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裔 BY 貓鳥(下)

龍裔 BY 貓鳥(上)

第三冊 旅途 第一章 結伴

  腥紅的牆壁,純金的華麗躺椅,材質特別如同一整塊藍水晶雕成的藝術品被放下,一名穿著昂貴復古裙裝的女孩戰戰兢兢地接下它,另一個同樣被裝扮得像個人偶一般,只是風格更科技感、更精英一些,眼睛被一片鏡面遮擋的女孩捧著終端上前。
  她是德特勒夫的專用助理艾菲兒,失去眼睛、聽力和原本的外貌後,她得到了一套全新的內機械輔助系統,它不僅幫助她永遠地維持著現在的青春外貌,也提供了另一套機械感官——可供德特勒夫自由控制、開關的機械感官,具有偵測、回饋和其他一些方便的功能——前提是在德特勒夫的許可下。
  嚴格來說,她就像德特勒夫專用的一件工具,和一個AI機械人也沒什麼區別了。
  德特勒夫一直等終端那頭的人說完,過了片刻,才歎了一聲,關上播放著藍調的仿古留聲機。
  “你是想告訴我,我不僅失去了我辛辛苦苦抓回來的戰利品,還失去了我畜養的寵物,我的財產,連帶我的資料也遭受了無法挽回的損失?”
  他的聲音平淡冷漠,那邊的負責人卻嚇的不淺。他拼了命地道歉,德特勒夫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他的道歉,他只是又歎了口氣:“烏曼蒙呢?”
  “黑…黑龍使者正在追尋入侵異種的下落,我們摧毀了他們的飛行器,他們一定跑不遠,我們會儘快……”
  “在四周都是海域的環境中追一個電系的異種?!算了吧!羅莎派來的人都是廢物!假如我當時不聽她的爛提議,直接把伊薩殺掉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德特勒夫提高了一些音量,四周的女僕嚇得低下頭直顫,只有他的助理,那名穿著黑色人偶裝束的女孩無知無覺地站在原地,順服地捧著終端螢幕。
  他用力地罵了一句,才泄了氣倒回躺椅上,啜一口女僕送到嘴邊的香茶。
  “…算了,你們遇到的異種,應該是DPB最神秘的王牌,他一直不在西邊活動,我們對他的情報太少了,一直以來所有人都推測他只是個負責指揮的傢伙,沒有人知道他竟然如此精通潛入和電子操縱,或者說,他竟然也會給DPB跑腿……”
  “……是…是的,對不起先生,求您原諒我,我一定會找到他們…”
  復古大鐘上的秒鐘一點一點響動,令人絕望的氣氛中,負責人感覺像熬了一萬年,但德特勒夫畢竟還是開口了。
  “算了,讓烏曼蒙帶上二號去搜四周的島嶼,伊薩那副樣子跑不遠的。”德特勒夫伸出手,示意他的玩具女僕將那件挺漂亮的「藝術品」遞回來,再次將起這件研究所花了許多年搞出來的心血結晶把玩於掌上。
  “是的先生!我立即帶人去……”
  “不必了。”德特勒夫冷酷地說:“你該領取你愚蠢的懲罰,一艘沉了船的船長應當隨船一起沉沒。三號,在嗎?”
  “什麼?!不,先生!…”
  “在,主人。”另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處理好這件垃圾…說到「處理」,我的意思是,殺了他,讓庫利埃接手剩下的工作,現在!”
  終端另一頭的慘叫求饒聲讓德特勒夫舒服了一點,他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重新播放起他酷愛的高雅音樂,喃喃道:“你說這個世界怎麼這麼多蠢貨呢?…昆西議員讓缺什麼?錢?支持者?武器?一些勁爆的新聞?……艾菲兒,聯繫唐,為我們的盟友送上恰當的禮物…迪布倫那只老狐狸真是太煩人了,我得加大力度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規矩已經過時了,是時候,人類該迎來一番大清洗了。”
  悠揚的音樂中,人偶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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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德特勒夫溫暖的老宅相比,被追捕的主角們簡直是在上演荒野求生節目。
  綠地島海域的水流很清澈,也很冰冷。由於這片地域的寒冷和不怎麼人性化的極夜,除了樂於探(自)險(虐)的冰洋攝影師,很少有人類熟悉冰川底下那些彎彎曲曲的暗流通道,幸運地,海基羅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點也不奇怪,畢竟,他是在這裏長大的啊。
  ——距今龍族敗退了幾十年,算起來白龍們也隱居了有上百年了,竟然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些白龍就隱居在綠地島附近,和那些前來攝影、冒險、科研的人們只隔了幾座冰川和山脈,隱蔽地居住在靠西的島嶼上。
  嚴格來說他們並非一直定居在某一座島上,龍族和人類不同,他們體質強悍,能夠適應惡劣的嚴寒天氣,也不需要耕種,反正人口也不多,簡單的捕獵就能滿足他們的日常所需,實在不行他們還有藏起來的龍族科技,足夠搞定生活中的大小事了。
  也因為如此,在戰爭結束後白龍的數目要比其他龍族多的多,他們當年帶走的一些器具也讓倖存的龍族眼紅,難怪常被同族叫做「背叛者」、「逃兵」之類。
  海基羅也是在外出後才對這一切略為瞭解,他從穆拉和商人口中也聽過一些,對比一下就能明白當年白龍們的決定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穿過一個冰川底部的冰窟,海基羅上浮暫時換了口氣,背上的重量沉甸甸,伊薩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他回頭一看,那名黑髮異種的眼睫毛、頭髮和口鼻竟然都覆上了一層冰殼。
  白龍大驚失色地撥掉那些冰,他顧不得保持生疏,著急地聽了聽他的胸腔…沒有!什麼都沒有!…不…等等,異種有心跳嗎?……海基羅瞪大眼睛冷靜了一下,他伏下身給伊薩灌了口氣…以往溫軟暖熱的嘴唇變得冰冷僵直,海基羅心直往下沉……他說不準自己為什麼要在乎一個理論上只是個加害者的傢伙,可是…那些情緒沉重地壓在那裏,他無法否認它們的存在。
  幸好伊薩並沒有讓他擔心太久,異種吐出了一些海水,沒多久便呼出了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虛弱地望了眼無光的黑暗冰窟,看不見任何東西,卻反射性地喚了聲:“…海基羅?”
  沒有回答,可是一雙手握住了他的,隨後是一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他想露出一個微笑,臉頰卻僵冷得不允許這點願望。於是他只好用力捏了捏那對手,根本不用再確認,他便知道那就是他的龍族。
  他的力度在海基羅的感覺中跟被蚊子撞到差不多,差點兒分辨不出來。
  海基羅將那些酸澀的情緒壓回胸口,硬著嗓子道:“…我們已經離開那裏了,你會沒事的。”
  “……好。”
  海基羅將他背回背上,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回DPB的飛行器被摧毀了,我們得另想辦法,在此之前,我會先帶你去一個地方休養…你忍耐一下。”
  “好。”
  伊薩閉上眼睛,他不想解釋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有多差勁,失去了「場」,他只不過是個比較難死掉的人類,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
  不過之後的旅程海基羅確實更照顧到他的身體一些——他換了另一條比較容易走,也比較容易被發現的路線,儘量沿著暖流來到了北冰群島——他當然不會直接把伊薩帶到白龍的聚居地,縱使商人說他的族人們離開了,海基羅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何況他還被封印著呢!
  說到這個…伊薩確實對他動了什麼手腳。海基羅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況比剛被封印時要好的多,雖然還是無法變回龍形,防禦時的鱗片也不夠厚,但他的體力、敏捷性都比之前好許多,封印石也…唔,剛才跟守衛和遺留者打的時候用掉了兩顆,療傷時用了一顆,效果還不錯。
  應該是這個紅珠的作用吧?海基羅忍不住摸了摸後脖子,現在那顆晶體摸上去就像是天生長出來的一樣……他總算知道這顆珠子是什麼了——血契,商人說羅莎是這樣稱呼它的,海基羅自己並不記得龍族裏有這種說法,但他是在地球出生的龍族,白龍的族群又十分封閉,興許其他龍族確實是這樣稱呼它的。
  血契是異種將自身的「場」凝聚在血液中,再轉移到龍族身上,與對方融為一體的標記行為,嚴格來說商人也不清楚它的原理,只知道它非常非常的珍貴——一名異種一生只能動用一次,甚至損傷自己的那種珍貴。相對的,接受血契的龍族會得到難以言喻的好處,共鳴和增強體能只是最基礎的一部份,它的影響是深入直達靈魂的,但是因為沒有實例,也根本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影響一名龍族……
  海基羅猜想,伊薩當時動用這個除了想要標記他以外,某程度是想要解除他的封印,畢竟只有在血契後的共鳴才能拔取那些黑色的煙霧。
  這麼一想…還真是讓人無法全然把它當作壞東西看待。
  海基羅依舊氣惱伊薩不打一聲招呼就在他身上植入了這麼個玩意,可是伊薩除了…唔…對他做了那些事情以外,似乎…也說不上有多壞。
  旅途漫長,海水冰寒,海基羅看了看天色,決定先把伊薩拖上某個礁島,湊和一晚再出發——風暴時還待在漆黑的海裏實在太危險了。
  他選了一個挺寬的礁島的避風面,它長的像一個三角形,另一邊棲息著一些海雀,海基羅偷偷地去摸了些蛋,呆呆地看了一會渾身濕透了昏迷不醒的伊薩,又看了看手裏孤伶伶的幾顆蛋,決定下海再撈點食物。
  海洋就是龍族的餐盤,就算風暴讓它波浪起伏,簡單撈些吃的也不是件難事。
  海基羅懷念起自己的龍形,假如他能恢復,根本不用怕什麼風暴,只要蜷起來把伊薩放在肚皮上就夠了。
  ……唔…白龍怔怔地看著一隻大螃蟹發呆,那只大螃蟹舉起巨大的螯足努力嚇唬著這個感覺挺恐怖的大傢伙,它晃了晃鉗子,正以為起效了,下一秒就被整個掀翻提了起來。
  海基羅是在想商人的事。
  他在想…他和商人認識的也不算短了,雖然不是生死之交,也沒有太深的關係,可是…商人也不是個壞傢伙,他以為他們起碼是朋友,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帶走,毫不知情地走向別人的陷阱也無動於衷的呢?
  羅莎也是,她明明是同族,卻第一次見面就滿口謊言…看上去那麼溫和高雅的一名女性,她辦的聚會也挺溫馨的,實在無法想像她的動機是什麼。
  殺死尋找宇航器的同族對她來說有什麼好處?!研究那種藥…唔…讓…讓一名雄龍懷孕又對她有什麼好處?她是怎麼知道血契的?
  海基羅試圖找到一個理由為他們開脫,像是羅莎可能是為了他好之類,可是思考再三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理解,也無法接受他們的行為。
  白龍回到礁石島上,發現伊薩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天空,活像個人偶般悄然無息。
  這樣安靜的異種讓海基羅挺不習慣,他把螃蟹扔到他旁邊,語氣惡劣地說:“你以為我把你丟下了?可惜我生不了火,沒法留給你一個溫暖的營火。”
  伊薩遲鈍地和身邊那只半死的螃蟹對了對眼,才又看向海基羅。他大概是狀態太不好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風暴…”
  “是的,看樣子是常見的夏季風暴,我們算是被困在這裏了。”海基羅不甚在意地說道,但他隨即聽到伊薩細小的聲音:“又是…風暴……”
  “什麼?”海基羅疑惑地看著他,他不怎麼高興地去把那只試圖給異種來上一鉗子的巨型螃蟹踢遠了一點,想了想還是開始解伊薩身上的衣服…也許把它們擰幹一點會對異種這副呆樣有點幫助。
  “海基羅……”伊薩看著伏身解他衣服的白龍,伸手摸了摸他沾了水反而順滑如絲般的頭髮。那些昏暗中白金一樣的發絲在他手指間纏繞,滑走,就像他失去過某些東西……
  黯淡的藍眼睛閉上了,異種的手無力地摔回了地面——他再次昏了過去。

第二章 海鮮餐

  伊薩不覺得自己有昏迷多久,他甚至都沒有夢見那些海嘯和風暴…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後,他發覺外面的天空真的刮起了暴風雨,天完全變成了黑色的,雷電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天空,狂暴的雨滴砸出了子彈亂飛的聲音…
  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卻感覺到了溫暖。
  伊薩稍稍側過頭,才發現他現在的位置對比之前躺的地方被挪了幾米,海基羅不知道怎麼弄的竟然將掩體挖深變成了一個有點淺的山洞,週邊還像鳥巢一樣圍了一圈石牆——他甚至還生了火,火堆裏燒著的東西像是一些粉末結晶,伊薩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它看上去很穩定地釋放著熱力。
  “你不許再睡了。”
  伊薩找到了海基羅的位置,發現他正盯著自己,那對漂亮的乳白色豎瞳在火光下完全縮成了一條直線,散發著色澤明豔的金色光點。
  他看上去有點緊張…為什麼呢?
  “把這個,全吃下去。”白龍挪過來了一些,他手裏握著一個大號貝殼的半邊殼,它像個小船邊的形狀,底下墊著海草,上面冒著熱氣。伊薩看了一眼,是牡蠣,裏面除了肥美豐腴的軟肉,還有些烤熟了撕成條狀的螃蟹肉。
  他撐起上半身,靠在岩壁上一點點地,把這些全吃了個乾淨,連湯汁也咽了下去。
  海基羅盯著他鼓動的喉結,他也知道自己的態度挺不自在的…他應該更冷淡一些,或者乾脆把異種丟著不管算了,反正他既然沒死在實驗地,也應該不會死在這裏。
  可是…昏迷的異種真的好恐怖啊,簡直就像一具屍體一樣,假如他一定要那樣冰冷冷地躺著,海基羅寧可他醒過來說些讓人生氣的話。
  他接過空掉的貝殼,再次盛了一些螃蟹肉…那只螃蟹太大了,它足夠兩人吃飽有餘。想了想,海基羅用一根準備好的浮木枝從火堆下翻出幾顆鳥蛋,往貝殼裏添了一顆。
  “這是什麼?”伊薩接過它,他指了指那些燃燒中的結晶。
  “……龍族使用的生活燃料,它的熱幅射範圍很小,無煙,火光也不怎麼刺眼,燃燒時間也足夠長……”海基羅抿著唇說道,這裏空間太小了,他們幾乎是貼在一起坐著,也只有這種熱力範圍小、溫度卻足夠高的燃料能滿足他的需求了。為此他專門跑了一趟白龍的哨站,那些哨站就像一個個不起眼的藏寶點,提供巡邏的龍族一些應急物資,理論上除非緊急情況這些物資都是不能擅動的…可是…他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在潮濕的海島上生出一堆火了。
  畢竟體溫偏低的白龍又無法給人取暖!
  異種盯著火光的眼神很呆滯,海基羅偷偷打量了他兩眼,一開始還挺擔心伊薩會開口問這些燃料的來源,但是他沒有,只是一直看著火,機械式地進食,好像還回不過神來一樣。
  海基羅實在無法忍受他的反差,他有些煩悶地打量身邊的異種:“你…你感覺還好嗎?”
  “…唔?”伊薩轉頭看向他,他凝固了幾秒才啊了一聲,動了動嘴唇:“還好,就是…有點痛。”
  “……現在還在痛?!”
  “…人的痛覺神經,有時候會留下殘影…”伊薩輕聲道:“異種…也不例外。”
  他咽下口中的鳥蛋後放下了貝殼:“謝謝你,我已經飽了。”
  海基羅盯著他直皺眉,但他沒有說什麼——伊薩吃的真的太少了,想到那些研究人員不一定給他吃飽,恐怕一下子也吃不下太多,他也就沒說什麼。
  他低下頭,取過那只貝殼,準備把它留到下一頓繼續使用……就在此時,他肩膀上多了一個東西……海基羅全身抖了一下,他側過頭望向肩上的腦袋,語氣險惡地低吼:“你幹什麼?!”
  “……痛…”異種發出了細弱的叫聲。
  白龍的尾巴一晃,尾尖在碎沙石上掃出了一個坑。他本能地有些氣急敗壞,卻又感覺自己略微底氣不足,只好虛張聲勢吼了一聲:“滾開!”
  那顆黑髮淩亂的腦袋沒有應聲,海基羅一把扯住他的頭髮,逼他抬起頭來,勾起嘴角露出點犬齒,惡狠狠警告道:“別靠近我!”
  “這個可能做不到。”伊薩被動地被迫昂起了頭。他閉著眼睛,微蹙著眉,一動也不動地忍受海基羅的手勁,一副「殉道者」的模樣…當然,或許我們可以用另一個不怎麼美好的詞形容他——「無賴」。
  “你!…”
  “不可能……我不可能放開你的,就算恢復後,也只會一直纏著你……要不…你就殺了我吧,實在嫌麻煩的話……”他喃喃著,仍然沒有睜開眼睛,手卻熟練地環上了白龍的腰肢…海基羅都要被他氣笑了,他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發現——伊薩好像又要陷入昏迷了。
  “喂!醒醒!”海基羅放開那些無辜的黑髮,拍打他的臉頰:“我救你出來可不是為了殺了你或者讓你死掉的!給我活著聽到沒有?!!你…你得負起責任幫我找回宇航器!這是你欠我的!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大概是傳進異種耳朵裏了,過了一會,伊薩睜開眼睛,緩慢地「嗯」了一聲,把白龍摟進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再次把頭枕在了他身上。
  一時不測被得手的海基羅咬了咬唇,他推了推伊薩,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好像有點矯情,有些難堪……
  外頭的雨聲越來越大了,吹飛的冷風和雨水飄入這處小小的避風港,地方實在太小了,海基羅糾結了一會,終究是沒有推開他。
  為了不讓伊薩睡著,也為了顯得自己沒那麼尷尬,他決定找一些話題。
  “……你覺得商人和羅莎是一夥的嗎?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他刻意隱瞞了某個橢圓體的事,只說了羅莎用夏哈瓦設的陷阱,還有結冰者。
  他等了好幾秒,才聽見伊薩開口:“商人…我不瞭解他,DPB對他的評價是——一個從不挑選交易物件的傢伙,註定沒有忠誠可言。”
  頓了頓,他補上一句:“而且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
  很快海基羅就後悔問這三個字了,因為接著他就聽見伊薩說:“因為他喊你親愛你,還會伸手碰你…我討厭那樣子,或者以人類理解的行為來看——我是在吃醋。”
  “……什…什麼……你只是個異種,哪里懂得什麼叫吃醋。”海基羅捌過頭,總覺得繞在腰上的兩條手臂有些過於燙熱…
  “異種又不是機械人……”伊薩打了個呵欠,親了親嘴下的皮膚:“吃醋的感覺就像一種衝動,有些難受,哽在某一處地方讓人想要挪開它…或者用我看過某一本書的描述來說——它是一隻怪物,細細地啃咬著人的內在,直到無法承受地發瘋,令人也變成怪獸……”
  “異種不會發瘋,但我不喜歡那樣…拒絕他好嗎?如果你拒絕的話,我也許能夠忍耐……”
  “我又沒同意過他那樣做!他本來就是個輕浮的傢伙!!!”海基羅惱羞成怒地咆哮出聲,他刻意忽略那個殘留在肩膀上的柔軟觸感,決定儘快繞開這個話題。
  “夏哈瓦你總熟悉了吧?!你們都認識那麼久了。”
  “夏哈瓦……”伊薩回憶了一會,他似乎有些頭痛,用腦袋在海基羅肩上揉了一會,眼看白龍又要吼叫了才開口:“按照人類的規則,博士並不壞,她只是…缺乏原則。”
  “真正的道德人士也不會在研究所工作了…博士她非常熱衷於研究異種和龍族的相關性,假如像你說的,羅莎和她是研究夥伴,那麼藍龍也只可能是看上這一點……對藍龍來說藍龍以外的生物都是很好騙的東西,夏哈瓦可能某方面幫過羅莎,但她不一定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她能撐過去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一下,她應該會老實回答你的。”
  “你是說她被騙了?”
  “也許。”
  伊薩對夏哈瓦也話題也沒有什麼興趣,他緊緊抱著海基羅,活像個害怕打雷的小孩一般。海基羅如坐針氈,為了讓自己(心裏)舒服一點,他決定嘲笑伊薩,順便找個藉口讓他鬆開一點…“你就非得黏的這麼緊?那些傢伙嚇著你了?”
  有一陣子伊薩沒有說話,他正打算再說些什麼,就聽見異種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內——聽上去格外的不高興。
  “你身上滿是他的味道。”
  “什麼?!”
  “遠森蒼的。”伊薩越說越不開心,他不顧懷裏的掙扎,硬是吸啜了一口白龍脖子上的細嫩皮膚,留下一個紅印:“糟糕透了,他一定是不間斷地用「場」監視你,我討厭這樣。”
  “住手!放開我…你是小狗嗎?!”海基羅氣喘噓噓地瞪著他,他發現伊薩確實恢復了一些體力,起碼摟住他的力氣大了一些,讓他竟然不較真的話就無法掙開。
  異種並不否認「小狗」的形容,如果能繼續抱著白龍,就算說他像海草他也認了。他繼續蹭著白龍微涼的身軀:“海基羅……讓我…重新印上我的氣味好嗎?親愛的……”
  “放開我!”憤怒的白龍抄起一根還沒吃的螃蟹腿敲上了異種的腦袋,對方縮了一下,挺委屈地木著臉看他…
  有本事哭出來啊?!你不是很會演嗎?!!這些異種!根本沒一個安份的!
  在狹小的容身之處裏是很難真的吵起來的,何況伊薩又不會跟他吵架。
  風暴有加劇的跡象,漲潮了,海浪聲越來越近,風雨的聲音和浪潮和在一起大到吵耳的程度。海鳥們早就飛走了,整座島只剩兩人,被濃重雨幕隔絕著外界,互相依偎著,圍著橘黃色的火堆昏昏欲睡。

第三章 憩息

  不知何時,兩人又都睡了過去…他們太累了,失血、傷勢和耗費的體力讓他們睡的很熟……海基羅睡著前還在思考週邊加固的石堆應該足夠阻擋漲潮,這裏都是些礁石島,有了天然的層層阻擋大浪也不容易撲到這邊來……
  或許是不夠安全感,不怎麼安穩的夢再次捕獲了他,就連夢裏也是風暴和孤島,他覺得有點難受,卻怎麼都醒不了。
  狂風怒吼,一波一波的海浪眼看著越來越高,忽然一對手抓住了他的。
  那對手太溫暖了,他下意識握緊了對方。
  不要怕。
  那個人說道。
  他知道那是伊薩,頓時有些氣惱他擅自跑到了自己的夢裏,但無可否認的,他的出現實實在在地讓白龍安心了不少。
  “你怎麼會在這裏?這是共鳴?”
  伊薩笑了一聲,他親了親這個倔強的白龍,用一種陷阱般的柔軟聲線道:“不是,這只是你的夢,親愛的。”
  “這不可能!我怎麼會夢見你…別…別親了!”
  模糊的夢境中風浪都褪為背景,只有那些細碎的吻更清晰。海基羅挪不動身體,他並不能像操控那個黑暗的共鳴空間般能自在操控自己的夢境,這令伊薩得以得寸進尺地,給了他足夠多的熱吻——性意味濃重又親密的那種。
  令人懶洋洋的溫暖甜蜜讓白龍的意識像跌入花蜜陷阱的蟲子般越陷越深,他迷迷糊糊地任由那些親吻更進一步侵蝕他…這個夢進展的很快,當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抬起一條腿,正繞著伊薩的腰身被抽插著了。
  “…不………”
  無力細微的拒絕無法終止這一切,令人絕望的快感從那個羞恥的洞口擴散開來…但夢境畢竟是夢境,海基羅還有些神智,他咬了咬唇,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大,最終他脫口而出:“不要!會懷上蛋…!”
  “什麼?”
  底下的抽插停止了,那彷佛是這個夢境唯一的支柱——海基羅感覺自己失去重心再次跌入沒有知覺的黑暗中,很快又再次失去了知覺。
  他再次恢復意識時是睡醒之後。
  小小的火堆還在燃燒,他渾身溫暖得像在曬太陽…海基羅動了一下,發現有些困難,他甩了甩頭,仔細看了一下才理解了現下的局面……
  ……火堆旁,他的尾巴緊緊繞著伊薩,伊薩也維持著睡下前的姿勢摟抱著他…問題是他自己的手腳也和伊薩的纏在了一起——他們竟然彷佛一對相擁而眠的情侶般抱在一起睡著了。
  海基羅有點五雷轟頂的感覺,尤其當他想起剛才的夢裏都發生了些什麼……天啊!!!他為什麼那麼……蠢?!什麼叫做「會懷上蛋」?!!!他又不是什麼人類的未成年失足少女………
  ——然後等他想起自己真的…沒有錯的話,肚子裏真的有顆蛋時,海基羅瞬間陷入了絕望。
  在這些令人絕望的事件中,大概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伊薩還睡著沒有醒吧?
  海基羅花了一些時間冷靜下來,他看了眼外面……難怪剛才覺的沒那麼吵了,天亮了,外頭肆虐的風浪小了很多,應該是剛好過渡到夏季風暴的間歇期,讓白天也有了些光亮……大海顯的平靜了許多,如果他們要換個地方的話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伊薩…”他推了推緊緊抱著自己的異種,對方毫無聲息,如果不是他身上源源不盡的熱度溫暖了海基羅的身體,他一定會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海基羅很少有機會仔細觀察伊薩睡著的樣子,這個異種似乎並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入睡,不算昏迷時的話,算下來這才是他第二次看見對方睡著的模樣。
  他湊近去,近距離地打量那張五官俊朗的臉…他看上去比昨天要好多了,起碼臉上多了些血色。
  “伊薩!”他又喊了一聲。
  “唔………”伊薩動了,他沒睜開眼睛,下意識地翻動了一下,手一緊,徹底把海基羅給壓在了下方。
  他的體重對海基羅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只是這個姿勢讓他惱怒:“你給我起來!!我們該走了!”
  白龍試圖扯開對方的手,這次伊薩真的醒了,他睜開眼睛,眼眶中的藍色看上去挺清澈精神。異種看了掙扎中的白龍一會,唇角一彎,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更緊地抱住了他,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早安,親愛的。”
  海基羅不吃他這一套,但一股既視感讓他想起在坎普斯上也曾經有過在異種懷裏醒來的經歷,那次他並沒有去注意睡著的異種是否與別不同,也沒有察覺笑著的異種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說實話,伊薩真不適合笑,他原本挺有優勢的外貌一笑起來總顯得陰謀重重,可是在看了那麼久面無表情,像台報廢機器人般的異種後,海基羅意外地覺得他還是笑起來比較讓人自在。
  在他怔忡的時間伊薩又親了他幾口,手指摸到了他胸口,挺順手地揉了揉那兩粒小點…這下白龍沒法再發呆了,他用力掙扎起來,怒吼:“你在幹什麼?!!從我身上下來!”
  “唔?沒辦法啊,你看……”
  伊薩沒準備讓他用「看」的——他用下身蹭了蹭他聞起來香噴噴的白龍,在對方驚慌地推開他時探手抓住了白龍的性器,將它從褲子中掏出來,與自己的微勃起來的放在一起蹭動。
  ………現在海基羅真想罵醒昨天的自己,給異種脫衣服晾幹什麼的,絕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伊薩看上去恢復的不錯,海基羅沒有感受到他的「場」,但是他用力的掙扎完全沒有作用……久違的快感從下腹升起,他抽了口氣,在快感之下無奈地放棄了了掙扎,咬著牙瞪視著身上的異種。
  “停…停下…我們得趕快…離開………”海基羅感覺冠部被用力刮了一下,他差點沒叫出聲,死死地抿著唇忍了下來。
  “我們會很快的。”伊薩吻住他閉的緊緊的嘴唇,用舌頭撬開,肆意地挑玩起裏面柔軟的舌頭。
  他嘗起來好像還帶著螃蟹的味道,微涼而甘甜,伊薩品嘗著他,感覺他的身軀和嘴巴一起軟化,直到白龍不由自主漏出一些輕哼後便抬起了他的一條腿,稍微扯下一點他的褲子,另一隻手探到那久違的深谷中,指頭揉了揉乾澀的入口。
  “不……”從他扯褲子開始就察覺到危機感的海基羅推了推他,可惜聲音被堵在嘴舌間,眼睛也被水氣熏得濕漉漉,相當沒有說服力。
  伊薩抽回手指從兩人的勃起上蹭了些黏液再次來到穴口,他揉了揉,細緻地將這頭白龍拖入甜蜜的快感中。反復的挑逗與刺激,等海基羅從那些熱烈的吻和性器的揉動中反應過來時,伊薩已經探入了一根手指,按揉著他最有快感的一點了。
  海基羅昂起頭呻吟出聲,無防備的脖子立即被異種捕獲。他輕咬著白皙的脖子,沒有準備進入他,只是在黏稠的水聲中按壓著海基羅體內柔軟的地方,另一隻手搓揉著兩人的性器,直到海基羅帶著哭聲射了出來。
  窄小的凹洞中滿是喘息,海基羅花了一些時間回過神來,正好看見伊薩皺著眉射在了他肚子上。
  男人發洩時的短促急喘騷的耳朵癢癢的,兩人先後射出的黏液搞的彼此下身都黏糊一片,無論觸感還是視覺上都令海基羅感覺無比羞恥,頓時心中一股無名火起,偏偏肚子上自己射的東西還在,它們證明了他確實從中得到過快感,讓海基羅硬生生把火氣憋了下去。
  他吸了口氣,抿著唇踢了伊薩一腳:“把你的手抽出來!”
  異種順從地抽出了手,親了親白龍,海基羅眨了眨眼睛不怎麼高興地瞪了他一眼,尾巴一使勁把他從身上掀了下去,二話不說就邁開長腿,拖著纏綿中被蹂躪成抹布般的褲子三兩步跳進了海裏,一下子沒了蹤影。
  伊薩看著他消失的地方悶笑出聲,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竟然從剛才起就不知不覺滿臉笑意。
  …啊,難怪要瞪他,肯定是害羞了。
  黑髮的異種心想。
  ——事實證明龍族的抗壓能力還是很強的。
  花了十分鐘在海底深處把自己好好擦洗了一遍,再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冷靜之後海基羅回來了,冷著一張臉用碎石熄滅了那些燃料上的火,再把剩餘的用伊薩的手術服一裹,連同那只吃剩下的螃蟹一起裹了進去,便對異種喊道:“該趕路了。”
  他刻意地瞧也不瞧伊薩一眼,自然也不知道那個黑髮的異種一直盯著他脖子上的吻痕微笑,不然恐怕又要先吼一通才能啟程。
  趁著風雨稍作平息,海基羅決定帶伊薩前往另一座海島,那裏離白龍的隱居地更近一些,資源也要多一點,上面有一個白龍的哨站,藏著的醫藥和必需品足夠兩人安全渡過這輪暴風雨了。
  至於DPB…反正沒有「場」的異種也幫不上忙,無論是海基羅還是伊薩都不急著回去。
  天色逐漸昏暗,但這次他們的速度要快許多。照伊薩的說法,他仍然沒能恢復自己的「場」,但基本上體力已經回來了,精神也不錯,只可惜他並不是個專業游泳運動員,就算體力充足也達不到白龍的泳速。於是不得已,海基羅還是得拽著他穿越那些冰川和暗流。
  他們在中途逮了兩條魚當午餐,這些寒帶水域的魚類肉質又肥又細膩,雪白的魚肉剝開來就像花一樣,只是單純用火和海水烤一烤就飄出了誘人鹹香。兩人找了一個落腳處,一邊看著頭頂籠罩的烏雲一邊匆匆解決了烤魚和剩餘的螃蟹,海基羅帶上了碩大的螃蟹殼準備當容器(他扔掉了牡蠣殼,理由是它再烤就要裂了),而伊薩從中又一次體會到了龍族和人類生活習慣上的不同。
  人類是雜食性動物,就食譜而言素食纖維必不可少,故而人們需要耕種,又因為人類的個體能力相差甚遠,打獵變成了畜牧養殖,許多人甚至一生都沒見過生肉,或者只在影片上看見過家畜和大型野生動物……
  龍族卻不一樣,他們每個人都是獵人,就算藍龍也是使用著自己發明的武器捕獵。龍族生育稀少,捕獵從不貪多,也從不浪費獵物分毫,有著嚴謹的捕獵原則,從而建立起龍族社會的共同觀念,文明也是圍繞著這種生活原則延展開去的…不由得讓伊薩有些好奇龍族在他們星球上的生活情景。

