他身上。竈君見顧長生還是一臉迷茫,於是稍微解釋了兩句:“竈神叫蘇吉利、博頰,還有子郭、先炊,甚至祝融和黎之類的,這些都是人類的誤解。書上記載的那些,只有《淮南子》裏說的稍微正確點。”
  炎帝作火,而死為竈。
  顧長生總算從腦海的旮沓角落裏把這句話翻了出來。《淮南子·泛論篇》裏,確實有提到過這麼一句。只不過他一直沒當真,以為是杜撰。
  說到誤解,竈君想到人類對農皇的誤解更多更大,為了避免以後小崽子用同情的眼光看他,竈君還是多說了一句:“我沒妻子,也沒孩子。”所以女娃的事也不是真的。
  時刻關註著祖師爺的顧長生立馬明白了過來:“精衛填海也只是杜撰的神話故事,而不是真實事件?”幸好幸好,不然祖師爺的女兒也太慘了。
  “自然。”竈君點頭。即使當年他還沒成神,但哪裏又會那麼不濟,有女兒的話,怎麼可能連女兒都護不住。
  耽誤了這麼久,趁著時間還早,得趕緊把床還有祖師爺的生活用品買了。要不然去晚了,估計會來不及采購。
  顧長生拉著祖師爺出門,小區門口,有小販挑著籮筐,在賣新鮮的楊梅。楊梅又大又紅,看著就甜,顧長生忍不住停下腳步。
  以往準備食物給祖師爺,供品都只是放在神像前,祖師爺與其說是吃,其實和聞也沒差了,只是吸取其中精華。不過現在,反正都是人了,完全可以真正地吃一次。
  這個月份,楊梅已經快下市了,錯過這一回說不準再想吃就得等明年。顧長生順從自己的心意,掏出了錢包。
 

第80章 第二兜楊梅
  小攤上的楊梅大小不一, 有好幾種規格。給祖師爺吃的,當然要最好的。楊梅這種水果, 大顆的吃起來才夠勁。顧長生挑了兩斤最大顆的特級楊梅, 肉厚多汁核小。
  兩斤楊梅花了小五十,顧長生手裏沒零錢,小攤也不支持網絡支付, 付錢的時候,顧長生索性就拿了一張百元鈔給對方找零。小攤的生意很好,攤主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樸素婦女,她身上綁了條帶著大口袋的圍裙,防汙避臟的同時, 也方便放錢。看到顧長生付錢,攤主飛快地扯了個塑料袋遞給一個走過來挑選楊梅的顧客, 這才騰出了手。
  誰知道錢才到攤主手裏, 還沒等她放進圍裙上的大口袋,突然一陣風刮過來,就把攤主手裏的錢吹走了。
  攤主見狀,心裏一急, 連忙撂下攤子就要去追。
  “風不大,我去就好。”顧長生阻止了攤主。那麼多筐楊梅沒人看著不行。更何況,攤主真去追了,也追不到。那錢壓根就不是被風吹的。
  顧長生看得分明, 剛剛攤主收完錢後,街對面突然就沖出來一個男鬼, 伸手就把錢從攤主手裏搶了過來,得手後轉身就跑。普通人看不見鬼,只感覺得到風,錢被鬼拿在手裏,在他們眼裏,可不就是被吹跑了麼。
  東西落到了鬼手裏,普通人想要拿回來談何容易。
  這也就是祖師爺現在在裝凡人,把自己的威壓收得一絲兒不露,要不然再給那鬼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靠近,更別提當著祖師爺的面強搶了。
  男鬼看外表,應該有七十來歲。頭發花白,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不少老人斑。人死後變成鬼,大都會保留一部分生前的習慣。這鬼都這個歲數了,腿腳不靈便,應該飄不快才對。不過他卻身手敏捷,要不是顧長生不是普通人,換其他年輕小夥來,說不準還跑不贏他。
  三兩下制住男鬼,顧長生從對方手中,把那張百元紅鈔摳了出來。
  這一系列動作,在其他人眼中,就只是顧長生邁開長腿,輕而易舉地追上錢鈔,把被風卷走的錢撿了回來。
  攤主道了句謝,接過錢放進大口袋,動作麻利地找了錢,順便又抓了兩把楊梅,放進顧長生的楊梅袋子裏:“好吃再來,都是自家果園產的大楊梅,又甜又多汁。”
  錢一被顧長生拿回來,那男鬼就不跑了,不僅不跑,還跟著顧長生走到了攤子前,嘴裏反反復復地念叨:“錢,錢。”他嘴裏說個不停,眼睛也緊盯著攤主身上裝錢的大口袋不放。
  不僅如此,這男鬼眼光還特別高,看不上十塊五塊的零錢,就只喜歡五十、一百這樣的大面額。攤主的口袋裏,明顯有好幾張百元大鈔,要不是顧長生用身體擋住男鬼的手,他蠢蠢欲動的爪子早已經又伸過去了。
  被男鬼這麼打岔,顧長生依舊若無其事地從攤主手裏接過一大袋楊梅還有零錢,在祖師爺的示意下,揪著男鬼回家。到家後,關上門,顧長生頓時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演技又進步了不少,再這樣下去說不準都能拿奧斯卡。
  男鬼一路都不安分,他倒沒想著逃跑,只是不停地回頭看攤主裝錢的大口袋,然後嘴裏不住地絮絮叨叨:“錢,好多錢。”錢錢錢,聽得顧長生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大街上人多,動作不好太明顯,免得被人當瘋子。看男鬼對金錢癡迷的樣子,顧長生沒辦法,只好從錢包裏找出一張土豪金大鈔,果然成功吸引住了男鬼的註意力。
  就跟吊在驢子面前的胡蘿蔔一樣,顧長生用百元大鈔,順利地把男鬼拐回了家。
  “祖—”師爺。才喊出第一個字,顧長生就在祖師爺提醒的眼神裏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時年。”
  “這男鬼身上有問題?”要不然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讓他把男鬼帶回來。雖然男鬼仗著自己是鬼,其他人看不見他的優勢,偷錢有些過分,不過他沒害人,這種事找個僻靜的角落口頭教育一下就差不多了。如果還不知悔改,那就送到警局那邊,交給秦翼處理,完全沒必要帶回來:“我們不是要去買床?”顧長生疑惑地問道。
  姜時年看了一眼男鬼:“他身上有被那東西蠱惑過的痕跡。”雖然氣息很淡,但以竈君的能力,完全能分辨得出來。
  那東西指的是邪神。顧長生的表情慎重了起來。
  和有可能從男鬼身上得到的邪神線索比起來,買床的事,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一路把男鬼帶回來,相處中,顧長生已經發現,可能是死前發生了什麼,刺激太大,男鬼的神智明顯受到了影響。他對其他事的反應都特別地遲鈍,似乎只記得錢,尤其對百元大鈔這樣大面額的鈔票,執念最深。
  得把他弄清醒才行。這點小事,顧長生沒打算勞煩祖師爺出手,他伸手在袋子裏翻了半天,終於從一堆熟透的楊梅裏,找到了顆有些泛青的。
  “十裏楊梅,樹上掛紅果,劇酸醒腦。”把楊梅往男鬼嘴裏一塞。原本正嘀咕個不停,一直在說錢的男鬼頓時一個激靈,被酸得齜牙咧嘴,一下子就恢復了過來。
  想起搶錢的事,男鬼一臉的羞愧。幸好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第一次搶錢就沒成功,於是慶幸了起來,感激地看向顧長生。但很快,他又長嘆了一口氣:“唉,幹嘛讓我想起生前的事情?”
  “我這樣只會拖累兒女的老糊塗,死就死了,沒記憶,當鬼都能更輕松一些。”沒了他,兒女也能更輕松一點。
  顧長生完全沒想到男鬼會是這個反應。說實話,光看外表,男鬼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個老糊塗。恰恰相反,他樣子清瘦,渾身的書卷氣。白發和老人斑,時光給他留下的印記,沒讓他變得難看,反而顯得十分睿智,看起來就像是個學富五車的老教授,懂很多的那種。
  這其中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要不然哪有人會這樣說自己。
  不等顧長生問,清醒過來,這會不知道為什麼,很有傾訴欲望的男鬼,就主動開口說道:“我原來在大學教書,收入還不錯,退休後也有退休金,兒女又出息,所以家裏條件一直挺好。”有房有車,手裏還有不少積蓄,日子可以說是過的很滋潤。
  “我老伴走得早,她活著的時候,住院花了一筆錢。後來我檢查出心臟病,治療的時候又花了一筆。”雖然沒治好,不過心臟病本來就不好治,他年紀又太大,能不開刀最好不開,受罪不說,也怕傷元氣。醫生研究過後,建議他保守治療,他本人也贊同這樣的治療方案。
  在他的積極配合下,病情一直控制得不錯。
  “大的支出有不少,不過我家底子還行,又有醫保,生兩場病倒還也沒到被掏空的地步。”
  “可人總是貪心不足的。”說到這,男鬼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後悔:“我捏著剩下的那點兒存款,心裏總是不安慰,害怕接下來再出點什麼事,到時候會把這些錢花光。辛苦了一輩子,最後撒手走了,都沒能給兒女留下點仨瓜倆棗。”
  “前段時間,以前的一個學生來看望我,談話的時候,他知道我生病花了不少錢,這學生就說到了賺錢的事。”
  “老師,沒您也就沒現在的我。我活了三十幾年,一共遇見兩個貴人。一個是您,您教會了我怎麼為人處世,又教授了我知識,這些東西讓我受用至今,還將繼續得益下去,我一輩子都感激您。”學生的話,仿佛又回響在耳邊。男鬼有些出神。
  “另一個貴人,就是我現在要和您提到的。我畢業工作以後,總找不到合意的單位。手裏沒錢,又不想將就,勉強自己隨便找份工作混日子。不過那會,我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有手有腳的,也沒臉回去向爹媽要錢。就在我有上頓沒下頓的時候,就是這個貴人伸手拉了我一把,讓我過上了好日子。”
  “您知道洗錢吧?”
  聽到學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男鬼連忙擺擺手:“這事可不能幹,再缺錢也不能。”男鬼不僅拒絕了學生的建議,甚至還想把學生從犯法的邊緣拉扯回來。
  看到老師反應這麼大,學生當時就忍不住笑了:“老師您誤會了,您就是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得相信你的教育成果啊。被您言傳身教了幾年,我就是想走上歪路也難。”
  “我說的洗錢,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那種洗。正好我身上還有一兩張沒洗的,我拿出來給您看看。”學生從隨身帶著的包裏掏出兩張黑乎乎的紙片,還有一瓶藥水。
  把藥水噴到紙片上,神奇的事發生了,紙片居然變成了人民幣。學生把兩張洗好的人民幣遞到男鬼面前:“老師,這就是我說的洗黑錢。”男鬼接過錢,不可置信地發現,這錢居然是真的。
  “雖然有點兒打擦邊球的意思,但絕對不犯罪。”男鬼解釋道:“這錢之所以弄黑,就是為了方便轉移資產,掩人耳目。有些人家庭情況復雜,像是我遇到過一個客戶就是,她老公出軌,她想離婚但是手裏沒證據,硬要離婚的話,財產就得分一半給對方。她老公好吃懶做,這些年家裏基本都是靠她一個人在賺錢養家,她不願意把自己的勞動所得白送給渣男養小老婆,於是就來找我幫忙。把家裏的錢全染黑了轉移出來,然後離婚後再用藥水恢復。”
  “類似的委托有很多,每次委托完成後,客戶會從轉移的錢裏,拿出百分之五或者更多的份額出來做報酬。這辦法賺錢快不說,也是幫人。”
  這其實就是個很淺顯的騙局,男鬼最開始雖然沒看出來,但也是不相信,不願意去做的。結果不知道怎麼的,被學生說著說著,就動了心思。
  “老師您放心,您要是想做的話,我可以低價給您提供藥水,也能當中間人,給您介紹客戶。”
  最終,在學生的巧舌如簧下,他花錢買下了學生手裏的藥水。
  “買了第一瓶藥水以後,他又找借口,說是給我介紹的客人要轉移的現金數目比較大,一瓶藥水不夠之類的,哄著我又買了第二瓶,第三瓶。”家裏的存款飛快地減少,但客人始終不見蹤影。
  “我開始懷疑的時候,有一次被我兒子撞見了,他也覺得不對勁,細查過後才發現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同樣的騙局已經在各地騙過了不少人。”騙局被識破後,他那學生就不見了。報警,警察也找不到人,只能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的結果就是,知道錢討不回來的那一刻,男鬼心臟病發作,搶救無效死亡。
  原本忙活了半天,就是想多攢點錢留給兒女傍身,結果誰知道折騰來折騰去,反而受騙。不僅沒賺到錢,還把僅有的存款,也搭進去了大部分。
  男鬼受不了這個刺激,死後才會渾渾噩噩的。之所以對錢有那麼大的執念,也是因為這個。尤其是百元大鈔,他那個騙子學生,就是用這個做的示範。男鬼對它想沒怨念都難。
 

第81章 第三兜楊梅
  男鬼說完, 唉聲嘆氣,心裏十分後悔, 又覺得苦悶。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地相信了騙子的話。不僅把剩下的家底賠了進去, 也把自己的命賠了進去。
  上網查一查就能看出不對的事情。
  所謂的藥水洗黑錢,其實根本就是在人民幣上塗抹澱粉和碘酒,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 會讓紙幣氧化成藍黑色,而高價買來的藥水,就只是極其便宜的維生素C溶液。把溶液噴灑上去,紙幣就會恢復原樣。
  這麼簡單的化學反應,原本不應該騙過自己的。
  不過再不解,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說什麼都晚了。男鬼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糊塗, 但顧長生和姜時年卻心知肚明。
  之所以會這樣, 固然有男鬼年紀大,思維退化,又信任自己學生的原因,但更多的, 卻是因為那個學生有問題。這學生肯定直接,或者間接接觸過邪神。邪神的蠱惑能力,男鬼只是一個普通人,想不上當受騙都難。
  涉及到鬼怪靈異, 雖然邪神的事不能往外說,不過查找騙子學生的事卻可以交給特殊部門的警察來辦。男鬼哀嘆過後, 就想著回家看看。他這麼一撒手走了倒是輕松,一了百了,可憐兒女受累。
  到男鬼家的時候,男鬼的兒女正吵成一團。倒不是在爭奪遺產,事實上,搶救完男鬼,再辦了後事以後,扣去這些費用,男鬼僅剩的那些積蓄就已經被用得七七八八了。
  還留下來的幾套房子,房子的地段都差不多,面積也差不多,兩個兒女一人一半,壓根沒什麼可搶的。
  他們之所以會吵起來,還吵得這麼厲害,是在指責彼此對父親的不關心。
  看起來應該是男鬼女兒的中年女人說道:“我遠嫁,離得遠也就算了,你和爸同一個小區,平常就沒多來關心關心老人?要是你經常過來陪爸說說話聊聊天,爸能被那個騙子騙?就是真被騙了,也能早點發現不對,不至於損失那麼多,這樣爸哪裏還會因為聽到錢追不回來就心臟病發作?”
  “你就會說我?平常甩手掌櫃當的倒是輕松,現在一有事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你怎麼知道我沒經常過來?一個禮拜回來一回,爸見到我的次數可比你多多了。哪像你,哼!”中年男人不甘示弱地反擊,末了又說道:“爸起碼有小兩個月沒見到你了吧?我不過是最近一兩個月比較忙,一直加班才疏忽了點。就算這樣,每半個月也有來一趟。”
  只不過時間緊,每次都來去匆匆而已。現在想來,那時候父親確實好幾次都留他吃飯,似乎是有事想和他說,只不過他太忙,趕著回去加班,都沒留下來。
  事情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一拖再拖,拖到後面,等他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一想到這,中年男人也沒了和妹妹爭論的心思,眼眶濕紅。半晌,他才艱澀地開口說道:“是我對不起爸。”
  要是他多待一會,說不準早就把這事掐滅在萌芽裏了。父親也就不會因為損失太大受不了,病發去世:“其實錢沒了就沒了,我工作還不錯,又不是不能賺。當時就不該著急,要是好好勸勸爸就好了。”說不準就沒事了。
  哥哥的語氣一緩和,當妹妹的也吵不下去了。不管再怎麼說,她一個多月沒回來一次,是不爭的事實:“錢追不回來也就算了,不該把消息告訴爸的。早知道我們就應該把這事瞞下來。”要是他們倆私底下湊一筆錢出來,裝作是追回來的錢款,父親現在說不準都還活得好好的。
  兄妹倆後悔不疊,想起父親的音容笑貌,強忍了半天的眼淚,最終還是掉了下來。
  看到兒女爭吵,男鬼本來還在擔心,正在他急得團團轉,想求顧長生幫忙的時候,就又聽到兩個孩子的心裏話。男鬼心裏感動同時,又忍不住恨自己氣性太大。如果他沒被氣到心臟病發作,現在他們一家子,都還好好的。
  “造孽!”看著哭的不行的兩個兒女,男鬼忍不住想起,害自己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騙子學生:“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騙。”多少個家庭家破人亡。
  就在男鬼以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騙子學生逍遙法外禍害其他人的時候,突然就聽到對方被抓的消息。
  特殊部門的警察和顧長生聯合起來找人,效率奇快,當天就破了案。找到騙子的時候,對方還在公園裏騙人。做了偽裝,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老人家,聽我的肯定準沒錯,這要是假的,我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那不是等著被人拆穿嗎,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騙子站在樹底下,對幾個正在乘涼的老人說道:“你們這麼多人,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一看就有見識,我要是想騙人,肯定不敢把目標放在你們身上,而是會去鄉下找那些愚昧的村夫村婦,那還不是一騙一個準。就是真在你們身上打主意,也是私底下來,各個擊破,怎麼可能傻到當眾來?”