第四章 照顧

  “母星?我不清楚,按照族裏母星出生的龍族說法,那既不像人類想的原始,但也不是人類電影作品裏那種高科技外星人的金屬城市。”
  一個步行需要半小時的島上,海基羅帶著伊薩走進一處天然的岩洞裏。這裏對人類來說完全漆黑,但白龍「望」了眼了四周,便在幾根冰封的石錐間發現了奧秘,跳上洞頂不知道做了什麼,上方那些手感真實的石壁在閃過一絲光芒後竟然變成了虛影,亮光漏出,進去後竟然是個透明天窗的房間。
  “這個…不是玻璃吧?”伊薩抬頭望著上方。
  說是房間,這裏更像一塊被掏空的大岩石,它看上去有些空蕩,也沒有標準意義上的「牆壁」,四周和頭頂的天花都是岩石自然的形狀,只是它是透明的,能一眼望見外面黑漆漆的烏雲。
  “不是。”可能害怕太安靜的話會讓伊薩再來「挑事」,海基羅頓了頓接著解釋:“我們用一種粒子透視裝置覆蓋了這片地區,它能令覆蓋範圍變得視線能夠穿透,包括上面棲息的鳥類…從外面看,這裏只是一塊普通的岩石而已。”
  “聽起來很方便。”
  “它有它的限制。”海基羅從岩壁上的儲藏格拖出一包東西檢查,嘴裏繼續說著:“這種粒子對大型動物有負面影響,而且對範圍內所有固體一視同仁…它不能被用於觀察龍族,不能用於防禦入侵……不過我們有別的東西。”
  說著他站起來拍了一下某個裝置,它啟動了,伊薩驚訝地發現四周岩壁上透出了海島幾個不同方向的影像,只是它們在他眼裏看上去有些…怪異的模糊。
  “它是太久不用壞了嗎?”
  海基羅疑惑地想了想才反應過來,笑了一聲:“不是,它是根據龍族眼睛設計的,人類看著…嗯,是會有些不適應。”
  他說完重新蹲下,從那包物資裏掏出一些乳黃色結晶,將它與之前剩下的燃料放在一起,再次生了一小堆火。
  生完火後他將另一個看上去像人類出產的醫療包放在伊薩面前,伊薩看著他,海基羅低著頭,又感覺有些不自在了,低聲說:“這些是人類那拿回來的藥品,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我…趁著雨還沒太大去找些吃的。”
  說罷他就急匆匆原路出去了。
  伊薩沒有動那個藥箱,他去翻了翻海基羅之前拖出來的布包,發現裏面除了一些工具和他不認識的物品以外,還有幾條看似壓縮肉幹的東西。異種短時間內餓不死,如果海基羅不願意的話,他其實沒必要出去覓食。
  ……結合昨晚作的那個奇怪的夢,海基羅對他的態度是不是有點…?
  “他怎麼可能…不恨我呢?”一個人的房間裏,伊薩笑著對自己說。
  那麼…為什麼海基羅不殺了他?趁他現在沒有任何反抗能力…難道說又是龍族的尊嚴?
  他不知道,記憶中以往見過的龍族似乎並沒有「不殺弱者」的講究,要是他是海基羅,他會儘快不顧一切抓住任何一個機會殺死他的敵人的。
  也許…
  也許原因………會和那些暴風雨的夢有關?
  海基羅也有夢見過嗎?那些海嘯,那些恐怖的風雨…
  伊薩放下包裹,回去檢查那個藥箱。
  海基羅說的沒錯,他需要它。
  他得在白龍回來前,把身上一些癒合得太早的地方再重新處理一下。
  雨下的有些大了,除了黑龍和紅龍外多數龍族都不怕雨水,甚至挺喜歡的,可是雨下得太大也會影響視線,更容易招來雷電。
  暴風將至,海基羅趕著跑一趟當然不光是為了吃的,而是主要為了去啟動島上分佈的防禦裝置。
  它們和視覺傳輸的「攝像頭」那套的功能不太一樣,體型較小,大多被偽裝成石頭的一部份,如果有大型生物到來的話它會反射出一種無聲無息、只有龍族能感覺到的波長,提醒島上擔任哨兵的龍族注意可能有人入侵。
  這種低級裝置同樣限制很大,首先它不能選擇通知的物件,如果是龍族之間的入侵那意味著入侵者也會知道島上有人…不過龍族不在乎這個,假如來的是同族,他們更樂意來一場光明正大的戰鬥。
  其次……很搞笑也很不幸的是,這片群島位於北冰洋邊緣,這裏生物資源稀少,但有幾樣東西特別多——海豹(包括各種身形相似的紡錘體型哺育類)、北極熊、企鵝…甚至還有失誤擱淺或者追逐企鵝沖上來的鯨類。
  兩人現在藏身的這座島還好一點,海基羅以前聽說更北邊的冰川哨站才慘,本來溫度就夠冷的了,零下四十至六十度對龍族來說都還算好,但一旦刮起暴風雪就連白龍都要退避三舍,結果還常遭野生動物驚擾…作為少有的寒帶生物生態圈,白龍們絕不濫殺或驅趕那些闖入警戒區死賴著不走的生物,通常他們只好挪遠一些地方,或者逼不得已,變回原形嚇走那些單個闖入的動物。
  …搞笑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某一年,一名輪派到守冰川哨站的白龍,大概因為嚇唬的次數有點多,又有些心軟,那年的海豹剛好特別缺心眼……等到族人發現時,那名太好說話的白龍正以原形被一群白白胖胖的海豹幼崽圍著,擠成一團白色的巨型毛球陷入了「幼稚園」的包圍中,用以「豹借龍威」驅趕那些獵食幼年海豹的獵食者(某些海豹有把幼崽趕到一起集體看守的習性)……。
  大自然沒有仁慈,可想而知,那名不及格「干預」了自然獵食迴圈的倒楣哨兵被長老批評的有多慘。
  大概龍族也有「思鄉之情」,在這邊接近聚居地的島上,海基羅心情挺好地回想著族裏以前的趣事。他一邊懷念著以前的生活,一邊將島上所有能啟動的小裝置都檢查了一遍,保證它們能好好發揮功用。
  花了一段時間把正經事做完,是時候考慮一下晚飯的事了。
  想了想,海基羅還是覺從海裏撈點東西來的快,便提著已經變成容器的手術袍鑽進海裏,準備了足夠兩天吃的魚蟹貝殼。他猶豫了一下又撈了些海藻,再到島上草木較多的地方搜刮了一些漿果……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有沒有毒,但是異種應該吃不死才對…
  想到這裏,白龍摘漿果的手一頓,忽然又覺的想生氣了。
  他為什麼要考慮的這麼周到?!不過是個異種!看他今早那副樣子明顯是恢復的太—好—了!沒暗地裏下手把他弄死已經是自己腦子出問題,何必真的把他當族裏的病人般照顧……
  海基羅惡狠狠地瞪著手裏那些紅紫帶青的漿果,挺想將這些玩意扔了算了,可是………算了。這些果子並非自然掉落,如果就地扔掉的話,十之八九都不會成功種出新的漿果叢,實在是浪費之極,放在族裏會挨訓的。
  他找到了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悶悶地提著一包裹得亂七八糟的食物回去了。
  打開通道,他看見伊薩還在岩洞裏,醫藥箱已經被搬到了一個不礙事的位置。雖然目測上異種身上一點傷口都看不見,但從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和藥味看來,他確實動用了那個藥箱。
  海基羅跟著血腥味看見了被醫用消毒綿花裹著丟到一角的「垃圾」,那團被血浸紅的綿花裏面露出了一點金屬碎片……莫名的,他感到心裏冒出一陣沉重的刺痛,為了擺脫這股情緒,他下意識將手裏的包裹丟給了伊薩說:“你來煮吧。”
  伊薩抬手接住,打開看了眼裏面的「食材」,隨口道:“你這裏有沒有冰箱?或者…洗澡的地方?”
  “…沒有。”海基羅這才意識到伊薩或許會想要洗澡。“你也知道,龍族會進行沙浴,在這種雪地我們通常會去冰雪上打個滾……不過這裏有淡水提取器,我可以臨時做一個浴池,但是冰箱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唔,我想把它們裹起來丟到外頭也足夠冷。”
  “風太大了,會被卷走…”海基羅提醒他。
  伊薩搖了搖頭,似乎是有些失望,但很快他朝海基羅露出笑容:“算了,那就只好早點吃光了。”
  荒野地帶,又是口味與人類略有不同的龍族地盤,伊薩能利用的材料不多,除了到處都是的海水裏的鹽份,就只有那幾枚漿果的酸辣了。幸好白龍撈來的都是海鮮,新鮮甜美,裏面還有些海藻可以用以提鮮——最後伊薩用那只大螃蟹的殼熬了些海鮮湯,裏頭放了海帶和比較容易腐壞的貝類,腥是腥了點,但喝下去暖洋洋的,習慣了也還不錯,能嘗出裏面的鮮甜滋味。
  熬好湯分了後,他又給海基羅另外做了一條烤魚。在伊薩做飯的空檔,海基羅把這處哨站清查了一遍,還挖開一些鬆動的亂石鼓搗成了浴池,實在是沒事做了,才停下來啜著湯,一邊看著伊薩烤的魚發呆。
  這一看,他才發覺伊薩的手指紅的不太正常…用來充當烤叉烤架的都是專門挑的不容易導熱的材料,他不應該被燙傷才對啊?
  這樣想著,他不經思考伸手一摸,竟然發現伊薩的手是冷的。
  “怎麼了?”伊薩奇怪地看著愣住的白龍問道,看見海基羅表情凝固了幾秒,突然抬起頭,用一種很微妙的目光回望自己:“你…為什麼這麼冷不告訴我?”
  龍族體質強悍,能適應對人類而言相當寒冷或炎熱的環境,就算位於北冰洋,只要沒待在外頭吹上一天風,海基羅也頂多覺得是人類的初秋罷了。也因此他根本沒想到,一向體溫暖熱的異種竟然有一天會冷成這樣子,手指竟然因為烤魚時這點小火堆的溫差紅的像燙傷。
  他再一摸伊薩赤裸的上身,確實是冷的像冰,只有胸腔因為剛喝下的湯有點熱氣……
  “又沒有關係,我不會感冒也不會凍死…”
  “但那很冷不是嗎?!”
  “所以呢?”伊薩無所謂地說道,邪惡地笑了笑:“你要讓我「熱起來」嗎?”
  他明顯在說一個黃色雙關詞,海基羅恨不得給他一尾巴,他克制住了,低吼道:“這樣戲弄我有意思嗎?!我不會…你不會再有任何機會的了!接下來你只要幫我找到宇航器就夠………”他的話被伊薩的手指擋住了。
  那根手指涼的像冰,但它沒有顫抖,穩定地撫摸過白龍的嘴唇,如他的主人一樣從不動搖。
  “我說過,我沒有在戲弄你。”異種喃喃道,鄭重地說。
  “我也說過,你絕不會有離開我的機會,除非我已經死亡……我會幫你找到宇航器,但無論你選擇回母星還是留在地球,我都會和你一起,即使那裏無法生存或者有別的難題……”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你儘管阻止我看看,異種都有著病態的偏執,我知道你痛恨我侵犯你的事,但我還會這樣做,就在今晚,我就要操的你尖叫,你必須再一次與我共鳴,然後我會在那裏繼續操你…我清楚你不會想知道我準備怎麼幹你的,可是我仍然會這麼做……”
  “為了解除我的封印嗎?伊薩。”海基羅忽然盯著他的眼睛開口道。“為什麼呢?這對你來說沒有好處不是嗎?為什麼非得這樣做?”
  他冷靜的問話反倒讓伊薩頓住了。
  他收回手,繼續擺弄著手上的魚,直到它們烤的金黃,裂開的魚肉滲出滋滋的油花……他將魚遞給了白龍,對方接過了天敵遞來的食物,熟練地剝開了魚肉。
  “……我不知道,羅莎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只能回答你……我不知道,海基羅,但我……非常的,想看你自由翱翔在天空中的模樣,就像你理應如此。”
  海基羅低著頭,含著一口魚肉猛地胸口一窒。

第五章 雷光下

  簡便但用心的晚飯結束後,伊薩直接去那個坑裏洗澡去了。
  他身上滿是鹽花,頭髮和新長出的一層胡根都是海水的腥味,還沒刀子給他刮,想必也是難受了一路了。
  從聽完伊薩的回答後海基羅一直很沉默,他看上滿腹心事,就像前段時間那樣想要思考些什麼,卻抓不住頭緒。
  可是,在伊薩說完後他確實從中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一些並非純粹的敵對或善意,複雜的灰色情緒——屬於異種的獨特情感。
  異種真的沒有感情嗎?現在看來答案應該是「不」的,但是他們的感情是什麼樣子的呢?海基羅覺得他隱約能觸碰到了,那不是人類喜歡的詩句中描述的「日光、花露與小狗的尾巴」那種明顯的溫暖玩意,從那具沒有心跳的軀體中幅射出來的更像是從深海傳來的迴響。
  那些絮絮低語非常的…難以理解、晦澀,像深夜的影子,海基羅對它有些好奇,但又害怕…
  ——因為很明顯地,它是沖著他來的。
  伊薩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跟他去母星?!那不是找死嗎?就算母星適合異種生存,那裏數量眾多的龍族也會撕碎異種,畢竟他們是天敵啊。
  海基羅繃緊了表情,他覺得他不怎麼想看見那一幕,伊薩確實曾經是他的敵人,但他現在覺得,這個異種還沒那個藍龍讓他感到不安。
  如果他能選擇的話,他會在找到宇航器後和同族回母星,這筆帳也就在他回去的時候一筆勾消,反正再也不會見面,也就不必煩惱太多。
  現在看來…他也許阻止不了伊薩。
  ……反正他的個人選擇一向都不被尊重不是嗎?
  白龍生著悶氣,外面傳來響亮的雷聲,閃電不停劃破天空,他的心情和外面的暴雨海浪一樣平靜不下來。
  他心裏清楚,很快伊薩就會洗完了,他洗完後,如果沒有入侵者,沒有什麼意外的事發生,他就會立即「履行」他說過的那些話……
  海基羅一想到這個就想要惱羞成怒,他總覺得有些腳軟,心跳加速,尾骨到脊椎都有些酥麻……當然,他絕對會否認這些體征是出自某些「想像」或者「期待」。
  共鳴需要的快感非常強烈,這個島上不可能有那些特殊設計的玩具,伊薩的「場」又尚未恢復,那大概是意味著,伊薩必須單純憑他自身的技術來讓海基羅進入那個頻律……
  那…那一定十分驚人。
  海基羅咬著唇心想。
  簡單的洗刷後,伊薩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回溫了,不得不說龍族的能源非常便利,那些用來生火的乳黃色結晶不光可以燒飯,燒完還可以挑出幾顆小的直接丟到水裏把水燒熱,它們在水裏不會熄滅,只是散發著穩定的熱度,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需要它們時把它們用個什麼東西舀出去。
  「溫泉」讓人很好地緩解了肉體受過的傷痛和疲勞…伊薩大部份時間都喜歡看著白龍,他注意到白龍的耳朵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紅色,他看上去挺緊張,挺局促不安,還習慣性地又折騰起自己的嘴唇——伊薩早就發現的一個當海基羅煩惱和忍耐時的小動作。
  伊薩大概能猜到他是在擔心他之前威脅他時說的話,但他又開始有些不明白了…如果海基羅害怕,為什麼他不逃走呢?他把自己丟在這裏就可以了,沒有龍族的控制他無法自由進出這個房間,白龍不懼風雨,他完全可以另外找一處地方休息什麼的…
  還是說為了恢復龍形?不過他早就告訴海基羅了啊,就算自己死在綠地島,海基羅也只需要多一些時間就能恢復了,並不需要太著急。
  伊薩覺得自己是個挺自私自利的人,他對海基羅那樣說固然是想解開他身上的封印,但更多的只是想滿足自己親近海基羅的欲望……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擔心海基羅的勝算——他比別人要稍微瞭解德特勒夫的性格,那個自大、控制欲強烈的男人一定不會容忍這次的失敗,他需要一個祭品,來挽回自己的面子。
  從剛才身上挖出來的金屬殘片看來,那可能是個追蹤器或者什麼鬼東西,伊薩沒能搞懂那玩意,但他猜測就算天氣惡劣,德特勒夫也會不顧危險派人動手。
  關在綠地島那麼久,昏沉之間伊薩也算是觀察到一些事情…德特勒夫手下不光有著龍族,還有好幾個被控制的異種。他們看上去並沒有自己的意識,也不會去追逐力量,簡直就像人類口中的僵屍。
  伊薩對這些行屍走肉般的同類想法複雜,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被繼續關下去話,也許就會變成他們的一員,失去自己的意識和控制權,像個新生異種一樣笨挫地當一個機器奴隸。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他十分渴求著海基羅,就像渴求力量一樣。
  “過來。”
  海基羅聞聲看向他,眼神很怪,伊薩無法從中分辨出明顯的喜怒哀樂。
  他們對視了幾秒,直到伊薩再次開口:“你知道你擁有的選擇,如果你不打算過來的話,我就過去了。”
  “……我無法理解你。”白龍似乎有些納悶地嘟嚷了一句,但他站起來了,在原地糾結了一下,走到伊薩一隻手遠的距離。
  “你可真是個…古怪的異種。”
  “謝謝,你並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伊薩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扯低身子交換了一個熱辣辣的濕吻。
  這不是兩人之間第一個吻,也不是海基羅沒有反抗的第一次,可是他偏偏感覺到了從來沒有的臉紅耳赤…熱度無由來地誕生於這個北極地區的冰冷石室中,他支撐不住自己,腳一軟坐在了地上,一隻手被伊薩緊緊抓住,另一隻手下為了尋找支撐反射性地按在了對方肩上。
  剛搭上去海基羅就發現伊薩摸上去要比以前虛弱一些,原本就不突出的肌肉完全消失了,他甚至能摸出底下礙手的骨頭…他不怎麼喜歡伊薩變成這樣,但手指下的皮膚經過浸泡重新變得燙熱,它們柔軟曖昧,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魔力,燙得海基羅差點一縮手摔進水坑裏。
  唇舌間的水聲在不大的石洞裏變的很明顯,漸漸的多出了一些其他聲音…急促的呼吸、加快的心跳……海基羅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也不想知道,尤其在一隻手溜進他的衣服底下裹住了他的胸部之後。
  緊貼的嘴唇勉強分開,就伊薩的觀感看來,這個白龍明顯又在掙扎了…羞澀的表情中多了一點不知所措的惱意,但是反正他沒有阻止自己……伊薩舔了舔他被吻成肉紅色的嘴唇,揉動著觸感良好的胸肌,把它們在虎口處擠成一團,然後不負對方期望地兩指撚住那粒可愛的突起,撫摸起敏感的乳頭。
  “你的心跳很快,海基羅。”
  “閉嘴!”海基羅感覺自己被熱氣熏的有些頭暈,他支撐不住身體往後晃了一晃,立即被伊薩拉扯了一下乳頭,害他毫無防備地叫出聲來。
  為了避免他摔倒,伊薩鬆開抓住他的手,扶住了他的腰…他隔著衣服親了親那處被手玩弄著的地方,輕聲哄道:“拉起你的衣服,我想親親它。”
  海基羅為難地看了他一會,想起了被吸啜的快感…他不想顯的自己太聽話,但轉念一想,似乎…好像…從自己走過來的一刻就失去了立場……不…或許更早一點,早在他竟然聽從人類的要求主動搞什麼共鳴,還在那個黑漆漆的地方顯的那麼…蠢…之後……就已經……
  他吸了口氣,顫著手指,提起了自己的衣擺……
  經歷了兩天的海水淹泡後,這件材料結實的行動服也無法避免賣相變差的下場。在場兩人都不是很在乎這點,他們一起盯著那些衣料下逐漸露出的皮肉,它們非常的白,不同白種人類透著粉色的皮膚,白龍的由於血液的顏色關係雪白中帶著點藍調,它在雷光中看上去很可口,伊薩按在他腰後的手微一用力,湊近了一些去親吻那一小片肌膚。
  海基羅倒吸了口氣,他突然有些不懂,為什麼一名理應只追求力量的異種會如此著迷于一名龍族的軀體……難道皮肉要比力量更值得追逐嗎?不過無論如何,那種被珍視、被熱愛著的熱度他是感受到了,而且為之動搖。
  他將衣擺繼續拉高,直到露出底下揉捏著胸部的手…它獎勵性地將那被揉成鮮粉色的乳頭夾在指縫間,伊薩立即用嘴唇捕捉了它,吸出了白龍低低的呻吟聲。
  “有這麼…唔…舒服嗎?”
  皺著眉頭露出了難耐神色的海基羅瞪了他一眼:“混蛋!你要不要試一下看看?!”
  伊薩低低地笑了,他鬆開那枚乳頭,舌尖挑撥著它,直到它硬得整個突顯出來,像蛋糕上的那粒櫻桃。
  “如果你想主動我也不介意,但是今天,請讓我帶領你共鳴…”
  他說完對那可愛的小東西呵了口氣,調笑道:“你看,它現在已經變的這麼大了,假如它露在了外面,無論誰看到都會發現你被人調教過胸部的事實…”
  “住…住口…啊………都是你……的錯…哈…”
  話沒說完另一邊的也被含住了,那感覺簡直就像被野獸捕捉到緊咬著不放,有股緊張的戰慄感,一點點痛,整個人似乎都要被吃了下去。
  柔軟的舌頭捲動著那處地方,細嫩的器官被反復戲弄,在齒沿間磨蹭,很快成為白龍身上色彩最為鮮豔明顯的地方。
  他勃起了,伊薩會意地解開他的褲子,露出那根急不及待探頭的圓滑性器。
  “你看上去…真美妙。”他看著自己掀起衣服,坦露著沾上口水反光的通紅乳頭和勃起性器的海基羅,瞇起眼欣賞了一會。
  海基羅愣了一下,從熱度中回過神後很快發現了他的惡趣味,立即想要放下衣服…就在這一瞬間,他被伊薩拖進了水裏,連尾巴一起扒拉了進去……不大的水池中肉體互相磨擦糾纏,很快那些衣服也被扒下來扔了出去……

第六章 FULL

  濕滑燙熱的肉體相接,在水裏大家的體溫相近,緊貼在一起的肌膚散發著莫名的吸引力…不知道是不是雷聲、閃電和暴風雨讓龍族感到興奮的緣故,海基羅發現自己竟然很快進入了狀態。他顧不上太多,被挑撥得有些亢奮的身體和伊薩相擁在一起,他主動摸索起兩人的性器,學著早上的做法,把兩者緊握在一起尋求起那種快感……
  “真是個好學生。”連續的熱吻過後,伊薩笑著鬆開喘息的白龍,將摸不著頭腦的海基羅捧出水面,讓他坐在池邊,然後張口含住了他的勃起,同時把玩起他的尾巴來。
  那條尾巴反射性地抖了抖,但是很快它屈服在了手指技術的玩弄下,輕顫著,收斂著棘甲平滑好摸,毫無「炸毛」的跡象。
  伊薩吐出嘴裏的熱物,他朝下舔了舔尾巴根的軟肉,白龍叫了一聲,聲音整整提高了好幾度,不得不按在伊薩的腦袋上推他:“別……”
  “怎麼了?很舒服不是嗎?”伊薩逗弄他,他用了點力氣,舌尖刺戳著那片柔軟的凹位,時而蹭到上方顫動不安的穴口。
  “很奇怪…那個…太……”太羞恥了!
  海基羅濕了眼眶,頗有些無助地看著置身於他兩腿之間的男人。
  這…這實在是太瘋在了!他作夢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容許一個天敵,而且是個男性這樣玩弄他,將最私密的地位全數呈現在他眼前。
  “太刺激了嗎?我還沒來真的呢。”伊薩用力地吸了一下,在一聲大大的「啵」一聲後他站起來,將自己早已高高昂起的東西放在海基羅嘴邊:“也許你會想念它?”
  海基羅刮了他一眼,他抿了下唇,剛張開嘴準備把那個粗大的肉棒放進嘴裏卻被伊薩制止了。
  “不急,先舔舔它怎樣?”
  “你真煩…”白龍不耐煩地道,他皺了皺眉,伸出舌頭舔上柱身,頗為不得章法地來回舔了一下…
  ——很快他便發現了伊薩的用意。
  對海基羅而言,被迫為異種口交這件事可惡之極,往常他都只能用「好歹能加快封印石累積速度」來安慰自己,將這種行為當作擠牛奶,或者榨個果汁什麼的。
  可是現在,他不需要把它含進嘴裏,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讓伊薩射出來完事……那麼這件事就變的很曖昧了——對方熱呼呼的性器官就橫在他嘴邊,他無法停止地品嘗它,單純的品嘗它,從中嘗到對方的氣味與體液,為它帶來快感,就好像它的主人是他多重視的人物似的。
  嘴裏原始的性的氣味那麼濃重,它在雷鳴中顯得非常吸引人,他想起在族群時聽見的,那些專門在雷電的夜晚前往海島上交合的族人,他們大多數都用人型來做這件事,但也有許多人喜歡用龍形,還有那些做到一半一激動就想變成龍形的那些。
  遠處從海上傳來的巨大嘶吼聲很特殊,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龍族在做什麼——沒有人忌諱這件事,甚至以讓伴侶叫得更大聲為榮。
  海基羅一直不關心這個,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原來也會…也會有衝動…想要更多,更多激素的氣味,想要快感和吼叫,想要變成龍形……不,這個可不行……
  他胡思亂想著,直到伊薩不再蹂躪他的乳頭,捧起他的臉吻他,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舔的口水都流了出來,滿嘴都是對方的味道。
  “唔唔……”
  伊薩吻的他喘不過氣了才放開他,他架起白龍一條腿,將他再次拖進水裏。水池中冒出一串水花,海基羅張著嘴,沉在水裏看著他,伊薩托住他的腿,手指不由分說地摸向了穴口,熟門熟路了探了進去。
  隔著淺薄的水層兩人對望著,在海基羅眼中的伊薩變得模糊晃動,而伊薩眼中的白龍…他那麼漂亮,飄散的發絲讓他看上去簡直像神話中的妖精,異族非人類的豎瞳明亮治豔,又像是人類口中的海妖……但很快水裏的白龍表情變了,穴口緊緊一縮夾住了他的手,伊薩不得不轉動著指頭,隔著水朝他說:“放鬆點。”
  海基羅抓住後面石壁把自己撐起來,帶著滿頭撒落的水珠冒出水面,急喘著大吼:“太…!太快了!你別…”
  “我以為你會喜歡一點點痛?”伊薩笑著親親一臉不高興的白龍,將他拉進自己懷裏,更用力地探到了深處,兩根手指觸摸那些軟肉…
  白龍皺緊眉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腰,他被壓得完全沒有掙扎的餘地,兩腿被強行分開按在伊薩兩側,任由這個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的異種侵犯自己。
  說實話,撇開那些不甘心的話,這種感覺並不是太差……伊薩的動作不算熟練,但他很細心,也很有耐性和探索精神,他早已熟悉了這具身體,總能輕易找到海基羅最有感覺的地方,刺激得他無法順暢呼吸。
  已經完全硬起來的勃起蹭在兩人肚腹間備受冷落,海基羅昂著脖子,無助接受伊薩的親吻,從眉眼額角,到嘴唇和耳後,然後是脖子…都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吻痕。
  手指探到了很深的地方,伊薩又加了一根,海基羅哼了一聲,忽然想起之前的事,低聲抗議著:“我沒有……”
  “什麼沒有?”
  “沒有喜歡…疼痛……”他看著異種,喘息著:“只是…龍族本能的……”
  “我知道,龍族喜歡刺激感,會因危險興奮,這是本能……但你也不能否認你不喜歡有點痛的做愛啊。”
  “我……”海基羅吸了口氣,他看著叼著他乳頭,手指搗鼓著他體內的異種,頓時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算了,萬一他以後恢復了「場」,為了證明這點又搞些奇怪玩意出來怎麼辦?
  窄小的,原本不應被外物侵入的地方在深入的擴充下軟軟的張開了一個小口,溫熱的淡水倒灌進去,白龍難耐地呻吟著,看著頭頂的紫色閃電一道接一道,那非常壯觀,也非常美麗…
  “好了,轉過身來。”伊薩親了他一口,抽出手拍了拍那富有彈性的臀肉,提著白龍細窄的胯部稍稍用力:“我要看看你後頸的珠子狀態好不好。”
  “…那個好像叫做血契,你到底知不知道它是個一生只能用一次而且損耗非常………啊!!!”
  話未說完,那根撐開後穴直闖入身體內部的粗大肉棒便讓海基羅意識到這個傢伙又不由分說地進入了他。
  “是嗎?”伊薩不甚在乎地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愉快,它離耳邊很近,突然後頸上的溫熱觸感讓海基羅顫了顫,他近乎啜泣地輕哼著,絞緊了體內的巨物,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這是伊薩在舔吻他後頸上的紅珠,那枚血契的像征。
  他…不是很明白異種的想法,不過他想,伊薩以前說不定並不是很想他發現它…他從不在那種時候觸碰它、擺弄它,也從沒明確告訴過海基羅這顆珠子的存在,只有在以為海基羅睡著時才會摸一下它……
  所以海基羅從不知道,它被親吻時的感覺…如此的………震撼。
  “啊啊……”白龍的聲音變的更大了,伊薩卡在他裏面,一邊用唇舌玩弄那顆珠子,一邊揉捏富有彈性的臀瓣,感受著一段時間沒有來訪比之前更緊熱的內部。
  “不要想那些了,你只需要……感受我。”
  他咬了咬那通紅的耳廓,捏著屁股動了一下腰,開始有節奏地抽插起來。海基羅的叫聲戛然而止,他伏在池壁,似乎拼命忍耐了一會,才無法制止自己地尖叫出來。
  沒有間歇的擺動越來越激烈,池水被兩人的動作打的潑了出去,在地上積出了一個水窪,倒映出了海基羅神色迷離的臉。
  他半張著嘴,承受著身後的衝撞,可是…那真的太多了,多得他根本承受不住…他聽到自己開始尖喘呻吟,浪蕩的聲音連雷響都遮不住,他不得不空出一隻手去抵住伊薩的胯部:“夠…夠了!嗚…停!停下…啊——”
  他按到了滿手的溫熱黏液——從他身體和被撞擊的地方擠出來的。接著下一秒他就被伊薩將那只試圖力挽狂瀾的手抓住,反扭在背後,那力度讓他不由得塌下了腰,屁股翹起,更無遮掩地迎接著入侵者的索取。
  白龍喉嚨裏發出低低的顫音,他甜膩地叫喚著,腳軟得往水裏陷去,又被提起胯來繼續操幹…
  雷光閃爍,雨下個不停,海基羅已經被換了個姿勢,仰著面分開腿被操弄著。他看上去已經沒多少清醒意識了,渾身上下都是使用過度的痕跡,伊薩抓住他的腳腕,將它們壓的很開,幾乎成一直線,粗大的肉棒在那凹陷位不斷進出,拍打出響亮的水聲。
  在他身下的白龍眼睛透著紅色,他脖頸處都浮現著白鱗,後頸上的紅珠長出的花紋是種發著光的鮮紫紅色,它們甚至蔓延到了前面,從結實強韌的腰側爬到大腿內繞了一圈,像是一件沒有形體的披風,與那些潔白細膩的鱗甲融為一體。
  他看上去真漂亮,簡直就像理應如此……
  伊薩癡迷地看著他,親吻他,更用力地插入這具包容他的身體,反復不斷地,聽他發出高昂的尖叫。
  “海基羅…海基羅…………”異種喃喃著,此時此刻,從覺醒後一直待在那裏的,內心裏的那個空洞似乎變的從不存在一般——起碼在這個時間片段它被填滿了,滿得溢出。那種充實感便如同盲人有了眼睛,又如同拼命追逐著無形之物的流浪者,終於能停下,甜甜地睡上一覺。
  伊薩滿足地發出歎息,他低下頭,閉上眼睛,擁抱著他的龍族將他帶進共鳴的頻率中。

第七章 ...and the extra

  「共鳴」,兩根弦的共振,一種聲音對另一種聲音的回應,兩種想法的彼此理解、認同、協調……最後這種聲頻會互相呼應成為特殊的錨點,它的波長會擴散開來,最終形成一片空間。
  每一次伊薩來到這片空間時都覺得自己像記起了什麼,熟悉的,讓人感覺自己切切實實活著的充實感,令他總是不由自主對那片海基羅形成的深淵更寵溺一點,也在現實中對海基羅更著迷一些。
  只可惜,對他而言白龍身上的封印就像美食中的異物,讓人看著十分的不舒服……沒關係,這次他會幫海基羅徹徹底底地擺脫它。
  伊薩興致勃勃地靠近他的龍族,白龍看上去還維持著共鳴前的狀態,臉色潮紅地癱坐在地上,傻傻地看著伊薩的到來,一副任人魚肉的模樣。
  “你…做的太狠了。”他紅著眼睛挺委屈地說道,伊薩抱住他親吻,低低的笑聲從喉嚨間溢出。
  一吻結束,他欣賞著氣喘噓噓的海基羅問:“難道你不爽嗎?”
  “爽…可是…太刺激了,我…我沒辦法保持冷靜……”
  這聽起來太可愛了,伊薩又想發笑,他也這麼做了,疼愛地親親白龍的額角,在他的不滿中柔聲安慰道:“我又不需要你冷靜,你越是失態代表你享受的越多,對我對你來說都是件好事…不是嗎?”
  “你想想,我們是什麼關係?反正你身上的地方我沒有一處沒見過……那有什麼好矜持呢?倒不如放鬆自己,好好享受……”
  他的誘哄和在白龍身上撫摸著的手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在他親吻舔弄著白龍的耳朵時,海基羅終於放棄抵抗,呻吟著閉上了眼睛。
  “讓我進去…親愛的……讓我進去……”
  男人惡魔一般引誘著,對待白龍的動作卻像對待極為珍貴的寶物,透著股發自心底的愛憐。也許是在共鳴開始前已經清楚了他的意圖的緣故,這次海基羅並沒有猶豫,他只是用一種…類似膽怯的人被拖進鬼屋、人類被惡劣的玩伴拖上過山車的眼神,有些畏縮、抱怨又對即將到來的東西惴惴不安地期待著的眼神瞪了異種一眼,便打開了自己。
  那種熟悉的,仍然難以承受的快感海嘯般席捲而來,一瞬間,兩人融為了一體。
  伊薩熟門熟路地浸滿海基羅的身心,他有種預感,又或許是來自於本能,他知道這次終於能讓他的龍族感受到極致,便毫不客氣地催促著,讓海基羅叫得越來越大聲,哽咽著聲音求饒。
  “伊…伊薩!……嗚…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啊啊…為什麼……別…別這樣……”
  “你知道該怎麼做的,配合我,找到那個不屬於你的東西……”
  對海基羅來說伊薩的聲音簡直可惡,卻又是唯一能救他的蜘蛛線。他忍耐著那幾乎將身體燃燒起來的快感,心裏有些後悔,感覺自己還不如待在外頭被操呢,因為這次實在是太…
  擁有結實身段的男人跪在黑暗中,因為快感而發浪著,而體內的聲音還在引導:“再打開一點,把那些黑點趕出去…………咦?”
  淡薄的黑片一點點溢出、碎裂,意識幾乎被逼迫到模糊的海基羅迷迷糊糊地注意到了伊薩的異樣,耐著燥熱含糊道:“怎…麼了?”
  伊薩注視著代表海基羅的深淵,如他所言,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和海基羅一樣熟悉這個過程,理應不會有錯。
  可是……他盯著黑暗中的一個光點,它看上去不像是封印的碎片,而像是黑暗中裹著的一團光,又像是微觀宇宙中的一個銀河……海基羅對它沒有排斥感,在找出異物的過程中一點也沒有動到它,以致伊薩現在才發現它的存在。
  更奇異的是,伊薩覺得自己對它也沒有排斥感,相反,它看上去…有點親切。
  淡薄的脈動從它身上傳出,伊薩莫名其妙地盯了它半響,他試圖去撥弄它,除了將海基羅弄得叫的更大聲以外似乎毫無作用。
  海基羅的快感也會引動伊薩自身的感官,只是他們兩人感受到的類型不同而已…換句話來說海基羅太興奮對伊薩來說也是一種挑戰,他不得不停下這種試探,先去驅逐其他的封印。
  也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突然想起一些白龍的異樣…
  難道……
  不會吧?!!
  他又再去盯著那團小球了,抱著難以描述的心情觀察它,感受著它在海基羅靈魂中的連結,越發感覺……
  “伊薩?”
  大約是察覺到伊薩的不妥,海基羅緩了緩,支起身問道。
  他能感覺對方停下了翻找的動作,正疑惑地觀察著某樣東西,而那個東西……等等?!那是…什麼…?!!!
  “海基羅…你…有暪著我什麼嗎?”
  “什麼?!!”海基羅他驚叫一聲,感覺渾身鱗片都要抖起來了,想了想自己沒說的事多的去了,例如被封印的原因什麼的…可是現在連宇航器的事情伊薩都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
  ————噢。
  伊薩聽到了一陣不同人類語言的低罵,然而共鳴實際並無肉體的結合,而是更靈魂層面的事物,他和海基羅的情緒、感受…甚至一些更細緻的東西都能夠共用,所以他得以從思維波層面感受到海基羅那種惱怒和又驚又羞的抓狂心情。
  “所以說…真的?你真…”有蛋了?!!
  他表露出來的猜想大概被海基羅知道了,白龍臉色一變,伊薩頭一次看見共鳴時一向挺坦率的海基羅露出這種極欲逃避的情緒。
  “我…我……”海基羅表情扭曲地吭哧兩聲,終於感覺自己無法隱藏下去,一臉破罐子破摔地紅著臉低吼:“我都已經快要忘記這件事了!!!為什麼要提醒我……”
  “……親愛的…”異種欲言又止,努力想找一個適當的辭彙…很快他放棄了,不可置信地問:“所以是真的…那個詞,你說過的…蛋?”
  “我說過…?”海基羅愣了幾秒,想起早上的夢:“你騙我?!那不是夢,是共鳴?!!”
  “不,那只是個夢…我從不騙你……好吧除了那次標記………”異種安撫著:“我們只是靠得太近了,相似的狀態讓我們的潛意識融入了對方的夢境中,對我來說那也只是一個夢,只不過我當時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不過……蛋?!!為什麼會……蛋???”
  海基羅簡直想暈眩過去,可惜這點無論在這裏還是現實中都無法做到,尤其當伊薩還滲透著他全身每一個細胞時。他自暴自棄地甩著尾巴吼道:“是羅莎!那些藥草茶!你一直看到我在喝的那些!商人說她一直在研究這個,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被挑中,總之……天啊,這件事真的發生了嗎?我到現在還不懂為什麼……”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伊薩回憶了一下,整理了所有那些他從不在意的小細節——如同所有異種一樣,他一向對「力量」以外的東西漠不關心,幸好還是有些不被重視的片段留在他的腦子中,只是通常被當作沒有意義的東西擱置在深處罷了。
  “羅莎的丈夫,我和你說過的,哥明尼是一位學識淵博的異種,他也是第一位歷史上有所記載的異種,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本身比其他異種更「異常」的地方…他非常的偏執,瘋狂地渴求龍族,這個人就是羅莎…據我所知,哥明尼簡直把羅莎當作他的生命,他從不容許羅莎脫離他的視線,限制一切和羅莎接觸的東西,兩人曾經有過許多非常惡劣的爭執……”
  “多年後兩人似乎冷靜下來了,如你所見他們仍然住在一起,算是各自退了半步平靜地過日子。除此以外更少人知道羅莎也是一位出色的科學家,她甚至是哥明尼早期的合作夥伴…如果商人說的是真的,無論這是誰的主意,他們應該都進展到了一個瘋狂的地步。”
  伊薩將最後一點碎片逐出,他退出了白龍的身體,環繞著他,希望能讓他感覺到溫暖。
  “羅莎曾經問我要過我的精子,我拒絕了,我敢肯定她還能從別的異種身上得到她想要的,龍族也一樣。”伊薩思考著,摟緊懷裏的龍族:“但是她想要做什麼呢?我猜哥明尼不會有太大野心,但他為了羅莎什麼都敢幹……總不能認為她想要改善龍族的生育問題吧?”
  “別開玩笑了!就算要增加出生率,也是兩個龍族之間的事吧?!要是她這麼想的話可就要失望了!誰讓我根本沒機會見到另一條龍呢?!!”海基羅比剛才冷靜多了,但還是很生氣…這也正常,任哪個正常男性…不,無論性別,任誰被莫名其妙塞了個「後代」也會生氣的。
  “不…等等,她知道我不會放你走的。”伊薩很肯定地說:“她恐怕正是想要一個異種和龍族的孩子,我突然想起在五六年前,她曾經好幾次想勸說我「飼養」一個自己的龍族,我拒絕了,後來她就沒有再提過這件事…現在想來,她好像也不怎麼高興阿奇喜歡人類的事實。”
  “她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異種和龍族???就算想要個孩子,挑個雌性不是更好嗎?”
  “也許背後有別的原因。”伊薩歎了口氣,咬住他耳朵:“真糟糕…繼商人和遠森蒼那混蛋後又多出了一顆蛋,羅莎可真是做了件讓我不快的事情。”
  海基羅伸手試圖將自己耳朵救出來,卻又被含住了手指,恨恨道:“那可是有你一半的錯!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
  “我不管,反正我吃醋了……”異種幽幽說道。

第八章 龍

  雷電轟鳴,海浪濤天,幾個世紀前人類尚在征服深海,即使是黃金帝國西班牙的全盛時期沉沒在北海海峽的船隻都不在少數,無論是雙桅、三桅、鐵甲…即使是舊時代末期也常有蒸汽或燃油巨輪夭折於此。
  現代的人類已經走在探索星空的征途之上,他們的飛行器從日行千里發展到數小時可繞地球一圈,甚至有了某種程度上的長距離傳送裝置,但在大自然面前,冰山、漩渦、寒冷、颱風…恐怕最堅固的船隻都只能被壓在海床上起不來。
  飛行器更不用說,無論哪種類型的敢在這種天氣升空都只能面臨被風暴刮偏航線的宿命。
  就在這樣恍如末日的背景畫布上,一頭彷佛從中世紀繪本中生生躍出的巨龍穿透雲層,展開他巨大的黑色翅膀在雷暴中拍打飛行。
  它強壯的肌肉和覆蓋上方的厚重黑鱗不懼雷電,而那雙閃爍著暴戾的橙紅色眼瞳被瞬膜保護著,另外四隻極像眼瞳又像是某種觸鬚的橄欖形橙色器官取代了眼睛的作用探測四周,在大雨的洗刷下捕捉微弱的資訊片段。
  它可真是一頭巨獸——猙獰、充滿攻擊性的外表、銳爪、尖牙、危險的鱗甲——這就是黑龍中最常見的龍形。
  可是就算是黑龍,也很難找到一頭白龍的氣味——它太淡了,居住在炎熱地帶的黑龍熱愛的是硫磺和焦炭的辛辣,他們喜歡沙漠,尤其喜歡那些沙子熱起來的氣味,能夠在上面打個滾就更好了……
  總之它們和喜歡冰冷潮濕的白龍完全不同,而且白龍體溫比黑龍低,對黑龍而言它簡直像草原中的一朵清新的小白花,別說黑龍了,就算放一隻狗……不對,就算找來一個人類的探測儀也無法輕易找到白龍。
  不過——他知道白龍們就住在這裏附近,一個月前把他們趕走的感覺可還讓他意猶未盡呢!
  回想起那幾幕白龍敗退時的不甘心的表情,黑龍烏曼蒙嗤嗤嗤地笑了起來…那些背叛者竟然還指責他和異種聯手……呵,異種?不過是一些像戰爭機械一樣隨便使用的工具罷了,白龍們真的是與世隔絕太久了,老朽的思想還停留在一百年前……
  也許他應該同意那個人類用低劣的科技替他找一下白龍的蹤影,好把它們再揍一次……
  忽然,黑龍收起了回味的神情,半空中的身影一頓,它果斷地朝某個方向飛了過去——那裏傳來了龍族特有的「警鈴」波動,感覺與之前那群白龍們用的一模一樣,想必此時能在那裏逮到幾隻小老鼠發洩一下對這潮濕天氣的憤怒。
  海島的影子在雨幕中就像一道虛影,靠近後烏曼蒙滿意地發現,他果然嗅到了一絲白龍的氣味…
  ——找到你了,懦夫。
  巨大的黑龍俯衝而下,這一幕足以憾動人類的視覺感受,讓藝術家好好將它畫入畫內。
  黑龍如同逮到老鼠了的貓,它那麼自信,張牙舞爪地撲向它的獵物,打算掀翻島上每一塊大石,撕碎那只小白耗子…他才不管藍龍的命令呢!黑龍心裏想著,反正現在她早已經不是最高命令者了,何況她曾經失敗過一次,將龍族的宇航器墜落在這顆落後的行星,甚至連戰爭也落得如此屈辱的下場了……
  當然,烏曼蒙在心裏仍然認為她是當今藍龍裏最優秀的智者,他承認自己在腦子方面比不過她,但是在她兌現她的承諾,讓龍族再次征服地球前,他不打算聽從她那些「不合理」的命令,例如不許傷害那條弱小的小白龍什麼的,在這點上德特勒夫的看法可讓他感覺認同多了。
  他降落在島嶼,踩扁了一大叢濕漉漉的權木,踏地時巨大的身軀引發了一陣輕微的震波。黑龍怒吼,威脅著藏在島上的獵物出來,不然這座島可不比它的龍形大多少,只要他想,他早晚能把這裏踩塌。
  【黑龍!】
  另一聲龍吼從海中傳來,烏曼蒙還以為是那頭白龍出來了,結果轉頭一看,是頭邋遢的綠龍。
  【離開那裏!】綠龍朝他吼叫,他看上去比烏曼蒙的龍形還要大一圈,有著許多尖銳如鹿角分叉的角和鸚鵡般的喙,但是烏曼蒙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光看那對不大的魚類鰭翅就知道,這是頭幾乎完全水生化形的綠龍,他不光飛不起來,就連想躍到空中也很難。
  它發出一聲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輕蔑噴了噴鼻息說:“又一頭好管閒事的綠龍?你和你的同族不應該都死在深海底下了嗎?”
  這頭適時出現綠龍自然便是穆拉了,他嚴肅地盯著黑龍,耳後的鱗片因充血呈現出一片腥紅的威嚇色。
  “你知道,海裏的事情?”
  烏曼蒙朝他逼近,狡猾地說:“誰知道呢?也許一場火山爆發、一場地震就能讓你們這些消耗能源的怪胎全部失蹤……我才不關心這個,別來防礙我的狩獵!不然就撕掉你的鱗!”
  面對黑龍的威脅,穆拉冷靜地看了他半響,搖搖頭:“我的直覺告訴我你知道海裏的災難,說不定連龍族混居地的也……也不算奇怪,你們一貫喜歡陰謀、破壞……況且…黑龍,你要狩獵的是我的朋友,他是個不錯的傢伙,殘留在地球上的龍族還剩多少呢?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讓你傷害他……”
  “夠了!我已經在和你的廢話上花了太多時間了!!!”
  或許是說中了痛點,又或許只是單純的不耐煩,黑龍一聲怒吼,豎起全身盔甲般的棘甲,像座移動的針山般朝綠龍撲了過去!
  穆拉被打斷了話,以他和黑龍戰鬥的經驗下意識便想往深水區退去,黑龍討厭水,而且很少放棄他們的獵物,他可以借著水的掩護偷襲試圖攻擊他的黑龍……
  可是轉念一想,他從水裏聞到的海基羅的氣味還有島上的波動都證明了黑龍是正確的,海基羅就在島上,這半天沒出來可能是遇到些事情了,如果他退回深水,黑龍說不定會轉而繼續在島上破壞。
  黑龍力大無窮,海基羅又無法恢復龍形,放著他不管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沒把伴生體放出來的時候穆拉還是挺靠譜的,他當即立斷拱起頭,用頭上的尖角抵住了黑龍的爪子。
  綠龍的角非常堅硬,經的起深海的重壓、海水的腐蝕和大多數硬物的碰撞,光論硬度比人類的鋼鐵還硬…烏曼蒙一爪子下去抓到了角上,雖然沒被刺傷,還是痛的他嚎叫了一聲,惱羞成怒地抓住穆拉的角死死不放,後足踩到綠龍身上,試圖咬住他長長的脖子。
  他失敗了——綠龍的脖子雖然長,上面卻長年纏著許多藻類,還有綠龍身上特有的仿如藻類的發須,它們滑的像一群鱔魚,黑龍一口下去沒咬實,還被幾條綠藻卡住了牙。
  “噁心的綠龍!”他咆哮道,用尾巴狠命地擊打穆拉。
  穆拉雖然沒被咬到,但他被黑龍踩在身上抓的也很難受,甩了幾下頭都沒甩掉抓著角的黑龍,乾脆一翻滾,將黑龍壓在海裏半隱半現的礁石上,兩條龍一下咆哮著撕打了起來。
  綠龍鱗甲不厚,被黑龍盔甲般的尖鱗刺到身上很要命,但被壓在碎石上半浸在冰海裏的黑龍也不好受…一時間龍的吼聲比風雨還大,傳遍了整個海域。
  漸漸的,穆拉竟然略占上風——他身上被黑龍的鱗刮出不少血絲,還被咬斷不少發須掀了些鱗片,但是黑龍更慘一些——綠龍是長了個鳥喙形的嘴,但那只是特殊進化長成的硬甲,綠龍本身可不是吃素的,那「鳥喙」裏全是尖利的牙齒,加上尖尖的喙,咬實了就是一道V形的血口。
  烏曼蒙火了,他憤怒於這個鬼天氣,這片見鬼了的寒冷海洋,這個噁心的綠龍…雖說綠龍不可能靠這點小傷把他咬死,但這些傷都是恥辱!他決定,要把這頭綠龍殺了!
  …………………………
  ……………
  從共鳴回到現實後,海基羅發現兩人還是身體「相連」著的狀態,甚至伊薩的欲望都還沒完全消退,就像他們只不過是晃了一會神,而不是在共鳴時又「做」了一場。
  他呻吟了一聲,感覺到那根玩意又在微微聳動後更是無力地扶著池壁不想說話。
  ——是的,他現在非常的,非常不想回頭面對伊薩。
  那些溫柔的吻輕輕地落在後頸上,伊薩在加快力度,提醒著海基羅自己的蘇醒。
  “回去後,最好讓DPB的醫療部幫你做個檢查。”不然他真不知道一頭公龍能不能安全生出一顆蛋來…雖然在人類裏早已有了男性受孕代產的先例,但那都是做了全套人工子宮手術的,他實在不敢保證羅莎有沒有考慮到能夠受孕不代表能生這個問題。
  也許他不應該質疑藍龍的智商?
  伊薩有些苦惱。
  “………”海基羅低著頭不想吭聲,被操的厲害時也只是哼了哼…原本他準備繼續消極地放縱伊薩的動作的,可是他突然注意到異常,扭過腰推了推伊薩:“停!等等,好像有東西觸發了警鈴……”
  伊薩沒有為難他,他停了下來,兩人一起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很快地伊薩歎了口氣將自己抽出來:“看來我們是時候分開了。”
  “分開?”抽出的瞬間海基羅差點腳一軟摔到池子裏,他撐起自己,一邊迅速清理那個被用的黏呼呼的穴口,一邊不解地問身後的異種。
  對方回了他一個親吻,笑了笑:“我還沒有恢復「場」,你不太可能再偷偷帶著我溜走…最好的做法就是我出去吸引對方注意力,你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去找迪布倫,他們會幫你的…”
  “就像酒花城那次?”白龍抿著唇套著衣服,看上去顯然有些不太高興。
  伊薩不太理解地望著他:“海基羅?”
  “…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海基羅也知道自己的悶氣來的有些莫名其妙,他頓了頓,忽然吐出一句話:“可能因為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自以為是地擋在海嘯前了。”
  “………海嘯?”
  伊薩還沒來的及問出心裏隱約的想法,整個洞穴連同島嶼都震動起來,彷佛一顆小型流星砸在了地面,巨大的震波下牆壁立刻出現了裂縫,緊接著亂石一塊接一塊落下,連頭頂特意加固的石頭也開始崩塌了…不用誰來提醒,兩人當即用最快速度離開了洞穴,無論外面有什麼,起碼他們不會面臨活埋的危險。
  剛出山洞兩人便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龍吼…整條海岸線都像經歷了一輪轟炸般,海邊那些巨大的礁石碎了滿地,沙泥卷起,草地和上面的叢木被破壞得一塌糊塗,地面到處都是一大片一大片像飛機墜落過一樣鏟出的土溝……而遠一些的地方,兩頭巨獸正在朝對方吼叫撕咬著,海水被他們攪成了一鍋沸水,雷光閃起的瞬間,他們清晰看見了那些紫紅色的血流滿了整片海面的畫面。
  “…天啊!穆拉!”海基羅瞪大了眼睛叫道,他搞不懂為什麼穆拉會出現在這裏,可是他正在與那頭黑龍搏鬥…以穆拉的性格,他如果被黑龍挑釁的話絕不會選擇在一座島邊與會飛的黑龍戰鬥,他會這麼幹只可能是……他在守護著某樣東西。
  ——他知道自己就在島上,而黑龍是來找自己的。
  海基羅立即想明白了,他怒吼一聲,白色如瓷的鱗片佈滿了全身,人類的身形在一瞬間拔長,白金色的長髮從他身上冒出…他的體型在增大…比一座房子大…然後更大……
  ——他變成了一頭白龍,恢復了真正的龍應有的姿態。

第九章 異變

  龍——作為一種神話生物,它在無論哪種文化裏都多多少少佔有一席之位。
  有作為巨大蜥蝪模樣出現的,也有作為神化的圖騰出現,還有蛇化身、獸形龍之類的存在。
  人類賦予了它許多意義,精神上的,又或是藝術作品,遊戲中最大的敵人等…善與惡,神性與獸性併合——然而龍族,也許人類最初見識到他們的龍形時曾經有過幻想,但很快人類便認識到,這些形態不一,有些宛如故事裏走出來的惡龍一樣,有些又長的完全不像龍的外星來客,它們確實和人類認知中的「龍」沒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是和人類一樣,是另一種智慧生物而已。
  不過這麼多年後,人類總結了不同種族的龍族「可能」會有的龍形(作為對敵時的參考),伊薩恰好看過那本書,上面寫道雖然龍族的「族」本身是由母龍決定的,但出生後的幼龍模樣卻多半會綜合父母雙方的一些特徵……
  嗯…伊薩想……海基羅的父母,一定一邊是頭毛絨絨的大傢伙,另一邊是頭擅長游泳的水生龍。
  海基羅的龍形通體雪白,是那種白得在黑夜裏也能看見的耀目的白,還泛著淡淡的金光…這多半得歸功於他身上的毛髮,那些從鱗甲的縫隙間頑固長出的白色毛髮和他的頭髮有著相同的質感,它們一直漫延到他背上巨大的肉質翅膀邊緣,幾乎要淹沒了翅膀上沿長出的防禦性棘甲。
  可他和黑龍的體型又完全不一樣——體型要小的多的白龍有著一對山羊般彎曲向上的犄角,它們的弧度柔順優美,幾乎是貼著他的頭顱生長,看上去不太能用來刺穿敵人,最多也就頂撞一下。比起另兩頭龍,海基羅的吻部也更像獸型,那上面的毛髮要稍微少而短一些,露出末端圓滑的吻尖和鼻樑上的鏡狀鱗甲。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白龍身上的獸類特徵很多,連前肢都更像野獸的爪子,耳朵部份卻長著魚類的鰭翅,後肢更是和尾巴一起融合成了一條巨大的,蛇尾般又粗又長長著背鰭的魚尾,盡頭那些伊薩熟悉的棘甲長成了更長的棘刺,它們之間連上了漂亮的乳白色鰭膜,上面泛著極光般的藍色,看上去雖然華美卻頗為脆弱…
  更令人注目的是,白龍彎曲細長的脖頸上那一排棘刺中有一枚格外與眾不同,它不僅比其他棘刺要大而粗壯一些,還呈現著一種明豔的透明紅色,簡直像枚紅水晶。按照位置和那顏色來看,伊薩只能猜測或許是那粒叫做血契的紅珠變成的,但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
  ——以伊薩的個人審美而言,他覺得海基羅的龍形非常漂亮,還有點可愛…可是明顯地,和黑龍猙獰的龍形一對比,怎麼看都是不適合戰鬥的類型。
  龍族原理不明的變形非常快,剛一完成海基羅便搧動巨翼撲向了戰場。
  他看上去要比完全水生形態的綠龍更熟悉空戰——白龍還在半空時就揮動尾巴打了黑龍的腦袋一下,趁著對方昏頭轉向,他揮動前爪用尖銳的爪尖扣住了黑龍頭上的尖角,一邊去咬那些橙色的感受器,一邊用自己的魚尾纏住了黑龍。
  “穆拉!把他拖進海底!”他朝遍體鱗傷的綠龍吼道,對方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大嘴一咬,叼住黑龍的前肢拖往深海的方向。
  “你們!……愚蠢!”黑龍怒吼,他在之前和綠龍的戰鬥中已經動用了兩顆封印石了,此時又催動了一顆,強烈的爆炸波將兩條試圖壓制他的龍震飛開去。綠龍還好一些,白龍體重輕,體型又小,乾脆就被震得在水面上翻滾了幾圈。
  伊薩遠遠的看著,估算著那一下以白龍身上那圈厚毛來說能隔掉不少爆炸傷害,但暈眩是少不了的了。
  他猜的沒錯,海基羅雖然沒被傷到,但他暈的有點視線模糊…他有點明白這頭黑龍是來真的了,他是真的想殺死他們,就算花光所有封印石……
  海基羅晃了晃腦袋,努力飛回空中,但他剛來的及抬頭,便又被黑龍一爪子掀飛。
  “海基羅!”綠龍著急地撲向了黑龍,這裏水位要稍深一點,他熟練地製造了一個小漩渦把黑龍拖住了幾秒,巨大的身型趁機將那頭黑龍壓向了水裏。
  白龍見狀也顧不著難受,一回身咬住黑龍的翅膀一起纏住他往深水拖,順帶引爆了一顆封印石。
  封印石的威力讓他痛快地咬穿了黑龍覆蓋著鱗甲的翅膀,烏曼蒙痛的一聲嚎叫,血花濺出,下意識地又用了一顆封印石,爪子嵌進了纏在身上的白龍軀體,抓出幾個血洞。
  龍族們的血液染的整遍海泛起了紫紅色,遠遠地看著海浪翻飛,巨大的翅膀在水面撲騰,時而揚出水面的龍尾…伊薩說不上來此時此刻充斥心裏的情緒是什麼。
  作為異種他常常被人們說容易相處,也許是因為他學會了微笑,或者比起其他異種不怎麼隨便攻擊別人,會與人類配合之類的緣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與其他異種並沒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尤其對於他的自身,就算失去了「場」,就算面臨死亡,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除了他的龍族。
  至今為止,伊薩很確定只有在與海基羅有關的事上他才會清晰地感覺到內心多了一些什麼,那些如同正常人的感情、情緒、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鮮活起來,卻也為此而體會到了原本不會體會到的煩惱。
  就像現在,內心發酵著的情緒是難受的,他渴望代替海基羅與黑龍戰鬥,而不是站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
  如同一個普通人類。
  很快地三頭龍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封印石爆炸的餘波令惡劣的天氣都黯然失色,到處都是崩飛的碎石、漩渦和掀起的巨浪…巨龍們撕咬著,在水中翻滾浮沉,昏暗中他們的戰況也無法看的太清晰,但看上去海基羅和穆拉合二人之力都沒能占上風——黑龍那身又厚又紮嘴的鱗甲實在是太難對付了,他的戰鬥經驗也比兩人要多的多,
  吼聲慘烈得變了調,時不時就能看見被甩出水面的龍形的軀體一部份。龍族體形強悍,雖說比不上異種,但他們的痊癒能力還是很好的,一些小傷根本影響不到他們的戰鬥能力。殺紅了眼的巨龍們開始有意識地抓住機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他們咬向彼此的脖頸的脆弱處、肚腹、翅膀和關節,扯下對方的棘刺和鱗甲——那是人類完完全全無法想像的純粹暴力和血腥。
  又一次爆發性的力量,黑龍被甩到了島的邊緣,他怒吼一聲,拖著流血的身體正準備撲回戰場,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了小島。
  ——人們常說,異種將龍族當作糧食,他們吞噬龍族的封印石汲取力量,但很少有人會想起,當異種虛弱時,龍族也將異種視為食糧…真正的食糧。
  異種本身,同樣也能成為龍族的封印石。
  就算是失去「場」的異種。
  伊薩發現自己與黑龍對上了視線。
  一聲得意的嗤笑,黑龍揚起折斷了一邊的肉翼撲向了伊薩,與他那張佈滿尖齒的大嘴相比,異種簡直就像一顆糖果…他們的體形相差實在太大了,伊薩十分清楚就算閃躲也來不及逃出那張嘴巴的範圍。他看著朝他而來的大嘴,被雨淋透的黑髮讓他看上去很狼狽…腥風撲鼻,伊薩站在原地注視著黑洞一般的大嘴,心裏卻只想著他的龍族。
  …還沒來的及告訴他,他的龍形其實很漂亮呢。
  伊薩默默地想著。
  “伊薩!!!”作為龍族,海基羅從烏曼蒙看向島上的一刻就察覺了他的意圖,忍不住朝那邊大叫。
  他也不懂得心裏的恐慌是從哪來的,但是他很清楚,很清楚他並不想就這樣失去伊薩……此刻他竟然完全沒有想起宇航器,也沒有想到什麼伊薩會帶給他的好處…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那個人死去,消失在世界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小島,也不可能比黑龍的一咬快……但他仍然這樣做了。海基羅在穆拉擔憂的眼神中拼命朝島上飛去,他的毛髮疏水性很好,和他的頭髮一樣在水雷根根分明地散開,最大程度的降低了他在水裏的阻力。
  可是無論如何,不管他再怎麼快,也不可能……
  在他的眼中伊薩幾乎要消失在黑龍的嘴巴裏了,海基羅發出絕望的嘯聲,決定就算無濟於事,也要剖開黑龍的肚子,試試將人找回來。
  悲劇即將發生,然而絕望之中似乎出現了一線曙光。
  黑龍合上了嘴巴,他的表情一瞬間變的有些奇怪,很快痛呼一聲將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那是一堆海邊散落的礁石,它們經受了年年月月海浪的沖刷極其堅硬,又因為被撞擊過裂出了銳利的尖角,當這些東西割在了黑龍脆弱的口腔中,就算是巨龍也無法視若無睹地將它們硬生生吞下去。
  伊薩被連同碎片一起吐了出來,很快反應過來滾下土坡朝海邊逃去。
  海基羅愣住了。
  “海基羅!你…你背上的刺在發光!”穆拉的叫聲將他驚醒過來。
  他來不及轉身看看背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白龍朝岸邊沖過去,吻部挨近了伊薩,伊薩立刻抓住了上面的白毛爬到了鼻樑上的鱗甲處。
  “呸…呸呸…該死!你們搞的什麼鬼!!!”
  還沒等他抓穩,黑龍惱羞成怒的攻擊便來了。海基羅逼不得已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昂起脖子,前爪一踹,讓自己躲過了黑龍的掃尾卻朝後倒回了海裏,濺起巨大的水花。
  他很清楚伊薩跑向海邊的原因——比起在空蕩蕩的小島上,異種在波浪翻滾的海中目標要更小一些——也許他會被海浪淹沒或者被戰場波及,但是只要不死,不被黑龍找到,總要比一個人待在島上安全一些……
  伊薩確實是這樣想的,但是當他來到海基羅身上後他改變主意了。
  ……有什麼東西…一種本能在呼喚他,就像是他的龍族對他的吸引力…
  那種吸引力非常強烈,讓他覺得,也許自己確實能做些什麼……
  伊薩帶著莫名的明悟,順著水流抓著那些飄蕩的毛髮往那個地方遊去…那可真不容易,白龍倒在水裏的波浪扯著他的手讓他幾乎要被甩出去,失去方向……
  但他最終做到了——是那根半透明的紅色棘刺,它還在發著光,伊薩呼出一串氣泡,總算抱住了它。
  ——他被毫無抗拒地融進了那根棘刺中。

第十章 1+1=2?