  騙子死命地給在場的老人灌迷魂湯,灌得所有老人都暈暈乎乎的,不自覺就信了幾分,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啊。誰家騙子騙人這麼光明正大的。再說了,他們都是知識分子,讀過書的,哪那麼容易上當。
  “不是我吹,已經有退休的大學教授在做這個了。靠著這個辦法,他老了還能發揮余熱為家庭做貢獻,硬是給兒女掙出了四套房子。其中有兩套還是學區房。兒女一人一套,自己手裏再捏著兩套,日子別提過得多美了。難道你們就不想也這樣?現在的房子多貴啊,自己不住,租出去也是份收入。早做早賺,晚了就是吃虧。”
  “什麼是底氣足?我這就是底氣足。什麼是貨真價實?再沒比我這更貨真價實的了。”見老人們動搖了,騙子連忙趁熱打鐵:“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信我們就試試看。要是試過了還不放心,到時候你們不買也可以,或者只買一小瓶也行。不強制,沒硬性要求,都隨你們心意。一小瓶藥水又不值什麼錢,對吧。我這可是真正的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說著騙子從包裏拿出了一疊黑紙片,還有一小瓶藥水,打算當場洗幾張黑錢,好讓這些老人徹底下定決心。
  就在他信心十足地洗完黑錢,在老人們驚奇的目光裏,把洗出來的錢一一發給他們細看的時候,警察們一擁而上,拿著手銬就把人拷住了。
  標誌性的警服和手銬。這下,原本已經在掏錢的老人們見狀,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臉色當即一變,後怕不已:“差點就讓這騙子得逞了。”
  也有幾個反應慢的,還沒鬧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警察怎麼就抓人了。剛想開口,就被其他老人拽到一邊去解釋。
  “從古至今,就不會有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抓到人,警察們又告誡了老人家幾句,讓他們加強警惕,小心別再重蹈覆轍以後,這才帶著人離開。
  審訊過後,警察和顧長生發現,因為他們找到的早,騙子總共就順利騙成功過一次,也就是男鬼那回。更值得慶幸的是,由於騙子專註於騙人,上次騙到的錢,他都還沒怎麼花,就只買了買衣服,給自己換了身行頭。也就是說,大部分的騙款,都能追討回來。
  男鬼的兒女知道這個消息後,心裏五味陳雜。原本錢要回來了,他們應該高興的,但是父親的死卻在這層高興上,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他們心裏,痛恨騙子的同時,更覺得自己父親死得冤枉。
  就因為這麼個貨色,這麼一個連自己老師都騙的東西。要不是警察攔著,男鬼的兒女差點沒活撕了騙子。
  “他自己傻,能怪我?我不騙,換個人說不準騙得更狠。”騙子被抓也沒悔改的意思,哪怕聽到了恩師的死訊,也一樣:“起碼我還給你們留了房子不是?”換個人來,能手下留情?
  呸!
  你那是不想?你那是沒機會!
  在場的人都清楚,要不是男鬼的兒子發現了不對,騙子肯定會把房子也一起騙走。
  這已經不能用被邪神蠱惑來說事了。
  邪神固然擅長挑動人心,但也得是這個人,本來就有這個心思才行。要不然邪神再有本事,再怎麼挑動,也只是做無用功。他只會放大人的內心,而沒辦法無中生有。就好像,男鬼要不是想給兒女多攢家底多賺錢,也不會那麼輕易地上當。就是因為他有一點心動,這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積蓄回來了,男鬼的心願也就了了。很快就感受到了地府的拉力去投胎。不過抓到人以後,顧長生卻有些失望。因為騙子身上雖然有被邪神影響的痕跡在,但是並不深,應該只是間接接觸過邪神,這才被勾出了邪念。連邪神手下的小卒子都不是,更別提通過他來找線索,追查邪神的下落了。
  就連想排查騙子接觸過的人都不行,因為這種間接接觸,很可能就只是騙子和邪神的手下擦肩而過,或者手下的手下擦肩而過。大街上的人那麼多,完全沒辦法一個個地找。
  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沒必要這樣。”和顧長生不同,姜時年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邪神要是那麼好找,他也不用費心思偽裝凡人。看到小崽子還是一臉失落,姜時年揉了揉顧長生的頭發,安慰道:“我們也算是間接破壞掉了邪神的計劃。騙子抓得早,還沒來得及騙更多的人,沒人家破人亡,負能量也就不會漲。還幫忙追回了騙款,怎麼說,都不算是白忙活。”
  顧長生想想也是,心情總算好了點。他拉著祖師爺走出警局:“那我們繼續去商場。”
  先買床!
  一想到接下來祖師爺會和他住在一起,在同一個屋檐下睡覺吃飯,顧長生又有了活力。
  這會天已經不早了,怕商場關門,顧長生決定這回不再慢悠悠地走過去,而是直接打車。
  車子很快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姜時年有些不適應這樣狹窄的地方,覺得空間有點低矮。註意到祖師爺的不適,就在顧長生想讓車子靠邊停的時候,出租車師傅突然一個急剎車,車子停了下來。
  “碰瓷的?我艹,要錢不要命啊?!”車開著開著,前面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差點撞到人,出租車司機心裏又後怕又憤怒。
  這不是害他嗎!
  尤其是,他的行車記錄儀,最近剛好壞了,新買的還沒到貨。幸好他剎車的及時,這才沒撞到人,要不然根本掰扯不清。對方一個獅子大開口,自己半輩子的積蓄說不準都要填進去。再嚴重點,債臺高築也不是不可能。
  幹他們這行的,見多了這樣的例子。
  再不敢心存僥幸了。
  載完這個客人他就回家休息,等新的行車記錄儀到了再出來拉客!
  出租車司機發狠地想道。也不心疼損失的那點收入了。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眼前的這小青年,頭上還染著灰毛、綠毛,看起來流裏流氣的,該不會就是瞄準了這一點,才鋌而走險的吧?
  出租車司機心裏懷疑,就在他氣憤地下車,想要和對方理論的時候,被嚇傻的青年也終於定下了心神。
  “誤會,都是誤會,我真不是想碰瓷。”發現情況不妙,青年連忙解釋:“我就是有急事,一時打不到車,著急了這才用跑的。跑得太快也就沒註意到有車開過來,真不是故意的。”
  “你看我這麼年輕,我還沒活夠呢,怎麼可能這麼想不開。”
  “真的?”出租車司機半信半疑地問道。
  “真的!”
  看青年的態度還算誠懇,而且也確實沒提出賠償,車上還有客人,出租車司機也就懶得和他計較:“下次小心點,走路別橫沖直撞的,有急事也不能這樣。”
  “是是是,您說的對。”青年說著,看見出租車司機要回車了,他連忙阻止。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我不計較你還不讓我走了?”被攔了下來,出租車司機心裏不滿,對青年也沒了好臉色。
  這還讓不讓人賺錢了,等下顧客不滿,不給車費他賠啊?
  “不是,師傅,是這樣的,我不是有急事麼,”青年懇求道:“我趕著去醫院,高速上出了車禍,急需獻血。我剛剛攔了半天也沒打到車,連軟件叫車都沒車子,你看這離醫院還有段路,你能不能送我一程,車費我加倍給。”
  加倍的車費讓出租車師傅很動心,但是,最後還是他婉拒道:“我車上還有客人。”載客途中不能隨便加人,這點職業精神他還是有的。
  “事情真的很急,人命關天,師傅您就通融一下。”被拒絕了,青年也沒有放棄的意思,繼續請求道。
  “獻血誰都能獻,醫院那麼大,還找不到個合適的血型?又不是非你不可,怎麼就人命關天了?”出租車司機覺得青年這話說的,有點道德綁架了。
  聽到司機的話,青年苦笑了一下,說道:“還真就非我不可。”
  “讓他上來吧。”顧長生聽出了點端倪,主動開口說道。出租車司機一聽,乘客都沒意見了,那他能多賺點錢,他更沒意見:“行,小夥子上來吧。去哪家醫院,市第一醫院?”
  市第一醫院是離這最近的醫院,也是A市最好的醫院。
  “對,就第一醫院。麻煩師傅您開快點。”青年坐上車,感激地沖顧長生點點頭:“多虧小哥了,要不然光靠腿跑,我還不知道要跑到什麼時候。”累倒是無所謂,就是怕來不及。
  顧長生本來想下車的,不過這會祖師爺已經適應了車廂空間,甚至還有點找到樂趣的感覺,於是他也就改變了主意。
  見祖師爺沒不舒服,顧長生也就有了聊天的欲望,他好奇地問新上車的青年:“你是熊貓血?”要不然獻血不至於非要他去,就跟出租車司機說的那樣,醫院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誰不能獻?
  除非出車禍的那人血型特殊,不然沒法解釋。
  “比熊貓血更慘。”青年對這個主動開口讓他上車的人很有好感,聽到顧長生問,也沒隱瞞的意思:“我是恐龍血。”
  “B類型孟買型?”顧長生有些吃驚,這血型比Rh陰性血,也就是熊貓血更稀有,全國就只發現了不到三十個例,沒想到眼前就有一個。難怪剛剛青年差點被車撞到的時候,臉都嚇白了,小半天都緩不過神。
  本來還以為是他膽子比較小,現在想想,可不得害怕麼。另一個恐龍血正在醫院裏搶救,他要是再出事,救不了人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如果失血過多,需要輸血的話,他很可能會活不下來,到時候兩個人都得一起死。畢竟醫院血庫顯然沒恐龍血做儲備,要不然也不會急忙忙地叫他過去。
  青年點頭:“我還以為這血型沒什麼人知道呢。”稀有血型裏,很多人大都只知道熊貓血,青年原本都做好了解釋的準備,沒想到顧長生不僅知道,而且還能說出恐龍血的全稱。
  還真是人命關天的事。
  聽到乘客之間的對話,出租車司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用人催,車速就被他加到了最快,硬生生把十幾分鐘的路程,壓縮到了五分鐘。
  到了醫院門口,青年掏出錢包雙倍給了車費,車子還沒停穩,他就已經推開車門下車,飛快就往醫院裏跑。
  出租車司機收完錢,臉上也沒一點高興的神色。
  他高興不起來,剛剛情況緊急,他連闖了好幾個紅燈,雙倍的車費還不夠他等下交罰款。
  今天算是白幹了。
  就在出租車司機準備發動車子,載顧長生他們去商場的時候,卻發現兩個乘客裏,高的那個突然打開車門下去了。顧長生見祖師爺下車,哪還記得什麼商場不商場的,當即給了錢,也跟著走下去。
  “不走了?”出租車司機納悶。
  “小夥子,車費給多了!”出租車看到厚厚的一疊,少說有小一千的車費,以為顧長生給錯了,見他們還沒走遠,連忙提醒。
  顧長生聽到司機的話,頭都沒回,專心地跟在祖師爺身後,只擺了擺手:“沒給錯,師傅你留著交罰款。”
  遇到好心人了。
  出租車司機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點。
  好人果然有好報,這些錢交了罰款說不準還能剩下一點,司機美滋滋地哼著歌往交警大隊開去。
  “時年?”怎麼突然下車了,顧長生有些疑惑。祖師爺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好奇獻血結果的樣子。但他才來人間,唯一和醫院有關聯的,也就只能是剛剛在車裏聽到青年說的那件事。
  姜時年沒忽略顧長生話裏的疑問,當即便解釋道:“我感覺醫院裏有些不對,有陰邪之氣。”
  陰邪之氣?
  難怪祖師爺會突然下車,這很有可能是邪神留下來的。顧長生恍然大悟:“那我們快點進去。”
  兩人順著邪氣走進去,最後停留在了一間手術室前。
  手術室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有好幾個看起來像是家屬的人正在焦急地等待。門的上方,‘手術中’三個大字亮著,顏色刺目。
  顧長生見狀,拉著祖師爺往外走。有人來了又走,等在門前的病人家屬都沒放在心上,只以為是其他間手術室的家屬走錯了路。要是往常,他們還有心思吐槽兩句路癡,然後幫忙帶路。但現在,他們完全沒有這個心思,眼睛全都緊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既期待它打開,又害怕它打開。
  “爸,奶奶會沒事的對吧?”一個穿著校服,看起來十五六歲的男生忍不住問道。接到消息的時候,他還在上課,是臨時請假跑出來的。他奶奶從小就疼他,兩人也親,一想到手術有可能會失敗,他就沒辦法接受。
  男生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忍不住痛恨起現在的醫療水平,為什麼手術的成功率不是百分百?
  這樣他就不用害怕了。
  “會沒事的,這裏是A市最好的醫院,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條件,所以奶奶肯定會沒事。”潘昊坤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獻血的人也已經到了不是嗎,有他在,唯一的短板也補上了,手術一定會很順利。”
  他這話說的十分肯定,既像是說給兒子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定會沒事的。
  他媽還那麼年輕。
  才六十幾歲,都還沒享幾年兒孫福,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她舍不得的。
  昨天晚上吃完飯,閑聊的時候,她還精神奕奕地說,要看著孫子結婚,然後幫忙帶曾孫。她一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這回,也肯定不會食言。
 

第82章 第一碗鴨血粉絲湯
  陰邪之氣的源頭若有似無, 追到手術室後,就感覺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躲了起來。顧長生怕站在手術室門口會引起患者家屬懷疑, 就拉著祖師爺到走廊拐角,沒人的地方做等待。
  手術室的大門緊閉著,他們即使心裏有懷疑, 想進去查看,卻也不能只因為一個可能,就在人家急救的時候沖進去。打擾醫生做手術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兩人身上都沒穿無菌服, 真要進去了,很容易導致患者細菌感染。
  細菌感染在嚴重的情況下, 是會致命的。
  顧長生和姜時年站在走廊裏, 時刻註意著手術室那邊的動靜。手術室外,病人家屬正在焦急地等待。電梯上像是又出來了一個人,看那動靜,應該是患者的兒媳婦。顧長生隱約能聽到, 她勸家人吃東西的聲音。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總不能媽還沒出來,你們就先倒了。好歹吃兩口頂頂,這都幾個小時了。”中年女人把食物放了下來, 勸說道。
  前段時間婆婆跳廣場舞時新認識了一個大娘,大娘上個禮拜自己一個人出去旅遊了, 回來後說是特別自在,婆婆當時就有點羨慕。雖然他們經常出去玩,不過都是一家人一起出去,熱鬧是熱鬧了,但人一多,大家偶爾就會有不同的意見。有的想去這個景點,有的想去那個,在時間不允許的情況下,往往只能少數服從多數。婆婆向來體貼人,即使有不同的想法,也會掩飾住,不讓人看出來。聽了大娘的經歷,她當時就有點羨慕。
  婆婆年紀大了,再過幾年腿腳會不靈便,到時候再想出門就難了。所以知道她有旅遊的心思,雖然不放心老人單獨出門,不過他們還是給報了靠譜的老年團。誰知道早上才把人送出門,還沒到吃午飯的時間,人就出事了。
  婆婆為人很好,她們婆媳之間,一直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相處得很和睦。中年女人也擔心婆婆,但看家人這樣,又怕他們餓出事來。尤其是丈夫,年輕的時候太拼,常年加班,三餐不規律,硬生生把胃餓壞了,養了這麼些年才好了一點,可經不起餓。還有小姑子,又有低血糖,也是個不能餓的。
  眼看著飯點已經過了很久,他們還沒吃飯的意思,中年女人怕他們身體撐不住,再餓出個好歹,只好把食物打包回來,小心地勸他們吃。
  “媽你也吃。”男生本來沒吃飯的欲望的,不過看到母親一臉憂心,只好硬逼著自己吃,還給站在一邊的姑姑姑父也塞了一份。
  聽到妻子的話,潘昊坤一下子就炸了。就跟個易燃易爆的煤氣罐似的,一碰到火星子就爆炸。他憤怒地看向妻子,兩眼通紅。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潘昊坤打翻妻子遞過來的飯菜,把人推開:“少吃一頓餓不死人,媽還躺在裏面呢!”
  “都是你,好端端的說什麼旅遊。咱家又不是沒旅遊過,每年都固定有兩次,一次國內一次國外,還不夠玩的嗎?非要攛掇媽出門。”
  一直以來對她溫柔體貼的丈夫,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雖然能體諒他心裏的難受,但中年女人還是忍不住難過。
  “爸你怎麼了?奶奶出事只是個意外,這又不關媽的事。”正在吃飯的男生看到這一幕,驚呆了,他連忙放下飯菜,走過去扶住中年女人:“媽你沒事吧?”還好飯菜沒倒在身上,不至於受傷。男生檢查了一遍發現母親沒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手裏拿著飯菜,才打開飯盒蓋子的一對小夫妻見狀,連忙上去拉人:“哥你推嫂子幹嗎?”生怕潘昊坤再沖上去給嫂子一下,兩人連忙合力把人按回座位上。
  “嫂子是看我餓得受不了,關心我才去買飯的。媽出事後嫂子有多擔心你又不是沒看見。”當妹妹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過來以後,又急慌慌地問中年女人:“嫂子你沒燙到吧?”
  “這飯菜都還冒著熱氣,哥你說打翻就打翻了。”浪費不說,燙到人怎麼辦。天氣熱穿得薄,她嫂子今天穿的是無袖連衣裙,裙子是短款的,一個不小心就得留疤。女性身上有疤多難看。她和嫂子關系不錯,處得跟姐妹似的,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句。
  中年女人勉強笑笑:“沒事。”
  這會不跟他計較,先記著,等婆婆沒事了,到時候再來算總賬。
  看著一臉憔悴的丈夫,中年女人忍了忍氣,總算是把這口氣忍了下來。地上一片狼藉,就這麼放著也不是個事。中年女人找來了清潔工具,準備收拾收拾地板。
  有邪氣!
  顧長生敏銳地發現到這點,就在他拉著祖師爺要沖過去的時候,邪氣突然又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長生滿頭霧水。
  潘昊坤覺得,自己大概是壓力太大了,不然情緒怎麼會突然就失控。車禍完全不關妻子的事,旅遊的計劃,當時是母親自己想去,妻子這才提議的。出事之前,他也很贊同。甚至就連旅行團,都是他托熟人幫忙找的。
  出了事又怎麼能怪到妻子頭上?