  根據事後穆拉的描述,海基羅摔進海裏後沒多久,就好像整條龍僵在了那裏,一時間幾乎沒有動作地沉了下去。
  漆黑的海面亮起了一點光芒,那微弱的白光逐漸變的明顯起來,它穿越了水面,像一盞落入水中的燈…烏曼蒙不管這個,他還在惱恨剛才出的醜…德特勒夫的人明明告訴他那個異種短時間內不能恢復的,可是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起那塊明明十拿九穩的肉,烏曼蒙一陣牙癢,他舔了舔嘴裏刮出的血絲,克服住對水的厭惡朝著白龍沉沒的地方追了過去。
  對於伊薩和海基羅來說,那又是另一個故事。
  就在那個瞬間,海基羅感覺自己彷佛睜開了另一雙「眼睛」。
  他的世界變的無比清晰,如同放大了好幾倍,天上的大氣層流動、遠處一隻被驚醒的海鳥飛走、水底躲進泥沙裏小魚甩尾的聲音…在他的感官裏都是那麼清楚無瑕。
  黑夜不再成為障礙,但這只不過是最明顯的一個變化,更讓他震驚的是另一樣——他感覺自己像又進入了共鳴中,只是這一次,伊薩變成了深淵,而他是跌進深淵中的一粒種子。
  他被伊薩的意識和記憶緊緊包裹,異種多年來的積累沖刷著他,而他自己的也在倒湧而出……這種交換在他們的意識中好像過了很久,但當海基羅反應過來時,他也僅僅是恰恰沒入了海裏幾米的深度,剛好看見黑龍撲過來而已。
  【抓住他。】
  伊薩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海基羅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怎麼辦到的,但沖進水裏張開大嘴正打算給他來一口的黑龍突然嗆住了,那畫面有點像喜劇動作片,海基羅只能看見他毫無預兆地停在面前,像只意外嵌進了琥珀的小蟲子,無措地瞪著眼睛掙扎。
  他吐出了一堆氣泡,身體卻像被一隻巨手捏在了海水中無法動彈,只能搖頭擺尾地試圖掙脫。
  可是他的對手並不打算留給他一點仁慈……黑龍的翅膀被海水慢慢地拉扯開來,烏曼蒙顯然感覺到了不妙,他更劇烈地掙扎著,可他的翅膀仍然在慢慢的越拉越直……到了某個極限,那些脆弱的骨頭接二連三地在水中響起沉悶的斷裂聲,輕鬆的就像掰斷一根雞骨頭。
  海基羅有些驚訝,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做著些什麼,可是主動權並不在他手裏……“伊薩?”
  【我恨他,他弄痛你了。】異種的回復很簡短,就在他話音剛落,烏曼蒙的表情突然扭曲,大量的鮮血湧出——異種用撕掉他的翅膀作為自己「恨意」的證明。
  黑龍在水裏哀嚎著翻滾,那對被撕掉的翅膀在水裏還抽搐著,他卻還想拼死給近在咫尺的白龍來一口…
  失去戰鬥能力的敵人只讓人覺得可悲和無趣。海基羅已經不再想戰鬥了,他因為緊張怒張的耳鰭和毛髮都平伏了下去,伊薩似乎意會到他這份心情,將黑龍一裹,對他說:“怎麼樣?將他帶回厄洛哥吧?”
  “也好…”海基羅略感無聊地應道。
  “海基羅!這…這是怎麼回事?伊薩呢?被吃了?”現在才趕到的穆拉一臉困惑地看著水下這一幕,他連忙朝冒出水面的海基羅問道,但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那根變了個樣子的紅色棘刺——它足足變寬了一圈,現在比起一根刺,它更像半圈項鏈,或者說一個自然長出的鞍座。
  在那塊「晶石」鞍座裏裹著一個朦朧的人影,湊近了還能看見那頭飄浮著的黑髮……
  噗咚一聲,湊的太近的綠龍被伊薩甩了出去,掀翻了一排浪。
  不知何時雨停了,烏雲裂開了一條縫隙,緩緩升起的朝陽從中透出了一絲溫暖的金色光芒,照在了海裏扛著黑龍不停追問的綠龍和飛在半空的白龍身上。
  自己也很茫然的海基羅被問的心煩,只有還沒分離出來的伊薩有閒心去想一些問題……不光是他和海基羅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問題,還有在剛才意識交融的一刻,閃過他腦海裏的幾個畫面。
  那個礁石島,那些海嘯和暴風雨…海基羅可能對它還不算熟悉,但在綠地島被逼連續夢到一個星期的伊薩卻知道的更多,也因此當他從白龍的記憶中看到這些時他是有多麼的意外。
  無論如何,就沖著那份種莫名的熟悉感,他決定以後一定要詳細和海基羅討論一下……
  “啊!對了!!”綠龍忽然一頓,被「場」束縛著困在他背上的黑龍差點被這一下急剎車滾落海裏。
  “我的妹妹!”綠龍大叫:“我差點忘了,她還在等我回去接她呢!”
  海基羅也是第一次聽說他有個妹妹,不由得好奇問:“你的妹妹?說來你到底是怎麼突然出現在北冰洋的?”
  “說來話長,來來,走這邊。”綠龍調整了一下方向,說到這件事他便心情低落,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過我要回龍族聚居地幫你問一下嗎?結果我到那裏的時候族人竟然全部走了,只有妹妹還留在那裏…噢,那是我的親母和第七任伴侶生的幼崽,但因為妹妹是綠龍,她很早就不再照顧她,長老也不想帶著一個年幼的綠龍走……”
  “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妹妹也不知道,他們不肯告訴她,也許是怕她找過去…”
  他頓了頓,努力不讓自己顯的太傷感,四肢一劃拍了拍水:“總之我不能放著她不管…對了,上次我不是說過深海有些不祥的東西嗎?去聚居地的路上我在海床發現了一些綠龍的屍體,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的,感覺很危險,所以我就想帶著妹妹去厄洛哥找你,結果他們說你們來了綠地島,我就以為你回了白龍的隱居處。”
  “那裏是不是已經沒人了?”海基羅立即追問。
  “你回去過了?”穆拉偏了偏腦袋問道,他角後的皮膜被撕裂了,這一歪頭讓他顯的有些滑稽。看見白龍否定了他的猜測後,他啊了一聲,說:“我到的時候沒看見任何一個白龍,很多東西被破壞了,但也有收拾過東西的痕跡…”
  忽然黑龍嗤笑一聲,雖然他關節的地方都被水流纏成一團,渾身還破破爛爛慘不忍睹的,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是種惡意的嘲笑。
  穆拉轉頭看了一眼,皺起眉有些生氣:“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不用著急,DPB有辦法「問」出來的。”海基羅很自然地說道,說完這句話他才一愣,好像感覺有些怪怪的。
  他只是想起DPB有些直接讀取記憶的方法也可以用來讀取非人類的記憶,黑龍都是硬骨頭,以他們的手段想問也問不出來什麼,倒不如……等等,他為什麼會知道DPB有讀取記憶的手段?
  【大概那是我的記憶。】伊薩在他腦海中說,那聲音就像從耳邊傳來的一樣。
  海基羅一抖毛,伊薩的聲音提醒了他那些記憶相融的細節,一回想,發現除了一些異種的經歷外,滿滿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像是…他在列車上被按倒在地上時,異種看著他的背部,強硬地將他的尾巴……唔……
  “海基羅?”穆拉好奇地看著表情扭曲的白龍,他的朋友低下頭躲開了他的視線(這有點困難因為他正在空中),含糊地哼了哼:“沒什麼。”
  異種正在他耳邊輕笑,海基羅越來越不自在,直到他意識到只要他們不解除這種狀態根本沒法躲開異種的「干擾」後,他一頭栽入了海中,操控著海浪裹著驚慌的綠龍(和他背上的黑龍)一起加速朝前沖去。
  原本就不長的旅程在他的全速前進中縮短到了幾分鐘,沿途掀出一排白浪,也不知道會不會變成千里之外的小海嘯。沒多久一個綠植比較多的島嶼就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穆拉高興地大叫:“就是這座島!我已經聞到妹妹的味道啦!”
  說著綠龍就以一艘大油輪擱淺的氣勢沖了上岸,他背上的黑龍經歷了「被惡劣快遞員粗魯地送貨」的待遇,被顛下了綠龍的背部,硬生生在沙石灘上拖出了一道血痕,直到撞倒了一排小樹才得以停下。
  兩人巨大的動靜引起了島上的人的注意…過了幾秒,兩隻跟穆拉幾乎如出一轍的分叉狀小角露出了灌木叢,緊接著是一張怯生生,精緻嫩白的小臉……綠龍的妹妹顯然有著與人形的哥哥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文靜氣質,她蹬蹬蹬跑到綠龍面前,瞪大著眼睛一聲不吭。
  那麼小的小女孩與一頭身形是她幾百倍的巨龍對瞪,這本來就是一幕很有趣的畫面,更讓人發笑的還是巨龍先露了怯,一臉可憐巴巴地瞅著小女孩,低聲細氣哄道:“…阿青你看,我這…不是故意的啊,我不是故意想把你丟這裏的,也不是故意受傷的……”
  “閉嘴!”小女孩喊了一聲,綠龍立即一窒,閉緊了巨大的喙。
  那聲音聽上去卻有些不對勁…比起一個看外表大約是七八歲小女孩會發出的聲音,它聽上去太纖細軟糯了一點,聲音也有點太高了些,顯的奶聲奶氣的…再仔細一看,女孩那頭長長的、發絲柔軟的綠發中正臥著一隻小小的綠龍,它和穆拉的伴生體有點像,淺淺的孔雀綠與明藍的金屬色鱗片,但她的翅膀上卻長著貨真價實的羽毛,軀體也相當細長,背梁上長著幾粒小的像乳牙般的棘甲,這些又讓她看上去和穆拉球形的伴生體完全不像了。
  阿青咬著嘴唇,小龍也不怎麼高興。兩個小小的小東西一起盯著綠龍,把穆拉盯的整個趴在了地上,大腦袋縮在那裏動都不敢動。
  瞪了一會,女孩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球形的東西,一擠,那顆球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束光照了出來,她開始用那東西照著穆拉的傷處。
  這東西顯然是龍族內部常用的醫療手段,因為伊薩很快想起它的名字,一個龍族吼聲的三個字音。
  “你也可以叫它再生燈。”海基羅對伊薩說,解決了他無法說龍語的困擾。“用人類的原理來說就是,它裏面包含了紫外光殺菌,和一些促進龍族細胞再生的光照技術,雖然他們無法解釋為什麼它的效果對龍族如此之好,對人類卻十分一般。”
  那顆燈的效果確實很好——綠龍身上的傷在肉眼可見地癒合著,和異種的痊癒速度有的一拼。
  比起海基羅,穆拉和烏曼蒙打的更久,他的身軀更大,混亂中受到的傷也更多…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傷在他身上都比較零碎,顯的也比較小,看上去沒那麼嚴重,只是此時因為白龍身上的傷都莫名地痊癒了,才顯得他看上去傷痕累累。
  阿青花了一些時間把綠龍身上的大傷口處理好了,小傷她也不管,收起那顆球蹬蹬蹬跑到白龍面前,那只小小的伴生體努力仰著脖子說:“你就是哥哥的朋友?你怎麼跟自己說話呢?”
  “………”海基羅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下意識垂下脖子好讓她仰的不那麼辛苦,阿青卻看見了脖子上那圈顯眼的紅晶中的伊薩,一臉恍然大悟:“噢!!!哥哥的朋友脖子上有個人類!那哥哥也有嗎?”
  她彷佛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串小跑熟悉地扯著那些海藻形狀的發須爬上了綠龍的脖子,抓著角尖在他脖子上翻來覆去地想要找到另一個「人類」……
  ——海基羅感覺好想死。

第十一章 老狐狸的心思

  在海基羅的尷尬下,已經大致上恢復過來的綠龍帶著他妹妹,一行四龍一人幾乎是沒有停頓地飛到了厄洛哥的海岸線外。
  他們到的時候甚至還沒到中午,在伊薩的干涉下人類的肉眼幾乎看不見這些龐然大物們,但他也強調這恐怕瞞不過軍方的精准監測器,如果不想被幾個團的機械重裝軍隊圍堵,他們最好儘快趕到封鎖區找迪布倫解決黑龍的問題。
  他的想法沒錯,甚至在更早之前,西岸總部就監測到了北冰洋附近的能量波動,尤其早就在綠龍的提醒下盯著海洋異動的DPB,司令室的電話都快要被打暴了,畢竟那可是幾十年來最大型的異常生物能量波動啊!放在以前也只有人類跟龍族開戰時會頻繁出現這種痕跡,這起碼證明了北邊有龍族在攻擊著什麼…打群架或者攻擊某個人類城市之類。
  幸運的是,這次軍方的反應要比之前慢上不少,最主要的原因當然還是因為黑塔的「恐怖襲擊」讓他們根本分不出人手去處理暫時沒有城市遇害報告的北冰洋龍族了。
  不得不說異種在人類的反抗戰爭中幫過許多忙,甚至連人類的勝利都是很大程度多虧了那個名叫阿薩斯的異種和十二頭最難對付的龍族同歸於盡的結果。但是更多時候,人類更想把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異種連同莫名其妙出現的龍族一起丟到外太空去,隨便他們去哪里都好,脆弱的人類文明實在經不起他們的折騰。
  迪布倫偶然也會這麼想,但他是個現實的人,他很清楚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能做的只能是面對它。
  何況,從政治角度來看,這並不一定件壞事。
  DPB因非人類們而創立,假如沒了那些危險物種,迪布倫可能就要想辦法在軍部裏找一個位置了,而那些傢伙絕對不會樂意挪挪位置分一個地盤給他的。
  在「半龍人獨立」、「墳場失守」後,現在他面臨的正是這樣的危機。
  巨大的顯示幕上人類的防禦隊伍分成各個部份咬緊牙堅守在封鎖區周邊,主要的災害源頭,DPB的「墳場」已經從一幢建築變成了一個巨坑,地底的犯人們逃出時觸動的關押裝置導致坑邊全是藍白色的冰凍痕跡和腐蝕後的黑泥,某些地方甚至還閃爍著奇怪的看似由高溫產生的炭化結晶。
  總之,真是滿目瘡痍,仿如戰場一般。
  戰場的中心,紅龍烙霧絲憤怒地咆哮噴吐,在她身邊是另外五隻巨龍,他們狀態沒有紅龍好,但人數佔據了上風,幾乎是以戲弄的態度在騷擾紅龍。
  問題這只是其中一部份——關押的龍族不止五頭,有兩三頭一出來就不見了蹤影,還有幾條白龍,遠遠地看了戰場幾眼也飛了個沒影,當時軍方的支持還沒來到,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它們,只能祈求它們沒發現身體裏植入的追蹤晶片,等這邊騰出人手後再去將它們逮回來。
  巨龍們的戰圈在最裏面,稍外的是米琳和剛趕回來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被派上場的遠森蒼…除了他們,DPB的緊急求救還叫來了兩名在登記名單上想來找外快的異種,令人意外的是晏芝竟然也帶著她的黑龍出現在了黑塔——如果不是他們,很有可能等伊薩回來後封鎖區已經是一片無人廢墟了。
  在這群異種中,晏芝的戰鬥力簡直令人吃驚…從來沒有人知道,這名當年主動要求被登記在DPB異種名單上女性異種竟然是位催眠大師,她的能力讓超過十名關押許久狀態不佳的異種乖乖坐下陪她喝茶,而她的龍族,那頭龍形兇猛的黑龍正扯著其中一頭躲閃紅龍噴吐的巨龍的翅膀,一口下去鮮血從那張尖齒密滿的大嘴中湧出,慘裂的咆哮頓時讓烙霧絲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DPB內部其實有著關於「最有可能服從異種的龍族類型」這種研究,多數人認為最容易服從(但很難抓到)的是白龍,其次是藍龍和紅龍,最難的公認是黑龍和銀龍,前者太過狡詐善變,後者多半是龍族的領袖級別難以控制…至於綠龍,對人類來說他們太過稀少了,連正式記載的出現次數都屈指可數。
  一頭會聽從異種命令(沒有耍心眼也沒有趁機攻擊人類)的黑龍實在讓人好奇,這對少見的組合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如果不是現場太過危險,也許那就有膽子大的敢上前搭話了。
  “父親,昆西議員要求DPB對獨立暴動引起的關押不當安全問題負責…”偉達‧迪布倫挺冷靜地說,他作為DPB的外交部部長每天都要面對全球各種組織和市民的質疑,但他鮮少會在工作時叫戴杜拉「父親」,這也讓戴杜拉明白他唯一的兒子確實是有些氣憤了。
  他想了想,螢幕上的交火圈還在無可避免地擴大著,就算派出的守衛與警員拼了命地阻止,那些逃逸的異種和龍族也已經開始對四周的城區造成損害了。
  坐在總司令的座椅上,他每天都會想著在非人類日漸稀少的現在DPB該如何自處,財政司已經是第三年要求削減DPB的經費,軍方更是直接要求接手DPB的資源,解散DPB,重新將DPB現有的部門歸納入軍方系統…在決定清理蘭可的時候,他就預料到麥倫克多家族的反擊,只不過他沒想到對方會大膽到私下和龍族聯手製造遺留者…那些毫無理智的怪物。
  遠森蒼帶回來資料就在他的桌子上,那些資料裏提到生產基因污染的怪物只是作為耗損型兵卒來使用罷了,他們的後續計畫還包括生產大批植入控制晶片的機械半龍人,將製造半龍人的基因藥劑兌入毒品流出市面,製造混亂和治安壓力…
  裏面寫的每一項計畫都會引起相當大的禍害,在有龍族願意提供基因和研究技術的前提下,麥倫克多家族完全可以憑自身的金錢成立一支能與整個西半球對抗的軍隊。
  甚至如果他決定徹底走上人類的對面,將這些基因造物化整為零地使用拉長戰線,人類遭受到的危害更是只增不減。
  這迭價值無法估計的資料每一分鐘都會因為麥倫克多家族對它的抹消、隱藏而失去它的價值。在戴杜拉手上它可以作為武器,作為證據,作為要脅…問題是戴杜拉要如何使用它呢?
  這名年歲已大,兩鬢斑白的老人在自己的兒子注視下,良久吐出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彷佛放下了某樣重擔,也彷佛終於顯出了疲老的神態。
  “將遺留者的部份扔到將軍的桌子上去,他該認清誰是我們的敵人了,如果他還是執意針對DPB,那麼他該先想好等遺留者的問題暴發後怎麼解決。”迪布倫總司令挑出一部份文件對偉達說。
  “另外邀請時代新聞,告訴他們所謂的半龍人獨立是某個組織的間諜活動造成的…由於是人類間的犯罪行為,這就是我們司法官的責任了。DPB的責任一直是控制所有非人類的危害性,我們理所當然會解決這次被人挑撥暴動惡意破壞關押裝置的事故…作為DPB的職責。”迪布倫頓了頓:“順便提及,假如公眾或某些部門認為不應該由DPB負責關押犯人,那麼他們可以提交解決方案,DPB願意將該部份責任轉交給有資格的部門…就這麼說吧。”
  “父親!你的意思是…DPB要讓權?!”偉達著急地道。
  誰都知道,DPB不輕易殺死逮捕的非人類,除了某些確實太難殺死的以外,最重要的還不是因為他們能為研究所帶來莫大的益處?一些提供軍方的武器,DPB的生存基本…那些能讓他們面對非人類有一搏之力的工具,哪個不是從收押物件身上研究出來的?
  少了這部份,別說繼續研究所裏的研究,連DPB的正常運作都是個問題!
  “不。”經常被稱為老狐狸的迪布倫總司令勾起了嘴角:“他們以為「墳場」是好接手的?研究所的東西他們真的搞的明白嗎?非要挖走一口肉,是不是也該讓廚子跟去教教呢?”
  “那麼我們就可以派人過去…”
  老人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歎道:“這也是之後的事了,肉掉進水裏,必先引起群鯊哄搶…搶吧,他們以為龍族還剩多少,異種還剩多少?不需要多少年後,這一切也不過是像核武一樣被封存……”
  “報告總司令!”緊急通訊終端在不需要接通的情況下自動響起,對面的背景略嫌吵雜,聽上去是其中一個正在控制異種逃逸的隊長。
  他聽上去有些不可思義,也有些困惑和驚恐:“封鎖區東方D4範圍,半空中出現了一頭白龍和一頭受傷的黑龍!”
  ——他說的自然就是海基羅一行人了。

第十二章 隱形的伊薩

  封鎖區現在基本上只剩下武裝守衛還在地面上停留,一般的職員、研究員和家屬都早已被緊急送走,沒能及時逃出的都躲進了用以應付這種情況的地下防空洞裏等待救援。
  那些久經訓練的軍人、警員、守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空中朝這邊飛近的巨龍,它呼嘯而過,為地面帶來一陣強風…但他們中間的許多人都沒有空去想那麼多,既然沒有收到執行官的攻擊指令,他們便憂心忡忡地看了幾眼,繼續將防線拉緊,專注在那些隨時可能出現殺死自己的非人類身上。
  維多克作為執行官正帶領部隊在最前線,因此收到報告的是臨時擔任指揮的麥卡倫斯。
  看著螢幕中那頭飛在半空中的白色巨獸…不,白龍,加上另一頭很詭異地像顆黑色肉球般浮在半空中的黑龍……這位經驗豐富、冷靜而頭腦清醒的副官一時間,只覺得整整一天沒進食的胃部更痛了。
  “回報副指揮,這頭白龍目前並無顯示對人類有攻擊跡象。”一名戴著頭盔的女性前來彙報,她點了點目鏡上的按鈕,頓了頓:“遠森先生傳來的訊息,他說根據「場」的氣味,那個是「海基羅」。”
  “……讓他進入中心點,將影像加入安全名單傳給所有前線隊員。”想了一會,麥卡倫斯揉了揉額頭作出了決定……但不是說白龍的龍形被封印了嗎?起碼小裏德爾是這麼說的…算了,開放安全許可權給白龍固然有一定風險,但是他們還能糟糕到什麼程度呢?一頭白龍而已,不會比一打從沉眠中醒來的發狂異種更難對付。
  “維多克,收到消息了嗎?”想了想,他還是接通了維多克的頻道,心裏的擔心一丁點也沒從語氣中漏出來。
  維多克作為執行官帶領著最前線的作戰部隊,他的頻道和另外幾百個頻道一樣隨時可能再也接不通…不過這次他的運氣比較好,沒多久維多克的聲音出現在另一頭:“收到了。”
  他聽上去很疲累,原本就不是個幽默的人,現在聲音變的連石頭都沒他生硬。
  “是那頭吧?獸形和魚形混合的,它剛剛穿過第二層電子屏障,纏在了一幢一百多層的大廈上。”活像條纏著柱子上的蛇,或者攀在舊時代帝國大廈上的金鋼。
  維多克咬開手裏拿的瓶子,一邊將裏面的緊急補充劑倒入嘴裏一邊在心裏評論道。
  那味道該死的難喝,活像一瓶黏稠的維他命藥丸口味的陳舊優酪乳,但它確實很有效,剛進肚子就感覺體力終於恢復了一些。維多克一邊強迫自己吞咽嘴裏的液體,一邊死死地盯住那頭他口中「纏在大廈上的白龍」,生怕它突然暴走…瞧那條巨大的尾巴,只要它隨便搧來一塊巨石,或者往地上打個滾估計都會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
  “遠森說那是海基羅。”
  “海基羅?”維多克對這頭白龍的感想挺複雜,雖然海基羅不是他處理過的龍族涉案記錄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那幾頭,但是出於某些「原因」,維多克每次想起這條白龍都有些糾結。
  “所以說伊薩也回來了嗎?”
  “不清楚,遠森蒼說過海基羅已經救到伊薩,但是並沒有後續消息…”麥卡倫斯的聲音有些遲緩…“暫時我也還沒有收到看見伊薩身影的報告。”
  “…那麼他回來做什麼?我不認為他對人類有多大善意……”維多克扔掉瓶子,一陣遇敵警報響起,他抬起槍口,但還沒能做些什麼,便看見眼前的景色彷佛電影中切換的場景特效一樣,忽然變成了一片熔岩……
  “該死!所有人注意地面!”他咒駡著,小心地踩著腳下僅剩的正常地面後退。
  蒸騰的水氣、流淌的紅色岩漿…四周已經有隊員的護甲縮起了高溫警告,他可不認為這僅僅是一場白日夢。
  “發生什麼事了?!”麥卡倫斯緊張地問道。
  “異種監犯名單中有一個人是分解屬性,一個是火焰,除非他們一起出現,不然…”維多克冷靜地看著忽然變成亮紅色的天空,比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警戒後退。“…能造成這種綜合效果的恐怕只有…真實幻像。”
  “真實…巴塞魔?!那個女暴力狂?”
  “這可不好辦,她剛來沒多久,我們對她的瞭解也是最少的,也許我該問問晏芝能不能多收一個茶伴……”
  一聲清脆的笑聲傳來,在這些謹慎後退的隊員視野中,那個全身赤裸,身體發梢如同火焰組成的女人緩緩浮現出影像……她抬起頭,如同古老妖魔般妖豔,似乎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一團烏黑的肉球砸了過來。
  身不由己的黑龍深感屈辱地哼哼了兩聲,不過當他看清楚四周的熔岩地形後,他倒是興致高昂地主動滾了滾。
  維多克:“……………”
  這好像跟他想像的「傷亡慘重」不太一樣?
  四周的岩漿幾乎要噴濺而出了,就算沒有被一頭黑龍壓過,旁觀者們也能由此想像出被壓在底下的巴塞魔的心情。
  經歷了一場不甚愉快的雨夜飛行,又在冰水裏跟兩條龍打了一個淩晨,再被帶著走了一整個早上水路的黑龍早已神智不太清楚,接觸到高溫後他大喜過望地本能滾了滾,數秒後總算是發現了身下的不對勁和四周的旁觀者。
  原本因為看見神似故鄉環境而忘掉的傷痛又刺激到了他,頓時又神經質地朝四周咆哮起來。
  在別人眼中這可真是…滑稽。
  巨大的黑龍看起來是想揮出一爪子或者爬起來什麼的,但由於他的身體被強行卷成了一團,無論他怎麼滾都只是像個翻不回來的烏龜一樣原地掙扎著,看久了還覺得有點可憐。
  “…它這是怎麼了?”有人悄悄問維多克。
  維多克想了想以前學過的龍族習性,不太確定地回答他:“大概是傷的太嚴重了,無法變成人形。”
  “我想也是,其實我想問的是…它怎麼就爬不起來呢?好像有什麼東西綁住手腳一樣…”
  “這…”維多克也有些疑惑。
  遠處的海基羅看了看那群圍著黑龍不知道在做什麼的人類,雖然看不見脖子上穆拉口中的結晶項圈,還是扭頭問:“你真的不打算過去嗎?”
  【…不是很恰當。】伊薩回答他。【現在我們都可以使用「場」,但我無法確定出去後是不是依舊能控制它…況且……】他還沒搞懂怎麼出去呢!
  如果出去後他還像之前那樣疲弱無力,在封鎖區的安全問題得到解決前他最好不要那樣做。
  “……唔…”海基羅能感覺到他的顧慮,他攀在大廈上,身上的毛髮和鱗甲有效地增加了摩擦力,讓他能穩穩佔據極佳的視野。
  忽然白龍往某個方向一探頭,朝令他感到「違和」的地方看了一眼,尾巴自然地朝那堆亂石處一拍…這個和人類千百萬年來拍打蒼蠅沒什麼區別的動作一下子擊翻了某個細小的身影,將那個準備偷偷溜走的異種打的趴在地上噴了兩口血。
  跟在那個異種身後的另一個異種快步上前,海基羅光憑那熟悉的「場」就認出了是遠森蒼,他還穿著前天那套衣服,雖說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鎮定,打扮卻顯然是經歷了一番磨難,精神也差了一些。
  他停住腳步,抬頭盯了白龍幾秒,點了點頭:“伊薩,我能感覺到你在這裏。”
  說罷仔細分辨了一會,確定了不是出於白龍身上的標記帶來的錯覺後,反倒有些疑惑:“可你變成了什麼呢?你的「場」為什麼…”
  伊薩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他也不想跟遠森討論這個問題——就算身處一塊奇妙的結晶裏,他仍然有著異種的天性——討厭彼此的天性。
  “我覺得他暫時不想跟你說話。”糾結了一會反倒是海基羅先開口了,他非常不喜歡被遠森一直盯著看的感覺,為了讓他趕快滾蛋,他用尾巴尖掃了掃地上傷口正在癒合努力想爬起來逃跑的異種,示意他該繼續幹活,而不是杵在這裏研究他身上的「場」。
  “他為什麼不想跟我說話?”遠森倉皺起眉,一副不解的模樣。
  “唔……”盤在大廈上的白龍從喉嚨間發出不怎麼高興的呼嚕,他看了眼遠處的人群,又一尾巴將剛跑了兩步的異種拍了個翻面,把握了一下力度以一個高爾夫球的揮杆動作淩空將人拍到了維多克那邊。
  正在嘗試從黑龍身下把巴塞魔拽出來的維多克聽見隊友的驚呼,轉頭看了眼從天而降濺了一地血花四肢扭曲的異種,心裏無語了一會吩咐屬下:“再急召一個禁錮箱。”
  禁錮箱很好找,在「墳場」失守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從研究所裏搶出了足夠的禁錮裝置,每逮到一個異種就先上禁錮鎖具,再押進箱子裏…如果到時候他們還有足夠的人活著幹這個活兒的話。
  “麥卡?”他呼叫了一聲自己的副官,不確定對方還在不在那一頭等著。
  “我在。”麥卡倫斯沉著地回應,甚至沒有計較他又喊了他的簡稱。
  “名單上剩多少逃犯?”
  “異種中還有爬行者、史萊姆和絕緣體未有發現蹤影……”麥卡倫斯說的是官方為那些犯事的異種編排的稱號,事實上檔案裏他們還有另一套數字編號,但是為了放便前線人員記憶,在緊急情況下他們只會稱呼以這些異種的能力編成的名字,也好讓人第一時間作出合適的反應。
  比如說,爬行者人如其名,是個能在任何物體表面快速移動的女性異種,她的能力能讓她隨便跑上塔尖、走在繩索上如履平地,彷佛平衡、重力和大氣流動對她沒有一點兒影響…只除了她不能離開物體使用這種特殊的「場」以外。
  後兩者也是人如其「名」,史萊姆和這種古老遊戲中的初級怪物一樣能變化成任何形狀的凝膠物體,他能大比例地與水溶為一體,也有一定的腐蝕性,而絕緣體並非單指對電絕緣,而是可以讓一切能量形式減弱或失去作用——子彈的爆炸力到達他的身邊前就會失去作用跌落,地雷不會引爆,水炮會變成一灘毫無傷害的流水…諸如此類。
  順便一提,前兩人是在一起銀行盜竊案中被捕獲的(當時他們正因為缺錢想去撈點快錢),絕緣體倒是比較無辜,他沒有刻意去幹什麼壞事,只是由於惡劣的性格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收斂起他的「傷」,導致他走到哪都會讓四周人的正常生活失控……汽車失事、交通停罷、發電站故障、電子零件停頓等等…由於這些即便無意也足以造成大量無辜人傷亡的麻煩,他才被DPB廢了些功夫抓回來。
  “爬行者和史萊姆可能會一起行動,他們不夠聰明,讓人盯緊一點廉價旅館和一些比較奇怪的盜竊案。絕緣體只要動用「場」就很容易找到,重點注意一下交通事故和電力故障報告。”維多克叮囑道。
  “是的,已經吩咐下去了。”麥卡倫斯說,切換了手上的檔案:“龍族剩下四頭在封鎖區纏鬥中,兩頭白龍正在朝北飛行,一頭黑龍正在沿路破壞通往城區的道路,似乎想要切斷我們的地面支持……噢等等,那四頭被白龍拍倒了兩頭,另兩頭突然被什麼東西壓成了一團…這個感覺有點像伊薩的「場」。”
  “伊薩是控制者…那麼說他已經到了?只是我們沒能發現他?”
  “或許。”麥卡倫斯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管了,看上去封鎖區的麻煩解決的差不多了,我們的人需要休息。去問問其他異種能不能幫忙搞定跑掉的三頭龍,多付點錢都可以,在它們想起來擺脫晶片前我們必須儘快找回它們…即便它們被異種吃掉也必須要找回來。”
  不管如何,封鎖區最危險的幾個重點逃犯已經隨著伊薩的回歸被解決掉了……維多克呼了口氣,終於舒開了眉間深深的皺褶,一瞬間渾身的疲憊集體湧上,差點讓他一屁股坐地上去。
  “好的……等等,那頭白龍…好像想跟你談些事。”麥卡倫斯頭皮發麻地看著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大腦袋,嚇的差點沒嗑住。

第十三章 蛋和蛋和蛋

  白龍對於人類而言有些過於碩大的腦袋就頂在玻璃窗外面,兩隻圓滾滾的描繪著放射狀金環紋理的豎瞳緊緊地盯著他,看的人喉頭一緊。
  不過麥卡倫斯倒不怕他做出些什麼。
  他現在所在的是位於一幢建築頂層的戰時指揮部,這裏視線良好,設備很齊全,建築物本身是特意針對龍族加固過的,在建立初期的用意就是作為出事後最後防線的指揮室來使用,只是沒想到反抗戰爭後期沒能用到,反倒是現在派上了用場。
  海基羅會跑過來也是巧合。他不想跟遠森大眼瞪小眼,遠遠地看見一群龍族纏鬥追逐,便找了個理由飛了過去…旁觀。
  本來吧,以他的立場和性格也不想和這些同族戰鬥的,但顯然他的同族不這樣想——那些殺紅了眼頭腦混亂的傢伙剛看見海基羅靠近就一口咬了過來,嘴裏還叫著「叛逃者」之類,罵的海基羅一頭霧水。
  無緣無故被攻擊,海基羅下意識就一尾巴拍了過去…也許因為他現在的狀態甚至比全盛時期更好的緣故,那頭雄性紅龍被一下子搧的老遠老遠…直到撞倒一幢建築才停了下來。
  這一下不僅讓他自己感到意外,同時也激怒了另三條龍,使得他們拋下了黑龍和受傷的紅龍圍了上來。海基羅對自己的新能力躍躍欲試,不需要幾下功夫,這些遠比黑龍烏曼蒙弱小、狀態糟糕的龍族便又被搧飛了一個,另兩個也被伊薩按倒在了塵土中。
  戰鬥結束的有點突然,場面安靜下來後海基羅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曾經有過一面之緣、氣味有些熟悉的兩頭龍靠了上來,烙霧絲狐疑地審視了他幾眼,態度謹慎地打了個招呼:“許久沒見,變得兇猛的白龍,你這是被人類改造過?”
  “當然不!”
  海基羅立即否認了這點,但讓他解釋他也說不太清楚…一切都發生的太詭異,雖說目前狀況看似對他們有利,但不明不白的事實在讓人心裏發慌…
  烙霧絲的話提醒了他們這件事,伊薩也覺得這確實是個問題,他看了眼四周,對海基羅說道:【我們身上發生的事,還有宇航器的問題,都要再仔細問問…那邊就是指揮中心,你過去一下,讓麥卡倫斯把夏哈瓦叫過來,他應該會在那裏,說不定還有迪布倫也在。】
  ——於是麥卡倫斯就受到了一次來自異族的驚嚇。
  只可惜和兩人想的不太一樣,麥卡倫斯沒辦法叫來夏哈瓦,只叫來了維多克。
  維多克一邊開著快速通行用的電動車趕過去,一邊吐糟那頭白龍剛才在那邊有什麼話不過來說,非得到麥卡倫斯這裏叫他。
  “夏哈瓦博士還在急救室,她身體裏早期已經穩定的龍族基因忽然引起自體排斥反應,目前還在深度昏迷中…”匆匆趕到的維多克沒好氣地說,他一會還得去跟總司令彙報,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摸到自己的床。
  海基羅沉默了一會,在別人眼中他就是發呆,事實上他只是跟伊薩商量了一下,不用過多糾結,兩人一致認同——嗯,沒辦法,就算沒有夏哈瓦也得想想辦法。
  想要請求別人的幫助,他們便不得不,稍微透露一點他們目前遇到的困難——
  白龍無奈地低下脖子,讓維多克看他脖子上的棘剌:“…其實伊薩就在這東西裏頭,看上去不像,但它就是那顆血珠變的,我們都不清楚到底它會造成什麼影響……”
  維多克愣了一下,他盯著眼前比一輪貨車還大的白龍的腦袋眼皮抽了抽,僵著嗓子道:“…等會,我立刻坐電梯去高層。”——不然根本看不見什麼伊薩好嗎!!!
  此等詭異見聞也是人生第一遭,他先讓麥卡倫斯去跟迪布倫彙報,另外叫來了一個可靠的研究者,過了一會本應在後方休養的阿奇也拉著埃菲過來了,不僅如此,連兩條龍和他們的異種——一共兩頭龍六個人一起昂著頭拼命去瞅白龍的脖子上方,看的海基羅尷尬得直甩尾巴。
  只是驚訝過後他們討論了半天也沒個結果——那叫奧弗卡的研究員打了半天電話,問來問去結論還是差不多,只能無奈地搖頭:“這種現象圈內根本沒有人見過,也沒有任何可以參考記載……我們只能從零開始推測,如果沒有更多的線索,估計要花更多時間研究。”
  晏芝的「茶伴」全被帶走了,她笑瞇瞇坐在黑龍頭上,以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去到的高度跟伊薩打招呼,笑道:“哎呀,你可是為自己的龍找了個不錯的項圈,像這樣的情形連我這種老年人都沒見過呢,照你們說的這是「血契」造成的?”
  米琳也很好奇,不過烙霧絲死活不讓她爬上去,她只好和維多克他們站在一起,不滿地嘟嚷:“血契?我好像聽羅莎說過這玩意…不過我覺得光用聽的就很麻煩,當時就忘掉了,如果早知道能變成這麼漂亮的項圈…哎呀寶貝兒你別朝我噴火啊!”
  “是的,羅莎說過這個。”無視了被紅龍噴了一臉火星的米琳,晏芝風輕雲淡地點點頭:“很久之前我曾經試過,但血液並沒有凝固在卡斯特脖子上,我反倒想問問伊薩是怎麼做到這個的?”
  伊薩是怎麼做到……
  伊薩是怎麼做……………
  隨即他們看見白龍表情一變,似乎是伊薩說了些什麼,竟然讓白龍開始低吼著抱怨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做!」、「這種事情…!」、「她竟然這麼說…」、「不…我不想……」之類的話。
  這副景象實在很像白龍在自言自語跟自己吵架,幾人看的津津有味,只是很快地,海基羅一哽,惱怒的吼聲一下子低了下去,很有些支支吾吾的意思。
  大概是被伊薩勸說成功了,過了幾分鐘,海基羅以一種非常不情不願的態度,連眼睛都不肯直視幾人地道:“…伊薩說,羅莎當時的原話是……「將對方的自我意識降到最低…最好是在瀕死的時候,入…入侵對方的身體和意識,建立共鳴空間」……之後還要選在共鳴頻率較好的情況下,才能增加成功植入血契的機率……”
  想起這些話底下所代表的意思,海基羅就恨不得時光倒流讓當初那個消極反抗的自己醒一醒。
  現在聽來血契的成功率和他的意願也很有關係,一想起那段時間裏,他是怎麼被伊薩……那樣玩弄,覺得反正伊薩說了「恢復」後就讓他走,甚至連成功建立了血契都不知道…如今還要當著人面前將這件事說出來就忍不住羞恥得整張臉發燙——幸虧他的龍形毛髮較多,不然恐怕這些人就可以看見一頭粉色的巨龍把臉埋進自己爪子中的模樣了。
  “唔,我也是這麼聽說的,只是我和卡斯特的共鳴不太成功——多數時間他願意服從我的所有命令,無論怎麼敞開身體都行,但是一進入那個共鳴空間我便會被「彈開」……這中間到底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呢?難道我哪一步做錯了?還是…我的卡斯特還不夠乖?”晏芝歪著頭,露出又可愛又苦惱的模樣,看得在場男性一陣發涼,而她坐著的黑龍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你還想卡斯特怎麼聽話嗎?我覺得他已經夠乖的了,再說你現在研究這個也沒用了吧?”米琳沒好氣地道:“總之,目前的成功案例恐怕就只有你們,這裏根本沒人能幫到你…”
  “可是那頭藍龍讓你們做這個是為了什麼?海基羅還可以說是為瞭解開封印,那她又是為什麼要告訴晏芝小姐和米琳的?”一直默默聽著的埃菲感覺自己抓到了一絲線索。被救出後他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可是研究的沖勁卻已經上來了。
  他不關心什麼血契,只是從異種們的話中他聽出了羅莎在其中的重要性,一連便想出很多東西。
  “她是在一次我們私下討論如何控制龍族的話題中告訴我的。”晏芝眨了眨眼道。
  米琳想了一會,呃啊了半天,手一攤,很乾脆地道:“忘記了。”
  “羅莎?那名在沛城經營著一家茶館的藍龍?”維多克奇怪道。
  “對了,結冰者可能與她也有聯繫…”忽然想起他從結冰者和商人口中得知的東西,海基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些事告訴了維多克…除了藥草茶。
  “什麼?!所以說是她派結冰者暗殺埃菲的?!”維多克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能從這頭白龍口中聽到如此重要的資訊,他越想越嚴重,緊緊皺起了眉:“你們知道,我們早已推斷襲擊紅龍的人和麥倫克多家族有所關聯,他們用的「場」抑壓劑成份完全一樣,這也跟我們從控制阿奇的抑壓劑中檢測出的一樣,然後結冰者就襲擊了阿奇,趁機破壞了「墳場」……”
  “雖然不知道源頭在哪里,但是就目前看來,如果夏哈瓦口中的「龍族研究者」就是指羅莎,那麼看來就是她在背後指揮這一切…”維多克想法更多集中在大局上,他越想越不對勁,糾結地的要死。“不管怎麼看,她肯定有一個很大的計畫……你們覺的她會是什麼目的?刺殺紅龍和埃菲、策劃半龍人獨立、破壞「墳場」、和人類合作這些事…作為一頭藍龍,她的立場可說是相當混亂,她到底想做什麼?”
  他問的這些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不過要說羅莎和血契帶給海基羅的最大後遺症,那恐怕就是……
  “…蛋?”白龍茫然中吐出了一個詞。
  眾人:“蛋???!”
  海基羅真的把臉埋進了爪子裏。

第十四章 孕檢

  多數市民都不曾聽聞,但是司法界內的人們都聽說過的是,厄洛哥的黑塔封鎖區內有一所隸屬於DPB的醫療中心,通常被知情者稱呼為「DPB醫院」或「醫療部」。
  它雖然連個值得炫耀的正規名字都沒有,卻是封鎖區內最大,也是唯一的醫療部門,裏頭的非人類相關項目更是全球頂尖水準,西半球獨此一家。因此某幾個登記在DPB白名單中的異種在逼不得已時都會來這裏治療,當然也包括那些收押時傷勢嚴重的犯人、戰鬥中受傷的己方異種的龍族之類。
  烙霧絲最近一次受傷正是由這裏派出的醫生負責治療,伊薩以前也出於一些原因(例如不小心把疑犯快揍死了之類)常常出入這幢出於低調保密和不驚嚇普通市民的原則位置特別偏僻的「特殊治療部」,只是這一次,那些經過專業培訓常常能看見非人類們的醫護和工作人員紛紛失去了平常心,從門口開始,所有人都以一種「想看又不太好直接盯著」的目光關注著正走進來的兩位男士,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性恐怕連埃菲的哥哥來都沒這效果。
  他們確實也難以低調——伊薩看上去就是一副憔悴了許多天,胡根也沒刮乾淨,活像個剛熬了一晚上班的白領匆匆換了一套衣服繼續上班的模樣——他連衣服都沒穿整齊,隨便套的一件運動外套,拉鏈裏面什麼都沒穿,露出一小片小麥色的胸膛。
  至於海基羅就外表更顯眼了。
  感覺到了圍觀的目光,他拼命扳著臉,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在乎這一切…但一想到接下來的事他還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腿好好往前挪動,那副被伊薩拉著手往前拖的姿勢活脫脫就是個不願意去醫院打針的小孩子模樣。
  維多克和麥卡倫斯去休息了,陪他們的是跟來看熱烈的兩個女性異種、奧弗卡和埃菲他們,這些人隔了幾步跟在兩人後方,儘量不捲入那些奇異的目光中,不過他們根本沒有反省像這麼多異種和龍族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件很吸引別人注意力的事。
  “放…放手,我沒必要去檢查什麼……”海基羅努力壓低聲音反抗著,可是顯然,在伊薩「脫身」出來竟然順帶恢復了「場」之後,無論他能不能變回龍形似乎都阻止不了伊薩想要做他要做的事。
  “親愛的,你知道,我們都必須去檢查一下,如果說這個世界還有哪里能保證羅莎的「藥」沒有嚴重的副作用,那只可能是這裏了,而且也得檢查一下黑龍的毒素會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就算你說一點都沒感覺到也不行。”
  伊薩在耐心地跟他講道理,只是海基羅覺得,蛋就是那個可怕的後遺症,除了這個他根本不關心別的什麼玩意!
  “他說的對,我還沒見過公龍懷孕呢!你最好檢查得仔細一點,再問一下出生的時候怎麼辦。你我都知道,公龍那處地方和男性人類差不多,萬一生不出來……龍族的蛋一般有多大來著?”
  晏芝基本上已經完全破壞了她留給海基羅的第一印象——那個甜美可人的東方少女,現在他只想離她遠遠的,躲開那盯著參照物的眼神。
  她說這些時語調仍然清新文雅,但那些話聽在海基羅耳朵裏怎麼聽怎麼刺耳…他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還在原地掙扎,伊薩看了他倔強的模樣半響,一彎腰,索性將他整個抱了起來。
  “放開我!!!”他氣憤地抓住伊薩的胳臂試圖翻下來,這時候他聽見了後方晏芝正在問烙霧絲:“你有見過剛生出來的蛋多大嗎?”
  容貌皎好的紅龍努力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地用手比了比:“大概有一個排球大吧?”
  ——那一剎那,白龍瞪大眼睛心如死灰。
  幸好,實際情況並沒有那麼嚇人。
  接見他們的是個架著眼鏡的怪老頭,他擦著手走進會客室,一邊還埋怨著:“這兩天怎麼這麼多傷患,還都是只剩一口氣的…破破爛爛的碎肉碎骨頭簡直在損害我的視力……”
  就外貌上來看他要比迪布倫更老一些,額頭亮的反光,腦後殘存的幾縷白髮被梳的整整齊齊打了個蝴蝶結綁在一起,很有點復古的意味。膚色上來說他不像夏哈瓦那樣一看就是白種人,但他滿是皺紋的手上同樣有一些淡色的鱗片痕印——看上去他也曾經服用過某種龍族基因藥劑,只是效果沒有夏哈瓦明顯。
  “古教授,上次請教的…”奧弗卡高興地迎上去,態度自然地接過「古教授」的外套將它掛到衣帽架上。古教授看上去跟他挺熟識,開口便教訓道:“這是說那個的場合嗎?你不會回去自己看我發給你的資料?”
  他掃了室內所有人一眼,狐疑地看過來看過去:“我看到你說的「能將異種包裹入內的紅色晶體」的描述,所以是這裏哪一條龍?還是說我要到外頭自己去抬頭瞧瞧天空?”
  “那個…其實我們過來的原因不是這個。”奧弗卡有點尷尬,他扭頭看了看,白龍冷冷的目光刺的他背梁發麻…身為男人他對白龍的狀況深感同情,但是再感到尷尬,那顆…蛋…又不會自己消失……
  何況他旁邊那個異種的目光也很有壓迫感啊!還有那個可愛的女性異種!她一看就是等著告訴她原理試試看的模樣!真不知道她身後那個挺帥的黑龍是怎麼容忍她的…
  “那麼你們來做什麼?”古教授眉一挑,不耐煩道:“年輕人怎麼這麼磨蹭,有什麼話趕快……”
  “是…蛋。”
  “什麼?!”老人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力出了問題:“蛋?煮雞蛋?”
  “咳…他的龍族懷孕了…大概…”
  “龍蛋?那你讓他們龍族自己搞定不就行了嗎?”
  奧弗卡糾結地擺了擺手,他都已經不敢扭頭看後方了。“不…不是,是…那個………”
  伊薩想了想,感覺再拖下去被壓制在懷裏的白龍都要學會紅龍的噴吐了…不得已,他站了起來,客氣而有禮地微笑道:“教授,是我的龍族懷上了蛋。”
  ——數分鐘後,終於搞懂原委和病人性別的古教授…
  “那你們該先去婦科照清楚體內結構而不是來浪費我老人家的時間!!!有點常識行嗎?現在就去!”
  然而婦科的人也覺得很為難,異種不像人類一樣結婚生子,龍族也不會找他們做婦科檢查,幾十年來這個醫療部的婦科都是在替各種情況下被龍族基因污染的孕婦和職員家屬看病…問題倒不是出在孕婦性別上,總有些男人願意代替老婆承擔懷孕的痛苦,或者單純想體會一下等等,在十來年前這甚至成為了一陣風潮…但是一名男性龍族?!!異種和龍族懷下的蛋?天啊?
  那些婦科護士頻頻偷看伊薩,那並不是一種欣賞帥哥的眼神,裏面滿滿的都寫著:先生,那真的是你的種嗎?
  伊薩很淡定,他從不擔心這個,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海基羅按在看診臺上,讓他乖乖躺好不妨礙那些護士給他的肚皮塗上透明凝膠。
  那可真不容易,即使把看熱鬧的人都趕到外頭去了,海基羅還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根本不想躺在這見鬼的床上,讓這些該死的人類做什麼婦科檢查!還要脫下褲子亮出自己的肚皮承受這些奇異的眼光!
  “讓我下去!”他委屈地叫道,聲音很低但和動作一樣很執拗。
  伊薩要使上一些力氣才能按住他,他將自己籠罩在海基羅的上方,直直地注視著他,親了親那快哭出來的發紅的眼眶說道:“這並不丟臉,海基羅。”
  “你當然這樣說!又不是你…”
  “如果可以我願意代替你懷孕,多少個都行,你知道我是說真的。”他靠的很近,彷佛調情一般親吻著他,低聲細語著。“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受害者親愛的,無論是被我抓住,還是被羅莎陷害,你都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你依然堅強、勇敢…是條了不起的白龍。”
  伴隨著甜蜜話語的細碎親吻讓空氣升溫,連杵在他們身後的護士都看紅了臉,默默地後退了兩步。
  “不管你決定怎麼處置這顆蛋,我們都得先給你做個身體檢查…總不能直接把它當個結石置之不理吧?嗯?”
  海基羅平靜了一些,他不再嘗試往地上跑,只是還是悶悶不樂地側著臉。過了一會,他低低地說道:“我…其實有點害怕。”
  “嗯?”
  “不光是因為有人告訴我…我會有一顆蛋…你知道,我不應該有這種功能的,這很嚇人,我不清楚自己的身體被怎麼了……”他的話音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從來沒有異種和龍族生育的事,龍族裏也沒有。我……我到底會生出個什麼?”
  “你要是真的害怕,檢查後我們直接取掉它怎麼樣?”
  說到處置自己的子嗣這種事情異種也是一臉冷血無情的模樣,他無動於衷的口吻倒是讓海基羅放輕鬆了一些,扯了扯嘴角:“老實說,龍族的出生率每年都在下降,我離開前龍族內部一直都有積極生育的命令…而且再怎麼說它也是個生命,假如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我會很樂意看著它出生……”
  他瞧著眼前一直凝視著他的異種,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你真的接受我放棄你的……孩子?那可是有你的一半…”
  “去他的吧。”伊薩冷冷地說了句髒話,白龍笑了起來。他轉向遠處的護士:“那個…趕快過來做完這個檢查。”
  他看起來可真難為情。
  見多了情緒失控的孕婦,護士對不合作的白龍其實沒什麼怨氣,反倒是白龍長的好看,他皮膚白,嘴唇略紅,也不懂得掩飾,不好意思的時候表情便特別明顯,襯的那點尷尬非常的青澀動人。
  護士心裏想著,動作麻利地給白龍抹上凝膠……這套透視體內的檢孕流程幾百年來都沒太大變化,只是事前需要準備的更少,透視到的圖片更細緻清晰,不像以前掃瞄半天都找不到胎兒,還很容易出錯。
  她沒處理過龍族的男性孕婦,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著人類的男性孕婦體格去掃,一大片凝膠糊上去,掃的地方更接近骨盆位置。
  ……可是…我應該找的是個蛋還是胎兒?
  她有些茫然,這兩天的動亂調動了許多經驗豐富的醫護到前線,何況這種問題問了也沒幾個人知道吧。
  螢幕上的畫面一點點變動,花了一些時間最終他們還是找到了——
  “看上去,它才剛成形。”護士開心地抿嘴笑了笑…他們盯著畫面中脈動著的…粉紅色的胎兒。
  那個小東西和人類受精卵剛發育十幾天時的模樣十分相似,明顯可見的頭部上眼睛還只是個黑芝麻,小小的四肢和一條尾巴讓它看上去像條蜷縮的幼蟲,甚至和鳥類的胎兒有點像的是,它還自己抱著肚子上一汪卵黃,活像是臥在一個抱枕上一樣。
  這麼小的胎兒還不太會動,而且它也不完全是胎生的——仔細觀察它的外周還有一層透明的膜,這也和其後回到古教授那邊後得知的消息吻合…
  “…也就是說,異種和龍族的後代還是會生出一顆蛋。”
  古教授拿著剛出爐的掃瞄視頻興致勃勃地看著,對比了一下從其他研究者手中打聽到的消息:“我們都知道,龍族是卵胎生,嚴格來說也可以歸類為卵生生物,龍蛋看似堅硬,其實生出時外殼相當柔軟,也因為那時候蛋內的龍族才剛發育了一半的緣故,它的體形也不會很大……”
  “所以到底會有多大?”晏芝好奇地聽著,連米琳都在一邊給烙霧絲包紮小傷一邊聽著。
  “因為親屬其中一方不同種族,我們不能確定這顆蛋會有什麼變異,但如果和龍族的蛋完全一樣的話…大概會有……十釐米寬吧?”
  ……海基羅苦中作樂地心想,也許與一個排球相比,十釐米他還是能夠接受的。
  ——他樂觀的太早了。

第十五章 拾荒

  與此同時,也有兩個人正在談論醫院的話題。
  ——沛城。
  對於灰鼠來說,這只是平凡的一天,他知道發生在封鎖區的事故,但是對於他來說,DPB那群人只會希望他離的越遠越好,萬一「場」一用過頭失控引發一場瘟疫那可就出大問題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趁著下午客人較少,他出門買了一些麵包和牛奶,還有一些火腿和生活用品。
  貧民區並沒有送貨系統,灰鼠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路上還撿到一塊不錯的荒棄金屬,正要拐進店裏時,他望著店旁那條陽光長期無法照入的陰暗窄巷頓住了腳步。
  窄道深處黑得看不清東西,沿著牆腳的污水溝中飄來了一些紫黑色的黏稠液態,它們看上去像某種顏料,又像是壞掉的什麼東西,散發著一種不太好聞的氣味。
  那種氣味會讓你聯想到疾病、疼痛、膿液和病毒……灰鼠怔怔地看了一會,他將手上的東西丟到店門口,走進了窄巷中。
  一團黑灰色布料包裹的東西伏倒在窄巷深處,它看上去就像某件報廢的大型垃圾。
  灰鼠走到「它」面前,冷淡地問:“你怎麼了?”
  那個東西發出了兩聲呻吟,灰鼠伸出手,還沒碰到「它」,「它」便低啞地叫出聲來:“不要…碰我……”
  “你怎麼了?”
  灰鼠又問了一次,他露出那種檢查不出機械哪里出了故障的困擾神情,盯著地上那團黑布……那勉強看得出裏頭有個人形,灰鼠認識他,那是常來光顧他的小店的藍龍。
  “………”藍龍——特蕾莎喘息著,他扯著和臥床已久的病人一樣的急促呼吸,彷佛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說:“…沒什麼,只是…我可能快要死了……”
  “………”
  灰鼠思考了一會兒,他覺得這實在算不上「沒什麼」,於是他困惑地彎下身試圖將特蕾莎從黑布下掀出來,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比之前還要大——特蕾莎幾乎是尖叫著扯住那塊布,如同扯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他現在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那聲音聽在灰鼠耳裏就像兔子絕望時的一聲唧。
  “別!別…別看我……”
  他的喉嚨明顯受到了破壞。
  灰鼠心想,他在對方的掙扎間看見了幾縷熟悉的藍色長髮,還有一小截露在外頭的龍尾,和枯瘦如柴的手臂。
  ——無由來地,灰鼠想起了那些被焊槍灼燒的廢棄金屬。
  他很熟悉那些,它們原應光潔的金屬表層被高溫火焰或鐳射劃上焦黑的痕跡,金屬在高溫下變形、扭曲、斷裂…無法再用的部份便會丟進熔爐裏,熔成灰黑色的一鍋膿泡。
  特蕾莎現在似乎和那些金屬差不多,好像隨時都會徹底熔成殘渣。
  身形傴僂的男人看了看天色,今天的收音機說過會有雨,沛城下雨實在不是件新鮮事,看看這些灰黑的雲,也許幾分鐘內便會隨時變天。
  他再次伸手,不顧對方歇斯底里的掙扎強行將那團黑色的連人帶布、以一種平日挑撿廢品般的姿勢自然而然地抱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他撿的是一頭藍龍,一頭已經報廢的藍龍。
  “放我下來!”
  直到被扔進浴缸時特蕾莎還在以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嘶叫著。
  灰鼠將那團破布扯了出來,底下藍龍的身體枯竭瘦小,他身上浮著許多鱗片,但那些鱗片幾乎全以一種畸形的模樣翹了起來,上面裹著一層紫黑色的污漬,稍作清洗便看見了底下潰爛流血的傷口。
  但這只是最輕微的部份…灰鼠注意到傷口的邊緣已經變成了腐肉的灰黑色,它們沿著藍龍身上奇異的紫黑花紋遍佈全身,侵蝕了他大半個身軀。
  灰鼠並未意外那平板的胸膛,他更關注特蕾莎堅持遮擋住的臉孔:“你的臉?”
  特蕾莎低著頭,他回避著上方的目光,努力把自己藏在淩亂的長髮後,將它們當作自己最後的防線。
  ……真像個笑話。
  特蕾莎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抗拒…就像那些男人說的,他就是個婊子,活像個公共廁所,誰都可以上,無論搞的多麼糟糕都沒關係,反正誰都不會對他這個廁所有什麼感想…就算對他示好又能怎麼樣?難道那會有什麼好結果嗎?
  反正…反正最後所有人都會死,他也會死。
  頭頂看著他的男人很堅持,他沒有再開口,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溫暖的清水好像真的能帶走了一點疼痛。特蕾莎緩慢地放下手,露出自己的臉…他抬起頭,自嘲地笑著瞧向灰鼠:“你覺得怎麼樣…?很醜陋…對吧?”
  那張秀美得像女性般的臉孔也浮著破碎的龍鱗和汙血,但最嚴重的是他的右半邊臉——一些花朵一樣綴放著的紫黑色結晶覆蓋在那之上,它的根部深深植入皮膚之中,像一塊醜惡的腫瘤一樣爬滿了右臉…不出特蕾莎意外地,灰鼠看著它皺起了眉頭,他換了個角度打量著,開口:“怎麼搞成這樣的?”
  “你應該…知道吧?厄洛哥的「墳場」被破壞…”特蕾莎沙啞地笑出聲來:“是我做的。”
  “喔。”灰鼠頓了頓,更正:“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這東西是什麼造成的?”
  他觸摸了那些結晶一樣的物體,發覺它們真的像水晶一樣堅硬,但看它的根部反倒更像一種植物,器官的異化,或者一種人體中長出的寄生蟲。
  “………這很重要嗎?”特蕾莎隨便他撫摸,他現在全身都痛得麻木,也不在乎這點難受…“一種龍族對龍族進行的基因改造…你知道結冰者嗎?或者「冬之王」?”
  看見對方搖頭,他無所謂地指指自己腦袋:“看見了吧?你面前就有個樣品,藍龍不能操縱冰雪低溫…我可以…”
  他點了一下水面,手指旁邊一小圈的水立即凍成了一小片薄冰…特蕾莎忍著頭痛,將它彈了開去:“看,就是這種東西…我可以製造一場嚴寒、一座冰山、凍結敵人……還能吸取異種的力量…永久性地。”
  “我曾經到處找異種上床,比你能想像的還多,然後沒多久他們就會不知不覺被這玩意侵蝕,化作一具噁心的屍體…哈哈哈…只是嘛…好用的東西都有副作用,你看,我其實算是自作自受……你幹什麼?!”
  藍龍在浴缸裏大驚失色,他推拒著灰鼠的胸膛,濺出了滿地水花。
  灰鼠沒有管他,他拿起了掛在旁邊自己平日用的大毛巾將藍龍整個裹在裏面,他看上去那麼瘦小,只一條毛巾就足夠將他從頭到尾包的嚴嚴實實。
  “我們去厄洛哥。”
  特蕾莎停止了掙扎,他看著灰鼠,低低地笑道:“…你要將我交給DPB嗎?好啊,反正我已經快死了,我確實也想跟你上床,不過你何必多此一舉呢?對待試圖殺害你的兇手,無論死在哪里都是一樣的不是……”
  灰鼠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他靠近特蕾莎,只靠一隻手就將他整個托在了臂彎裏:“你得看醫生。”
  “……啊?”特蕾莎傻了眼。
  “封鎖區有家不錯的醫院,你得去看一看。”
  藍龍怔了幾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期期艾艾擠出幾個字:“不…我不要去…”
  “壞了的東西,我能修好。”灰鼠淡漠地說:“人病了,得看醫生。”
  “咳咳…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嗎?!我已經不可能…就算去了DPB也……不,他們會先殺了我的!咳…而且……喂!你有…有聽見我的話嗎?!”
  說話間灰鼠已經準備好出門的東西了,他將藍龍托著,看上去兩人都搖搖晃晃的,但作為一個異種,實際上他完全有能力這副樣子「徒步」把特蕾莎帶到厄洛哥去。
  但當然,他不會這麼做——他直接打電話給DPB招來了一輛小型飛行器,十分鐘就到。
  特蕾莎的聲音太虛弱了,他發覺灰鼠根本沒有在聽他的,急的扯住他衣領提高了音量:“我是說!我以前說想跟你上床都是…你會死的!如果你答應了,我就會把你殺死…咳…所以…你…你沒必要送我去醫院……”
  “我聽見了。”灰鼠冷淡地說。
  過了一會兒,特蕾莎沒有等到下一句,他咳了兩聲,艱難地問:“所以…?”
  “我會跟你上床。”極其意外地,他聽到灰鼠這樣說,“在你病好了之後。”
  “……啊。”
  藍龍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感覺有些難以言喻的羞赧,默默地把臉埋回了毛巾下。
  ——此後再無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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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伊薩和海基羅還在DPB的醫院裏。
  他們已經檢查過,確定了海基羅完全沒有被黑龍的毒素影響,還沒來的及長出蛋殼的蛋也很健康後,就輪到伊薩去做了個全面檢查。
  他沒讓海基羅進去,只花了很短時間就走出來,對不耐煩地拿尾巴甩地板的白龍道:“和我想的一樣,只是營養不良。走吧?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希望我們住的大樓還沒倒。”
  海基羅敏銳地嗅到了一些東西…這次他不認為異種說的是真話,因為他身上分明多出了一絲血腥味。
  事實上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發現伊薩試圖掩飾自己的傷勢了,在哨站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這個異種有這習慣…也許是從許久的孤身生活中形成的慣性,或者他只是天生喜歡隱藏自己的負面狀態,但無論如何,這種感覺都讓海基羅覺得有點兒……悲傷。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那些傢伙對你做了什麼?”海基羅壓抑著聲音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點生氣,更不知道在氣什麼。
  伊薩的藍眼睛如同兩顆漂亮的海藍寶石,它們和海基羅的對視,很快異種便明白到白龍不高興他這麼說…縱使他並不清楚原因。
  “一些嵌在體腔內的碎片,內臟裏殘留的導管之類,還有一個釘在脊椎上的定位芯位…之前重新接上的腿也有些骨骼增生的情況,但你知道,這些對異種來說也不過是些小傷。”他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海基羅知道他說的沒錯,但這不會阻止他肚子裏的悶氣越來越膨脹。
  “所以你就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這一切?連麻醉也沒有打吧?”海基羅刺了他一句,他不甚愉快地率先走在前方,伊薩不解地跟在後面:“親愛的?”
  白龍沒有理會他,伊薩想了想,拉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儘快跟你回家。”
  …………算了。
  海基羅無力地歎了口氣,他自己本身就不是個能好好處理情緒的人,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他也不想怪責異種什麼…畢竟…他現在已經相當瞭解異種內心那片深沉如同海底漩渦一樣的世界了。
  “以後不許再暪我事情。”
  “好。”黑髮的異種微笑道,他的笑容還是看著不怎麼舒心,海基羅彆扭地思考著,甚至忘了自己的手還被牽著。隨即他便聽見伊薩的聲音說:“那麼,你是不是也該說一說你夢見的海嘯和暴風雨的事情呢?”
  ——糟糕。
  莫名其妙地,海基羅心裏便冒出來了這個詞。

第十六章 戰爭的理由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快到大樓了。
  很遺憾的是那裏也受到了龍族的波及,那個商品房一樣位於大樓最頂層的二層公寓因為太高首當其衝被砸成了一堆碎石,之前那夥看熱鬧的異種和研究員也沒告訴過他們這點,以致大老遠地兩人便只能面對地震現場一般的殘磚碎瓦發呆。
  “……先生!伊薩特派!”
  一把熟悉的女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他們朝來源的方向一看,雖然有些髒兮兮,但確實是朱莉安無異。
  她看上去有些疲累,臉上沾了一些黑灰泥土,精神倒是還不錯,朝兩人揮著手抱著一個皮箱子跑過來。
  兩人都沒有要打招呼問候家常的「常識」,朱莉安也沒有期待這些,她直接把皮箱子塞進這兩個非人類手裏:“舊公寓沒辦法住了,總司令準備了另一個住處給兩位,這裏面是車鑰匙和房卡,車就停在那邊…喔!還有準備給海基羅先生的臨時證件…兩位是想自己過去還是我帶兩位過去?”
  迪布倫忙得要死,當然不會是總司令親手去準備這些瑣碎,但是海基羅仍然對DPB能快速砌出一套臨時證感到驚訝……他沒想過人類們還會記住這件事,畢竟他是個龍族,誰也不會指望他真心實意去救一個跟他有仇的異種。
  伊薩接下了那個小皮箱,很隨意地回道:“我們自己去,你先忙吧…等等,麥卡倫斯呢?”
  “執行組副官?剛才我拿東西時看見他正在總司令辦公室彙報,不過總司令不是個喜歡聽廢話的人,想必他很快會被放去休息了吧?”朱莉安有些不解,但依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有沒有受傷?”
  “一開始撤退到週邊時由於建築物損毀時的震動受了點擦傷,先生,但很快維多克堅持讓他接替他坐鎮指揮部…”
  “嗯,我知道了。”
  伊薩點點頭,帶領海基羅上車。
  “你關心麥卡倫斯?”海基羅也有些好奇,他看的出那個女孩和他有著相同的疑惑…異種會主動去關心一個人類?就算是工作夥伴也解釋不了這點。
  “不,我只是不想他死。”
  他看上去說的是實話。
  海基羅心想,但這解釋不了他的動機,如果問下去又顯的他很多事……
  忍了一會,海基羅還是開口:“為什麼?”
  這次伊薩思考的時間要長的多,他過了好一會,才帶著一絲困惑回答:“…他手上的表……”
  “表?古董手錶嗎?”海基羅知道那個東西,雖然現在已經比較少見了……“那個怎麼了?”
  “它和我曾經身為人類時見過的一樣東西一模一樣,甚至連錶帶上的簽字痕…如果我沒猜錯,麥卡倫斯也許和我熟悉的一個人有關係。”
  這個答案讓海基羅有些意外,無論是伊薩還記得蘇醒前的這些小事,或是他至今仍然因此有所感觸這種事,都讓他察覺到了伊薩體內身為「人類」的成份。
  龍族沒有太多親情,他偶然會想起母親小時候環繞他、保護他的一些細節,只是…黑龍襲擊白龍隱居地後,也不知道母親會去到哪里,就連其他龍族也失去了行蹤,這下可就…
  “啊!”
  伊薩望向他。
  “我忘了穆斯了!他應該還在海邊等我們回去!”
  穆斯的龍形不適合上岸,他身上又還有些傷口,帶上妹妹後海基羅也不願意讓他這位碩果僅存的朋友輕易暴露在人類視線中,因此特意讓他在海岸邊等待,只是他沒想到突然多出一個什麼孕檢,一拖便拖了好幾個小時。
  ——幸好,他沒想到的事「別人」想到了。
  “海基羅!!!你們終於來啦?!”
  按照朱莉安登記在房卡上的地址,兩人來到海岸邊的一幢獨立別墅…現在這種別墅已經所剩不多了,土地面積利用低效,也不夠安全,由於是在封鎖區最偏的一個角落,這裏甚至連設施都不算多…唯一可取的優點大概就是足夠奢華和安靜吧?
  兩人到的時候綠龍正帶著他妹妹觀賞大門外種的行道樹,它們開了滿樹紫藍色的花,海基羅記得它叫做藍花楹,他在沛城也見過它,沒想到一個多月後它的花期還未過去。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他吃了一驚,綠龍尷尬地撓了撓頭:“聽說是從北極洋開始我們就被DPB盯上了,你走了不久…唔…大概一個小時吧?DPB的人就找到了我們,說是希望邀請我們去你們住的地方休息一下順便等你們回來…他們還好心的留了很多吃的和幫我去除了黑龍的毒素呢!”
  “你…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可能是想騙你們?!”海基羅恨不得給他腦袋上來一尾巴,看看能不能敲醒一點。
  穆拉也知道是自己太冒險,他腆著臉躲到妹妹身後:“這不…我感覺他們沒什麼惡意嘛?而且你看,你們確實來了…”
  “還不是因為笨蛋哥哥體形太大被發現了躲不過去!”窩在女孩長髮上的小綠龍奶聲奶氣地尖著嗓門,軟軟糯糯的,鼓著腮幫子叫道,女孩本身卻閉緊了嘴一聲不吭,看上去很是有點違和感。
  “呃…我…我已經在努力減肥了!”穆斯委屈地垂下了臉。
  “……算了,想要在這麼近的地方躲過DPB的追蹤也不太現實。”海基羅揉了揉額頭,他刻意忽略掉後方伊薩的視線,率先走進了屋子裏:“人類的房子…也還不錯。”
  這幢別墅顯然比之前的高樓要符合龍族的審美,裏頭的裝修也靠向溫馨樸素的格調,和伊薩的樣板房完全不同。
  它顯然是DPB準備好用以招待客人的地方,冰箱裏裝滿了比例恰當的新鮮蔬菜、水果、蛋肉類和水,廚櫃裏是小蛋糕、餅乾和零食,連衣櫃裏都有著從嬰兒到老人無論男女裝都具存的衣服…穆拉的妹妹阿青身上的連衣裙就是從衣櫃裏找到的,本來阿青比較想要試試褲子,但為了讓龍尾能舒服地伸出來,最終穆拉還是為她選擇了小裙子。
  “…你打算…跟人類混在一起嗎?”
  綠龍偷偷摸進廚房的時候海基羅正在沖泡可哥粉,他認為阿青也會喜歡這種甘甜微苦的飲料,於是打算給所有人都來一杯。
  他…知道穆拉這麼說的意思,假如在兩個月前…不,不用兩個月,幾天前他都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心平氣和地收下人類送來的官方證件,還住在人類劃出的房子裏,整天跟DPB打交道。
  他心裏很清楚那份證件不光是他幫助了伊薩的證據,還是他屬於伊薩的官方證明,實際意義和狗脖子上的銘牌也沒什麼區別。
  這對於龍族來說大概是莫大的羞恥…更不要說他肚子裏的…蛋。
  那個粉紅色的小傢伙……
  “…只有這裏有宇航器的線索,羅莎可能已經不見了,我們要想找到她實在太難…”海基羅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和阿青…如果覺得不安全的話,你們隨時都可以走。”
  “我們能去哪里?兩處我知道的聚居地都毀了,深海對阿青來說太不安全了。你知道…像我這種性格本來就沒有能照顧好阿青的信心,對地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要是光我們兩個人在外頭生活…恐怕兩天就被DPB逮回來了,那又有什麼區別呢?”
  綠龍頗有些失落地說:“我知道這樣想不太好,但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過你想要的生活,可如果你留下來的話,對我和阿青來說確實有著好處。”
  這話很直白,海基羅也知道他說的對。
  先不說他留在這裏有什麼好處,白龍的隱居地他們就還沒有搞清楚原因,更別說宇航器…這些事情如果只靠他一個人去查,恐怕直到最後都不會查到真相,甚至只會查到一個別人編來騙他的說辭。
  他受夠這些了,一顆蛋就是教訓,他不想再要更多了。
  “嗯,我暫時不會離開,伊薩欠我的,他答應過幫我找到宇航器。”海基羅默默攪拌著可哥,至於找到後要怎麼樣他還沒想好,也不敢去想,但是起碼他得先做完這一步。“還有羅莎和聚居地的事,龍族的數量不多了,我們總不能放著不管。”
  “你說的對,不過我得給你一個忠告……”穆斯遲疑了一下:“關於羅莎,她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記得她曾經是探索隊的指揮官,當初與人類開戰的決定者是她,但是我也曾經聽到過消息,說是龍族戰敗的原因也與她有關……”
  “什麼?!”
  “我只是聽說,有人認為她的幾道命令都不符合以往作風,那幾次都造成了龍族不可逆轉的退敗……而且她後來還失蹤了。”
  綠龍的話讓海基羅大為震驚,他的腦中充滿困惑,那就是…如果推測是真的,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如果只是戰後看到情況不對出賣己方,作為龍族首腦之一人類也不會因此接納她,但如果一開始就不想消滅人類,那她為什麼……
  “龍族最開始來到地球的原因是什麼?”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海基羅手中的可哥都差點晃了出來。他們看向門邊站著的伊薩,才想起以異種的「場」,整幢屋子裏恐怕沒有他聽不到的聲音,更別說兩人還聊了半天了。
  海基羅扯了扯嘴角,對他的突然出現不太感冒,不過他說的問題也確實是…“聽說是龍族的母星有一場疾病,龍族急需要找到另一個可居住的外星,但沒想到宇航器毀壞。”
  “嗯,大致是這樣,只是這場疾病…我覺得吧,與其說是疾病,倒不如說是…基因崩潰。”綠龍皺著眉道。
  “龍族的母星叫做玳亞,我們出發前的近千年中龍族的出生率就已經越來越低,畸形兒和成年龍族的猝死率都在增加,那種情況倒有點像地球的遺留者,比較主流的猜測是原因出自玳亞土地裏的某種介質導至…所以經過藍龍們的商議,他們決定派出沐棲沙…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羅莎,還有銀龍瓊影帶領一支各種龍族組成的隊伍探索可供居住的外星域。可是…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所以,是類似基因疾病的東西?他們根據什麼挑中了地球?”伊薩思考了一下,如果是類似遺留者的情況,或許應該讓DPB留意一下。
  “我不是很清楚,當時我是作為探索隊員上宇航器的。”綠龍訕笑著地歪過頭:“他們說我龍形比較大,萬一遇到外星上有比龍還大的生物也沒那麼容易被吞下肚子……”
  “…………”伊薩覺得這個理由不是很現實。
  “………”海基羅覺得他一定是被騙了。
  綠龍望著他們,眨了眨眼。