  要說有責任,他自己也跑不掉。最該怪的,應該是肇事司機才對。
  也許是太久沒跪搓衣板了。
  潘昊坤伸手按了按發疼的額角,嘆口氣,默默地走到妻子身邊,蹲下來幫忙:“剛才是我不對,你別收拾了,先吃飯。這些我來就好。”好在他只打翻了自己的那份飯菜,妻子不至於跟著餓肚子。
  見丈夫終於恢復正常,中年女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現在知道服軟了?剛剛幹什麼去了:“笨手笨腳的,別幫倒忙了。我馬上就能弄好,你吃我那份吧,我先去還拖把,等下直接在外面吃了再回來。你還得守著媽呢!”
  看到兩人終於和好,小夫妻倆就坐到了一邊,也不打擾他們。男生見狀,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姑姑姑父,最終選擇捧起飯菜繼續吃。他吃一口,就看一下手術室,生怕錯過裏面的消息。
  等一家人吃完飯,中年女人也回來了,又過了好一會,手術室總算是有了動靜。看見門打開,他們立刻就沖了上去。
  然而令他們崩潰的是,躺在手術床上,那個一直信守承諾的老人,這回卻失信了。
  說好要一直給他們帶曾孫的老人,現在卻一動不動,沒了氣息。
  “請節哀。”
  “我們很遺憾。”
  醫生們說什麼,潘昊坤完全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小車禍,人怎麼就沒了?
  是不是醫生不盡心,還是輸血量不夠?對,一定是這樣。那個獻血者來得那麼晚,這才導致搶救不及時。
  潘昊坤像是想通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可怕。就在他伸手要抓住醫生,讓他們給個交代的時候,余光突然看到一個頭發灰灰綠綠的小青年。
  是那個來晚的捐血者。
  他還有臉來!
  看到對方,潘昊坤當時有多感激,現在就有多怨恨。
  為什麼來得那麼慢?
  潘昊坤收回手,改而沖向小青年。
  他一把抓住小青年的胳膊,就打算給對方一拳。
  臥槽?!
  怎麼回事。
  潘昊坤突然氣勢洶洶地沖過來,一副要打人的樣子,嚇得小青年連忙往後躲。但是他力氣不夠大,又才抽完血沒多久,還有些虛弱,躲了一下就沒躲過去。
  本來只是想來看一下另一個恐龍血怎麼樣了,脫沒脫離危險的小青年,完全想不到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子的。
  獻血後不求患者家屬感激回報,但也不用一見面就打人吧?尤其是,潘昊坤的態度實在是太反常了,之前看見他的時候還千恩萬謝的,怎麼一下子就翻臉了?
  就算病人搶救失敗,也遷怒不到他身上啊!
  “哥?”看見潘昊坤情緒失控,做人妹夫的,還有幾個醫生,全都連忙跑過去阻止。好不容易把人攔了下來,潘昊坤卻跟中邪了似的,一個勁地在掙紮,拼命地想要揍青年。
  這都什麼事啊!
  小青年心有余悸地往遠處躲了躲。
  中年女人尷尬地給險些被揍的小青年道歉,心裏對丈夫今天的狀態也有些不解。他一向是個理智的人,今天的舉止卻三番兩次地失常。婆婆去世固然令人難過,但這也不是遷怒人家的理由。說直接點,即使婆婆沒救回來,小青年也可以說是他們全家的救命恩人。丈夫這樣的行為,完全就是忘恩負義。
  再者,哪怕小青年沒幫過他們,但婆婆之所以會去世,也不是他害的。莫名其妙就攻擊無辜人,實在不是丈夫的作風。中年女人心裏忍不住疑惑。
  小青年是坐電梯上來的,顧長生他們站在安全樓梯那邊,所以也就沒看見他。直到手術室門前動靜不對了,又感覺到了邪氣,顧長生和姜時年一起走過去,這才看到小青年。
  誰知道等他們走到了,邪氣就又不見了。不過這回他們過來的快,多少抓住了點尾巴。姜時年的目光,落到潘昊坤身上。註意到祖師爺的視線,再加上每次邪氣出現的時候,潘昊坤的狀態都不對。一次是推妻子,另一次是想打小青年,兩次都沒什麼能立得住的理由,全是突然發作。顧長生心裏,就有了猜測。
  看樣子,邪氣的源頭,並不是在手術室裏,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果然,等他們走到潘昊坤面前,想仔細看清楚的時候,那邪氣就不見了。不見的同時,潘昊坤也跟著恢復了正常。
  潘昊坤清醒過來以後,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不過他只以為自己是悲傷過度,抱歉地看了小青年一眼,潘昊坤對抓著自己的妹夫和醫生們道了個謝,示意他們放開他。
  以為潘昊坤是一時受不了刺激這才情緒失控的眾人,見他冷靜了下來,當即也沒抓著他不放的理由。尤其是醫生,做完這臺手術,還有下一臺在等他們,時間十分緊張,見沒事了,他們叮囑了幾句後就離開。
  潘昊坤向小青年走過去,打算道歉。
  小青年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第83章 第二碗鴨血粉絲湯
  你……你別過來!
  小青年的肢體語言無聲地在拒絕。
  看出了這點, 潘昊坤只好停下腳步,免得給對方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兩人隔著一段距離, 潘昊坤主動開口, 道歉道:“對不起。”他有心想解釋,不過剛剛差點打了對方是事實,再怎麼解釋也說不過去, 想了半天,最終也只幹巴巴地擠出了三個字。
  小青年依舊心有余悸,對方的拳頭差點就落到他的眼眶上。距離近到,他都感受到了拳風。別看他頭發染的灰灰綠綠,身上的牛仔褲上還掛著金屬鏈子, 衣服都有破洞,在上了年紀的人眼裏, 十足十的痞氣, 但他其實從小連架都沒怎麼打過,不調皮也不搗蛋,身手約等於無。之所以會這麼穿,只是因為潮, 好看。
  他這麼打扮也確實好看。
  但好看又不能當武力值用,真動真格的,他估計就只有挨揍的份。
  這年頭,做好事還能做出問題來。
  不過考慮到對方才剛剛失去親人, 這會又道歉了,小青年心裏雖然有點不舒服, 但還是揭過了這茬。潘昊坤見狀,還想說什麼,然而小青年的註意力卻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顧長生和姜時年。
  “出租車小哥!”小青年眼睛一亮,動作麻利地越過潘昊坤,直奔顧長生而去。相比起這個差點給他臉上添個熊貓黑眼圈的家夥,他還是對好心和他拼車的顧長生更有好感。
  尤其是,顧長生身邊的那個高個子兄弟,雖然不壯碩,但隨便往那一站,高手風範就出來了,特別地有安全感。小青年覺得現場這個情況,他還是到對方身邊比較好。免得潘昊坤再突然不對勁。
  顧長生和姜時年對小青年的觀感也都不錯。先不說從面相上來看,青年的人品就非常好。光是從他今天急匆匆地趕來醫院獻血,急到差點被車撞到,在沒車的情況下還決定一路跑過去,就能看出來小青年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一般人哪會為陌生人做到這個地步,甚至一度忽視自己的安危。
  “小哥你怎麼會在醫院?”青年看了看顧長生,又看了看潘家人,有些納悶。難道他們是親戚?
  青年的疑惑太明顯,顧長生擺手:“我是好奇,想看看情況怎麼樣了,就跟了進來。”兩人又聊了幾句。說話歸說話,顧長生的余光一直在註意著潘昊坤。但不管他怎麼觀察,對方這會看起來都很正常,身上的邪氣也消失得特別徹底,根本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顧長生忍不住看向祖師爺,想從他那裏得到解惑。說不準是自己本事太低微,這才看不出端倪。
  姜時年微微點頭。
  見狀,顧長生心裏就有底了。邪氣的源頭果然就在潘昊坤身上。得想個辦法把邪氣逼出來才行,要不然接下來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萬一潘昊坤開車到一半的時候情緒失控,再弄個車禍出來。或者抽個煙,點火的時候一個想不開,報社直接燒房子怎麼辦。完全是個不安定因素。
  不過這會,人家家裏老人剛剛去世,怎麼看都不是個好時機。就在顧長生猶豫的時候,小青年完全沒感覺到不對勁,折騰了這麼久他有點餓,於是邀請新交的好朋友:“一起去吃飯?”
  再過一個多小時就到晚飯時間了,他們完全可以找個飯店,點了菜慢悠悠地邊吃邊聊。
  顧長生還沒開口,聽到這話的潘昊坤就主動走了過來,想要請客賠禮道歉:“也是道謝,多虧你願意跑這一趟。”要不然缺血,手術可能會更早失敗。
  “我還差點打了你。”潘昊坤滿臉的歉疚:“務必要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請你和你朋友吃頓便飯。”這個朋友,指的就是顧長生他們了。
  小青年其實想拒絕的,但是對方的態度又很誠懇。小青年忍不住猶豫。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個遭到了家暴的可憐人,家暴他的對象事後清醒過來,向他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犯一樣糾結。不答應的話,有點不忍心,但如果答應的話,他又害怕。小青年忍不住看向顧長生,想要聽聽對方的意見。
  顧長生正愁找不到接近潘昊坤的機會,見狀,小聲地對青年說道:“想答應就答應吧,我和時年都很能打。”
  小青年聞言,忍不住看了眼顧長生比他壯不了幾分的身材,對此說法心存懷疑。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同樣沒高高隆起的肌肉,他對姜時年的武力值卻很有信心,總感覺對方能吊打在場的所有人。
  從小感覺就比較敏銳小青年,很相信自己的判斷。聽到顧長生他們願意和他一起去,他當即就有了勇氣,答應了下來。
  聽到對方答應,怕小青年反悔,潘昊坤立馬安排好一切。母親的遺體由妹妹和妻子先收斂,他和妹夫陪人吃飯。之所以這樣安排,主要是考慮到小青年和他的朋友都是男生,陪客是男性的話,他們能放得開,不拘束。而且萬一他又情緒失控,他妹夫比較有力氣,也能及時攔住他。
  到了飯店,潘昊坤特意給小青年點了鴨血粉絲湯、菠菜燒豬肝,等等一系列的補血菜品。這讓幾人對潘昊坤的觀感稍微好了一點。
  不過餐桌上的氣氛還是不熱烈,吃到一半的時候,潘昊坤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潘昊坤拿出手機的時候,與此同時,顧長生終於感覺到了邪氣。
  沒想到邪氣的源頭居然會是手機。怕潘昊坤再受到邪氣影響,顧長生正著急的時候,姜時年手指微微一動,一道無形的氣打在潘昊坤的手腕上。正拿著手機要走出包廂接電話的潘昊坤,就感覺自己手腕一痛,手機從手裏脫離,掉了下去。
  手機正好掉在顧長生腳邊。趁著潘昊坤沒反應過來,顧長生極其自然地彎腰,幫他把手機撿起來:“屏幕好像壞了。”說著,顧長生借機把邪氣從手機裏剝離出來。順手拿了個飲料杯子倒扣在桌子上,顧長生把邪氣關進去。
  接過手機,潘昊坤發現屏幕上果然有很明顯的裂紋,不過還能用。
  繼續走出去接電話的潘昊坤完全沒註意到,剛剛心裏突然冒出來的煩躁,眨眼就消失了。
  潘昊坤出去了,潘昊坤的妹夫繼續招呼大家吃飯。註意到小青年的臉色有些白,應該是之前抽血導致的。潘昊坤妹夫連連勸小青年多吃菜:“今天這個豬肝不錯,特別鮮嫩。”
  小青年從菜端上來到現在,基本沒怎麼碰豬肝,顯然是不大喜歡。不過他的身體狀況,看起來確實應該補補血,好在桌子上還有鴨血粉絲湯和其他補血菜肴。顧長生有心幫忙,但包間裏有其他人,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念咒。姜時年註意到這點,為顧長生舀了碗鴨血粉絲湯。
  他是竈神,對術法的掌控能力絕非顧長生可比。哪怕以顧長生現在的成就,已經是年輕一代術士中的第一人,和許多資深術士相比,也毫不落下風,甚至能隱隱壓他們一頭也一樣。
  連咒都不用念,只是舀了個湯,通過湯勺,間接接觸過瓷盆裏的鴨血粉絲湯,那一盆普普通通的湯就脫胎換骨。
  “你也喝點。”
  聽到姜時年的話,小青年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他連連點頭,也不指望自己能和顧長生一個待遇,拿著湯勺就給自己舀了幾塊鴨血。至於粉絲,他的手沒姜時年的那麼乖巧聽使喚,沒筷子他壓根就舀不起來,索性就不吃了。
  幾塊鴨血入腹,青年的臉頰明顯有了血色。
  “果然還是要多吃補血的東西,你看,臉色一下子就變好了。”
  發現青年的變化,潘昊坤妹夫調侃道。就連青年自己,也覺得身上有了力氣。不過他沒把潘昊坤妹夫的話當真,就算吃啥補啥,那也沒見效這麼快的。他一口氣把碗裏的湯喝光,摸著鼓出了一點點的胃部,覺得應該是因為自己吃飽了的緣故。
  之前大概是太餓了,這才手腳發軟。
  潘昊坤很快打完電話回來。吃完飯,他本來還想送大家回去,不過被拒絕了,再加上心裏也惦記著母親的後事,潘昊坤最終還是只載了自己的妹夫。
  小青年和顧長生很聊得來,兩人交換過電話號碼後,這才各自回家。
  這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天早已經黑了下來。等人都走了,顧長生原本還想趁著商場沒關門去買床,但關在飲料杯子裏的邪氣,阻止了他這一行為。
  沒辦法,兩人只好打道回府,先解決掉邪氣再說。
 

第84章 第三碗鴨血粉絲湯
  在普通人眼裏, 邪氣是無形無色的,看不見也摸不著。不過在術士眼裏, 卻恰恰相反。不僅能清楚地看見邪氣的形狀, 能觸摸到不說,還能被專門的法器捕捉。研究了一番,顧長生把邪氣捏扁揉圓, 嗯,真捏扁揉圓,就跟玩橡皮泥似的,折磨的邪氣生不如死。
  覷著空子,邪氣對著顧長生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直奔而去。眼看著邪氣就要順利逃跑了, 顧長生卻絲毫不覺得擔心,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邪氣以為, 自己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 誰知道就在他一頭紮進手機,想順著網路逃跑的時候,又被一只大手抓了回來。
  絕望!
  姜時年把邪氣捏著放回顧長生手裏。小崽子難得有喜歡的玩具,不能放跑。更何況它對普通人有巨大的危害性, 身上還可能攜帶著邪神線索。
  把邪氣壓在手裏搓成長條,經過剛剛的那一番試探,顧長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它是通過網絡傳播的?”要不然幹嘛往手機跑,不聯網的手機對邪氣來說, 即使鉆進去了,也只是換了個更狹窄的牢籠。
  誰會傻到自投羅網?!
  可惜邪氣不會說話也沒有多少智慧, 就只有一點趨利避害的本能。要不然哪還用得著這麼費勁,直接嚴刑逼問就好。
  之前也是,躲在潘昊坤手機裏的時候,感覺沒危險,它就跑出來興風作浪,等他們走過去,還沒靠近,它就靈敏地感覺到不對,躲得比誰都快。要不是剛好有人打電話,潘昊坤掏出了手機,他們都發現不了不對。
  小東西太會躲了!
  “是這樣,”姜時年剛剛接觸過邪氣,這會已經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潘昊坤估計是不小心點進了被那東西蠱惑過的人開的網站,所以才受到了影響。”邪氣應該是通過網站來害人的。正因為如此,遇到危險,它會下意識地想要躲回去。
  畢竟和姜時年不同,顧長生修為有限,沒辦法完全收斂起身上的鋒芒。哪怕他白白凈凈,看起來像個學生仔似的,毫無威脅力也一樣。人類或許會因為顧長生過於年輕和無害的外表而忽視他的實力,但邪氣卻不會。
  它渾身上下每一縷邪氣都只會尖叫著可怕,然後拼命地逃跑,好躲過被滅殺的命運。
  “那要不要放長線釣大魚?”把邪氣放了,看它能不能帶著他們找到老巢。仗著邪氣聽不懂人話,顧長生沒避開它,直接問道。
  姜時年搖搖頭,失聯了這麼久,控制網站的人估計早有了警惕心。真放它回去,它還能不能找到那個網站都是個問題。而且萬一讓它借機跑到了其他人的手機裏,到時候又是一場禍事。尤其是:“那東西現在越來越狡猾了,放出來的邪氣還會偷換概念。”
  原本邪氣只能放大一個人內心的陰暗面,促使他做出不好的行為,但如果這個人內心光明,它就拿他沒辦法。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邪氣還會趁虛而入了,趁著人情緒波動大的時候,給對方制造幻覺。
  像是潘昊坤,之所以會那樣對妻子還有青年這些無辜的人,其實就是受到了邪氣影響。他在動手的時候,是真的以為,他母親會出事,是因為妻子勸對方旅遊,還有醫生沒盡力,青年獻血來得不及時。
  等邪氣一躲起來,脫離了影響,他就又會恢復正常。而且雖然對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震驚,但由於情緒悲痛,一時之間有這樣的想法,固然離譜,可硬要說,也不會說不過去。
  所以歸根結底,還得是盡快找到網站,把它徹底剿滅了才行。不然照這樣下去,誰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受害。
  顧長生雙手一拍,把邪氣湮滅:“那我聯系特殊部門,讓他們排查一下。”特殊部門裏有不少警察,這身份挺好用的,可以直接調查潘昊坤瀏覽過什麼網站,逐一檢查一遍,應該就能有結果。
  “怎麼不玩了,不好玩?”看到顧長生幹脆利落地把邪氣弄死,姜時年眼裏有一絲贊賞。
  顧長生抽了一張特殊部門出品的濕紙巾,認認真真地擦了擦爪子消毒:“好玩,也可愛。”但再好玩再可愛,也改變不了它害人的本質。
  修行這麼多年,顧長生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越是看起來無害可愛的東西,越是值得警惕。就好像很多劇毒的生物,都會利用艷麗的外表來迷惑獵物一樣。邪氣從落到他手上以後,就表現就特別乖巧,被他當橡皮泥玩的時候,還會若有似無地配合,爭取讓他捏得更順手。甚至就連逃跑,都逃得萌態十足,看得人忍不住想順勢放它走。
  然而六歲過後,顧長生就不上這種當了。
  他至今還記得顧爸爸拿了一只皮毛雪白、眼睛通紅,還有小圓球短尾巴,要多可愛有可愛的小兔子給他玩。然後等顧爸爸一走,那只兔子就瞬間變大,對他露出了森森利齒。
  講道理,一個草食性動物,為什麼會有那麼鋒利的牙齒?!