第十七章 可可的威力

  到了晚飯時間,看上去已經補過一覺的維多克神清氣爽地來敲門了,剛進門,就看見癱在沙發上兩大一小三條龍,忍不住露出怪異的表情:“這是…怎麼了?”
  伊薩正拿著一本書在旁邊看,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指指桌面一共六七個杯子和裏面的深棕色液體:“那是可可。”
  “…所以?”
  “他們喝光了整整兩大罐可可,一邊聊著龍族裏的事,然後就…醉倒了。”伊薩想了想,選了一個比較恰當的詞。“似乎可可對龍族來說類似一種放鬆劑,也有點像酒精對於人類,喝多了就會陷入迷糊然後睡著。”
  維多克無語地看了看那邊,打死他都沒想到有一天能看見一群「兇殘」的龍族「溫馨」地醉倒在一張沙發上的模樣,原因還是小孩子喜歡喝的可可……嗯,伊薩果然是個奇怪的異種,連他身邊的龍族都那麼奇怪。
  不過這種事他只要記一下交給新聘任的研究者就行了,會讓他剛睡醒沒多久就跑過來自然是有另外的目的的。
  “我來是想轉述一下剛收到的報告。”說正事前他先把一個光滑的金屬球扔給了伊薩:“剛做好,我們人手不夠,以後再給你加大一圈,不過這次做的添了些新合金,理應能增加鋒利度,你有空測試一下。”
  “嗯。”伊薩收起球,他原本的納米金屬球已經被德特勒夫留作紀念品了,要重新讓新的球達到那種稱心如意的地方的話他還得再耗些功夫和時間。
  送完武器,緊接著維多克就打開終端,調出一些視頻給伊薩看:“在收到你們提供的情報告我立即派了沛城的執行組去藍龍羅莎經營的茶館調查,可是無論是她還是異種哥明尼都消失不見了,茶館表面看似一切正常,裏頭就像視頻裏的這樣,許多茶葉都被毀壞了,所有裝飾用的茶罐都被打開扔在地上,好像裏面曾經裝過什麼一樣,你覺得會是什麼?”
  伊薩看著畫面上那些滿地開蓋的茶罐,它們圖案各異,一直都像一種藝術品一樣妝點著茶館的牆壁,安安靜靜的,沒有人會去動它們。他曾經聽過客人問羅莎那裏面是否有真正的茶葉,通常藍龍只是笑瞇瞇地說一句似是而非的風趣話,仔細想來她其實從沒有正面回應過。
  異種沒有好奇心,他沒想過那裏面可能會藏有別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們檢驗過了?”
  “後續調查員去取了一些樣品正在研究,還有被破壞的茶葉…我們懷疑藍龍一直在利用茶葉掩飾某種東西,或許就是你的白龍提到過的「藥草茶」…天啊,既然她可以調出讓公龍懷孕的藥劑,天知道她還會整出什麼鬼東西!”
  “…也許是針對龍族的東西。”伊薩把之前從穆拉那裏得知的消息告訴了維多克,這位已近中年的執行組組長露出了和兩頭龍一模一樣的困惑,眉頭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他想了半天,終究是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也許總司令能想出些什麼,我們得花一些時間去重新猜測羅莎的意圖和決定她的危險等級……其實有件事你或許不會感興趣,但跟這件事也許有些關係…”和異種聊天的人都不會指望異種去接下話題,於是不等伊薩開口他繼續說了下去,“2274年的異種與龍的故事中,有很多公眾不會得知的疑點,從DPB流傳下來的檔案裏看來,瓊影和十一頭龍族出現在南太平洋上空,異種阿薩斯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怎麼想都是件奇怪的事,連南太平洋剛巧火山爆發引發首次記載的大規模風暴、海嘯的事也很奇怪。”
  “當年這些監測地動、能量幅射表等等的關鍵部份都在龍族的掌握下,許多年後DPB才找到殘存資料,發現這件事並不自然。”
  “你是說火山爆發可能是龍族故意造成的?”
  維多克謹慎地說:“不能確定,分析後地殼變動和劇烈變化確實有不自然的地方,但我們並沒有誰造成、又是為什麼造成這一切的證據。畢竟那時候死去的除了異種,還有龍族最精銳的十一頭龍族戰士和他們的領袖瓊影…直到現在你提到了龍族曾經認為羅莎故意指揮失當,那麼說,這件事如果有她的推動…一個龍族裏的陰謀家,那就一切都解釋的通了。喔對了,還有你所說的龍族母星上疑似遺留者的「疾病」。”他伸出手指勾了兩下打了個「括弧」。
  “這件事太複雜,我得立即回去跟迪布倫說一聲。”
  “等等。”伊薩叫住急匆匆站起身準備離開的維多克,指向沙發另一端的綠龍:“給他們也準備一套房子,他們一直在這裏,很煩。”
  “啊?”維多克愣了愣,“…只有他們兩人住的話…萬一……”
  “龍族的聚居地都毀了,深海也出現了怪物,他們除了這裏沒別的地方可去,不會做出什麼事的。”伊薩淡淡地說。
  “什麼?!你就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說完嗎?!!…呃…算了…你確定你沒有別的什麼可說的了?”
  伊薩默默地望著維多克,那對色調亮麗的海藍色眼睛讓人高馬大的執行組組長猛地打了個冷顫。
  “好吧,以後如果想到什麼你知道怎麼找到我…這房子的系統和你原本的沒有區別,原本慣用的AI設定我也給你挪過來了,你有什麼需要再跟負責的人說。”他猶豫了一下,挺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臉頰:“唔…我知道你們不在乎這個,但我還是要說……謝謝你們救了我和我的下屬一命,你和…海基羅,如果你們出現的再晚一點,事情可能就不是現在這樣子了。”
  伊薩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聽見了。
  維多克抓了抓頭髮,揮了揮手推門而出。
  送走了多餘的人,伊薩合上手裏的書。他不準備再看下去了,維多克提到了中央系統AI,那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調出了購物記錄。
  嗯,看上去它確實和以前使用的完全沒有差別,無論是身份認證還是歷史記錄都搬了過來,包括……白龍買過的那些。
  伊薩看著上面列出的列表和圖片,不覺微微笑了笑,按照清單重買了一遍,然後又多添了幾樣新玩意。
  沒想到,他的龍族喜歡用的是這幾種類型。
  …但他還有需要再嘗嘗新………
  異種在心裏想著,狠狠地往購物車裏添了一大堆——他早就好奇那次由海基羅主動的共鳴是怎麼做到的,後來怎麼問海基羅都不肯說,沒想到,看樣子他還挺喜歡之前用過的某些玩具的,像是那個乳頭按摩環……唔…他要不要再買個進階版的呢?
  伊薩愉快地想著,忽然他想到了某個東西——那個蛋。
  唔……他垂下了嘴角,把一個灌腸器拖出了購物車。
  不過…除此以外,他總有辦法……不是嗎?
  黑髮的異種默默地笑了起來。
  …………………
  …………
  海基羅感覺到有一對手將自己抱了起來,他哼了哼,迷糊地睜開眼睛推了推,發現是伊薩後糯著聲音問:“你在做什麼?”
  他的視線還有些朦朧,伊薩在他眼裏的樣子其實不是很清晰,但光憑感覺他就能分辨出他來。
  “我想抱你到睡房去。”伊薩伸出手。
  白龍不太清醒地想了想,確實,就算困了也不能就這樣睡在沙發上……他一瞬間忘了穆斯和他妹妹也在旁邊,伸出手順勢被伊薩抱了起來,含糊地打了個呵欠又閉上了眼睛。
  海基羅身材高大,但當他半睡半醒被抱在懷裏時身體卻很軟,渾身肌肉都放鬆著,任由伊薩抱著他走上了樓梯,來到了設計寬敞燈光柔和的浴室。
  走路時的顛簸似乎讓他睡的更好了…伊薩心裏想著,他坐到了浴缸邊,把白龍放在大腿上,一件,一件地將他的衣服輕柔地脫了下來。
  先是中午匆匆套上的襯衫,一顆一顆扣子解開,將它剝掉…他摸了摸白龍的肚子,那裏的凝膠雖然已經被抹乾淨了,但此時摸上還是有些澀澀的手感。
  看上去,這片雪白的腹部還是很平坦,以後它會像人類懷孕一樣隆起嗎?還是根本不會有區別?
  第一次經歷著「父親的迷思」的異種思考著。
  婦科的護士們告訴他,那顆未成形的「蛋」現在是像個軟囊一樣靠著一種結締組織依附在白龍的直腸深處,正常的性生活不會危害到它,相反護士們認為以一般龍族所生的蛋的大小,多擴充一下才能更好的自然分娩,而不需要動到刀子。
  所以,伊薩訂購的東西中就有「擴肛器」這種東西。
  “……唔?”
  當褲子被脫掉時,海基羅再次像貓一樣哼了哼。他扭了扭身子,發現自己被脫得半裸,悶悶地問:“你脫我衣服做什麼?”
  “洗澡。”伊薩自然地回答,他拉下海基羅的褲管,指示道:“抬腿。”
  海基羅抬了抬腿,讓他把那條礙事的褲子扔到地上。
  龍族還是沒有內褲可穿,褲子就是他最後的遮羞布。鑒於海基羅沒有抗議,伊薩看的出他還在迷糊中,便直接拉過噴嘴給他沖洗,順帶給他打上了透明綠色的沐浴露。
  他撫摸過白龍的脖子、肩膀和鎖骨,在他的胸膛上留連,接著滑落腰腹,洗乾淨上面可能殘留的凝膠,再到那條長長的龍尾和兩腿間手感頗佳的私處。
  水珠貪婪地親吻這具性感的男性身軀,雖然伊薩沒有刻意挑逗,植物的清香和揉動在身上的手也令海基羅終於感覺到怪異之處。
  他扯了扯伊薩的衣服,困惑地嘟嚷著:“不是睡房嗎?”
  “睡前要洗乾淨。”
  “喔,”他應了聲,又覺的不對:“那你自己洗啊?”
  “我洗過了。”為了增加自己話裏的可信度,伊薩強調了一下:“在你們喝可可喝醉了之後。”
  “我沒有醉,那種飲料是甜的,怎麼會…唔…醉。”
  異種不置可否地給他的頭髮上抹了一些洗髮水,把玩了一會那些在水裏反而更滑溜的頭髮,然後沖掉他身上的泡沫。泡沫隨水流走,確定全部弄乾淨後伊薩給海基羅擦幹身體,自己身上的水粗暴直接地隨手用「場」抽出丟到地上,便將乾爽赤裸的白龍抱進臥室,放到柔軟的大床上。
  海基羅明顯還不在狀態,雖然洗完澡後終於睜開了眼睛,豎瞳裏卻沒有平常的戒備和冷硬,收起了那些會刺傷人的尖刺後,剩下的只有懵懂的一點好奇心和單純。
  伊薩給他理順頭髮,看他已經完全放鬆了,重新提起了那個話題:“那次海嘯來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衝下來救我?”

第十八章 飛越死亡

  海嘯……伊薩提起海嘯,海基羅便想到了那些暴風雨、閃電和翻天覆地連龍族都畏懼的海浪……
  後腦上的手指一次次從發絲間滑過,這種反復不斷的動作很是有點催眠效果,異種的問話也是計算過後的猝不及防。
  可可的作用比酒精更長久溫和,海基羅感覺到不對勁,他事實上沒有夢見過海嘯的最後一幕,但是之前看見山洞裏的兩人留下的不甘心、看著那個身影一次又一次擋住海嘯的不甘心,那種滲進骨子裏的咬牙切齒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那是更令人不甘心、懊悔的一場災難,它奪去了一些尚未萌芽便已枯萎的東西,令人無法就此釋懷。
  即便只是想起,那種心情依然讓他有點難受。他皺起眉頭,抓住了伊薩的領襟不滿地輕哼:“不知道。”
  頭頂上方的男人安靜地凝視他,似乎對這個答案沒有過多意見,既不感到失望也不催促,只是一直看著他…好像他只剩下這件事可做一樣。
  “不要一直看著我。”白龍惱怒地說,剛說完他便想起了小小的礁石洞裏,堵在洞口的男人偶然會長時候凝視著洞裏另一個身影的那種眼神,非常平靜又黯淡,似乎將世界末日的絕望與寂靜全部凝聚在那對眼睛裏了。
  比起那樣的眼神,眼前這對海藍色的人類眼眸要更柔和一些…
  白龍恍惚中想起那時候每次被注視著時的不自在,那種心情讓他吼出了相似的話……「不要靠近我」、「不許看我」、「離我遠點」……
  對方雖然沉默寡言卻很聽話,自此後只是看著外頭無盡的大海和風浪,只有在他睡著時,才會又感受到那種沒有熱度,卻帶著某種令人很在意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戰慄…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那就是異種的「情感」,那種恐怖的執著。
  他不是喜歡逃避的龍族,未曾釋懷後的不甘心讓他產生過一個奇妙的念頭,他想他不應該一直回避,他應該去正視這個問題……——只是機會一瞬即逝,直到被風暴海浪撕碎他都未能做到。
  “我真的不知道!”
  白龍紅了眼眶,他完全代入了「夢」裏的角色,此時有點委屈,但更多的是傷感。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不喜歡這樣,擅直被人丟在後面,被敵人保護…簡直像個弱者一樣……”
  ——恨自己為什麼中了圈套,為什麼被敵人保護,為什麼如此無能為力……
  心理上的逃避,身體上的脆弱——這觸犯了他作為龍族的尊嚴。
  伊薩給了他一些安撫性的親吻,它們和柔軟乾淨的被單一起讓海基羅感到好過了一些,他含糊地說了夢囈般的話,思維又跳到了綠地島上的時候。回憶起那些片段,他一邊接受著異種的輕吻,一邊低聲嘀咕道:“…我只是不想你死,你…雖然做了些很糟糕的事……但是…不應該是你……你不像個壞人,就算你對我很壞——”
  異種停下了親吻,有趣地打量他:“我對你很壞嗎?”
  “唔…都說了不要……龍族不喜歡異種,你還逼我做那種事……”
  “是嗎?可是你看上去有時候還挺喜歡的。”
  “你說謊…”海基羅嘗試著推開伊薩的臉,他失敗了,反倒被伊薩舔了舔手心,咬住了微紅的耳廓。
  “我從不對你說謊。”
  這個話題討論下去簡直沒完沒了,而且之前白龍話裏的一些資訊已經給了伊薩足夠的確信——確信他跟洞裏的那個龍族有著某種聯繫。
  說不定,是和自己一樣的聯繫。
  可是到底是什麼把自己、海基羅和洞裏的兩名非人類聯繫在一起的呢?伊薩不相信鬼神,不相信非自然現象,因為反正其中的大部份他都能一個人重現一遍。
  他想起了最後撲過來的那片虛影…它是什麼?假如之前的光芒是反射著雷電光輝的銀龍,最後的嘶吼也是他,那麼那道虛幻如幻覺般的龍形又是什麼?
  那片海域,無論是夢裏還是官方記載中應該都只有他們兩人——2274年的異種與銀龍戰役中,軍方的監測船退到了上百海裏外,在那種自然災害下沒有任何人造機械能夠升空,連化作龍形的龍族都只能退避三尺,只有大量投放小巧的無人雷達,指望其中幾個能夠傳回有用的訊息。
  假如他的猜測正確——別管這種匪夷所思的結果是怎麼發生的——那場讓一名疲弱的異種和重傷的銀龍喪海底的災難,恐怕就是他記憶的一部份,起碼,它現在成為了他的。
  他想過這些記憶可能是別有意圖的人灌輸到他腦袋中的…但原因是什麼?沒有人知道那場戰役異種是怎麼和銀龍同歸於盡,就算偽造記憶也太荒唐了…阿薩斯和瓊影試圖拯救對方,再瘋狂的編劇都不敢去想。最重要的是,海基羅也有類似的記憶,才終於能讓他確定,它就是他原本擁有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要擋在我面前?”
  這句話實在太小聲了,但伊薩很容易就能聽清楚它。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知道。”
  “………說謊。”白龍笑了起來。
  ………………
  ………
  或許我們永遠無法得知阿薩斯和銀龍瓊影獨處後發生的故事,但興許我們可以大膽推測當年出於某種原因,例如一場突發的火山爆發,或者趁著火山爆發引發的陷阱、地震什麼的,兩敗俱傷的兩個非人類為了躲避即將來臨的海嘯和風暴躲進了他們危急時唯一能在海面找到的一處小礁石洞。
  火山引發地震,地殼崩裂,震波不息,在海嘯前尚算平靜的一小段時間裏…鑒於不知道他們逃了多遠,可能半小時內,或者一兩小時後,他們經歷了不同尋常的惡劣風暴。
  海上的強風和地震攪得整片海像是回到了冰河時期,兩名天敵尷尬地一起經歷了一生中最大的危機,他們或許都心裏有數自己已經無法逃過這個劫難,尤其是瓊影,他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無論心情還是身體狀況都跌進了穀底——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直到他看見自己的天敵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必然是對他一直以來的認知和信仰的顛覆——阿薩斯在歷史上沒有太多記載,也沒有什麼犯罪記錄,但他畢竟是個異種,他和許多異種一樣,冷淡、不擅交際、毫無情感…出於某種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他選擇了利用最後的力量阻擋住海嘯和風暴,讓那個小小的可憐兮兮的礁石洞多存在了一些時間,直到他被拍入海底,一次又一次,筋疲力竭,遍體鱗傷。
  瓊影會怎麼做呢?他的尊嚴讓他不能坐視不理,那些讓他成為一位龍族領袖的優秀品格…龍族和人類某些觀念還是很相似的,他們都喜歡一些正面的品德——力量、勇敢、公正、嚴明…如同歷史上所有明君,或者說一名留芳百世的領導者。
  在這方面銀龍瓊影的口碑很好,他符合了這些條件,所以理所當然地,在那一刻他選擇了勉強自己化作巨龍飛進了風暴中,試圖救出那個替他擋下傷害的天敵。
  ——他失敗了,就算是龍形,重傷下也無法在如此的天災下保住自己,更別說是那個小小的,失去力量後就和人類差不多的身軀。
  雷電劈落,巨龍發出不甘心的怒吼,大自然的力量撕裂他的身軀,血染紅了海面,它們在氧離子充足的焦躁空氣中變成了紫紅色調,令災難現場更為慘烈……他快要死去了,此時,從不甘心之中猛然高漲的怒氣和意念讓他脫離軀體,以身軀為殼,他抽出虛幻的翅膀,成為了龍族中的傳說——那從來沒有人親眼看見過,聽上去更像是童話裏的龍。
  星龍。
  可惜剛轉變的星龍太柔弱了,它沒有實體,在瘋狂的元素洗禮中很快便會被撕扯成一片片能量波……——它選擇了撲向瀕死的異種。一瞬間,兩種能量波的融合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它們依舊會被撕碎,但幸運眷顧了它們,在絕無僅有的概率下,逃出的一點能量波碎片或許成為了一個剛產生心跳的白龍胎兒,另一點餘波興許會在過後兩年成為了另一個看似正常的人類小孩。
  他有著黑色的頭髮,海水藍的眼睛,那份記憶和可怕的天賦一樣化作靈魂的一部份,但他還很稚嫩,能夠傻笑著在嬰兒床裏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和他經歷過生死、接受了另一份禮物的主人正在遙遠的彼方扯著自己蛋殼玩。
  許多年後,他們意外地相遇,在某種刺激靈魂的力量下,早已消融的記憶再次漏出了一些片段…
  它們承載了所有情緒最波動的時刻,那些不甘心,那種生死間的震撼和懊惱,如同許多人臨死前才會想起的一個畫面,一個平常不敢想念的人、曾經錯過的故事……
  ——真實無法追溯,他們已經不是當時的阿薩斯和瓊影,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那些冥冥中未完成的執念引領著他們,試著更勇敢一點,去接受不敢想像的命運。
  雖然,伊薩似乎在起點就把它搞砸了。

第十九章 擴肛器

  雪白、柔軟的大床上,他將白龍緊緊抱在懷裏,海基羅在不停呻吟,他滿身大汗,剛洗乾淨的身軀上全是不明液體的痕跡和紫紅的吻痕,看上去十分狼狽。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清醒沒有——本來只是稍嫌混沌的頭腦是清醒了一些,但立即就被快感攪成一灘漿糊,無法思考,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正被側身抱著,一隻有力的手固執地將他的一條腿抬起,從那個縫隙間不斷進攻…不用看他都能想像出那根粗壯的小麥色性器是怎麼蹂躪著那處濕漉漉的穴口,但光是想像,就讓他寧可自己沒清醒過來。
  “舒服嗎?”伊薩用力地頂了頂,好讓自己更深入他的體內。
  他讓海基羅夾緊他的腰身,緊緊地纏住他交換了一個親吻,親的白龍從喉嚨間嗚嗚叫著,只能用尾巴輕輕抽他的大腿,示意他自己快受不了了。
  伊薩沒有饒過他,他一手扯著海基羅的腿,一手攬住他的肩背不讓他逃離。他頂的那麼用力,每一下都磨蹭著那些嫩肉,幾下就撞出一灘水來,偶然當他頂到深處轉一轉時,白龍便只能張著嘴艱難地呵著氣,試著讓自己好過一點。
  “不…不行了……太多……啊…”他被興奮起來的異種整個背朝天地壓在床上,兩瓣肌肉結實有彈性的臀部被兩隻大手用力分了開來,龍尾尷尬地豎在那裏,卻絲毫不能阻止下方又粗又長的兇器從中刺入,毫不間斷…
  它突然拔了出來,那處穴口發出「啵」的一聲,白龍高聲呻吟了一聲,脫力般癱倒在床上。
  伊薩伸出舌尖沿著他背上微突的脊椎線條緩緩舔弄,它們受到刺激會不由自主顫抖,他一直往下,舌尖舔到龍鱗上時他用上了嘴唇,仔細地逗弄著尾根四周的肌膚,逼得海基羅不得不努力撐起自己回頭看他:“…你……就一定要舔那裏嗎?”
  那張膚色白皙的臉頰浮上了細嫩的緋粉色,他試著伸手去推開伊薩的臉,卻被反握住手,按在那條濕滑的縫隙上。
  “啊……”
  伊薩帶領著他的手指沒入那處甬道,它柔軟而不設防,甚至帶著性事後染上的體溫,和海基羅身上結實的肌肉、冷硬的鱗片形成強烈的對比。
  說實話這並不是海基羅第一次…呃…觸碰自己,但是當伊薩和他一起摸到那最隱密的體內時,他仍然產生了一股無法承受的羞恥感,就像是…這種行為真的是在取悅彼此——取悅他、也在取悅自己。
  ——難道不是嗎?
  一個微小的聲音反問。
  他微微喘息著,蹙著眉,掙扎了一下,反過來壓住伊薩的手,再一次問出那個令他無法理解的問題:“為什麼…你又不要我的封印石了,做這種事…還有什麼意義?”
  他們的手指帶著黏滑的液體交迭在一起,伊薩推了推他,海基羅翻過身來,他再次交握住他的手,然後提起他的腿將自己深埋在他體內。
  “…只要能夠觸碰你,能親吻你,讓你為我帶來的快感無法自控……我就…能感覺到滿足。”伊薩親吻著他說道,他沒有動,只是感覺著,底下那忍不住吸緊自己的甬道,如同它的主人一樣欲拒還迎,卻很柔軟。
  “滿足?”海基羅看著他,他感覺自己屁股被塞的滿滿的,總想按捺不住往上抬,但這肯定不是伊薩所說的「滿足」…“什麼…滿足?”
  “就是…覺得自己終於完整……終於……”他沒有往下說,只是抱緊了底下的人,與他唇舌交纏。
  他們大概是順勢翻了兩圈,白龍雪白的長髮籠罩在兩人臉上,他們親吻彼此,脖頸相貼,胸膛抵著胸膛,一個在另一個的身體內……隨著親吻間的熱度上升,那交接的部份也開始了律動,白龍一開始只是輕哼,但很快無法忍耐地叫出聲來,越來越大聲,和伊薩的低喘混合在一起,響徹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也許是可可的功效還有殘餘,海基羅沒有再說什麼拒絕的話,他也沒空去注意那些——伊薩動的太快了,他似乎已經完全記熟了海基羅的敏感帶,每一下都像要絞進了腹部深處,它的每一寸挪動都為海基羅帶來了瘋狂的快感,可它偏偏那麼甜美,讓人捨不得去推拒。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的時候,他能感到伊薩猛地收緊了擁抱,他抱的很用力,頂的很深很深,然後射了。
  海基羅覺得渾身發熱,尤其那個地方簡直快要著火…他喘著氣,恍惚地想著…終於…結束了嗎?
  伊薩緩慢地抽了出來…海基羅啊了一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股間滿溢的液體快要流出來了…但緊接著,很快一個東西抵住了他——海基羅回過神,撐起身來一看,驚訝地發現伊薩手裏拿了一個錐型的透明物體。
  “這是什麼?!!”
  它看上去像一個帶有底柄的花苞,海基羅看的出它和以前用過的肛塞的造型略像,但明顯地,它要比肛塞大太多了,而且中間還有豎直的紋路,看上去就有些…別有蹊蹺。
  “擴肛器。”伊薩很隨和回答了他,還順道解釋:“進入體內後,它會嵌在入口,長度足夠達到直腸深處,然後裏面隱藏的結構會吸收體液膨脹、打開……”
  “不!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面對白龍驚恐的尖叫,伊薩的回應是抓住了他的腳踝將他拖回來,強壓著他的胯骨將那東西一點點往裏塞。
  海基羅顯然不肯就範,兩人掙扎間折騰的床單都被汗濕了,白色的龍尾用力得撕出了破帛聲,借著體液的潤滑,那東西已經被吃進了一半,隨著卡到了最粗的位置,海基羅終於憋不住哭腔低吼起來。
  “想想十釐米!”伊薩警告他,“醫生說過這是必要的,男人不像女性有開宮口,如果到時候你不能……”
  “別說了!”
  “……要開刀。”
  海基羅僵住了。
  伊薩親了親他的後腰,繼續哄道:“我知道龍族的體質很好,但是…我可不想你被開一刀,說不定那會留疤,你也不想肚子上留一條疤…對嗎?”
  他的話成功嚇到了海基羅,伊薩覺得他眼角啜著淚花,怯生生看著自己的眼神非常像那些被主人壓著梳毛喂藥的小貓小狗…伊薩想像了一下海基羅的龍形,頓時冒出了一個荒唐的想法——不如哪天試試給海基羅的龍形梳毛怎麼樣?
  “…開……要開刀嗎?”從來沒生過蛋的公龍戰戰兢兢地問,如果讓他選擇的話他是真心不想要這顆莫名其妙的蛋,可是從在醫院看到那個粉紅色的小東西開始他就變得有些猶豫,並不是出於「父愛」或「母愛」,或者什麼「龍族的數量太少了」了之類的大義,而是……那種生命萌芽的感覺真的十分玄妙,它吸引著海基羅的目光,讓他忍不住好奇它的成長,好像真能感覺到與另一個生命相連的脈搏。
  那感覺玄之又玄,讓他捨不得直接把「放棄」兩字說出口。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可能要開刀!
  “你希望讓那些小女孩給你開刀嗎?”異種挺模棱兩可地誘哄著。
  假如維多克在場,他一定會告訴海基羅,在DPB的檔案中別稱「控制者」,「場」對物質的細控程度能夠達到納米級的異種用的著別人做「開刀」這件事?!更別提這個異種的獨佔欲日益嚴重了!
  可是海基羅並不知道這些,他想像了一下那些年齡跟頭一次出去打獵的幼崽沒差多少的「小女孩」拿著刀圍著他動手動腳的樣子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準備告訴他這個世界上還有男性婦科醫生的伊薩成功利用了海基羅對婦科檢查時留下的錯誤印象左右了他的認知,趁著他動搖之際,異種貼著他的背,右手握住他微微軟下的陰莖揉了揉,左手緊緊捏住的器具緩緩使了點勁……
  他沒算錯,海基羅果然猶豫了,他不再那麼激烈地反抗…過了一會大概是前面被揉的舒服了,白龍自暴自棄地把臉往雙臂中一埋,只剩下細微的呻吟。
  伊薩勾起了唇角,他的拇指按壓在手裏陰莖的龜頭上打轉,左手技巧地轉動那粗大的錐形物,在那圈被撐得極薄的肌肉間一點點往裏探去。
  “不…好難受……太…太大了…啊…”極微弱的聲音從那頭淺色的發絲後面漏出,伊薩沒有管他,只用右手給予他一些安慰。
  與之相反的是,事實上他相當熱烈地注視著那個被強行撐開的狹小穴口,看著那些流淌出來的液體、分開的微顫大腿、看著粗大的一根器具從中間一點點擠了進去……然後等到過了某個臨界點,隨著白龍的一聲悶哼,整根器具猛地滑了進去卡在了尾柄上,從透明的材質能看見杯口大的一個空洞和裏頭蠕動的粉色腸壁。
  喔,還有裏頭清晰可見的殘留精液。