  那兩個大門牙至今是顧長生的心理陰影。所以顧家柴火竈的招牌菜裏,一直有一道麻辣兔頭。
  原本還想等小崽子玩夠了以後,再告訴他這個道理的姜時年,心中十分驕傲。
  給特殊部門打過電話後,天已經很晚了,這時候商城早關門了,顧長生也懶得動,打算今天先在沙發上湊合一晚。
  不過他可以湊合,卻不能讓祖師爺受委屈。床有了,但牙刷牙膏毛巾之類的洗漱用品,必須再買新的。他常年一個人住,家裏根本沒備份。好在這個點雖然晚了些,但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大門常打開,顧長生索性讓對方送貨上門。
  便利店的工作人員來的很快。
  “今天又是你上晚班?”這便利店就在小區門口,顧長生經常在那裏買紙巾之類的生活用品,和對方還算熟:“早知道我就直接打你電話了。”省得去翻上次的塑料袋子找店鋪電話號碼。
  外賣員笑笑,聞言便說道:“下次不記得號碼可以從外賣軟件上直接買。”他們店最近加入了外賣軟件平臺。
  “這麼晚叫外賣他們也給送?”作為一個能自給自足的廚子,顧長生幾乎沒點過外賣,聞言,忍不住問道。
  “送,怎麼不送,”外賣員清楚顧長生的職業,對他不知道這些也沒感到驚奇,直接說道:“早上六點開始就有人送了,最晚一直送到淩晨三點。”早餐和夜宵全能滿足。
  “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都還看到有外賣員在送餐。”這會都快十一點了。
  送走外賣員,顧長生把毛巾拖鞋這些東西上的袋子一一拆開,然後才遞給姜時年。洗漱完,顧長生抱了一床薄毯子出來,放到沙發上,爬上去就準備睡覺。
  姜時年原本以為那沙發毛毯是給他準備的,結果看到顧長生躺上去以後,這才明白過來顧長生的打算。
  哪有小崽子睡沙發他睡床的?
  不知道比顧長生大了多少歲的姜時年覺得這樣不行。照顧幼崽是所有種族的共識。尤其是這還是個人類幼崽,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個人類幼崽都算是他的後輩,更應該照顧。
  一個覺得要尊老,一個覺得要愛幼。
  兩人針對著沙發的歸屬,發出了激烈的爭奪。最終顧長生敗下陣來,不過祖師爺也沒完勝。經過內部協調,雙方決定各退一步,一起睡床。
  好在房間裏的床足夠大,不會睡不下。
  和祖師爺躺在一個床上,顧長生激動得有些睡不著。他不是沒和別人在同一張床上躺過,小時候冬天天氣冷,他就經常和俞家兄弟擠在一起睡,從來不會睡不著。
  但現在和他睡一起的不是別人,是祖師爺啊!
  顧長生內心洶濤駭浪,他有心想要翻個身冷靜一下,但又怕影響到祖師爺,只好安靜地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小崽子不好好睡覺,難怪之前看到的時候長不高。姜時年無奈,學著上回在其他信眾家裏看到的哄孩子方法,伸手輕輕地在顧長生身上拍了拍。怕沒效果,他還特意在手上加持了法力。
  顧長生被拍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祖師爺幹什麼呢,就睡著了。因為睡得太香甜,他第二天都還沒能早起,姜時年怕吵醒他,也就跟著沒起床。
  必須要保證小崽子睡眠充足!
  以至於顧爸爸帶著老婆開門進來,想要給兒子驚喜,結果找到臥室的時候,看到床上躺著的兩個人,直接驚到了自己。
  臥槽!
  這都怎麼回事?
  私房菜館裏那幾個總給他打電話發短信傳消息的家夥還能不能有點用?平常盡匯報些他兒子遲到早退,又跑出去接兼職的雞毛蒜皮。他兒子都和人同居了,這麼大的事他們也不跟他吱一聲,他看起來像是那麼不開明的爸爸?
  這是昨天晚上胡作非為到幾點,要不然太陽都曬屁股了怎麼還沒起來?這個點,早已經過了他兒子正常起床時間。
  而且他進來的時候,動靜那麼大,不是累慘了,他兒子能沒反應?
  內心十分想要棒打鴛鴛,但還是強行克制住自己的顧爸爸,要不是想到了這點,他差點就要走過去掀被子了。
  和姜時年對視了一會,發現對方毫不羞澀。顧爸爸心裏才壓下去的火,當即又竄了起來,熊熊燃燒。
  比加了汽油之後,火勢還猛。
  最後還是怕看到被子底下必須要打馬賽克的場面,會長針眼,顧爸爸這才臭著臉,拉著老婆走出去。關房門之前還不忘表達不滿:“哼!”
  完全沒感受到對方的憤怒。看到小崽子不負責任的家長過來,姜時年把顧長生叫醒。迷迷糊糊醒過來的顧長生下意識地把祖師爺拍他的手當成被子蹭了蹭,發現觸感不對的顧長生,才剛驚醒,還沒來得及研究他蹭到了什麼,就被告知了家長的到來。
  “我爸媽?”他們怎麼來了?顧長生一個激靈,連忙爬了起來。
  死了死了。
  平常都是他回去看爸媽,這回肯定是因為他太久沒回去,他爸媽這才殺了過來。
  一想到等下要面對的嘮叨,顧長生就頭大。連忙換好衣服,急匆匆地踩著拖鞋沖出去。
 

第85章 第一盤小龍蝦
  這三堂會審的架勢是怎麼回事?!
  在出來之前, 顧長生就知道會被念叨,但他完全沒想到, 爸媽都只板著張臉不說話。他媽臉上還能隱約看到點笑意, 明顯只是裝個樣子,但他爸,那臉臭的, 都能拿去釀臭豆腐了。
  顧長生一頭霧水,但看在顧爸爸眼裏,那就是裝模作樣。
  挺長時間不見,這小子演技上漲啊!難怪一直不回家,本來還以為是他比較忙, 還想著體諒一下,他回不來他們就過去。結果呢?敢情是被狐貍精迷住了, 還是只男狐貍。
  還有上次那包大紅袍。顧爸爸氣著氣著, 突然反應過來,那該不會是兒子特意拿出來堵他嘴的賄賂吧?他就說,母樹大紅袍哪裏那麼好到手。什麼陳老,肯定都是騙他的。說不準就是從男狐貍那拿的。
  拿人手短, 你說這孩子,好端端的拿人家東西幹嘛?戀愛的時候,不能有過多的錢財牽扯。吃一頓飯看看電影也就夠了,該AA的時候就AA, 送什麼大紅袍。這玩意多貴,有錢都買不到!
  顧爸爸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顧長生, 這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從小就聽話他還以為就這性子呢,沒想到是攢著給他來了個大的。談戀愛不告訴家長就算了,婚前還同居。就算國內不能領證,好歹也請親朋好友吃一頓,也是個意思。
  給顧長生羅列了一籮筐罪名後,顧爸爸突然意識到了不對,思維發散過頭了。領個屁證,他還沒答應呢!
  顧長生被顧爸爸看得莫名其妙,不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前他不小心,差點把第十七代先祖留下來的煲湯瓦罐摔了,他爸也沒這樣啊。那瓦罐可貴重了,不僅是古董,還是法器。有什麼事能比這更嚴重?
  顧長生被看得害怕,忍不住後退,下意識地就想回房間。
  “躲什麼?”顧爸爸冷笑,敢做還不敢當了?他沒這麼孬的兒子:“過來。”
  他爸怎麼更生氣了?
  顧長生小心地蹭到顧媽媽身邊,顧媽媽伸手安撫地拍了他兩下。
  “找你媽也不管用,老實交代,那男的是誰?”顧爸爸指著跟在顧長生身後出來的姜時年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從娘胎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啊。
  顧長生總算是反應過來他爸為什麼這架勢了,當即就松了一口氣。在心裏皮過一句後,求生欲讓他不敢把這話說出來,顧長生走到他爸對面,坐下來,還伸手招呼祖師爺。
  見狀,顧爸爸鼻子都快氣歪了。當著他的面還敢和野男人卿卿我我!他怒視姜時年,企圖用眼神逼退對方。然而最後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毫無畏懼地坐到了兒子身邊,那模樣,根本不帶怕的,特別囂張。
  發現再玩下去他爸就要炸了,顧長生忍笑,問道:“爸你就不覺得他有點眼熟?”
  已經知道顧爸爸為什麼會是那個反應的姜時年,十分配合地不說話,縱容小崽子玩耍。
  “不眼熟。”眼熟也不說,絕對不給男狐貍拉近關系的機會。想是這麼想,顧爸爸卻還是下意識地多打量了姜時年一會。結果越看越覺得眼熟。
  該不會是在哪裏見過吧?
  或者是哪個老家夥的兒子,兩人在抓鬼的時候碰見了,於是一見鐘情,日久生情?顧爸爸回想了一下圈子裏那些老術士的長相,沒一個對的上的。難道是長得像他們的另一半?
  看夠了熱鬧,早已經看出兩人雖然親近,但並不是談戀愛的那種親密的顧媽媽,雖然沒看出來姜時年長得像誰,但還是不忍心顧爸爸繼續鬧笑話,她看向顧長生:“你朋友,不介紹一下?”
  “這小夥長得真精神。”說著,顧媽媽還忍不住誇了一句。
  祖師爺當然帥!
  顧長生坐姿更筆直了,與有榮焉地開口說道:“爸,媽,這是姜時年。”
  “名字也好聽,都是哪幾個字?”顧媽媽花式誇人,顧長生在茶幾上用手寫下姜時年三個字。看著他們其樂融融,兒子一副給家長介紹未來伴侶的樣子,顧爸爸的臉色就越發地難看。
  註意到這點,發現顧爸爸還沒醒過神來。顧媽媽沒好氣地打了他一下,還大師呢,生氣之前,就不會看看兒子的面相,根本沒動紅鸞。顧媽媽也是術士,同樣是家傳的本事,不過兩人學的方向不一樣。顧媽媽是湘西一帶的趕屍人,於看相一道,只懂皮毛,不過平常也足夠用了。
  躺在同一張床上怎麼了?兄弟之間還不能純潔地在一起睡覺了?以前她兒子不也和俞家兄弟倆一起光著屁股躺一起?!雖然那會才兩三歲。
  被顧媽媽一拍,以為她是在提醒自己,要給兒子對象留個好印象的顧爸爸,迫於情勢,只好不情不願地沖姜時年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啊小夥子,他不是不喜歡你,就是對你們之間的關系有點誤會。”鬧笑話鬧到人家面前來了,顧媽媽有點尷尬。
  顧長生笑道:“爸,你每天待在廚房裏,對著竈王神像,再看到他這張臉,就真的沒覺得有一點點眼熟?”
  市面上的竈王像,上面的長相是和祖師爺真人天差地別,但顧家因為祖上見過祖師爺的原因,內部留下來的竈王像卻和祖師爺有五六分像。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顧爸爸還是沒能認出來,但他卻聽出顧長生話裏的意思了。內心很想催眠自己這不是真的,然而顧爸爸比誰清楚,兒子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這就是真的,比真金還真!
  祖師爺,他居然對祖師爺黑臉擺架子,他還瞪了祖師爺好幾回。顧爸爸腿一軟,要不是姜時年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差點就直接摔下沙發了。
  “坐穩。”
  顧爸爸誠惶誠恐地坐回了回去。
  因為都是自家人,姜時年也沒瞞著他們的意思,顧長生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知道祖師爺在偽裝人類,怕演得不像,壞了祖師爺的大事,顧爸爸暗自掐了自己兩把,終於冷靜了下來。表情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態度卻自然了許多,看起來總算像是在對待兒子朋友了。
  嗯,第一次見面,生疏點可以理解。以後就好了,顧爸爸自我安慰。
  “時,”顧爸爸咽了口唾沫,這才壯著膽子,順利地把名字喊了出來:“時年啊,你就安心地在這住著,要是住得不好,就告訴我,我給買新的。”不就是房子麼,祖師爺要多少他買多少!
  原本還想多住兩天,好好地和兒子交流交流感情,不過這麼一折騰,雖然很想和祖師爺在同一個屋檐下待著,好借機多請教一些術法,不過顧爸爸還是沒敢留下來,當天就帶著妻子回去了。主要是,沒有當爹媽的出去住酒店,結果朋友卻留在家裏的道理。
  第一次後悔當年房子買小了,沒留下客房。
  離開之前,顧爸爸還不忘又羨慕,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顧長生一眼,初代祖先都沒這待遇。他的意思十分明顯,就是讓顧長生抓住機會多跟祖師爺學一點,別偷懶,也別過分麻煩祖師爺。
  家長離開了,睡過以後,顧長生就有些舍不得和祖師爺分床。於是有了小心思的他,在祖師爺不提的情況下,暗搓搓地把買床這件事,扔出了日程表。
  邪氣的事,特殊部門還沒查出結果,這會還早,顧長生索性帶祖師爺去柴火竈打發時間。
  店裏食材多,他做飯,祖師爺嘗,想想就美滋滋。
  誰知道還沒走到柴火竈,顧長生遠遠地就看見一個鬼騎著電瓶車,飛馳在馬路上。看他身上的衣服,還有電瓶車後備箱位置上固定著的一個大保溫箱,上面都印刷著醒目的外賣平臺名字,顧長生忍不住心生敬佩。這鬼太敬業了,死了都還在送外賣。
  看起來,應該是和上次的孫明誌一樣,執念過深,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顧長生看他派餐都替他累,正感嘆的時候,被姜時年提醒了一下:“他身上不對勁。”
  不對勁?
  上次祖師爺這麼說的時候,是邪神作祟。顧長生聞言,連忙認真地觀察了起來,這一看,果然也發現了問題。


第86章 第二盤小龍蝦
  那鬼看起來是很普通, 全身上下包括騎著的電瓶車,都沒任何異常, 不過保溫箱上, 似乎隱約有邪氣繚繞。
  邪氣若有似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要不然顧長生也不至於沒能第一眼就發現。
  難不成裏面的東西有問題?
  按理說, 電瓶車連帶著保溫箱,都應該只是青年的執念幻化出來的,或者他死後,有人特意買了紙紮的車子和保溫箱,給他燒了下去, 這才會顯現。如果是後者,有誰燒東西會仔細到連保溫箱裏的食物都復制?更何況復制出來的食物, 有問題的概率, 實在是太低了。看起來應該是前者。
  可能是在騎手生前,保溫箱裏的食物就帶有邪氣,於是他死後在幻化食物的時候,連邪氣一起幻化了出來?還是有些說不過去。騎手還活著的時候作為一個普通人, 他怎麼感覺得到邪氣?
  顧長生走近了之後,這才看出端倪。電瓶車是紙紮的,但保溫箱和裏面的菜,應該是有人直接燒了實物。裏面的食物, 很有可能就是騎手生前接下來的最後一單單子。
  感受到了顧長生的視線,電瓶車在開到顧長生面前的時候, 停了下來。騎手問道:“請問是陳先生嗎?您的外賣。”騎手把顧長生誤認為了訂餐的人。
  姜時年伸手,食指點中騎手的額頭後,在他知道騎手死前最後一段經歷的同時,騎手也從混沌狀態裏清醒了過來。
  “原來已經死了啊。”騎手停下打開保溫箱的動作,表情並不悲傷,反而有如釋重負之感。
  外賣員的工資還算高,但是需要眼疾手快,多搶單子才行。要是動作太慢,搶不到單子,或者被客戶投訴了,收入不僅一般,而且還會有罰款。幹這行的,又累又苦。烈陽天頂著高溫要送,暴雨天踩著積水也要派,賺的完全是辛苦錢。
  如果是一個人生活,那這些錢足以活得很滋潤,還能攢下一筆積蓄。但要養家糊口,基本就剩不了什麼了,日子過得緊巴巴。騎手倒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過眼看著房價一天比一天高,他咬咬牙,還是貸款買了套小房子,從此變成了房奴。
  “買房子後,生活就艱難了。每天睜眼閉眼,睡覺的時候做夢想的都是,要怎麼多搶單,怎麼多掙錢。”要不然還完了房貸,就沒錢吃飯了。
  其他人遇到這事,還可以找朋友找家人借錢渡過難關。但他孤兒出身,不僅完全沒父母支持,而且還有定時寄錢回福利院,補貼院裏孩子的習慣。
  至於朋友,他的朋友大多和他同樣出身,或者幹脆就是同行,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可能借了你,他們自己錢就不夠了。考慮到這些,騎手一直都是硬撐。實在沒錢了就啃饅頭,連泡面都舍不得吃。
  這樣的日子太難熬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即使知道再撐二十幾年,還完貸款就好了,但他也有些熬不過來,缺錢兩個字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裏,以至於死了他都還在繼續送餐,就怕耽誤了時間被罰款。
  “單子能給我們看看嗎?”
  聽到顧長生這麼問,騎手笑道:“這有什麼不能的?”要是他還活著,這個單子肯定是不能隨便給人,但現在死都死了,這餐註定送不到訂餐的人手裏,給誰看不是看?