第二十章 次日

  海基羅渾身顫抖地捂著自己的臉,他能清晰聽見自己嘴裏漏出的丟臉的聲音,可是他實在管不著那麼多了……在他的感覺中,他的屁股被撐的滿滿的,甚至那玩意還在變大——它在打開他,吸收著他分泌的腸液一點點變大,好像要將他撕成兩半,卻又很溫和,讓他明白這一切遠遠沒到盡頭。
  “啊………啊哈…………”白龍拼命的喘著粗氣,彷佛把肺裏的空氣擠出來一些就可以讓身後的膨脹感輕鬆一點。
  與他相反,那個可惡的異種正舒服地觀賞著他的醜態,燙熱的視線凝聚在身上,看夠了被撐開來的腸道後,他慢條斯理地拿來兩個小帽子一般的東西扣在海基羅胸口,它們一下子吸附在了他的乳頭上,不知道伊薩作了什麼手腳,它們很快狠狠地吸了起來,一邊吸還一邊改變著形狀,猝不及防下海基羅險些沒被那忽如其來的酥麻感弄的腿一軟趴下去。
  “這…又是什麼?!”
  “和你用過的環形乳夾類似,但它在夾揉的方面不會那麼用力。”伊薩碰了碰它,白龍的胸肌明顯抽了抽,聲音也忽地高了一個調子。“它擅長吸力,啟動後它的記憶材質會令邊緣完全貼合乳頭四周的皮膚,然後通過抽真空進行壓迫……別看它還挺薄,夾層裏全是機械構造,讓它在吸你的時候還可以挑撥乳頭……你可以試著碰碰它,它會更賣力一點的。”
  “不……”實際上的「使用者」喘著氣試圖躲避伊薩的干擾,如果不是下身嵌在裏面的東西太恐怖,他也許就已經掙扎起來了。
  “我不要這個!”
  伊薩偏過頭,似乎很不理解的勾起了嘴角:“但它會讓你舒服一些,親愛的,我可不想讓你太難過。”
  “……只要你……停下它………啊……”
  海基羅撈過一旁的枕頭死死地伸出了爪子抓著它,讓尖銳的爪尖全刺入柔軟的布料裏。他已經完全明白伊薩說的意思了——那個可惡至極的擴肛器還在變大,它撐開著腸壁,帶來無法忍耐的撕裂和填滿的感覺,海基羅不得不縮緊那裏的肌肉去對抗它,但只要他稍為放鬆,那可怕的擴充感又會隨之而來……
  至於他胸上的乳夾,它是催化劑,那種乳尖傳來的酥麻確實挑起了海基羅的性欲,加上收縮穴口的感覺…莫名其妙地,那種快要裂開的擴充感也變成了……異樣的快感。
  ——最為明顯的變化就是,不知不覺地海基羅的陰莖硬的發痛,它在伊薩不怎麼碰它的情況下也硬得頂到了小腹,正滴著水顫抖著。
  他的每一絲變化都逃不過異種的眼睛,趁著他僵在那無法動彈,伊薩捧起他微顫的尾巴,沿著底下鱗甲薄軟的內側細細撫摸,刻意地挑逗起尾巴根的淺溝,那裏的軟肉嫩的不可思議,每一次他的手指滑過都能引起海基羅失控的呻吟。
  他沒有說過多的話來刺激海基羅,只是一邊挑撥他的敏感處,一邊看著那些被堵在裏面的精液被吸收乾淨後,他動了動那個擴肛器,在白龍驚慌的叫聲中感受了一下它的大小,然後技巧地撥開了尾柄上的一個裝置…
  一道細小的水流從尾柄上的開口流了出來,它們是從體液中抽取出的純水,而那只擴肛器則像是朵枯萎的花一般逐漸縮回了原狀。
  海基羅驚惶地感受著它的變化,他回頭看著它被伊薩抽出來,仍舊是個杯口大的花苞狀物體,完全不像他以為的那麼大。
  這東西給他難以啟齒的部位留下了酸痛和古怪的填充錯覺,海基羅虛弱地鬆了口氣,抱怨著:“可別再用這種東西了……”
  “那可不由我說了算,看剛才的大小還遠沒到十釐米,假如在蛋生下來前沒有擴充到十釐米的話……”蛋可能不會出什麼事,但海基羅的身體一定會受不住的。
  和人類一樣,孕育中的蛋會掠奪母體的大量養份,龍族懷蛋的時候往往不敢變成龍形,她們忍受著內臟被蛋壓迫、脊椎也因此變形受壓的苦痛等待身體準備好生育的信號…說真的,這就是集合了DPB現在能找到的所有龍族和研究人員們的說辭綜合出來的說法,聽說和人類的母親一樣,母龍們有些生的相當順利,有些會比較困難,但龍族體質強悍,大部份都不會有問題。
  ——可是沒人知道一頭公龍生蛋會是什麼情形,伊薩只能作好最全面的準備。
  “什麼?!”
  海基羅嚇的瞪大了眼睛,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伊薩扯了他一下,他整個人摔進異種懷裏,在既忿怒又不滿的情況下被伊薩又一次硬起來的性器頂住了穴口,輕鬆沒入了那濕膩的地方,忍不住惱怒地推了推他:“我現在不想做…!喂!”
  剛被玩的渾身酸軟的他自然是推不開的,相反那東西直沒入深處,又一次頂在了那剛受過刺激還酸痛著的地方。
  海基羅反射性縮緊了腸壁,聽到背後愉快的歎息才回過神,忿忿不平地盯著伊薩。
  伊薩捏了捏他胸口還在運作的小東西,摟著他的腰操弄起來,在白龍不怎麼情願的呻吟中貼著他耳邊說道:“給你個選擇,要麼我現在從你裏面抽出來,然後你幫我口交吞下去,要麼……”他頂撞了兩下,示意另一個選項。
  海基羅被摟的很緊,根本沒有躲閃的空間。他不覺得伊薩有給他選項…不管他承不承認,伊薩確實已經太熟悉他的身體了,他的身體…背叛了自己的意志,早在許早前也已經熟悉了異種的戲弄,和那些被圈養的龍族別無二樣。
  不,更殘酷的是,他甚至懷上了對方的孩子,還神使鬼差地不是很想除掉他。
  找到宇航器後和異種離別的畫面彷佛已經出現在了腦海裏,這一幕給了他面對這一切的平靜……
  海基羅閉上了眼睛,反手抱住了異種的脖子,無聲地表明瞭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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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海基羅揉著酸痛的後腰下了樓,首先遇到的是精神不佳表情古怪的綠龍。
  穆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海基羅打了個呵欠取出冰箱裏的肉食,看了眼客廳沒見到那只小綠龍的身影便問他:“早,阿青呢?”
  “早安…”穆拉低低地應了,扭捏地道:“DPB給我們安排了另一個住處,就在街道對面,阿青現在在那邊…”
  “另一個房子?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不知道,但是……”他頓了頓,終於還是說出口:“朋友,本來我並不想輕易和你分別,畢竟這裏是DPB的地盤,人類的領地,我擔心你的安危,也不放心自己否能照顧好我的妹妹……可是……”
  他倏地拔高了一個音調:“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昨晚我們從沙發醒來時聽到了你…交配的聲音,你叫的太大聲了!這麼一來我也不用總是在意那個異種有沒有強迫你!因為你聽上去還是挺快樂的!我……”
  他沒能說下去,因為海基羅把手裏裝在保鮮盒裏的肉排啪在了他臉上。
  白龍又窘迫又氣惱,他可以想像當時客廳裏兩條綠龍醒來後聽到那些動靜的反應…就像…就像他第一次聽見從遠處的島嶼上飄來的龍吟一樣,既好奇又令人尷尬,尤其綠龍還親眼見過他被……
  穆拉的話提醒了他這件事,他用一盒肉排止住了多嘴起來很煩人的綠龍的話頭後,勉強冷靜下來說道:“…聽我說,那是……對…是醫療手段,因為那顆蛋的原因,人類醫生吩咐要…做一些措施。”
  他艱難地說完這句話,並沒有指望綠龍會相信。
  但是穆拉一臉嚴肅地想了一會後,恍然大悟地捧起肉排:“噢!原來如此,我懂了,唔…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蛋還是很重要的,為了蛋的誕生,我的朋友你要繼續努力啊!”
  海基羅完全不知道他理解成什麼東西了,但他還是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點了點頭,表示就是這樣。
  “那麼…我先走啦,阿青還等著我抓魚給她吃呢!”穆拉將那盒肉排遞還給了海基羅,在海基羅複雜的目光下離開了房子。
  穆拉走了後,海基羅才忽然覺得房子很安靜,他想了想,想起了一直沒見到的另一人……伊薩呢?
  三小時前。
  昏暗的臥室中,白龍還在昏睡。
  黑髮的異種倚在床頭,他輕拂著旁邊那人散落在床單上的淺色發絲,感歎著它們的美好觸感,另一隻手握著維多克留給他的金屬球,安靜地,一點一點用「場」滲透裏面的結構,好讓他更早能把它如臂使指地派上用場。
  對DPB的軍工部來說造這麼一顆金屬球並不十分困難,他們只要找到適當的合金做好前期處理,將它們拆解成納米級分子再團成球就行,接下來最難的工作全在伊薩那邊,他必須要十分熟悉它的每一粒分子才能在需要時使它抽出一根納米級的絲線用以切割,或者是讓它們擰成股,變成海基羅常見的那種類似鎖鏈的模樣用以捆綁和打擊,還可以將它變成一面薄牆,足以擋下一些穿透力不強的攻擊。
  無論如何,一切變化都要在「場」完全浸透金屬後才能達到,像狂歡節時那樣利用一點金屬操縱其他的金屬完成變形這種事對現在的他來說就還太早了,恐怕要再等上一些時間…
  伊薩若有所思地看著海基羅,他有種感覺,自從進入過那塊紅色晶石後,他和海基羅都產生了某種身體上的變化,不僅體現在了海基羅竟然能在龍形時使用他的「場」這點上,連他自己,頭一次不借助外物直接操縱活物也有些不可思義。
  恐怕除了異種以外的人都無法體會到這種驚訝的心情,異種並非全能,尤其像阿奇那樣剛覺醒沒多久的異種,對他們來說光是使用「場」本身就有些負擔,達到細緻的操作就更是件難事。
  異種無法控制活物,所以當伊薩發現自己能做到這點時,那感覺就像他變成了影視作品中傳說的「異能者」,或者像是一個普通小孩竟然舉起了大象那般難以置信。
  好像,他可以無所不能。
  好像,他能成為……「神」。
  那還是因為他當時太過虛弱,如果在他的全盛時期,說不定,他真能撕破時空維度,達到了比以往穿梭時間時更久遠的距離?
  伊薩沉思著,他掂了掂手裏的金屬球,憑他的經驗估算了一下大概還要一兩天,便乾脆將球丟到了一邊,準備去找迪布倫商量一些事。
  回來後他還沒把德特勒夫的情報告訴迪布倫,維多克是個能幹又命長的執行官,但有些事他仍然不適合知道。
  睡在旁邊的白龍似乎夢到了什麼哼了哼,微皺著眉翻了個身。
  雪白的被單,映得同樣雪白的身軀上的些微印跡更曖昧甜美。異種下床的動作一頓,默默地將剛伸出去還沒碰著地面的腿縮了回去……
  ……算了,時間還早,再躺一會吧。
  伊薩心裏想著,默默地把球「撿」了回來。

第二十一章 變回人

  可惜三小時後,伊薩還是出現在了戴杜拉‧迪布倫的辦公室。
  他臉上掛著略為不快的神情,那種不快很細微,但很快就被閱人無數的老迪布倫看出了痕跡,揣詳了他片刻,挺安慰地笑了笑:“看上去你比以前有人味多了。”
  “那是什麼?”伊薩皺著眉頭,他對這個話題沒興趣,很快直入正題:“我想你通過終端叫我過來應該是有什麼緊要事才對。”
  ……他看了伊薩一眼,覺得他看上去就像那些被打擾了好事的男人,又或者蜜月期被上司叫出來上班的傢伙,迫不及待地想要搞定所有工作後回去跟老婆溫存一番…
  聯想到維多克報告裏提到的龍蛋,和他一屋子龍族「其樂融融」的狀態,戴杜拉覺得自己可以理解…有家了的男人總是更感性嘛。
  總司令心裏想著,打開了辦公室裏的螢幕,上面顯現出近似醫院病房的場景,但和病房不同的是,它顯然更像一個囚房——比夏哈瓦博士用過的更嚴密的那一種。
  畫面的正中央就是病床,床上一個藍發的青年幾乎全身裹滿了紗布,正面無表情安靜地躺在上面,連小巧得像女性般細白的臉也被裹了一大半。大約是感覺到了監控鏡頭這邊的窺視,他忽然睜開了那只沒被紗布包裹的眼睛,露出了那對明顯屬於龍族的孔雀藍色豎瞳。
  “我想你應該還算熟悉他,畢竟你們曾經見過面……他叫特蕾莎,是一頭藍龍,也就是你們之前遇見過的結冰者。”
  戴杜拉介紹道,他看著不發一言注視螢幕的伊薩,繼續說道:“昨晚我們異種登記冊上的另一位異種,灰鼠帶著他來到黑塔,希望能讓特蕾莎得到妥善的治療。”
  “你答應了?”伊薩突然開口。
  他點點頭:“我答應了,你明白我會怎麼選擇。”
  戴杜拉一直不是滿口人類大義的人,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假如不是這樣的性格,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異種願意為針對非人類的DPB辦事——他們都清楚只要自己還有用處,沒有越過底線,這位DPB的領導人就不會對他們下手。
  “我們出色的醫療隊搶救了整整一個晚上,他身上有許多舊傷癒合的痕跡,對疼痛的忍耐力驚人,直到剛才他的生命跡象才稍微穩定下來…不幸的是,現在他身上的細胞仍然處於一種基因崩潰的狀態,我們對此無能為力,也許你會有辦法。”
  伊薩有些驚訝於他的設想,他思考了幾秒,決定直接問出口:“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有辦法?我又為什麼要幫這個忙?”
  “我已經初步瞭解過你和白龍血契後的狀態,古旬恒教授也看過特蕾莎的狀態,根據他和其他人對病人的初步診斷……特蕾莎並沒有太嚴重的外傷,他遇到的狀況更像是血契——一種人為的,強行製造的半成品血契的後遺症,它能帶來龍族所說的結冰者的力量,但當它崩潰時便會引發自體的基因反噬…”
  他指了指螢幕中的特蕾莎,事實上那頭藍龍看上去心情還不錯,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有種異樣的安詳。
  “我們也不清楚你們這對成功的血契擁有者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但除此以外短時間內我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他每分每秒都更接近死亡,可我們需要他活著,因為——他是羅莎的親弟弟,也是唯一一個最清楚羅莎的全盤計畫、最瞭解她性格的龍族。”
  特蕾莎是羅莎的弟弟,從兩人的名字聽來這個謎底並不令人意外,但伊薩仍然感到了吃驚,畢竟他印象中那個夜晚形影鬼魅的結冰者和一直認識的羅莎完全是兩種氣質的龍族,他們似乎也沒有什麼理由與彼此扯上關係,直到海基羅轉告了他商人和結冰者的話。
  “你們找到商人了嗎?”他不抱希望地問道,果然看見戴杜拉搖了搖頭。
  “他騙了我們一把,那些已知關於麥倫克多家族和相關黨派的情報幾乎全部摻假,外交部的兩名特工死亡,另外三名被告上法庭,控告DPB越界、濫用職權之類。”迪布倫總司令平淡地說著這些事,彷佛從來不曾受到打擊一樣。“我想他現在應該在德特勒夫的庇護下,但為什麼呢?”
  “他們總得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商人是個半龍人,而德特勒夫在研究控制異種,遠森蒼給你捎的資料裏沒寫這部位嗎?”
  戴杜拉絲毫不意外伊薩知道他派遠森蒼去打劫德特勒夫的資料庫這件事。伊薩和遠森蒼合作了許多年,自然很清楚那位工作狂的駭客型異種每次出差都不會那麼單純,也只有海基羅那種直白的人才會相信DPB的中樞千里迢迢跑到綠地島的目的只是去救個人。
  “很少,綠地島基地主要是在研究遺留者的繁殖和控制,關於異種的資料很少,我猜測德特勒夫應該還有另一個秘密基地,說不定也不是他,更可能在羅莎的名下。”
  “羅莎?你覺得她有這個能力?”
  “她為什麼沒有?雖然三十年已經過去,她作為曾經與哥明尼合作的龍族一直都在我們的監視名單上,哥明尼也是,他們的研究曾經累積了不少資源,假如有德特勒夫的資助,我看不出他們沒有進行更大規劃計畫的能力。”
  “何況按照你聽到的新消息,她曾經還是龍族的指揮官的話…”他頓了頓,搖了搖頭:“羅莎,或者德特勒夫……這點需要靠你去證實,你和那白龍不是在找宇航器嗎?我們找到羅莎的下落後你覺得你能去走一趟嗎?”
  “當然。”伊薩想了想,把之前對於「場」的感覺變化說了一遍:“我覺得血契這個東西還是需要再研究一下,你覺得這個特蕾莎會知道內情嗎?”
  “說不好,他只說了一些很基本的消息,明顯地,如果我們治不好他,以他的性格大概是不會告訴我們更多了。”
  看來問題就是出在這裏了。
  伊薩想著,他並不像戴杜拉擔心的那樣痛恨曾經襲擊過他們的結冰者(儘管對方沒有明確表示這點,但話題顯示是引向了救活「結冰者」這個方向)——他是個異種,沒有過多感情的異種,也許海基羅的出現讓他哪里有些不一樣,但大部份時候他還是和戴杜拉一樣是個實用主義者。
  “安排我去見他,我會盡力。”他對戴杜拉說。
  老迪布倫眨眨眼睛,他沒有露出「計畫得逞」的笑容,只是平靜地點點頭,看了眼終端,好像突然發現它上面寫了不得了的東西:“噢,我的助理說有位客人在外面等你,或許你可以帶著他一起過去。我會通知古教授你們的到訪,同時你們還可以順便聽聽醫院的講座……新手育嬰那種?”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異種冷淡地響應道,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關上門走出了房間。
  寬敞的辦公室中,老人看著關上的門,忽地搖了搖頭露出了微笑。
  “異種也會…有變回人類的一天嗎?”
  他對自己說道,看著桌面上寫有孫子的名字的那一冊,悠長無聲地發出一聲歎息。
  ……………………
  …………
  走出辦公室,雅致的小廳中放著挺古怪卻又節奏緩慢音色和諧的音樂,伊薩走出來,看見海基羅就站在門廊那,挺不高興地手裏捧了個杯子,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
  他不坐下,負責接待的助理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在旁邊假裝幹著什麼活一邊偷偷瞅著他,好像隨時準備按下警鈴。
  伊薩的出現明顯讓她鬆了口氣,她直接迎向異種:“伊薩特派,那位…先生……”
  她還沒說完,伊薩直接略過了她,走到海基羅跟前,挑了挑眉:“可可?”
  海基羅愣了一下,這時候伊薩已經低頭看向了他的杯子,反應過來後他臉一熱,很是有些惱羞成怒成地低吼了一聲:“只是清水!!”
  站在一旁勉強保持職業笑容的助理滿臉問號,她當然不會知道昨晚這位身材美好的白龍因為喝多了可可遭受了什麼待遇,只能帶著滿腹對龍族脾氣暴戾的吐糟躲到一旁真的幹活去了。
  “喔?是嗎?”
  伊薩站的很近,曖昧的語氣,溫熱的吐息,這些都刺激著海基羅的神經。
  他忍了忍,沒有縱容內心由於羞恥產生的暴力衝動,將水杯放到一旁,冷靜地問:“穆拉跟我說DPB安裝他們住到了另一座房子裏?”
  “是的,就在我們住的房子對面。你來這裏找我就只是想問這個?”
  當然不是。
  海基羅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他咬了咬唇,說不清為什麼食不知味地幹掉那塊肉排後第一反應是找維多克去問伊薩的行蹤,而不是去海裏遊一會,享受一下正午的日光。
  ……唔…當然,他當然有更好的理由——宇航器,不是嗎?
  ——我是來提醒你趕快去查清楚宇航器的下落……
  這些詞語的第一個音已經含在嘴裏,他猶豫了一下,看著伊薩專注地盯著他的藍眼睛,竟然沒能把它們像想像中的一樣說出口。
  沒有人知道白龍經歷了什麼樣的心路歷程,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總之,伊薩等到的答案是海基羅表情複雜地低下了頭,嚅嚅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
  話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舒服多了,神奇的是,異種看上去也沒有嘲笑他的準備。
  “嗯。”
  他拉過他的手,帶他走出總政廳大樓,平淡地問:“你現在餓嗎?”
  “啊…?啊…唔……不餓,我剛在冰箱找到一些食物吃了一些……”
  伊薩聽他說完了所有磕磕巴巴的述說,然後才準備開口。
  “那麼我們去完醫院再吃吧……你可能會想早點看到——那個結冰者——藍龍特蕾莎,羅莎的弟弟,現在就在醫院裏。”

第二十二章 病床上的特蕾莎

  兩人到達醫院時,海基羅腦子裏還有些混亂。
  他不是害怕結冰者,只是……
  人類不知道結冰者對龍族意味著什麼,結冰者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辭彙,但海基羅到底聽過長輩口中的故事,在那個平靜美麗的母星,每當藍龍的發明無法抵禦天災,或是龍族間產生極為惡劣的罪犯或戰爭,結冰者,或者被稱為冬之王的龍族便會獻上生命終止這一切。
  他們是英雄,被龍族忌憚的英雄,因為這些經過改造超越常人的龍族也可能是個瘋子,難以掌控,無法像普通龍族一樣與族人生活在一起……
  白龍的童話故事大部份都改編於各種戰役和龍族英勇的行為,其中免不了被結冰者占上一部份。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結冰者在戰役後去了哪里…好像他們的存在註定是曇花一現,只為了解決當前的危機。
  如果所有結冰者,即使能活過危機,也會死于基因崩潰的話…他想……他會有很多問題想要問特蕾莎,像是結冰者到底是什麼,或者說…他為什麼要接受改造成為結冰者?!
  醫院的門口傳來一陣吵架聲吸引了海基羅的注意力,他望過去,發現都是些舉著標語的人,裏面甚至有些女人拖著孩子在哭,使他們的抗議聲聽上去格外憤慨。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救助敵人???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嗎?!!DPB的內部陰謀!……”
  “戴杜拉腐敗!”
  “人類的叛徒!!!殺人兇手!幫兇!!!”
  “把我的孩子的父親還給我!”
  海基羅忍不住奇怪:“他們在反對你們的總司令?但這些人不應該也是DPB的一部份嗎?”封鎖區之所以叫封鎖區,正是因為這裏除了相關人員外所有其他人都必須經過申請才被允許進入,通行和設施使用權也會有相應的限制…這些事他還是清楚的。
  “這些人有些是這次犧牲的職員家屬,有些是以前的,反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聚集。戴杜拉早就習慣了,等他們發洩上幾小時後他就會派外交部來解決問題……我猜這次應該是灰鼠把特蕾莎帶來時被看見了,不然消息還不至於那麼快走漏。”伊薩不甚在意地說道。
  龍族的概念是對英勇者的祝福大於對失敗者的哀悼,海基羅能理解他們的悲傷,但對人類如此激烈的「哀悼方法」還是搖了搖頭,感覺就像看見以前那些抱著自殺念頭撲上來的人類殘兵一樣。
  這也是龍族與人類較大的矛盾之一——幸好異種沒有這種矛盾。
  伊薩恍若不覺外頭的騷亂,他掏出證件,直入醫院的禁區。
  從這裏開始,保全就變的嚴格起來。他們進入了一塊牆壁全是淺藍色的區域,這裏位於地下,沒有一扇窗戶,除了病房,看得出還有不少臨時囚室和醫療性質的功能室。
  帶路的守衛是個半機械化的紅發男性人類,他似乎辨認了伊薩和海基羅一會,確定了什麼東西,突然主動說:“…「墳場」已經毀了,昨天暴動後的逃犯目前全在底下重級關押室,研究所的剩餘人員分析出了一些之前繳獲的壓抑劑成份試用在了他們身上…目前他們都還算安靜。”
  或許是白龍疑惑的目光太明顯,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謝謝你們,他們能乖乖待在他們應該待的地方都是多虧了你們,我個人不喜歡異種和龍族,但我還是得感謝你們,讓我的弟弟從交戰圈中央活著回來了。”
  “你的弟弟?”
  他說了一個兩個人都沒聽過的名字,應該是跟著維多克行動的共中一隊士兵。
  看出了這點後這名半機械守衛也不失望,他笑了笑,又說了一聲謝謝,沒有把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
  “我們到了。”
  他將兩人領到一個房間門口,與守在門前的另一個警衛作了身份確認。
  門打開後還不是病床,伊薩又用自己的卡刷開了另一扇門,兩人在消毒間待了一會後才進入真正的病房——出乎意料的是,這裏還有第四個人——灰鼠。
  傴僂著腰的瘦削男人正在床邊整理一個小型工具包,他看上去比伊薩更冷淡一些,被包成白繭的藍龍正神采飛揚地跟他說著些什麼,但他從不回應,只有時不時「嗯」一聲表示他還在聽。
  海基羅先是被特蕾莎的「造型」震驚了片刻,隨後又被他那種…「純真」、「熱情」的態度嚇到了,開始懷疑DPB的情報會不會有誤,眼前這個藍龍跟結冰者給他的感覺也差太遠了。
  可是那張臉…雖然右半邊臉全在繃帶之下,但確實是結冰者的長相沒錯。
  察覺兩人的出現,特蕾莎立即止住了話,一臉厭厭地看著這邊,而灰鼠倒是抬頭跟伊薩打了一聲招呼,繼續搗鼓手裏的工具包。
  “你怎麼會帶他過來?”伊薩十分直白地問了出口,灰鼠也十分自然地回答:“這頭藍龍快死了都要爬到我的店門口,我就把他帶過來了。”
  “……灰鼠!”特蕾莎提高了一些音量,立即把自己弄的咳嗽了起來:“你…咳……別胡說……咳咳…我只是…剛巧……”
  “剛巧在快死的時候跨越了一個海峽跑到了沛城?”灰鼠語調平直地說,雖然他絲毫沒表達出那種意思,但怎麼聽都是句諷刺。
  然而就是這句「諷刺」,藍龍竟然慢慢紅了臉,低下頭不說話了。
  ……海基羅看的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他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看伊薩,懷疑他們是不是合夥起來演了一出戲。
  伊薩沒有理他們之間的詭異氛圍,他依舊是個直白的異種,直接用「場」朝藍龍覆蓋過去。
  灰鼠忽然一個抬頭瞪向伊薩,伊薩直視他,他已經感覺到藍龍身上屬於灰鼠的「場」,但他並不是想標記特蕾莎的位置,只是要感覺一下他身上的半成品血契到底是什麼情況。
  “讓開,戴杜拉讓我來檢查一下他身上的玩意。”
  兩名龍族不明所以地看著似乎突然處於對峙狀態的兩個異種,他們能感覺到一股張力像漁網般正在鋪開,不過大概灰鼠也聽別人說過特蕾莎的情況,在謹慎地審視了一下伊薩的意圖後,他不動聲息地收回了自己的「場」。
  那大概就相當於一個「請」字了。
  特蕾莎明白過來了,他皺著眉,忍耐著被「場」覆蓋的討厭感覺,安慰自己反正那感覺不會比身上的痛楚更明顯,而且他也早就在引誘各個異種的時候習慣了那種彷佛被上了腳鐐的厭惡感,只是那依然令人很不舒服而已。
  幸好他不需要忍耐太久,伊薩是名熟練的異種,很快身上不舒服的波動便退去了,他扯了扯嘴角開口,不以為然地道:“怎麼?檢查出了什麼嗎?”
  “確實很像血契,但它和海基羅身上的感覺不同,雖然力量龐大,卻像一灘停滯的黑水。”伊薩回答道。
  他很少會在話語裏用上虛幻的形容詞,可是血契本來就很難形容,它不光是外人看上去的那樣只是一顆血珠,對異種來說它更像一個小型的能量循環系統,如同一個小小的銀河系,散發著生命的澎湃氣息。
  相反,從特蕾莎身上他只感覺到一大團已經凝固腐壞的黑影,它已經被用得差不多了,得不到迴圈的補充,貪婪的黑影開始吞噬龍族的身體,大約由於它不是按照正確方法產生的緣故,原本吸取力量的媒介也已經崩壞…換句話說,特蕾莎就像一個水袋破了個洞的沙漠旅者,不僅無法得到補充,連水袋本身也已經壞掉了,只能等著水的流光死去。
  “那你們有什麼辦法嗎?”特蕾莎瞇起眼睛輕挑地問。
  “把它去除,或者修復。”
  ——幾分鐘後叼著一塊夾心麵包姍姍來遲的古教授看著一室四個非人類含糊地說道。
  他指了指灰鼠:“先試試修復,這不是有個現成的異種嗎?按照這頭白龍的成功案例,病人需要先瀕死——嗯,這點已經達成了,然後通過性交引導進入共鳴,植入血珠……怎麼了?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站在他身後負責教授的人生安全的守衛滲了一身冷汗,默默在心裏想:您老還真是敢說出口,沒看見那邊白龍已經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嗎,兩個異種的眼神也好冷啊…不過當事人藍龍那躍躍欲試的表情是怎麼回事?!自虐狂嗎??!
  “反正先試一下啊!都是年輕人,上個床怎麼了?這個辦法不行我們再想想怎麼從基因上做手腳…不過在此之前,你們…”他點了伊薩和海基羅的名字,“先跟我去測些資料,我才好知道到底他那套什麼半成品血契跟成品有什麼區別。”
  放到了嘴邊的甜點突然被收回,特蕾莎翻了個白眼,癱回床上。
  他和一直不吭一聲的灰鼠看見兩人被教授帶走,等室內重新回到寂靜,才忽然開口:“啊……這個人類真煩…喂,別聽他的,你就不能先跟我上床做一次試試看?說不定一下子就成功了呢?”
  灰鼠盯著他閃亮亮的一隻眼睛半響,冷淡側過頭拒絕了:“不。”
  “為…為什麼!!你不是說…”
  “那是在你病好了以後。”死板冷感的頹廢維修匠如是說。
  藍龍眨著眼睛不滿地看著他,那模樣氣鼓鼓的,因為他臉小,又被繃帶裹的腦袋圓圓的,便格外像只鬧脾氣的白毛倉鼠。
  大約是他的不滿太明顯了,灰鼠終於正眼瞧向了他,與他對視了幾秒後,突然湊近在他額頭的繃帶上親了一口…
  “等著。”
  他說著又繼續低下頭整理工具包了。
  默默地,特蕾莎慢慢把被單往上拉了拉掩住半張臉,不說話了。

第二十三章 醋意

  要搞懂血契到底有什麼區別,少不免要先做個身體檢查。
  “我需要一點血樣。”古教授一開口,早在實驗室裏忙碌著的奧弗卡相當主動地遞上了異種專用的針管。
  伊薩沉默地伸出手腕,不需要消毒不需要叮囑,古教授直接將那根針管刺進了異種特意放鬆的手臂內,抽出了一小管暗紅色的血液。
  “你今天怎麼這麼配合?聽夏哈瓦女士說你從來都不肯做血檢。”
  不得不說古教授真是個相當嘴賤的科研者,特別喜歡一針見血。不過伊薩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德特勒夫那裏已經有了我的樣本。”
  換言之,就算他仍舊像以前那樣拒絕提供血液樣本,他們目前的敵人手中也有了足夠多的籌碼。當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就沒有了繼續掩護的意義,他寧可讓這些血樣也成為己方的籌碼,免得某一天德特勒夫那邊會掏出什麼令人意外的殺器。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古教授點點頭,立即打鐵趁熱:“那麼精液呢?”
  “…………”
  這可真是好問題。
  海基羅興災樂禍地看著表情驟然變得微妙的伊薩,惡意地開口:“看來也許不久後你會有一群叫你的爸爸的遺留者。”
  “在那之前我會先有一隻叫我爸爸的小白龍。”異種反應很快地回了嘴,如願看見海基羅一臉惱羞成怒地咬住了唇,臉頰浮上了一點曖昧的粉色。
  “咳咳,兩位大爺,要調情回家再調好嗎。”
  古教授斜眼一望,打斷了這兩個人互相凝視的眼神,一邊把一整管血液交給奧弗卡處理,一邊習慣性做起了科普:“算了,精液樣本沒有就沒有,也就夏哈瓦不放棄這一塊……要知道異種的精子可不像龍族那麼好利用,百多年來遺傳物質學界裏還沒有過繼續異種基因的後代記錄——不管是遺留者那種東西或是混血、變種都沒有,所以自豪一點好嗎,你肚子裏的蛋可是全世界頭一份。”
  不等白龍變臉,古教授套上了手套,開始採集兩人的唾液樣本,嘴還不忘停:“事實上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想要解碼你們的基因就很困難了,想看個外形都只能借助哥明尼基因顯微儀,要你們的血和精液也不過是研究一下細胞之間的不同、與人類細胞有多少區別…這種東西……嘴張開點,啊——好了。”
  “要想利用異種的基因,搞出體外孕育胎兒那種玩意人類還有許多路要走,可能再過個幾十年吧……”嘮嘮叨叨的古教授再次把東西丟給給他打下手的年輕研究員,感歎地望瞭望天花板。
  “等等!你是不是說了體外孕育?人類現在可以不用親身懷孕了?”海基羅略顯激動地說,之前尷尬的事都忘了。
  “哈?體外孕育早就有這類服務了,還堅持親身懷孕的不是想體驗懷胎十月的感動就是崇尚自然派和窮人,你……”
  “那我能這麼做嗎?!我是指…把那個蛋轉移到體外……”
  古教授用一種「你想多了」的眼神望著他,很直接地打消了白龍的希望:“我說的是人類,你是個龍族,龍族的許多生理變化都沒研究完,連龍形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更別說體外孕育了!我們甚至連你會生出什麼都不清楚!”
  “…………”
  海基羅閉上嘴,不說話了。
  正常人類的常規體檢做完,就輪到那些比較物理資料的專案了。
  伊薩被要求測量「場」的能力值,什麼初次滲透一克物體的速度、操縱範圍、已完全滲透物體的控制能力等等。聽說這套異種體檢所有登記在DPB白名單上的異種都得做一遍,然而自從制訂後也沒幾個異種真的做過,實驗資料極其稀有,伊薩是這些異種裏做的最多的,因此幾乎所有資料的標準值都是根據他來制定的。
  “配合人類做這些玩意有什麼好處嗎?”
  海基羅懶洋洋地坐在一邊喝著茶看伊薩按要求做動作,在他看來這些體檢都挺可笑,龍族裏不分男女老少每個族人都是戰士,瞭解自身的戰鬥能力是一名及格的龍族戰士的基本要求,至於同族間的能力比試通常能從外表直接看出優劣,差不多的便直接打一場,只有藍龍們喜歡總做什麼智力試題來一較高下。
  “能讓我精准地知道我的能力變化,制定相應戰鬥策略。”伊薩一邊按古教授的要求操縱一塊金屬撞擊測力儀一邊說道。
  “你們別小看人類這些年來對異種的研究,起碼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異種對不同元素的材質是有親和性的,根據此製作最適合異種的合金武器,或者製作對抗異種的防具都是很有用的事……嗯,你的攻擊力度比上次的資料上升了九百磅,這是你的最高速度嗎?”
  “不,再快我怕這塊金屬會爆。”伊薩平直地說道。
  加速度和物體品質與撞擊力成正比,所以這句話沒毛病。
  “………好吧,這已經是我們暫時有的最高限測力儀了,你估計最高速超出了多少呢?”
  “大約原資料三倍,如果我和海基羅合為一體可能會更高,控制物件夠小的話……也許能突破音速。”
  古教授沉默了片刻,揉揉臉:“這可真讓我這個老頭好奇了,可惜他懷了蛋暫時不適合變成龍…啊!你要不要試試與特蕾莎建立血契?反正你不是有過成功經驗嗎?如果這樣能治好他的話老朽我也不用傷腦筋了……”
  “不行!”海基羅忽然出聲:“…我聽說異種的血契一生只能用一次……”
  “試一試也不打緊,也許會有什麼變化……”
  “那有什麼意義?!”
  這次房間裏三個人都望向了他,伊薩的目光沒有什麼變化,但兩個人類的感性神經比較敏銳,眼睛裏顯然流露出了某種疑惑。
  海基羅忽然感覺到了無比的壓力和一股微妙的尷尬。
  他絞盡腦汁,皺著眉,艱難地開口:“…結冰者是我的仇敵,我聽你們說他還曾經有奪去異種力量的前科……無論如何,既然我已經和這個異種建立了完整的血契,我不可能允許結冰者和伊薩…發生任何關係,這在龍族裏是不允許的,是一種侮辱。”
  其實他也算是有理有據,龍族的交配期間本來就不允許任何第三者插足,也許交配季節結束後母龍會青睞上另一頭公龍,但是在確立關係的期間是不可能的,任何一方違背默契都會遭到伴侶的報復,第三者或許能全身而退,但背叛者通常會被揭光背上的鱗甲、臉上留下侮辱性的疤痕或者咬掉一隻耳朵、折斷一隻角之類……都是常有的事,目的是讓其他龍族知道這個族人的信譽已被破壞,那他(或她)在下一次的交配季被接納的機會便會大大降低。
  ——但是!從來沒有異種和龍族結為伴侶的前例,所以海基羅硬著頭皮說完這段話時是有些心虛的。
  幸好兩名人類只看到他高傲冷漠的表情和不耐煩的語氣,沒有察覺到那顆心臟中翻攪的不安。
  “這樣啊…”古教授想了想,決定按照常識不和懷孕期間的公龍對著幹。他思考了一下:“…可是又沒辦法測量你們龍形時合體的能量迴圈,連參照組都沒有……要不這樣,你們演示一次過程給他們看,試試看能不能激發特蕾莎殘餘的血契能量?”
  ……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見鬼的要求?!!!
  難道他是說…他們要在特蕾莎的床邊做…或者……灰鼠和特蕾莎做,他和伊薩……???!
  海基羅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都覺得難以承受,他強忍住想像帶來的燥熱,腦中拼命找著理由一邊開口:“不……”
  可惜龍族本來就有集體交配的習慣,甚至有類似的儀式,他不敢打賭這名研究學者知道多少,半天想不出一個拒絕的詞。
  “你先對比我們的血樣和生物電,我懷疑血契的原理是某種電波的交匯幅射放大。”出乎意料地,伊薩緩解了他的困窘。
  沒有建立血契的異種和龍族,到底和已經建立的有什麼區別。
  這兩天伊薩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他覺得如果瓊影和阿薩斯的死亡換來的是自己和海基羅的新生,那麼非要作出一個解釋,更合理的也許是「靈魂轉世」說。而靈魂,基本在科學中被定義為一種能量波,那麼血契是否也是一種能量波長共鳴同步後的產物呢?
  兩個人的靈魂共振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異種和龍族,本應是天敵,然而……唔?
  他想到了異種和龍族間長期的「封印石爭奪」,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古教授,你順便研究一下封印石是否與血契有某種關係,結冰者是否又與一般的龍族有區別…我覺得既然異種與龍族能共用一種能量迴圈,那麼也許會有點幫助。”
  “你是這麼認為的?”當事人說出來的話有助參考,何況伊薩習慣與研究者合作也是業界有名的。
  古教授仔細想了想也對,在大膽實踐前他先把手上的樣本都先檢驗完才是正經做法…“說的也是,夏哈瓦在這方面的研究更深入,等她清醒時我會去問問她的意見。不過特蕾莎的情況熬不了太久,不管結果怎樣,一周後你們得回來試試我剛才說的辦法,我會跟總司令溝通一下暫停你這段時間的任務,你也儘量不要離開封鎖區行嗎?”
  黑髮異種搖搖頭:“戴杜拉手上的事情很重要,萬一找到重要證據我肯定要出去一趟。”
  與確切的證據相比,一名不知道開不開口的證人確實沒那麼重要…何況古教授並不在乎特蕾莎能不能活下來——要求他接手治療的是DPB,而他感興趣的只是這出罕見病例,實在沒辦法的話他也不會拿著DPB的薪水跟DPB對著幹。
  糾結了一會,古教授沒再說強硬要求的話,只是抽了海基羅一管血後讓他們離開了實驗室。
  白龍的尾巴甩著地板,他討厭被人類的針管刺,那種感覺會讓他想起以前審問巴塞魔時的不愉快記憶。
  …被刺穿的恐懼,灼熱的快感…
  違背理智的身體與那些不合理的刺激……
  他煩躁的情緒很明顯,伊薩停住腳步看向他,突然開口:“…我不會和特蕾莎上床的。”
  “啊?”海基羅一愣,他已經沒在想這件事了,但是伊薩的話提醒了他古教授說的一周後是什麼意思。
  他仔細看向伊薩,發現伊薩在古教授面前一直扳著臉的表情有了一些變化,他好像是想笑但又沒有露出那種陰霾的笑容,只是抿著唇,微微地勾著嘴角,眼睛微彎,似乎是有點…竊喜。
  “我不會讓你……不名譽。”他挺認真地說道。
  海基羅感到一陣無語,本來那些話就是用來應付那老頭子的,他沒想到伊薩會把它聽進去,可是現在要解釋它似乎又有點…不恰當?
  他的困惑與沉默不知道被伊薩理解了什麼,他湊近親了親海基羅,低聲道:“無論如何…我很高興你代替我拒絕了這件事。”
  “…………”海基羅眨了眨眼,花了幾秒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忽然感到臉上一熱。
  天啊……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在別人眼中會像什麼——一個吃醋的新婚小妻子什麼的之類。
  ……但他……他真的不是……
  白龍抹了把臉,他想起自己跟過來的初衷,決定硬行中止這個話題。
  “我想再去看看結冰者,有些話我想親口問他。”