  騎手不僅把打印單遞給顧長生,發現顧長生對保溫箱很好奇以後,他還主動打開保溫箱讓顧長生看菜品。
  “這是一家新店,不過生意倒是挺好的,每天的單子都蠻多,快趕上一些外賣網紅店了。”
  保溫箱裏放著三份打包得嚴嚴實實的飯菜。白色的半透明飯盒看在顧長生眼裏,已經被邪氣染成了黑色。不止是飯菜,就連這家店裏打印出來的點菜小票,紙張上都覆蓋著濃濃的邪氣。顯然,問題就出在這家店上。要不然,怎麼可能這家店出來的兩樣東西,上面都有邪氣。
  顧長生立馬給秦翼打了個電話,讓他查一下,潘昊坤是不是有在這家店訂過餐,或者進去看過菜品。之前他們都想岔了,發現邪氣通過網絡來散播,就以為是瀏覽某個網頁導致的,完全沒想到排查外賣平臺上的店鋪。
  “太能藏了,我們找遍潘昊坤最近一個月看過的網頁,就連某寶店鋪頁面都沒放過,楞是沒想到居然是家外賣。”因為工作量比較大,他們壓根就還沒排查到外賣身上,這會正在查的是聊天工具裏的聯絡人。秦翼一想到這兩天加班加點,一堆人各種喝咖啡喝運動飲料,頂著倆黑眼圈忙得不可開交,結果卻都是在做無用功,臉色就不太好。
  好在終於鎖定了目標,接下來只要抓人就好。想到這,秦翼顧不上和顧長生閑聊,飛快地掛了電話。
  外賣小哥在全程圍觀了顧長生的這個電話以後,臉上的表情就有點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之前顧長生他們能看到他,他就已經很吃驚了,只是以為他們有陰陽眼,還能接受。等這個電話一打,什麼邪氣什麼外賣平臺還有特殊部門,這幾個完全不搭的詞關聯在一起以後,騎手差點驚掉了下巴。
  不過鬼都有了,再有點別的也正常。騎手也不覺得顧長生是在說謊,畢竟很少有人能無聊到去捉弄鬼,而且電話那頭的人還這麼配合的。
  回過神後,騎手猶豫了下,這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兩位大師,能不能幫我個忙。”他是那天雨比較大,開車送餐的時候,開到一半,連人帶車翻倒,最後都沒來得及送去搶救,就停止了呼吸。雖然不知道他的死亡,和顧長生嘴裏的邪氣有沒有關系,但仔細想想,確實怪不了人。主要是他趕得急,雨天路滑,即使沒邪氣,也很可能會翻車。
  死亡對騎手來說並不可怕,他只是有些心疼才買了沒兩年的房子。孤兒去世以後,如果沒遺囑,財產是會被國家沒收的。他雖然有遺囑,但遺囑寫在日記本裏,不是單獨的紙張,不容易被發現。孤兒院院長幫忙收拾遺物的時候,怕觸景傷情壓根沒打開日記本看,所以有遺囑,也和沒有差不多。
  “我就想把房子留給孤兒院。”他卡上基本沒錢,不過好在還有房子。把房子租出去以租養貸,或者幹脆直接賣掉,也能讓孤兒院的財政寬松一些。雖然國家對福利院的扶持逐年都在加大,不過再大,也有限。騎手覺得自己沒什麼能力,幫不了更多,但他還是希望自己出身的那個孤兒院,裏面的孩子能成長得更好些。
  這倒不難,顧長生很幹脆地答應了。騎手滯留人間並沒有什麼大的執念,在了了最後一個心願以後,很快就感受到了地府的吸力。
  騎手才去地府排隊投胎,顧長生就又接到了秦翼的電話:“看到了新聞了嗎?”
  “算了,不管看沒看到,趕緊來警局。”秦翼急匆匆地說道。
  什麼事急成這樣?
  顧長生還沒問,秦翼就已經劈裏啪啦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剛剛不是說那個外賣平臺上的飯店老板可能有問題嗎?我們這邊才派人去查,結果對方好像早已經發現了不對,身上綁著炸彈走到警局附近的那個大廈裏。”警局附近有個商圈,人流量特別大,這要是真炸了,造成的傷亡量可想而知。
  “而且這小子還在大廈的各個角落裏也藏了炸彈,定時的那種。”炸彈是他自己做的土炸彈,用煙花爆竹裏拆出來的火藥積少成多做的。這種土炸彈性質極其不穩定,即使有定時器,在設定的時間還沒到之前,也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警方一邊疏散人群,一邊還得按著對方的要求找來電視臺直播,好爭取更多的時間來解決這事:“這小子絕對是反社會人格。”不是反社會人格幹不出這事。
  很多地方都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基本找不到賣的地方。但這種條例一般都管不到鄉下。飯店老板就是鉆了這個漏洞,從鄉下用家裏辦喜事的借口,購買到大量的煙花爆竹。
  “現在人群疏散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在想辦法安撫控制他。不過大廈裏的那些炸彈,暫時找不到他藏在哪裏,一共有幾個也不清楚。”飯店老板在叫囂的時候倒是說有十一個,但是他的話,誰敢信?
  “本來遇到這事,有專業的排爆人員還有搜爆犬來解決。但是市裏的那幾條搜爆犬,全都去參加培訓了。”培訓地離這裏太遠,坐飛機也要花好幾個小時才能趕回來,根本來不及。這次的培訓規模很大,周圍省市的搜爆犬也都去參加了。倒是排爆專家,為了防止意外,每個市都還留下了一兩個。
  誰也沒想到,平常一年到頭都發生不了幾起的爆炸案,偏偏卡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不說,而且還是大型案件。沒搜爆犬,光靠人工排查,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即使附近市的排爆專家接到消息,已經在趕過來了也一樣。
  “科學手段是不行了,我聯系了好幾個大師,讓想想轍,都說沒辦法。”秦翼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急躁。
  “所以你就指著我了?”顧長生也不覺得自己能有辦法。這事又不能撒一把豆子,讓小人去大廈裏,每個角落都轉一圈,把藏著的炸彈找出來。
  等等,好像並不是不可行?!
  再說了,還有祖師爺在,顧長生想了想,決定過去看看情況。
 

第87章 第三盤小龍蝦
  “我都想找個鬼給他來個鬼上身了!”讓他橫, 嚇不死他!
  順利地附身以後,還能直接讓鬼拆除掉綁在他身上的炸彈, 交出遙控器。到時候沒了爆炸威脅, 就憑飯店老板那身板,警局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單手解決掉他。輕易就能把人抓起來,逼問出大廈裏炸彈的藏放處。
  危機一下子就迎刃而解, 想想就爽。
  秦翼對匆忙趕來的顧長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不無慫恿。說實在的,要不是他沒這本事,他就直接讓鬼上了。
  顧長生……顧長生默默地把這辦法放進備用欄。說實話, 他也不是那種特別講究規矩的古板老頭子。必要時候,該變通他還是會變通的。萬一真的沒辦法了, 就和秦翼說的似的, 他招個鬼過來,什麼都解決了。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飯店老板會不會受邪神庇護,鬼怪難以近身。
  不過沒關系, 他有祖師爺!
  發現小崽子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自己,姜時年略一想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點了點頭,讓顧長生放心。
  秦翼這才註意到姜時年的存在, 他忍不住譴責地看了顧長生一眼:“這地方多危險,你怎麼還把朋友帶過來?趕緊讓人回去。”
  要不是沒辦法, 他連顧長生都不想叫過來,更別提牽扯連累其他人了。
  “今天這事說不準就要靠他,”知道秦翼是在關心祖師爺,並不是看不起,顧長生也沒對他不滿,反而解釋道:“他實力比我高多了。”
  聞言,秦翼這才放下心來。
  “排爆專家已經進去了。”時間緊急,秦翼沒再說題外話,示意顧長生有辦法就趕緊用。
  “再多找些媒體過來,要全網直播,不然我就立馬引爆炸彈!”飯店老板癲狂地對著警察嘶喊道。他看起來像是瘋了,做事也毫無章法,只是在模仿恐怖襲擊,想要引發眾人的恐懼,得到更多的關註。
  別人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但顧長生心裏再清楚不過。被邪神蠱惑過,這人現在估計一心都撲在發展恐怖事業上,拼盡全力地想要為邪神做奉獻,死了都還覺得榮耀的那種。他之所以會屢次要求媒體直播,就是為了最大程度地引起社會恐慌,好讓更多的人產生負面情緒,以此來壯大邪神的實力。
  想想看,就連警局附近的商圈都不安全,大廈裏那麼多保安,還被人混了進去,成功地安放了炸彈,並且不止一個。更別提普通居民樓了,有的老式居民樓甚至連保安都沒有,頂多就只在底層安了個防盜門。人身安全太沒保障了,誰還睡得著覺?
  尤其是,土炸彈做起來並不難,普通人看個攻略就能自制,材料也不難獲取。誰要是想不開想要報復社會了,分分鐘就能實行。
  事情鬧這麼大,即使炸彈能順利拆除,情況也已經對邪神非常有利。要是不能拆除,那邪神簡直在背地裏能笑出聲來,哪怕這點兒負面能量還不夠他養好傷,但多來幾次,折騰個幾百年,再加上其他地區打仗引發的負面情緒,加起來估計也就差不多了。
  只能說,幸好邪神是華國體系裏的神明,國外的負能量對他來說,吃下去有些消化不良,沒那麼補。要不然光是那幾個打來打去的國家,再折騰久一點,打個百來年,邪神的傷估計就能好大半。
  顧長生過來之前,順腳拐到店裏,從後廚提了袋豆子。這會抓了一把豆子在手裏,就在顧長生想要撒豆成兵的時候,鄰市的排爆專家趕到了。
  “情況怎麼樣了?”鄰市的排爆專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急匆匆地走到秦翼面前,詢問消息。
  怕漏了什麼影響到專家的判斷,秦翼回答得很仔細,甚至還給了對方一份飯店老板的調查資料。上面有飯店老板詳細的性格分析,和家庭情況之類的信息,能幫助專家快速地了解對方,方便他推測出飯店老板有可能安放炸彈的地點。
  這份資料是才整理出來的,排爆專家拿到資料後,連忙專註地看了起來。顧長生的視線,卻忍不住落到了排爆專家腳邊。
  在專家的腳邊,有一條拉布拉多犬,在圍繞著專家的腳轉圈,它試圖拿嘴去咬專家的褲腿,時不時地還目露焦急地看向大廈。
  拉布拉多是最適合成為搜爆犬的兩大犬種之一。
  無疑,這是一條搜爆犬。
  顧長生把豆子放回袋子裏,豆子小人畢竟不專業,沒經過訓練的搜爆犬靠譜。
  都這個時候了,也顧不上會不會嚇到排爆專家,顧長生直接開門見山。
  “拉布拉多?”排爆專家一楞,表情有些驚訝和悲傷。他沒鬼怪之事嚇到,反而急切地追問:“那只拉布拉多身上的毛是不是米色的,兩只耳朵是褐色的?然後眼睛很大,脖子上有個紅色項圈?”
  在看不見鬼的情況下,專家準確地描述出了狗的外貌特征。看到顧長生點頭後,專家的眼眶有些泛紅:“那是佳鳴,我們市最好的一條搜爆犬。他還執行過幾年前奧運會的排爆安保任務,完成得十分出色。”
  “它太老了,一身傷病,三年前就已經退役了。”佳鳴退役後,他就打申請領養了它。專家繼續說道:“前幾天帶它出去散步完回來,它就安靜地離開了。”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佳鳴對他來說,既是夥伴,又是家人。它的去世,讓排爆專家一直緩不過來。要不是這次情況緊急,他估計還沈浸在悲傷裏。
  “沒想到佳鳴一直陪著我。”死後也沒走。排爆專家十分配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讓顧長生給他開眼。
  重新看到夥伴活潑的身影,排爆專家半蹲下來,拍了拍拉布拉多的後背,做出任務開始的指令。拉布拉多低叫了一聲,小跑地沖進大廈。
  大廈一共有三十層,需要一層一層地查找上去,這是件十分耗費體力和時間的事情。在外面的時候,拉布拉多還會發出叫聲,一進入大廈,它就表現出了極其亮眼的專業素養。
  怕炸彈是聲控的,拉布拉多非常地安靜,全程都沒有發出任何叫聲。腳步也非常輕敏,不刨地,不抓撓,完美地避開了不小心抓到炸彈,把炸彈引爆的可能。
  排爆專家跟在夥伴的身後,一人一狗勻速前進。佳鳴走在前面,時不時地用它靈敏的鼻子嗅聞可疑的地方,排爆專家跟在後面,也充分地利用自己的所學,輔助排查。
  突然,拉布拉多在一個房間門口前停了下來。排爆專家默契地推開門。佳鳴進去以後,目標明確地直奔放在辦公桌底下的一個保險箱。
  佳鳴在保險箱前坐了下來。
  搜爆犬找到可疑物後,因為不能叫不能抓,所以它們就會安靜地坐下,以此來提醒搭檔。排爆專家見狀,連忙小心地打開了保險箱,裏面裝著一排安著計時器的土炸彈。
  “做得好!”專家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佳鳴搖搖尾巴,等專家順利拆除掉炸彈後,它這才繼續尋找下一個。
  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在幾個排爆專家和佳鳴的通力合作下,終於解除了大廈的警報。炸彈總共有十五個,比飯店老板自曝的多了四個。
  原本開飯店,飯店老板是想通過外賣平臺,利用邪氣慢慢發展,細水流長地為主上提供負面情緒。誰知道這條道路才走了沒多久,就被人斬斷了。在發現有邪氣失聯後,飯店老板就意識到了不對,他覺得自己可能暴露了。
  “該死的術士!”咒罵過後,飯店老板決定先下手為強。與其被抓進去判刑,最後枯燥地在監獄裏度過一生,還不如轟轟烈烈地離開,讓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存在。
  飯店老板決定搞一波大的,盡己所能地引起人們的恐慌,還有對國家的不滿,多給主上制造點負面情緒。為主上燃燒盡自己的余熱。
  炸彈居然被拆除成功了,飯店老板表情猙獰,滿心的不可置信。他明明就是在打聽到搜爆犬全去參加培訓活動,短時間內回不來的消息以後,才特意選的這個方法。
  為什麼會失敗?
  居然會失敗!
  瘋狂地按下遙控器,然而預料之中的美妙響聲,卻並沒有如期傳來。他特意設置了定時和遙控兩種方法,就是為了完美地實施自己的計劃,更好的掌握炸彈的爆炸時間,以達到最好的效果。結果居然會出現意外?!
  “肯定是遙控器壞了。”飯店老板喃喃自語:“對,就是這樣沒錯。”飯店老板扔掉已經完全沒有用處的遙控器,他環視周圍舉著手機和攝像機拍攝直播的人群一眼,最後目露期待地看向大廈。
  還有一個小時,定時器上預定的爆炸時間就會到,到時候,他獻給主上的盛宴,一定會準時呈現。
  然後,正沈浸在妄想中的飯店老板,下一刻,就被拉回了現實。
  他四肢不知道被什麼打中了,突然一軟,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接下來,他整整十分鐘都沒能爬起來。直到警察按著他,由排爆專家把他綁在身上的炸彈全都拆下來,又檢查了一遍,確定他身上沒有其他炸彈後,飯店老板正在和地面親密摩擦的臉,這才得到了解脫。
 

第88章 第四盤小龍蝦
  直到被拷上手銬, 飯店老板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什麼都沒能做成,然後就被抓住了。
  炸彈一個也沒響。
  主上會不會覺得他無能?
  就像父母妻兒嫌棄他一樣, 也看不起他?
  顧不上考慮以後的處境, 飯店老板滿腦子回放的都是這一句話。已經成為邪神最忠誠信徒的他,生怕自己會被信仰的神明拋棄。
  他才不是窩囊廢,說他沒用的人, 都是有眼無珠!飯店老板癲狂地想道。
  主上無所不知,肯定不會這樣看他。
  這麼想著,飯店老板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看到腳下的那幾顆豆子,擡腳踩住,憤憤地把它們碾壓粉碎。看向顧長生的眼神裏, 也充滿了殺意。
  就是這個人,破壞了他的好事!
  要不是對方突然拿豆子襲擊他, 這會, 再不濟,他也能順利引爆身上的炸彈。只要有一枚炸彈爆炸,就說明他不是太失敗,也不會讓主上太失望。
  “老實點!”
  註意到飯店老板的眼神和動作, 兩個押解他的警察,不約而同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飯店老板被逮捕了,但這次恐怖襲擊引起的風波,卻沒有就此平息。很多人都開始擔心起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然而, 讓邪神格外不滿意的就是,比起恐懼和害怕, 由於危情很快就被解決,甚至沒有傷亡,這樣幹脆而有力的舉動,讓人類在害怕的同時,反而對國家和警察更信任了。
  大量的正能量朝他湧來,好不容易才引發出來的那點負能量,很快就被淹沒。
  他蠱惑手下大費周章了一回,結果不僅沒能達到療傷的目的,甚至還讓自己受的傷加重了一些。哪怕這個一些,實際上非常少,少到幾乎看不出來也一樣。
  邪神怒不可遏。
  他伸手重重地按下遙控器的按鈕,把正在直播爆炸事件電視機關掉。扔開遙控器,邪神心中對破壞了他好事的人類術士,十分反感。
  要不是他傷還沒好,怕被天上那些多管閑事的神仙發現,不能露面,不然他肯定會親手弄死對方。不過現在,氣過之後,邪神就把這事放到了一邊。螻蟻而已,還不值得他掛心。邪神根本沒把顧長生等人看在眼裏,反正對方很快就會死。他也沒想過去救飯店老板。沒有利用價值的手下,活著還不如死了,省得他動手。邪神沒準備浪費時間,他很忙,忙著養傷,忙著挑事,忙著物色新手下,哪有那個空。
  對這件事沒再關註的邪神,壓根沒發現事情的異常。甚至,他連姜時年這個人都沒註意到,就只勉強記住了顧長生的樣子。畢竟出手開眼,還有最後拿豆子制服飯店老板,讓他失去反抗能力的,全是顧長生,完全沒其他人什麼事。
  什麼專家什麼警察,在他眼裏都只是毫無威脅的普通人,折騰不起什麼風浪。還有那條狗鬼魂,一個畜生而已,更不值得多看一眼。
  如果說,顧長生在他眼裏尚且還能算作是螻蟻,那其他人,連蜉蝣都不如。
  把人帶回警局後,姜時年找機會碰觸了一下飯店老板。然而事情如他所料的那樣,絲毫沒有進展。邪神很謹慎地沒留下任何破綻。搜盡飯店老板的記憶,也就只能知道有邪神這麼個人,詳細的,就什麼也沒了。
  不知道邪神變的是什麼擬態,到底是人是獸。是獸的話是什麼動物,是人的話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的什麼衣服,弄的什麼發型。甚至就連兩人在哪裏遇見的,怎麼交流的,都找不到任何痕跡。
  他做得很幹凈。
  知道沒那麼容易抓到對方的狐貍尾巴,早就做好準備打持久戰的姜時年也沒失望,反而還有心情觀察了下顧長生的情緒。見這會小崽子沒再像上次那樣沮喪以後,這才放心。
  顧長生不僅沒沮喪,還因為沒等祖師爺出手,他就配合警方解決了這事,而感到雀躍。
  雖然求助祖師爺並不丟人,但能讓祖師爺看到他的能力,顧長生心裏的開心,簡直就像是溏心蛋一樣,用筷子一戳,糖心就迫不及待地流了出來。美滋滋。
  飯店老板被判了死刑。因為之前的排爆過程是全網直播的,許多人在事件結束後,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之余,還不忘誇誇力挽狂瀾的排爆專家和顧長生,覺得這幾個人都帥爆天際。尤其是本來就外表出色的顧長生,更是被贊美淹沒。
  “有顏有實力。”
  “隔空打穴?麻麻我又相信世界上有武功了!”
  “不過,有沒有人覺得這個小哥有些眼熟?”
  “警察小哥哥們都好帥,荷爾蒙爆棚!”
  “擇偶標準產生了動搖,一直以來都雷打不動地愛小鮮肉,現在居然覺得大叔也不錯。有誰知道那個第一個從其他市趕到現場的排爆專家是不是單身?想撩。”
  “樓上別想了,表示有幸和專家住同一個小區。人家有妻有子,還養了一條炒雞帥的退役軍犬。那狗特別有耐心,還會陪小區裏的孩子們玩耍。而且還特別厲害,有次有人販子假扮外賣員混進了小區,想偷孩子。結果才剛動手就被它咬了,最後直接被附近的家長扭送到派出所,到現在還蹲在牢裏沒放出來呢。可惜狗狗前幾天去世了,專家一直傷心,還請了長假調整心情。”
  “前面就覺得扔豆子的那小哥眼熟,終於想起來到底在哪裏看到過了。有誰知道顧家柴火竈?就A市很紅的那個私房菜館。吃頓飯一個月工資就沒了,但還心心念念攢錢,想下次再去吃的那家。我為了賺錢去吃飯,每天工作都動力滿滿,就為了爭取早日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過上想吃就吃的美好日子。這小哥是柴火竈的老板啊,有次吃飯的時候運氣好撞見過,當時特地問了店裏的服務員。知道他做得一手好菜,但是沒想到居然還這麼深藏不露。大隱隱於市,小哥完全拿的隱士高人劇本。”
  “想去柴火竈刷小哥,有組團的嗎?菜不好吃我也心甘情願掏錢的那種。我媽就在那棟大廈裏上班,知道消息後特別害怕。雖然警方已經疏散了人群,我媽不會有危險,但還是非常感激他們。其他人在政府部門工作,給錢算受賄,反而會害了對方。不過小哥看起來好像不是,我正常去店裏吃飯,應該不會給對方帶來麻煩吧?”
  “組團刷+1。”
  “其實我很不想打擊你們,但是作為常客,不得不說,你們都高興得太早了。先不說能不能刷到小哥,即使你們想變著法給他送錢,國家法律法規允許了,也要看顧家柴火竈允不允許。他家店子天天爆滿,根本沒有位子啊!我排隊排了一個星期我敢說?淚目,上一回吃完就開始排了,到現在還沒排到,目測還得再排兩天。”
  “這就尷尬了。我本來不想去的,但聽到樓上這麼說,突然也有了興趣。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排這麼久的隊,店裏的菜一定很好吃吧?口水。”
  看不到佳鳴的網友們,把所有的鮮花,都送給了在場的警務人員。但佳鳴的貢獻,卻沒有被知情的人忽視。顧長生心裏惦記著它的事,正準備找排爆專家商量的時候,對方就先找了過來。
  排爆專家不認識什麼術士,直到今天,也就知道個顧長生。不過開眼的時候秦翼絲毫不吃驚,顯然很早就知道鬼神之事。他和秦翼關系還行,兩個市的警務人員偶爾會互相調借,他和秦翼也有過不少合作。
  既然秦翼看起來像是懂行的,排爆專家也就沒亂找人,剛剛特意向秦翼了解過情況。知道鬼魂如果長時間逗留人間,對鬼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後,專家這才下定決心,帶著佳鳴來找顧長生。
  “投胎?”沒想到兩人居然想到了一起。顧長生原本還以為要給專家做半天心理工作,然後才有可能說服對方答應這件事,他都事先在心裏打好草稿了,結果準備的長篇大論完全沒派上用場。
  排爆專家很是不舍地摸了摸佳鳴的腦袋,然後給它撓下巴。看著佳鳴歡快搖動的尾巴,專家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對,我問過秦翼了,他說你會有辦法。”
  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顧長生一時沒忍住,伸手也在佳鳴頭上擼了一把。收回手的時候,佳鳴還主動地用腦袋蹭了蹭顧長生的手,然後躺倒,十分大方地提供了肚皮。
  於是話沒說兩句,兩人一個給佳鳴抓下巴,一個給佳鳴摸肚子,蹲在地上,專心致誌地吸起了狗。等顧長生一本滿足地站起來後,這才繼續說道:“佳鳴身上有很多功德,投胎並不難,不僅不難,還會很順利。他下輩子肯定會轉世成人,日子能過得很好。”
  聞言,專家頓時放心了不少。知道顧長生會這樣說,就是已經答應的意思,怕顧長生不好意思,專家主動提起了報酬。
  “小佳鳴已經給完了。”佳鳴伸起一只前爪,和顧長生握手。然後換爪,繼續握手,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原本還想給錢的專家見狀,無言以對,居然覺得顧長生這話很有道理。
  請陰差需要供品,這些東西不能在外面買,必須親手做,不然陰差吃起來味同嚼蠟,就沒那麼好說話了。顧長生在準備供品的時候,排爆專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能不能再多做盤小龍蝦?”
  “每次家裏買小龍蝦,佳鳴都很想吃。”但是狗不能吃味重的東西,所以一直沒給它吃過。偏偏用白水煮的它還不喜歡,就只對著麻辣小龍蝦流口水。專家不想讓佳鳴留下遺憾,即使知道它投胎以後,長大點就能吃,但是下一世,是下一世的事,已經了解過顧長生廚藝的他,厚著臉皮開口:“他現在這樣應該能吃了,就想讓他嘗嘗。”如果顧長生不答應,他也不會強求。到時候外面買一份也一樣,雖然可能沒那麼好吃。
  聽到小龍蝦三個字,佳鳴黑水晶一樣的眼睛,頓時發亮了,又是歪頭,又是吐舌頭,沖顧長生花式賣萌。
  這麼可愛的狗狗,有誰能拒絕?
  顧長生不僅做了小龍蝦,而且還做了兩種口味,麻辣和十三香。做好後,和專家一人一份,仔細地去了殼,方便佳鳴食用。
  等佳鳴吃完小龍蝦,顧長生召請鬼差的時候,還有些擔心祖師爺的身份被發現,要不是相信祖師爺的能力,他都想換個地點,避開祖師爺了。好在最後什麼事都沒發生,鬼差完全把祖師爺當陳了普通人。
  鬼差來的時候,佳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被帶走之前,它嗚咽了兩聲,圍著專家轉了一圈,又蹭了蹭他的腿,這才乖乖地跟著鬼差離開。
  送走佳鳴和專家以後,顧長生就忍不住拉著祖師爺出去買小龍蝦。實不相瞞,看佳鳴吃得那麼香,他的饞蟲也有些抑制不住了。要不是怕佳鳴不夠吃,剛剛他都能下手搶。
  臨時去了最近的一個菜市場。顧長生精挑細選地買了五斤超大的小龍蝦回家,準備做出來吃個痛快。他特意多買了一些,就為了讓祖師爺也嘗嘗小龍蝦這個人間美味。因為買小龍蝦的時候,顧長生突然發現,以往端上竈臺的供品裏,居然沒有小龍蝦這個極品。
  可以說是非常愧對祖師爺了。
  同樣去買小龍蝦的,除了顧長生之外,還有個上了年歲的大爺。大爺衣著簡樸,買了小龍蝦回家做好後,也沒吃,直接放進保溫盒裏。臨出門的時候,他又帶了一聽啤酒。大爺走到公交站,等了幾分鐘公交,車還沒來,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他又拐回頭,東彎西拐地進了一條巷子。再從巷子裏出來的時候,大爺手上多了個袋子,袋子裏裝著香和紙錢元寶。
  墓園附近的香燭店,裏面賣的東西都太貴了。同樣的價格,買到的紙錢就是沒外面的多。買齊東西後,大爺搭車去公墓。
  把麻辣鮮香的小龍蝦放到一個墓碑前,又拉開易拉罐上的環,把打開的啤酒放到小龍蝦旁邊,大爺點上香,一邊燒紙錢,一邊念叨:“上次燒的那輛車怎麼樣?其實我本來想給你燒四輪的,但是小虎說,你更喜歡你那輛小電動,騎久了有感情。我尋思著也對,你那麼念舊。於是就按著你那輛電動車的模樣,讓人給紮了一個,也不知道你開得順不順手。保溫箱也給你配上了,直接從你原來那輛電動車上卸下去的,用那麼年輕人的話來說,絕對是原裝。不過到了下面,你就別送外賣了,錢不夠就給院長爺爺托夢,啊!”
  “人民幣沒辦法,但是冥幣院長爺爺總買得起。以前過生日的時候買了一回小龍蝦,你吃過之後,就一直很喜歡吃。不過太貴,你覺得浪費錢,就假裝不愛吃。我偶爾買一次,你還讓我別浪費錢,說我工資不高,要考慮養老,別老是買來分給大家。有次被別的小朋友聽見了,以為你自己不愛吃,就也不讓他們吃,他們還合夥揍了你一頓。你怕我知道了以後會生氣,還瞞著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是小虎那小子告訴我的,他帶頭打過你以後就明白過來了,也後悔了,偷偷跑來跟我說過。後面他跟你道歉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別驚詫?”
  “還有啤酒,出來工作後壓力大,你就喜歡喝點這個解解壓。但是又因為工作的關系,經常不能喝。小虎跟我說,有次去看你,特意買了酒,但是你怕酒駕出事,最後讓他原樣帶回去了。誰知道好端端的,你沒酒駕卻也出了事。院長爺爺都這麼大年紀了,眼看著就要退休了,你還說以後會好好孝敬我呢,結果還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知道你擔心院裏,房子賣了,小虎他們又多湊了點錢,買了套更大的,租出去了,以後院裏又多了項固定的收入。大家的日子都越過越好,你就放心吧。你在下面也要好好的,別舍不得錢,該打點打點,下輩子找個好人家,別再當孤兒了,太苦。”
  大爺把袋子裏的紙錢元寶全部燒光,又站了會,等香都燃盡了,這才說道:“院長爺爺下個月再來看你。”
  說完,老人緩緩地離開墓園,原本穩健的步履,這會看起來,竟然有些蹣跚。墓碑上貼著照片,照片裏的青年目視前方,仿佛正溫柔地註視著老人微微佝僂的背影。如果顧長生在這,就會發現,這個青年,正是前幾天他們遇到的那個意外去世的外賣騎手。
  因為在網上出了名,顧家柴火竈本來就很好的生意,這段時間,更加火爆了。本市的客人絡繹不絕,還經常有人不遠千裏萬裏地打飛的過來。顧長生沒辦法,只好離開祖師爺回去幫忙。姜時年看他經常忙到連飯都沒空吃,好幾次都想幫忙,結果全被顧長生擋了下來。
  再忙也不能委屈祖師爺,對姜時年百依百順的顧長生,這次難得態度堅決。姜時年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哪怕他並不覺得給人做飯有什麼,但耐不住顧長生心疼,他恨不得把祖師爺供起來,怎麼舍得他幹活!寧願不賺錢好嗎。
  最後兩人各退了一步,店裏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顧長生限制了人流,規定了每天最多只做多少桌,不再加桌以後,這才堪堪把情況控制住。不過同時,排隊的號數,也從平常只排一個多禮拜,變得更長,許多人預約一個月,也不一定能吃上飯。
  不過好飯不怕晚,雖然總有人抱怨,但最終吃到飯以後,所有的抱怨都不是事,幾乎全部的人都無怨無悔地排起了第二次隊。
  “沒事,等的時間長一點正好攢錢,錢攢夠了就又能吃了。”不少人自我安慰道。
  顧家柴火竈平常做老客的生意比較多,以前雖然也有名氣,但經營模式更多是靠老客帶新客,口口相傳。畢竟價格高昂,很少有人會花這麼多錢來試水一家飯店好不好吃。當然,不缺錢的除外。
  托這回曝光的福,反而吸引了許多不同的顧客群。因為對每天的訂餐數有了限制,所以顧長生很快就又恢復了往常的生活規律。偶爾下下廚,偶爾打打雜,經常陪著祖師爺,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顧長生在前臺當接待,因為有不少人都是慕名過來的,所以按店裏店員的話來說就是:“小老板你太神龍見首不見尾了,經常待在廚房裏,許多客人想見你都看不著,但是又不好意思提出來,只能眼巴巴地張望。偶爾撞到你當服務員的時候,都驚喜得不行,發半天微博。你今天既然不想做飯,就幹脆去前臺回饋一下粉絲,這樣所有人來了都能看見。”
  顧長生一想也是,在前臺接待還不用跑來跑去,位置也寬敞,裏面能並排站好幾個人,祖師爺也能跟著站一起。
  於是今天排上號來吃飯的人一進門就看見前臺裏,一堆妹子中間,站著兩個不同類型的大帥哥,肚子還沒吃飽,眼睛就已經先美美的飽餐一頓了。
  姜時年雖然也站在櫃臺後面,但他只是當擺設,顧長生舍不得他幹一點活的,於是他就只能站在那裏看書。這待遇,最開始還有店員納悶,好奇對方的身份。因為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小老板不是那種放著朋友在旁邊不壓榨的人,這點光是看俞知樂就知道了,每次過來都得挽袖子幫忙。但要不是朋友,人家也沒必要天天放著正事不幹,擱這陪小老板啊。再說了,就算是朋友,也不會天天這樣。
  不少人都在暗地裏悄悄懷疑,小老板這是找對象了,但是有時候看著又不像。懷疑著懷疑著,他們也就習慣了兩人之間有些詭異的相處方式。
  顧長生和其他妹子作為真正的接待,是很敬業的。每次有客人進來,都會仔細地安排好他們的用餐事宜。接待了幾波客人之後,走進來三個人,看起來是一家子。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娃娃,那娃娃特別可愛,大眼睛小嘴巴,睫毛忽閃忽閃的,臉頰上還有對小酒窩,顧長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就發現了不對。小孩身上有鬼氣,雖然這鬼氣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但就是成年人,沾染上了鬼氣,時間久了都得生病,更何況是抵抗力各方面都不如成年人的小孩子。
  尤其是,這鬼氣的濃度還很高,擱成年人身上,放著不管,十天半個月就會出事。小孩子用不了一禮拜,就會出問題。看小孩的樣子,雖然還很健康,看著也還算活潑,兩眼有神,但她生氣淡薄,顯然,已經沾染到鬼氣不止一天兩天,看樣子起碼有三天了,要不然生氣不會被削弱到這種程度。甚至,她身上的生氣直到現在,都還在一層一層地被慢慢削下去。就跟削鉛筆似的,這樣下去,遲早會削到筆芯。
 

第89章 第一碗銀魚蛋羹
  除了姜時年以外, 大家都以為顧長生看的是小孩子長相,有不少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都忍不住在心裏贊嘆。
  “這孩子真可愛。”櫃臺後面的一個妹子忍不住說道:“像個小公主。”尤其是她還穿著粉色的蕾絲裙, 要是頭上再戴一頂王冠,那就不是像了,壓根就是妥妥的公主。
  正好那一家三口走到面前了, 聽見自己的孩子被誇贊,孩子父母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小孩甜甜地道謝:“謝謝姐姐,姐姐也好漂亮,姐姐是大公主。”
  長得這麼好看還這麼會說話, 又想騙我生孩子系列!
  櫃臺妹子正想著要不要幹脆就答應男朋友求婚,結婚生娃的時候, 就看到小孩沖著小老板和他朋友露出了一個更甜更大的笑容:“不過哥哥們更好看, 哥哥們當王子,我可以給哥哥們做女騎士!”說著,臉上還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的小朋友想法都好特別, 居然不是想要做王子的公主,而是想當王子的騎士。小孩媽媽聞言也有些忍俊不禁,就在她想逗逗女兒的時候,就聽到女兒接著開口:“因為我已經有王子了, 媽媽說做人不能三心二意,所以我只能給哥哥們當騎士。”一個公主, 只能有一個王子!
  “那瑩瑩可以告訴媽媽,你的小王子是誰嗎?”小孩媽媽抱起閨女,有些好奇的問道。不知道是幼稚園裏的哪個小帥哥。
  “我告訴過媽媽了啊,就是上回找我一起玩的那個小哥哥呀。”聽到女兒天真的話語,小孩媽媽臉色一變,急忙追問道:“那個小哥哥不是走了嗎,怎麼還在?”
  “小哥哥沒有一直在,不過他經常會來找我玩。”小女孩完全沒註意到媽媽的不對勁,只覺得有點不舒服:“媽媽你抱得好緊,我快喘不過氣了!”小孩媽媽聽到這話,慌忙放下孩子。
  “怎麼了?”註意到妻子的不對,小孩爸爸有些擔心地問道。妻子一向溫柔冷靜,很少會有這麼大反應的時候,更別提失態到弄疼女兒了。
  小孩媽媽神情擔憂,又夾雜著恐懼:“你還記得我上周告訴你的那件事嗎?”
  “上周,什麼事?”小孩爸爸下意識地反問道,然後才回想起來:“你是說瑩瑩在家裏和空氣對話的事?那不是誤會嗎。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瑩瑩說不準就是在念故事書對白。別瞎擔心了,這不是都好好的?”
  好個屁,小孩媽媽重新抱起孩子:“我還是不放心,一次兩次是念故事書,這都幾次了。”還王子公主,之前覺得童真的故事,現在聽起來就毛骨悚然。萬一對方當真了,等瑩瑩長大了,豈不是就會變成鬼新娘?
  “我要帶瑩瑩去找人看看。”說著,小孩媽媽抱著孩子就要走。小孩爸爸無奈,排了一個多月的隊了,就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放棄,他有些舍不得。不過到底還是老婆孩子重要,小孩爸爸連忙追上去。
  “客人等等。”顧長生從櫃臺後面走出來,攔下三人:“臨時有事吃不了飯,我們店裏是可以辦理延期的。”服務這麼到位,還以為到時候想吃,需要重新再排隊的小孩爸爸聞言,眼睛一亮,明顯十分心動。小孩媽媽哪裏肯浪費時間,她被自己的猜測嚇到了,現在正是著急的時候,看到老公這樣,剛想把人拉走,就聽到顧長生說道:“女士,你的問題,或許我有辦法解決。”
  小孩媽媽才伸出去的手,當即又收了回來,她看向顧長生,半信半疑:“真的?”
  雖然知道顧長生不是普通人,他和警方有過合作,從上次的直播裏就可以看出來,他身手非常好。但是一碼歸一碼,普通人身手再好拿鬼也沒辦法的。再說了,和警察走得近的人,也會相信世界上有鬼?
  就是相信了,他能有抓鬼驅鬼的能力?
  不過最終,小孩媽媽還是選擇相信顧長生。畢竟她自己去外面找大師,找到的也不一定就靠譜,甚至是騙子的可能性會更大。而顧長生,他和警方的關系那麼好,應該不會是騙子吧,或許真的有辦法也說不定。抱著微弱的希望,小孩媽媽開口說道:“找個地方說話?”
  要延期的那桌菜最後也沒有延期,幾人一邊吃,一邊說了起來。
  國家發展得快,城市裏到處都是高樓大廈,甚至就連很多十八線下面的小鄉鎮,都高樓林立。房子多了高了,解決了很多問題的同時,也帶來了不少新問題。小孩媽媽嘆了口氣:“我女兒讀的幼稚園是帶小學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所以附近的小區有很多,都是什麼學區房。”為了女兒,他家其實也在那邊買了一套房子。
  “現在的小區房子,樓都很高,動不動就二十幾層三十層,但是樓高,有些居民的素質卻不高。雖然國家法律法規規定了不能高樓拋物,物業也經常強調提醒這一點,卻還是屢禁不止。上個禮拜,就有個小孩放學回家的時候,經過小區樓底下,被砸到了。”
  那孩子才六七歲,剛剛上小學一年級。放學的時候是他奶奶去接他的,怕撞到車,他奶奶特意讓孩子走靠墻的內側,她自己走外側。
  誰知道內側也有危險,從天而降一個啤酒瓶,直接把孩子腦袋砸開瓢了。出事的時候,孩子奶奶手裏還牽著孫子的手,當場就嚇傻了。
  “有路人看見,及時報了警,也叫了救護車。孩子的後腦勺,枕骨粉碎性骨折,送到醫院的時候,呼吸都沒了。”說這些的時候,怕嚇到女兒,小孩媽媽特意讓老公把孩子抱到外面去買雪糕。
  “雖然很同情對方,不過這事和我家也沒關系,我也只是在接送孩子的時候,更小心了點。”會註意地上有沒有石子絆腳,下水道上的井蓋還在不在。會擔心路邊往來的車子,還會時不時地擡頭看看,避免有高空墜物,也會盡量避開高樓內側行走。
  這事算是給她這樣,家裏有孩子的人,提了個醒。事情發生以後,她並不覺得害怕。畢竟她又不是肇事者,也沒幹過類似的事,沒害過人不心虛。
  “但是上個周末,我老公加班,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快中午的時候,我就把孩子一個人留在玩具房裏,然後去做飯。”玩具房裏尖銳的地方都包角了,玩具也都放在地上,沒有高的地方可以攀爬,不用擔心孩子摔下去。而且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基本沒什麼安全隱患,所以在交代過孩子以後,她離開得很放心。
  小孩媽媽有些後悔地說道:“誰知道做完飯回來,我就聽到瑩瑩一個人在說話,一邊說,她還一邊做動作,就像是和人玩一樣。但是那個房間裏,明明就只有她一個人。”
  “我問瑩瑩她在幹嘛,她說是在和小哥哥玩。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把孩子單獨留在房間裏了,哪怕帶到廚房裏也行。”到時候給個土豆,她就能一個人玩兩個小時。偏偏自己覺得廚房不大,孩子待在裏面礙手礙腳,還要擔心她亂碰電器刀具,會拖後開飯的時間,硬是把孩子哄去玩玩具了。
  “哪裏有小哥哥?”小孩媽媽記得當時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不對,聽到小哥哥三個字,還特意問了問,以為是閨女偷偷玩手機,從裏面看到了什麼小童星,在假裝和小童星玩。或者看故事書,玩角色扮演,和故事裏的人對話。
  她小的時候看新白娘子傳奇的時候,還披個蚊帳假裝自己是白素貞,和法海鬥法,和小青說笑,和官人談情說愛呢。都是常有的事,小孩媽媽不以為意。
  直到看到閨女伸著只手,像是拉了個人到她面前似的說道:“小哥哥就在我旁邊啊,媽媽你看不到嗎?”
  小孩媽媽先是發楞,然後就感覺從骨頭裏發冷。雖然自從有孩子出事以後,她接送女兒上學就繞開那個地方了,但小學部就在幼兒園旁邊,一墻之隔,如果那個孩子回學校的話,遇到女兒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那個小哥哥是不是穿著校服,藍色運動鞋,頭發短短,比你高半個頭?”怕自己誤會,小孩媽媽確認道。
  “唔,小哥哥的鞋子是藍色的沒錯!”
  聽到這話,她嚇得當場就摟住了女兒追問,但是沒多久,女兒就又改口說小哥哥走了,後面也沒再聽到女兒提起那個小哥哥。問了一兩回,女兒都說小哥哥不在以後,她就以為,對方大概是徹底走了,轉世投胎去了也說不定。畢竟頭七都過去了,誰知道今天來吃飯,還能聽到女兒再提起對方。
  甚至那話裏的意思,對方還一直有過來。小孩媽媽驚出了一身冷汗。她看向顧長生,急切地問道:“有辦法讓他不要再纏著我女兒嗎?”她也不想傷害對方,就是希望女兒能好好的。
  聽起來情況倒是不復雜,只是小男孩死去以後孤單,在給自己找玩伴。而且看鬼氣的狀態,小男孩應該也沒想害人,不然小姑娘肯定活不到現在。顧長生點點頭:“有辦法。”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孩媽媽大喜過望,不顧顧長生的阻止,她拿起餐單,一氣兒又點了七八個菜,全都是最貴的,也不管吃不吃得完。
  等小孩爸爸抱著提著一袋子雪糕的女兒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擺滿了整張大桌子的菜肴,頓時楞住了。
  這麼多菜,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小孩媽媽霸氣地說道。心頭大石有了搬開的方法,她高興。
  吃完飯,幾人轉移陣地。
  要解決這事,得到現場看一看。
  顧長生本來打算先去小姑娘家裏看一下,然後再去小男孩出事的地方,最後要是還找不到鬼的話,就再去小男孩家。沒想到才到小姑娘家小區,就看到幾個小孩子在玩耍。一個穿著藍色運動鞋的小男孩坐在一邊,滿臉羨慕地看他們玩。
  看到瑩瑩,小男孩眼睛一亮,立馬站起來跑到小姑娘身邊:“瑩瑩你回來啦,我們一起玩啊,他們都看不到我。”說到這的時候,小男孩有些沮喪,不過很快又高興了起來,不等小姑娘開口,他就又說道:“我又忘記了,瑩瑩你先別回答我,等沒人了我們再一起玩。不然又跟上次一樣,嚇到你媽媽。我先去你家玩具房裏等你,你記得來啊。”
  說著,小男孩就往一棟樓裏飄。顯然,小女孩家就在這棟樓裏。
  果然,小女孩爸爸抱著小女孩就往那棟樓走。小孩媽媽和顧長生還有姜時年跟在後面,進電梯上樓,回到家以後,小女孩一溜煙地鉆進了玩具房。
 

第90章 第二碗銀魚蛋羹
  顧長生把鬼氣的事說了出來, 小女孩的媽媽後怕之余,心裏充滿了慶幸。要不是她相信了大師, 她女兒很可能過不了幾天, 就會疾病纏身地死去。後果遠比她之前想象的要更嚴重,給鬼當新娘子,冥婚固然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連命都不在,不知不覺地就死亡。
  原本還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小孩爸爸,也楞住了:“這不是假的嗎?”世界上哪有什麼鬼怪?但顧長生會欺騙他們的可能性也很小,無緣無故的, 對方前途大好,又不缺錢, 完全沒有騙人的必要。更何況, 仔細一想,女兒最近的精神頭,是沒以前好了。
  雖然依舊活潑,但活潑和活潑之間, 也是有區別的。本來還只是以為,孩子是上特長班上累了,不適應。還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她精神要是還沒恢復過來, 就取消掉繪畫課。
  這回不管她怎麼撒嬌賣萌都不能答應,等過兩年她大一點了, 精力也足了,到時候要是還想上課,再讓她去。沒想到竟然不是這樣。
  他和妻子都不是什麼望女成龍的人,什麼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報各種特長班、補習班的想法,他們全都沒有。他們夫妻倆就只想女兒快快樂樂的長大,只要不道德敗壞,哪怕不學無術也行,反正家裏不缺錢,大不了養她一輩子。
  誰知道就是這麼一疏忽,他女兒差點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小孩爸爸感激地看向顧長生,稱呼也變了:“大師,您看這該怎麼辦?”
  然而最受沖擊的,不是小孩父母,而是飄出來準備找玩具的小男孩。有個玩具挖掘機之前瑩瑩一個人在家玩的時候,把它帶到了客廳裏,後來玩著玩著,就忘記放在哪了。之前瑩瑩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剛剛玩其他玩具車子的時候,瑩瑩提起來,小男孩就拍著胸膛出來給她找。
  “我肯定能找到。”畢竟他現在不是人,是鬼鬼,很多地方,不管高的矮的,都能鉆進去看。哪怕是沙發底或者書櫃頂,都不會漏掉。
  誰知道才飄出來,就聽到顧長生的話。小男孩楞在了原地,什麼挖掘機,什麼車子,全被他忘到了腦後。他七歲了,聽得懂什麼叫死。
  原來鬼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嗎?
  離得近,他會害死瑩瑩,也會害死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想到這段時間,他一直來找瑩瑩玩,也一直按時回家睡覺。雖然爸爸媽媽他們都看不見他,但他也一直有很認真地陪他們。所以爸爸媽媽他們臉色那麼差,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他老是回家?
  小男孩情緒劇烈波動,連帶著身上的鬼氣都翻滾了起來。顧長生是背對著玩具房的,看不見身後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回頭一看到小男孩,再看他表情要哭不哭,顧長生哪裏還有什麼不懂的。生怕小男孩失去理智發狂,顧長生連忙跑過去,安撫道:“不關軒軒的事。”之前從小女孩媽媽的嘴裏,顧長生就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
  “瑩瑩不是好好的麼,軒軒只是沒註意到而已。以後註意到了,就不會有事了。”顧長生哄道。
  小男孩半信半疑地看向顧長生:“真的嗎,瑩瑩真的不會死,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也不會死?”
  “當然。”顧長生肯定地點了點頭:“不信我帶你回家,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他們肯定都還活得好好的。”小男孩身上的鬼氣稍微平靜了一點。
  “瑩瑩也好好的,她剛剛不是還在和你玩玩具嗎?”
  聽到顧長生的話,小男孩飛快地飄回玩具房看了一眼,確定小夥伴還活得好好的以後,小男孩情緒終於穩定住了。他飄出來,回到顧長生面前:“哥哥你跟我回家。”他得確定家裏人的安危。要是家裏人出了事,這個能看見他,一看就很厲害的大哥哥,一定能幫上忙。必須把他帶回去。
  抱著這樣的小心思,小男孩抓著顧長生的手往外扯。不過扯了一會,他又想起自己不能離人太近,會害到他的,於是小男孩慌忙把手松開,離得遠遠地催促顧長生:“大哥哥快點。”
  顧長生很順著他,即使小男孩不提出來,他也打算去他家走一趟。作為普通人,小女孩的爸爸媽媽看不見鬼,也聽不到小男孩說了什麼,但顧長生說的話他們還是能聽見的。拼拼湊湊,倒也能從中推測出完整的對話。
  當即也沒阻攔顧長生的意思,甚至在女兒出來找小哥哥的時候,還抱著女兒哄,免得女兒拖後腿:“你小哥哥回家去了,回家看他的爸爸媽媽了。你有爸爸媽媽,小哥哥也想他的爸爸媽媽,所以不能攔著他對不對?”
  小女孩覺得這話有道理,但她又有些舍不得。忍不住看向小男孩:“玩具車還沒找到,你肯定還會回來的對吧?”
  小男孩原本急著帶顧長生回去,看見小夥伴走出來,這才反應過來他忘了什麼。小男孩飛到小女孩對面,離得遠遠地說道:“我肯定會回來的,不過大哥哥說我離你太近會害死你。”
  怕小夥伴不知道什麼是死,小男孩還絞盡腦汁地解釋了一番:“死就是,死了以後,你就不能陪你爸爸媽媽玩了,所以以後我們就只能這樣遠遠地說話。”小男孩天真地以為,兩人隔著一兩米的距離,就會沒事。
  聞言,小女孩有些不滿,她不想死,也不想離開爸爸媽媽,但也不想和小哥哥隔這麼遠。小女孩扁了扁嘴,不過最後她還是懂事地說道:“好吧,那你一定要回來。”
  顧長生這才知道小男孩誤會了什麼,難怪他之前拉自己的時候,也很快就放開了手,還飛遠了一點。他還以為是這孩子不喜歡和大人靠太近。不過即使現在明白了過來,顧長生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小男孩解釋,隔一兩米這麼短的距離,根本沒辦法阻止鬼氣侵襲。只能先略過這一茬,到時候再想辦法。樂觀點想,說不準用不了多久,小男孩就能投胎呢。
  “都是我不好,要是那天放學的時候,我帶軒軒走另一條路就好了。或者我走裏面,這樣被砸的也就不是軒軒了。”對著軒軒的照片,軒軒奶奶自責地說道。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這把老骨頭?”
  “這也不關你的事,誰能想到會有酒瓶子掉下來?”軒軒爺爺安慰道。事情才發生的時候,不止他,就連兒子、兒媳,心裏多多少少都怪過老太婆。即使理智上知道事情不關她的事,但情感上,總忍不住埋怨她,要是不走那條路就好了。
  但發生了這種事,全家最難受的人,卻還是老太婆。她比誰都自責。
  短短幾天,軒軒奶奶就瘦得不成樣子。錯的並不是她。怕老人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軒軒的爸爸媽媽也跟著勸道:“平常我們接孩子的時候,也是走那條路。媽你也是為了孩子好,才讓他走裏面的。最可恨的還是那個高空拋物的人。”
  尤其是,在知道扔啤酒瓶的那個人,一直沒被判刑的時候。一家人的憤怒,就全都對外了。
  “不行,我得再去掛個橫幅。明明是殺人犯罪的事,他憑什麼不用承擔責任?反正我都這把年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在乎少活兩年。”小心地放下孫子的照片,軒軒奶奶站起來,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水果刀就往懷裏揣。再爭取不到正義,她就找機會一刀捅了那畜生。
  她孫子沒了,那畜生憑什麼還活著?
  因為這,顧長生撲了個空。軒軒一看家裏沒人,還以為自己把他們都害死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還是路過的人看見,以為顧長生是軒軒爸爸的朋友,知道了事情後特意趕過來探望的,於是提醒道:“他家人不在,都去前面那個小區掛橫幅了。”前面那個小區,說的就是,砸到軒軒的那個小區。
  到了事發地,顧長生發現,那裏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橫幅。白底黑字,上面都寫著類似‘殺人償命’的字眼。頂著大日頭,有幾個人正守在橫幅旁邊,看著橫幅不讓人撕掉。
  “那是我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小男孩指著人跟顧長生說道:“太好了,他們還活著!”
  他沒害死他們!
  小男孩滿臉高興。
  軒軒奶奶手裏拎著一個小喇叭,喇叭在不斷地播放著軒軒被砸的事。小區居民被這噪音弄得都有些煩躁,有幾個脾氣爆的想罵人,但才探出頭,看到那一家子人,想到之前發生的慘事,嘴裏的臟話就又咽了回去。
  好好的一個孩子,說沒就這麼沒了。誰心裏也過不去這個坎,算了,忍一忍。
  “吵什麼吵?又不是不答應賠錢,都說了給你家一百七十萬還不夠?是你們自己不要又不是我們不給。”高樓上突然拉開一扇窗戶,有人拿著迷你擴音器高聲罵道:“想獅子大開口訛我們?呸!肯給一百七十萬那都是我同情你家,要不然別說一百七十萬了,有七萬你都得感恩戴德。當我沒打聽過行情?”
  女人鄙夷地說道:“之前其他小區有人被砸死了,也就賠了兩萬多。那還是個壯勞力呢,你家這就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才養了沒幾年,能賣出這個價就偷笑吧!還挑三揀四。”
  “一個孩子而已,沒了就沒了,又不是不能生二胎。賠錢給你們,你們拿著錢懷二胎啊!至於這樣嗎,天天哭天喊地地號喪!”
  這都是什麼話?得多喪良心的人才能說得出口?
  軒軒的家人聞言,氣得渾身都忍不住發抖。軒軒奶奶更是伸手摸了摸懷裏藏著的水果刀。但樓上的那女人卻尤嫌不夠,一彎腰,端了一盆水對著他們潑下去:“你們也該冷靜冷靜了。總這麼撒潑有什麼好處?”
  “我告訴你們,愛要要,就這一百七十萬,多的一個子都沒有。不要拉倒,我還省了一筆!”
  “也別覺得我逼人太甚,說來說去,我家那口子又不是故意的。他那不是喝醉了麼,要不然也不會失手把瓶子砸下去。你們已經鬧得他連工作都丟了,還想怎麼樣?年薪幾十萬的工作,說沒就沒了,我不心疼啊?就這,我還願意賠錢,你們就知足吧!”說著,女人把窗戶一關,戴上耳機,把樓下的噪音隔絕了,自顧自地看起了電視劇。
  看到對方潑水,幾人連忙避開。好不容易避開了,再一擡頭,對方已經躲了起來。軒軒爺爺憤恨地伸手,一砸圍墻,恨不得沖上去給對方一下。
  “沒天理。害死了人還這麼理直氣壯。”
  “丟工作,丟工作怎麼了?她老公一天不坐牢,我就鬧一天。”想起兒子的模樣,軒軒媽媽眼眶通紅,為了兒子她願意當潑婦:“喝醉酒就能犯罪了?哪怕過失殺人呢,也得做幾年牢,憑什麼他一點事都沒有,連塊油皮都沒擦破,照樣吃香喝辣,活得比誰都滋潤。”
  昨天鄰居還偷偷地告訴她,說看到那小癟三在小吃街大排檔那邊點了一堆的烤串。害死了人,他根本不愧疚。
  可惜她和老公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打包好烤串走了。現在在這邊堵了好幾天,也沒見到人。
  明明是過失殺人,偏偏對方不知道怎麼操作的,法院還輕判了。說他主觀上沒害人意圖,我呸!就只拘留了兩三天,還想賠錢了事。她兒子頭七都還沒過,他就先出來了。軒軒媽媽光是想想,心裏就恨得慌。
  偏偏對方現在知道了他們在堵他,一直不出門,連外賣也不叫,都讓親戚給送米面,自己窩在家裏做飯。他們連個辦法都沒有,想同歸於盡,都找不到機會。這也是為什麼之前軒軒奶奶揣刀子的時候沒人阻止的原因,因為根本派不上用場。
  顧長生旁觀了這件事,心裏不太舒服。姜時年也微微皺眉,軒軒這麼小的孩子,在他眼裏簡直就是幼崽中的幼崽,幼崽都是需要呵護的。現在意外夭折了不說,對方要是一心補償那還沒什麼,但害了人還這麼咄咄逼人,就讓人不喜了。
  神明的不喜,威力是很大的,即使他什麼都沒做,但那戶人家的氣運,也還是飛快地下跌。
  顧長生沒感覺那麼多,他就只是在想要怎麼幫忙。但無奈的是,這種事,還真不好管,法律不一定會重判。這大概就是剛剛那女人,有恃無恐的原因。
  “高空拋物不判刑,那吸毒藏毒會關幾年?”姜時年擡頭看了兩眼那女人家裏的氣運,突然問道。他還沒了解過這方面的事。
  聽到祖師爺的話,經常和特殊部門有合作,又有秦翼這麼個損友,對這些很了解的顧長生下意識就回答道:“看情節的嚴重性吧,最重的無期。”
  回答完,顧長生這才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他家裏有人吸毒藏毒?
  顧長生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祖師爺肯定地點了點頭。普通術士看人是看面相,修為高深到一定程度,大成以後就能看氣運。氣運往往能表達出一切。顧長生還沒到能看氣運的階段,除了神明之外,歷史上能達到這一階段的術士也寥寥無幾。
  聽到祖師爺這麼說,顧長生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就想報警。這時候,小男孩開口:“爸爸媽媽他們好像都好熱的樣子,哥哥你能不能讓他們回去休息啊?”小男孩聽不懂什麼藏毒吸毒,他就只關心家人。
  這個天確實很熱,軒軒家人站著的地方,又沒有樹蔭,直面陽光,站了這麼久,就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何況那裏面還有老弱婦孺。顧長生已經看到軒軒媽媽有些撐不住,從口袋裏掏出藿香正氣水在喝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再這麼曬下去,喝再多的藿香正氣水也沒什麼用,早晚中暑。
  何況他們的身體也不是特別好,即使之前很健康,但被陰氣侵蝕了這麼多天,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響。沾染到陰氣後,如果程度不深,那曬曬太陽就能把陰氣消除。可要是被陰氣侵蝕久了,那再曬太陽就沒什麼用處。不僅沒用,反而因為身體虛,往往陰氣還沒曬沒,他們人就先倒下。這也就是所謂的虛不受補。
  顧長生剛想答應,就聽到軒軒又說道:“還有奶奶,奶奶最近都沒怎麼吃飯,他們看不見我,我每次勸奶奶她都聽不見。哥哥你幫我告訴奶奶,要多多地吃飯,她都瘦了。爺爺也是,最近一直抽煙,明明他之前還告訴我,抽煙有害健康!”
  軒軒是個很懂事貼心的孩子,可以想象,他家裏人花費了多少心力,才把能把他養得這麼出色。而這樣乖的一個小孩,他家裏人又會有多麼疼寵。他的離開,又會給家人帶來多大的打擊。
  “聽軒軒的。”顧長生暫停了報警的動作,決定先去勸人。
  “小夥子,你有什麼事?”
  看到走到面前的年輕人,軒軒爺爺雖然情緒低落,但還是極力和藹地問道:“你是這裏的住戶?”
  老人抱歉地說道:“是不是吵到你了?實在是對不起,我們盡量不擾民,晚上休息時間,肯定不打擾大家睡覺。”
  他們只針對害人的那一家子,放喇叭是為了揭露對方的真面目,不過控制了音量,不會打擾到學校那邊學生上課。而且午休時間和晚上睡覺時間,也會關掉喇叭回家。一個是體力撐不住,得休息,一個是怕影響附近那些無辜居民的正常作息。畢竟人家也是要上班上學的,肯定得休息好,保證睡眠充足,不然上班上學的時候會沒精神。
  “不是。”顧長生擺手,見這會沒人經過,他連忙說道:“是軒軒讓我來找你們的,太陽這麼大,他擔心你們中暑。”
  “軒軒?”軒軒爺爺臉色落了下來,語氣也格外嚴肅:“小夥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放喇叭是有錯,可你也不能拿我去世的孫子來哄我們啊。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打聽到的孩子名字,但是逝者已逝,我希望你對他能有點尊重。”
  ……這個年紀的老人,難道不是多多少少都有點迷信的麼,為什麼他的反應這麼奇怪?就算不相信,但起碼也該半信半疑才對。顧長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再看看那個著急得不行,又不敢靠近爺爺,最後就只能在旁邊拼命地說,‘爺爺哥哥沒騙你,是真的,真的是軒軒’的小家夥。顧長生心裏一軟,認命了,他耐心地解釋道:“老人家,我真的沒騙你。”
  “你看我騙你有什麼好處?”顧長生拿出殺手鐧:“這裏是大街上不方便,不過現在我們可以去你家,我有辦法讓你親眼看見軒軒。”他說的不信,到時候孩子親口跟他們說的,總該信了吧。
  “爸,要不我們就回去吧。”軒軒媽媽聞言,先動心了,也跟著勸老人:“是真是假,回去後不就知道了。萬一是假的,也就只是浪費會時間,我們也沒損失。”雖然有些懷疑這兩個人是樓上那人花錢請過來解圍的,但軒軒媽媽還是決定賭一次。
  賭贏了,她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兒子。賭輸了,也沒什麼代價,最多就只是再失望一次而已。
  其實他們也找過大師,頭七的時候,想讓軒軒回家看看,可惜遇到的都是騙子。也不怪她公公這會反應這麼大。
  其他人也跟著勸,軒軒爺爺本來還不答應,見狀,只好同意。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把橫幅又往高處掛了掛,免得他們一走,就輕易地被人拆下來。掛高點,那女人就是要拆,也得多費點工夫。
  他們現在也只能在這小地方折騰了。完事後,嘆了口氣,軒軒爺爺看了顧長生一眼:“走吧。”說著,大步流星地在前頭帶路。
 

第91章 第三碗銀魚蛋羹
  想要能看見鬼, 辦法有很多,牛眼淚、槐木葉都是常見的辦法, 這些都是臨時開眼的物件, 但也可以另辟蹊徑,讓鬼的實力增強到能顯形的地步,好讓人可以看見。顧長生店裏沒放陰香, 出門的時候也沒回家拿,所以後面那條暫時做不到了。前者倒是還可以想辦法。
  術士的實力高到一定程度後,不借助特殊物品也能替人臨時開眼,顧長生常用這個手段。一到軒軒家,才進門, 為了不被當做騙子打出去,對方還沒開口, 顧長生就主動替一家四口開眼。
  看到那個年輕人奇奇怪怪地念了一句什麼, 然後手指往他們眼睛上一抹,再睜眼,幾人就看到了飄在對面的孩子。
  軒軒媽媽下意識地就要去抱孩子,結果撲了個空。人鬼殊途, 才反應過來人是抱不到鬼的軒軒媽媽,發現自己撲空,並不是因為孩子變成鬼,而是因為孩子躲開了以後, 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喊道:“軒軒, 我是媽媽啊。”為什麼不讓媽媽抱?哪怕接觸不到,只能虛無地攏著,她也很知足了。
  “是不是認不出媽媽了?”
  看到媽媽傷心,軒軒忍不住往前飄了飄,但是馬上他就想起了顧長生的話,立刻又往後躲了躲,眼裏的渴望卻藏不住。顧長生見狀,知道他擔心什麼,連忙說道:“沒事的,有叔叔在。”
  軒軒猶豫地看了顧長生一眼,被他鼓勵了之後,這才飄到他媽媽面前,小心地伸手虛虛抓住媽媽的衣角。
  “軒軒。”軒軒爸爸忍不住,也走了過去,想要摟住孩子。爺爺和奶奶也同樣激動。
  原本以為是騙子,他們都做好失望的準備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幾人感激地看向顧長生。
  軒軒爺爺,還有爸爸媽媽都圍著孩子轉,唯獨軒軒奶奶,一個人站在一邊,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她始終覺得,是自己害了孩子。如果不是她那天帶軒軒走那條路,軒軒肯定還活著。
  軒軒,軒軒他會不會怨恨她?
  和家人說了一會兒話,軒軒發現奶奶都沒來關心他,忍不住湊過去,有些擔心地問道:“奶奶不喜歡軒軒了嗎?”
  “不是軒軒不乖,是軒軒回家後奶奶你們都看不見我。軒軒無聊才出去玩的,而且也沒走遠。”以前有個孩子不聽話偷跑出去,結果被人販子帶走,再也沒找回來。軒軒奶奶害怕同樣的事也發生在自己孫子身上,所以說過類似,‘如果軒軒不乖偷跑出去,奶奶就不喜歡軒軒了’的話。
  聽到小孫子的話,軒軒奶奶的眼淚都下來了,知道孩子還一如既往地親近她,她忍不住蹲下來哄道:“奶奶最喜歡軒軒了。軒軒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軒軒抱著家人撒嬌,把這段時間做了什麼幹了什麼都事無巨細地告訴他們。
  軒軒爺爺看著小孫子可愛的樣子,跟顧長生道歉。人家好心幫忙,結果他剛剛態度那麼差。
  顧長生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直接了當地問道:“軒軒的案子,你們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還能有什麼想法,根本告不倒對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到時候等風頭過了,那癟犢子走出來的時候,一刀捅死對方。魚死網破,完事了自首。反正他都這麼大年紀了,也沒幾年好活的。不止軒軒奶奶這樣打算過,軒軒爺爺暗地裏也這麼想過。
  顧長生看出了軒軒爺爺面上暗藏的狠絕,忍不住嘆了口氣,試探地問道:“如果我有辦法讓對方被抓起來呢?”
  “拘留?”只是拘留幾天那有什麼意思。不說殺人償命,起碼得判刑吧?少說關他個一輩子。
  “我有把握送他進去,但是最多估計也就只能判個無期。”畢竟他只是吸毒藏毒,不是販毒。
  軒軒爺爺拿手抹了把臉,這才悶悶地說道:“那我還不如拿刀捅死他。”無期才多少年,更何況如果他在監獄裏表現得好,還能減刑,說不準關個十幾年就出來了。
  害了軒軒一條命,他只用受十幾年罪,就依舊能出來過好日子。軒軒爺爺怎麼想怎麼不得勁。但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了。
  “即使出來後,他也會一生窮困潦倒,親朋疏遠、漂泊無依。”一直沈默的姜時年突然開口,顧長生聞言心裏一喜,知道祖師爺會把這話說出來,肯定是已經看出了對方的下場。
  知道他們出獄後日子會十分難過,顧長生心裏就舒服多了。他家不是錢多麼,動不動就拿錢打發人,正好讓他們也嘗嘗看手裏沒錢,借錢沒人搭理的滋味。
  聽到這,再看看姜時年的氣勢,軒軒爺爺疑心他可能是什麼大人物,心中一動,對姜時年的話信了七八分。
  “要真是這樣,那我家也不會再找他們麻煩。”軒軒的爸爸主動開口。說是一命償一命,但現實根本不可能。真能讓對方坐牢,做完牢還孤苦一生,那也比現在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吃香喝辣的強。
  軒軒爸爸收起手機:“我之前就覺得你們有些眼熟,剛剛才想起來,我在新聞上看到過你們,前段時間炸彈事件,警方解決恐怖分子的時候你們就在現場。”怕自己認錯人,他又重新看過兩人的照片。雖然照片比真人難看,但也能確定真的是他們。能和警方在一起解決恐怖事件的人,絕不會是騙子,也肯定有這個能力。
  “我相信你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願意幫忙,但能這樣解決,結果已經比他想的要好很多。軒軒爸爸心裏對父母的打算,其實都明白,也做好了阻攔的準備。但再怎麼攔也有攔不住的時候,他實在不想在失去兒子以後,再失去父母中的一個。
  聽到兒子的話,軒軒爺爺心裏再想徹底報仇,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何況世界上有鬼,他們在監獄裏的日子也不會舒坦。”顧長生沒明說,但軒軒爺爺卻心領神會,腦補了對方被鬼折磨的淒慘樣子以後,他心裏終算好受了點。
  商量好後,顧長生直接打了報警電話,舉報有人非法吸毒藏毒。
  “樓下那些人走了沒?”一個男人從房間裏走出來,他不敢自己湊到窗口看,聽見沒動靜了,就讓妻子去。
  可惜他老婆一直在專心地看肥皂劇,她帶著耳機,根本聽不見他的話。男人問了兩遍沒得到任何回應,一生氣,直接把對方的耳機扯了下來:“我說的你沒聽見?去窗戶旁邊看看人是不是走了。”
  他妻子正看到興頭上,聞言,頓時不耐煩地說道:“不會自己去啊,你是缺胳膊還是斷腿了?沒腳走路沒手拉窗簾?”
  “盡會窩裏橫,老娘都替你應付過一回了。自己去自己去,別煩我。”她正看到男女主互相誤會的時候,還想著早點知道結果呢,瞎打什麼岔。說著,就把耳機搶了回來戴好。
  男人沒辦法,這婆娘剛娶進來的時候還會裝一裝溫柔,後來手裏有了他把柄以後,就懶得裝了。好吃懶做不說,脾氣還比誰都大。偏偏他還拿她沒辦法。
  悄悄地走到窗邊,掀起一角窗簾,露出一小條縫隙,男人小心地往樓下看去。
  是沒人。看來是真走了。
  男人松了一口氣,沒人就好,沒人他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這個點,快天黑了,按著以往的規律,今天他們應該不會再來。
  前幾天樓下一直有人,他心裏想得癢癢的,就是不敢吸,生怕弄到一半的時候,對方會發瘋沖上來,破門而入。這樣他最大的秘密就暴露了,到時候想不吃牢飯都難。
  上次要不是他運氣好,還沒來得及吸毒,說不準出事後一檢查,他就得折在裏面。得虧那會他才喝高,失手砸死人後,又及時把毒品藏好了,這才沒事。
  其實最好這段時間也都別吸,再忍忍,等風頭過了再說。但毒癮這玩意要是能忍,那就不叫癮了。他這幾天為了不出意外,沒敢怎麼碰,這會實在是想得慌。好在老天爺都幫他。男人喜滋滋地放下窗簾,回房間,從枕頭裏掏出毒品和工具,準備享受一番。
  警察來的時候,夫妻倆一個正陶醉在肥皂劇裏不可自拔,一個正躺在床上飄飄欲仙。兩人一起被抓了起來。
  所謂抓賊拿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