第二十四章 性格不合

  他們回到那間特製病房時特蕾莎已經睡著了。
  看的出由於傷痛和虛弱,他睡的並不算安穩,那豔麗的發色襯上蒼白的膚色顯得格外有反差感,陷在雪白的被單裏的樣子看上去挺天真無邪,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或者說是青春期雌雄莫辨的少年。
  灰鼠還在床邊,墊著桌上一塊木頭敲敲打打,看樣子在做什麼手工活,發現兩人走進房間後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什麼人…唔?是你們?你們又來做什麼?”
  出乎意料地,海基羅還沒想好是叫醒他還是先離開下回再談,床上看似熟睡的特蕾莎已經警覺地睜開了眼睛瞧了過來。
  既然人已經醒來,再離開好像就不太恰當了。
  “…我來問你幾句話。”
  特蕾莎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呵欠,露出銳利的犬齒,困倦地揉了揉唯一完好的眼睛:“有什麼話趕快說。”
  “你…搭乘過宇航器嗎?”
  龍族來到地球已有二百年,在龍族的壽命裏也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這期間新生的龍族地位普遍要較那些最早一批搭乘宇航器來的長輩低一些,對母星的事也不是那麼清楚,族內便普遍用「有沒有坐過飛船」來表示自己或對方是新生代還是元老派。
  白龍一族是最早脫戰隱居的龍族,幾十年來都和後期藏匿的其他龍族沒有太多交雜,海基羅不清楚特蕾莎知不知這種說法,便用了更明顯、更有指定意義的辭彙詢問。
  沒有想過他會問這個,對海基羅本來就不太感冒的特蕾莎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什麼?你只想問這個?”
  “當然不是,但我想你先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猜測過他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後,藍龍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道:“也行,反正我現在有求於你們,這種問題我回答一下也沒關係。但我可先說好,所有跟德特勒夫或者羅莎有關的問題我都不會說…那是我與DPB交易的手牌,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對嗎?小白龍。”
  “別叫我小白龍!”海基羅朝他呲了呲牙,不怎麼高興地表明自己的立場:“我跟DPB沒有一點關係,對你那些秘密沒有一點興趣,你大可不必那麼把它們當作寶貝。”
  “這你可就太年輕了,你信不信如果我傻呼呼什麼都說出來,DPB能直接把我歸類為囚犯關到「墳場」去?”他故意發出惹人厭的一聲驚呼:“噢…我忘了,那裏已經變成一個大土坑了。”
  藍龍的惡意很明顯,只是沒什麼效果——兩個異種都沒什麼反應,灰鼠在繼續搗鼓他的小零件,伊薩閉著眼睛捏著一顆金屬球發呆,而白龍則是一臉的「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但相信另外有一些人會很不爽的…例如那些負責監控竊聽這個房間的人類們。
  特蕾莎嘲諷地笑了幾聲,不幸地引動了肺部的劇痛皺起眉咳了兩下。
  灰鼠停下手上的動作給他遞來了一杯水,特蕾莎就著杯子喝了兩口…“謝謝。”他朝男人說。
  看的出兩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海基羅有些驚訝於他對這名叫做灰鼠的異種的隨和,但那和他這次前來的目的無關,他只是再次強調:“所以呢?你是什麼時代的龍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坐過宇航器,小白龍,按照藍龍的口吻我應該用討人厭的高傲語氣這麼回答你:是的,我坐過那種乘載著整整一房間躺進睡眠倉的蠢貨、被幾個銀龍指揮得團團轉、然後被逼與一夥眼睛長到頭頂的藍龍討論什麼「哪個維度能到達宜居星球」的「飛躍裝置」——也就是你所謂的宇航器。”
  中氣不足的虛弱嗓音仍然透著某種討人厭的特質,海基羅皺著眉,強忍著想要揍他一拳的情緒開口:“那麼說,你出生於母星,你變成結冰者是這之前還是之後的事?”
  “之後。”這次特蕾莎沒有跟他繞圈子,他很乾脆地說:“龍族戰爭你知道吧?在白龍們逃走後,龍族的戰況受到了極大的打擊,於是我變成了「冬之王」…可惜也沒什麼用,他們還是輸了。”
  “你的意思是,你為了龍族獲得勝利自願成為結冰者?”
  “是啊。”特蕃莎勾起唇露出牙齒,但很快他的臉上浮起嘲諷:“——才怪,我怎麼可能為了那群傢伙犧牲這麼大呢?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力量而已,證明自己比他們優秀,就算像我這樣的怪胎——一個恥辱,也比他們大多數人做得好。”
  “但是這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我為什麼變成結冰者……知道這件事對你有什麼意義嗎?呵呵…這正是我討厭白龍的地方,你們總是太過理想化,表現得崇高又中立,也指望別人如同英雄,但事實上你們只不過是一群懦夫……你不也是嗎?姐姐告訴過我你想要尋找宇航器,你找它做什麼呢?找到它又能改變什麼?嘴裏說著要為同族尋找宇航器,結果還不是躲在異種懷裏用身體換取安全、物質豐富的生活?一個甜蜜的家…嗯?我和他們做愛取得了力量,它實實在在地存在過,你又取得了什麼?”
  “你——!”海基羅並未被他完全激怒,起碼不至於憤怒得上前攻擊他——灰鼠不會讓他這樣做,DPB也不會。
  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悶在胸口的除了被難聽的話語所諷刺生出的怒氣,更多的是些別的…一些複雜又晦澀的情緒。
  他很想責備特蕾莎,如果不是他的姐姐陷害自己,不是他暗殺埃菲干擾了行程,他或許就已經找到宇航器了…即使不管這個,這也不是他和他的姐姐惡意傷害同族的藉口!!!
  ——他說得有點道理。
  心底裏另一個隱約的聲音冒了出來,海基羅覺得自己記起了什麼…是的,一開始被異種逮到的心情,那種榮譽感,寧可拖著對方赴死的決心早就消散了。現在的他確實很難看——一頭安安心心被異種眷顧、甚至準備誕下這場罪惡的證明的龍族,他實在是很丟臉,不配以作為龍族而自豪。
  還有,他說的對,這個藍龍為什麼想成為結冰者——這種事對他沒有任何意義,海基羅知道自己想問這個的原因,他只是想質問他……
  質問他——為什麼作為結冰者,他卻要傷害同族?他和他的姐姐,為什麼會如此惡劣,連自己在地球上僅剩的族人都要繞進陰謀中?
  白龍的族群,其他龍族的族群,那些突然消散的族人們,是不是已經遭了羅莎的毒手?
  “…所以宇航器事實上並不能解決你們龍族的問題嗎?”伊薩忽然插進了兩人的對話中,他好像想出了點什麼,摸了摸下巴:“和龍族母星上的基因疾病有關嗎?即使找回宇航器或者修復它…就算你們能回到母星,也沒有能力改變原本的問題……是這樣嗎?”
  海基羅驚訝地看著他,仔細一想,特蕾莎話裏透露出來的意思好像真的是這樣。
  稍微冷靜後他有點感覺到結冰者的性格了…那種扭曲又乖張的態度下,其實某部份相當坦誠直接,是個和他的姐姐完全不同的藍龍。
  “哈,是這樣沒錯,你可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一些,異種。”特蕾莎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虛弱地道。
  他沒想到伊薩能從他的語病中抓到真相,但那又怎樣?他們不會知道事實有多絕望——
  “有人告訴了你們一些多餘的事是嗎?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年,真正在尋找宇航器的龍族屈指可數?這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們,就當是…作為你們協助治療的一個甜頭。”
  藍龍彎了彎眼睛,所有人屏息以待……他微笑地說:“那是因為…龍族死定了,只要我姐姐沒成功,龍族們就都死定了——地球和母星上的都是。”
  ……………………
  ……………
  直到離開醫院,海基羅的腦子裏都是蒙的。
  他想不通為什麼羅莎失敗龍族就會死,甚至母星上那些也是。確實他聽說過龍族出航的原由是為了尋找治療方法,可是…難道地球上這批龍族回去後就活不下來了嗎?基因疾病具有傳染性?但兩百年過去了,地球上尚存的龍族從未體現出什麼基因疾病的病症,沒有人因此死亡,他在族群裏時也沒有聽說過類似的事。
  綠龍也說過,「基因疾病」實際上在母星的龍族高層間也尚有爭議,這次的出航不是什麼「絕望之中的一搏」,只是一次嘗試,耗用在這上面的資源也不算太多。
  特蕾莎不肯再說的更深入了,更不肯交待為什麼羅莎的目的會直接關係到所有龍族的存亡。
  海基羅不知道他能再做點什麼,一瞬間「宇航器」似乎也變成了遠處的星辰,飄渺得如同幻像。
  醫院門口的人群還在吵鬧,他被聲音吸引,木木地看了一眼,發現之前那群抗議群眾跟另一群叫起來更有條理人們吵了起來,他們爭的臉紅脖子粗,已經沒有人再喊抗議口號了,大家都圍在那裏津津有味地聽雙方的爭辯,好像臨時展開了一場辯論大會。
  注意到他的目光,伊薩了然地解釋:“那些是龍族保護協會的人,他們喜歡從稀少性、智慧生物人道條例、大愛和龍族當年做出過的供獻之類證明為什麼不能將龍族趕盡殺絕,他們主張將剩餘的龍族控制住,和平引導他們為社會服務,有必要的話可以從生理上杜絕龍族所有的危險性。”
  “換言之就像將猛獸拔掉牙齒、剪斷爪子關在籠裏研究。”黑髮的異種說道:“我知道你們龍族不會喜歡那樣的,大部份人類也不喜歡,所以他們協會的會員人數不多,但戴杜拉需要他們去控制局面,有些組織也需要,因此他們某程度上還算活躍。”
  “…喔。”海基羅聽得默默無語,一點也不想對人類的政治產生任何想法。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累,低頭盯著地面,尾巴尖不怎麼精神地晃動著,只能默默地拖著腳步往前挪。
  “我們回家。”伊薩突然停下來朝他伸出手,等待著他的響應。“冰箱裏還有些肉,我煎給你吃。”
  海基羅愣了一下,猶豫了兩秒後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十五章 欺詐交易需謹慎

  那兩人走後,病房中重新變得安靜起來。
  灰鼠還在擺弄他的零件,那對粗糙的、有著厚繭的大手翻看著小巧的金屬零件,他沒有用「場」,也沒有動用非常快速方便的高科技工具,只拿了一把小鉗子、一些原始的鑿子和一卷充當線鋸的鋼線,憑藉著自己遠超於人類的體能硬生生做出了一堆精巧的小玩意。
  這或許也是自己不知不覺貪戀起待在他身邊那種氛圍的原因之一。
  安寧而平和,沒有命令、沒有異樣的目光也沒有過多的關注,他就像遠遠的從下水道洞口飄來的那一點音樂,讓這個年紀也有兩百多歲了的藍龍感受到了自在的安全感。
  就像這樣,他也許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個怎麼樣的人。
  特蕾莎看著專心致志的灰鼠心想。
  可正是因為這樣,他反而很想說一些什麼,一些一直說不出話,也沒有人會聆聽的事情,即使那並不重要。
  “……最初的想法,確實是想證明自己。”藍龍側過臉蹭了蹭柔軟的枕頭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道。
  “我是…龍族口中的「污點」,一個「恥辱」的證明……用人類的話來說是,我的親生父親,一頭藍龍,在已結伴的交配季期間暪著伴侶欺騙了另一頭外來的雌龍。她本來並沒有打算與我父親所在的龍群結交,但在武力之下她屈服了,將它當作一場旅途的紀念品……”
  “…只是…千不該萬不該的,這件事比她想像中還要糟糕……反正最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我的父親被兩個雌龍撕掉了一截角,趕出了族群,可是太晚了,我已經長得太大,龍族數量稀少,放棄我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扯了扯嘴唇,似笑非笑地盯著天花板:“我的母親,那頭外來的雌龍與我父親的龍群做了一個協議…選擇藍龍的基因,將我作為藍龍的一員生下來。作為補償,她將在懷孕期間無償被照顧,以及換得一些珍貴資源。”
  “……………”灰鼠默不吭聲地錘著手中一塊金屬,他已經做好一些細鏈,還要再做一些別的。
  “反正我破殼的時候我的姐姐…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早已破殼。作為不榮譽的證明,我所得到的理所當然比她更差一點,但這些都不算什麼,龍族真的是一種強悍的物種,就算吃得差一點、保暖差一點,我還是像其他小龍一樣漸漸長大了。”
  “問題便出在我的第一次化形上。”
  他頓了頓:“我的人形,除了生理像征,看上去完全就是個女孩子。”
  可想而知,那些準備將他當作族內人力資源的族人有多麼失望,他既不能像真正的雌性一樣生育,力量上也沒有其他公龍大,在龍族看來瘦弱不堪,愧對他們付出的物資,這在族裏可真像一個笑話。
  捕獵上他也遇到了困難——藍龍中的教育機構對學生的智力有著嚴格的要求,不知怎的,特蕾莎總是無法及格,直到長成青年了他都還在用很原始的手法捕獵…
  這在一個以藍龍為主形成的小型族群中並不常見,尤其當他由於技術或體能不足抓不到獵物的時候,他便像一個小丑,供所有人笑話。
  後來,就發生了第一次「榮譽謀殺」。
  他被一群同樣年齡,卻比他高大幾個頭的龍族關進了實驗室,那是個專門用來囚困實驗動物的房間,每個上過專門課程的龍族都熟悉它,只除了特蕾莎。
  “…裏面有求助通知裝置,我知道肯定有人聽到了我的聲音,但是沒有人來,直到…姐姐救了我。”他依然是笑著的,彷佛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後來又有兩次,就不提了。”
  “其實我懷疑過是不是姐姐的指使,畢竟我知道她對其他龍族做過什麼,也參與過她的計畫……你不要覺得奇怪,在龍族中未成年的青年間互相鬥毆是件很正常的事,我們被鼓勵這麼做,為了勇氣、為了強大、為了選出最強者…”
  “姐姐教我利用自己做餌設下陷阱,反過來陷害那些看不慣我的傢伙,但她從來不會真正站出來保護我…她說:你是個雄性,你如果沒法好好保護自己,那就得聽我的……現在想來,恐怕她早就想好要用我來做點什麼了。”
  看著那群囂張惡劣的傢伙在算計下哭喊呼痛時,特蕾莎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了甜頭…他開始著迷於這種控制感與力量,那時候的他相信力量就是一切,就是全部,比生命更重要。
  他從中汲取快樂,從中確立自己存在的意義。
  那是唯一的道路,只有通過它他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回想起來我可能是有些自卑的,也很自負…反正,後來當我的姐姐以優異成績選拔加入航星隊後,她告訴了我一條更廣寬的道路——成為比「冬之王」更具力量,讓所有龍族都會恐懼——擁有絕對力量的龍族。”
  灰鼠這次作出了反應。
  他抬起眼,掃視了特蕾莎一眼,彷佛在說:就這樣子?
  特蕾莎忍不住笑出聲來,又再次引動傷痛咳了幾聲,啜了口灰鼠送上的水。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穩了呼吸歎了口氣:“這是有代價的。”
  “所謂「冬之王」的改造並不是誰都可以勝任,那是一頂皇冠,它只贈與天賦者和公認的勇士。很可惜,我是絕對沒有那個資格的。”他自嘲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它們可真是他身上少有的、沒有被纏在繃帶裏的部位。“我的姐姐,藍龍中的天才,改良了這項技術,它能讓我比「冬之王」更強大,用一種不榮譽的方式,但它能比「冬之王」維持的時間更長…”
  龍族中的結冰者,或者藍龍所稱作「冬之王」的改造者通常只能堅持一百多年,便會漸漸變得虛弱,比一般龍族更衰弱,很快就會從族人的視線中消聲匿跡。而羅莎提出的方法不同,只要持續維護,它便只會越來越強大,好像沒有盡頭。
  “她告訴了我實驗會有風險,那時候正處於龍族統治人類的頂峰時期,強大的族員瓜分了富饒的地區,他們領取任務、出征、戰鬥,而我只能待在羅莎身邊,一事無成。”
  “不管怎樣,最後我答應了,手術結束後,我的姐姐才告訴了我所謂不榮譽的方式就是像異種強暴龍族一樣,我需要和他們性交,奪取他們的能量,然後反過來控制他們的意志,一旦停止我的身體便會崩潰…哈哈哈你能想像嗎?!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從改造完成的一刻我就變成了一個婊子!她跟我說我是最完美的人選,因為我的外表能被大多數男人接受!為了更徹底,她乾脆準備了三個剛覺醒沒多久的異種,讓他們當場強暴了我!”
  特蕾莎壓抑著笑聲,他不得不緊緊捂著嘴才不會讓自己又咳起來。
  他記得自己被束縛在手術臺上無助地尖叫著,那時候他的能力還很弱小,小得毫無用處…男人們肆無忌憚地插入了他,在他親姐姐的指揮和旁觀下…一個接一個,將他灌得滿滿的,惡夢好像永無止境。
  記錄資料的聲音不停響起,當他忍過一波之後就是下一波,連昏迷都無法逃離…不斷的被撐開捅穿,就連藍龍的體質也到了極限,於是他被獲准在那些異種射不出精液時得到片刻休息時間,但很快迴圈又再次開始。
  這場實驗最初他是不被允許外出的,羅莎需要檢查他體內取代了封印石的能量場系統,過了半個多月後他的能力穩定下來,被允許鬆開四肢配合測試,一個月後憑空造出一個冰錐這種小事已經不在話下。
  他當時可能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滿心都是些瘋狂的想法,例如想要殺掉羅莎然後自殺之類——問題他真的這麼做了。
  至今他還記得他的姐姐,高雅亮麗的藍龍冷冰冰地看著他,說:我親愛的弟弟,在給了你想要的一切後,你反倒想傷害我?
  那神情既諷刺又好像帶著股「本應如此」的意味,她看著特蕾莎手中的冰錐和他赤裸的身體,扯起唇角:不愧是族裏的污點、怪胎,和我們的父親一樣卑劣…我後悔幫助過你了,你不配得到我的善待……
  ——乾脆一直當個婊子吧?怎麼樣?
  猛烈的劇痛讓他當場哀嚎出聲,他手中的冰錐碎成一地冰屑,手腳失去力氣,倒在了地上,不知道羅莎趁著手術給他裝上了什麼…然後羅莎就領進來了一些…半龍人。
  他們比異種更粗暴,那時候的半龍人遠沒有現在的穩定,假如基因改造得不好的話,看上去簡直便像一頭野獸或者什麼別的東拼西湊的怪物。
  他記得他一直在求饒,請求羅莎的原諒,羅莎還在記錄資料,順便冷嘲熱諷:看上去挺舒服的?根據你體內的能量估算看來,這些玩意你也是能「吃」的嘛,不愧是個下賤的婊子。
  百多年後的特蕾莎回想起來時依然打心底感到了毛骨悚然,他不願意讓灰鼠知道這些細節,也可能只是單純的說不出口…停頓了好一會兒,他才略過了所謂的「進食」,跳到了最後:“——總之,後來他們死在了我身上,我才知道原來就和龍族被奪去所有封印石會接近死亡一樣,異種也有類似的表現…也可能只是我體內的那些「冰」搞出來的禍害,我越來越控制不住它,我的能力越接近飽和,它便越具侵略性…”
  “羅莎選擇目標,她開始熱衷於把我打扮成一個女孩子,然後送到目標身邊…通常異種都對力量表現得迫不及待,他們太容易上鉤了,只要我的運氣不太差,通常在一兩個月後目標就會變成一具屍體,然後我就開始下一場……”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灰鼠的鬚根,一處他一直挺喜歡摸摸看手感的地方。
  “…你本來也是一個,但我沒能成功……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只是因為不喜歡我這種類型呢?還是誰也不喜歡……不,也許你只喜歡真正的女孩子…真正的龍族…可是特蕾莎把我當成了妹妹,她讓我一直穿著女裝,好像這樣我被操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不再是她的恥辱………”他喃喃道,看著灰鼠的眼神困倦又有些失神:“你不喜歡嗎?那我要怎麼辦才好…?”
  “………………”
  沒有人說話。
  得不到回應似乎是件太過理所當然的事,但出奇地,在特蕾莎快睡著前,他聽見灰鼠靠近了他:“你以前的名字叫什麼?”
  噢…他問的是在他變成「特蕾莎」之前的事。
  藍龍需要用力回想才想的起那時候的名字。
  他不太確定地開口:“好像…叫做蒼澤。”
  “我記住了,蒼澤。”灰鼠肯定地說。
  這在藍龍中可真不是個好名字,可是當它從灰鼠口中說出來時,他忽然有種被裝進了某個人心底的珍惜感…一絲甜意蓋過了傷痛,特蕾莎含糊地應了一聲,再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十六章 春天降臨(?)

  終端響起,戴杜拉的臨時來電拯救了海基羅。
  在那之前他正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兩腿分開,任由伊薩給他塞入那個什麼鬼擴肛器。
  他想無論多久他都不可能真正適應這個玩意,它張開後實在太大了,就算龍族的彈性再好也夠要命的,何況伊薩絕不僅僅只是單純地給他擴充。
  海基羅難耐地蹭著桌子,他的乳頭被兩個環狀乳夾咬著,已經通紅地高高立起,性器也遭遇了差不多的下場——它被一個柔軟的套環包裹,但你要以為它只是個飛機杯就太單純了——像這種套環是網上商店中的暢銷貨,它不光自身能起到對男性的撫慰作用,中間還連著一根細長的膠質柱,它能直直沒入陰莖中的小孔,直到頂到盡頭,直接從內部刺激前列腺。
  許多熱愛刺激的人類都喜歡這個,海基羅說不準自己是喜歡還是討厭,他下腹一片火辣,源源不盡的快感吊著他的胃口卻無法射精,那感覺就像以前被伊薩用水流和其他古怪的東西堵住一樣,好歹沒那麼恐怖。
  可是他也知道假如沒有這玩意,後穴的擴肛器恐怕要更難受一些…那東西是真的…令人無法接受,即便不久前伊薩才狠狠操過他,他也不可能適應得了那個恐怖的大小……
  伊薩接通終端時沒有走多遠,他聽得見那位總司令與伊薩正在說些什麼,那些聲音在他混沌的大腦中模糊遙遠,身上的快感和撐滿感干擾著他,拿不准對方到底會不會聽見聲音,只好努力掩著嘴不發出一點呻吟。
  不知道熬了多久,伊薩結束通話走回來了,他伸手撫摸著海基羅的背部,溫柔而珍重,像在撩撥一頭脾氣不好的大貓。
  “等很久了?”
  海基羅鬆開手,幾聲忍得太久顯得格外尖銳煽情的呻吟沖口而出,他喘著氣滿頭大汗望了異種一眼,眼神已經不怎麼清醒了。
  伊薩笑了笑,他摸了把那潮濕一片的後穴和中間的巨物,找到機會的龍尾立刻渴求地卷上了他的手臂,屁股也下意識往他的手挺了挺,真的很像只發情的貓…
  “特蕾莎不太好,我們得過去一趟。”他一邊冷靜說道,一邊打開擴肛器手柄上的裝置,等那水流全流乾淨後他將擴肛器抽出來,三根手指順手在那濕軟的穴口裏刮了一圈,感受那毫無反抗之力的脆弱時分。
  “嗚……拿…拿掉前面那玩意……”海基羅無力地呻吟著,抖了抖手腕上的鏈條。
  那是伊薩以「練習控制新武器」為名綁上去的,海基羅抗議了幾句但毫無作用…他算是認清楚了,這個異種總說什麼「我知道你喜歡刺激」,其實根本就是他喜歡這種口味!
  喜歡看他被綁著、被他控制、因為過度刺激和快感尖叫卻得不到解脫……偏偏伊薩打死不肯承認這點,總是道貌岸然地找出各種藉口。
  老實說,從16號車廂遇到伊薩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海基羅也不是那麼抵觸這種玩法。
  這當然不是說他願意被壓在底下,只是說他的身體已經學會從中取得樂趣,心理上,他也平靜了許多,畢竟伊薩……
  ——他觸摸他的雙手很溫柔,注視他的目光很專注,而且總能在需要他的時候想出點辦法來。
  而且,真的,這不是很好笑嗎?明明只是想和他上床,偏要想出一萬種說法,活像個找理由吵鬧著要吃零嘴的小孩子…
  海基羅抿著嘴,剛蓄起一個微笑,伊薩便解開了他下身的玩意,順手搓揉了兩下,讓他猝不及防地射了出來。
  伊薩舔了舔手上被濺到的一些液體:“味道有點淡。”
  “…最近做的太多了。”白龍無力地說,看著手上的「鏈條」滑回伊薩手裏後,立即扯了張紙巾準備擦乾淨自己下身。
  然後他發現那絕對不是一兩張紙巾能解決的問題——“混蛋,我得去浴室一趟。”他狠狠瞪了伊薩一眼。
  “不用了,”伊薩拉住他,拎起之前脫下的衣服就往他身上套:“我們就這樣過去…我喜歡你這樣,親愛的。”
  異種扯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海基羅翻了個白眼。
  富有控制欲的偏執狂想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沒有人能阻止的。
  海基羅低著頭,跟在伊薩身後踏入醫院——距離他上次來這裏已經是五天前的事了,他對這裏實在沒什麼好印象——不光是被行注目禮或者做了個產檢這種丟臉玩意,他也痛恨伊薩從這裏拷貝回去的各種育嬰教學影片,好像他們真的需要它一樣。
  最重要的是,一想到這裏關了個不肯老實說話的結冰者他就總覺得彆扭……他已經想好了,找不找的到宇航器以後再說,「證明自己、洗清罪名」這種事也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不知道白龍們和其他倖存的龍族被拐到哪里去之前,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對這件事追查到底,包括羅莎在龍族與人類戰爭中做過的事情,和所謂「基因疾病」的一切真相。
  因為他是個龍族,他的朋友也是龍族…白龍不是懦夫,他不是個逃兵,如果連人類都在為了保護同族而努力,他憑什麼縮在安全區裏當個吃白飯的寵物?!
  這樣想的時候海基羅是很雄心萬丈的,但當他走進升降機,一個踉蹌蹭到了酸軟的私密處時,想到衣服底下沒擦乾淨的「證據」他便忍不住臉皮發熱,咬住了下唇。
  他沒想到更「糟糕」的事還在後頭。
  “什麼?!”海基羅瞪著古教授,對方施施然望他一眼:“怎麼了?沒聽清楚?上次的血檢顯示除了能量多寡簡單對照成份並沒有太大分別,所以你們最好在病房裏演示一次共鳴……”
  “我聽到了!”白龍低吼道。
  共鳴意味著什麼他想整個DPB內部可能都已經知道了,正因如此他更訝異為什麼這個早衰人類真的敢提出這個要求——這些人類科學家,莫非都沒把龍族和異種當作智慧生物嗎?!
  他不知道類似的話阿奇和埃菲早就聽了無數遍了,已經對黑塔里研究員的下限有了充分認識。
  海基羅兇狠地瞪視他,其實是有點心虛和羞恥…他不知道伊薩知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如果一會他們真的要…那麼這身衣服下的痕跡…那些不堪入目的…
  老人以一副「你這樣瞪我我又能怎麼樣」的表情回視他,或許是白龍的表情過於猙獰,古教授挑起眉,用妥協的口吻對他說:“當然,你也可以拒絕,反正那條藍龍要死掉的話也就這一兩天裏的事了,我聽說你們想從他那問出點什麼?趕快去吧,也許他會看在自己快要斷氣的份上慷慨地說出口。”
  ——特蕾莎不會的。
  不用過多思考海基羅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個藍龍看上去嬌小得像個人類女孩子,其實某部份有著和藍龍一樣的討人厭的自傲和任性,他完全可以想像藍龍惡劣地譏笑著人類的無能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模樣。
  事實上也差不多——海基羅在病房中見到了特蕾莎,新的加護病房。
  全套的管子、滲著血的繃帶、更憔悴蒼白的臉容……特蕾莎看上去掉了不少頭髮,半個頭顱都包上了繃帶,露出的一小片看上去發絲稀疏,呼吸也是斷斷續續的。
  僅僅五天,他看上去就一腳踏入了死亡,看見海基羅後只是露出了一抹冷血,嘴唇微啟,無聲地說:滾開,別期待我什麼。
  灰鼠沒有再擺弄他的工具包,那張平板的臉龐看上去都有了點憂心忡忡的味道,伊薩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房間:“全是你的「場」的味道。”
  灰鼠低低地應了聲,敍述道:“他們要我用「場」隔絕病毒,我在試著這樣做。”
  他的話引得伊薩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據所說從二三十年前DPB就一直盯著灰鼠,害怕他一旦動用能力便會害死百萬人口。雖說如此也不敢逼得太緊,以致於他們一直很被動,也幸虧灰鼠是這種性格才沒有鬧出大事來。
  如果「產生病毒異變」能變成「控制病毒」,那恐怕灰鼠在DPB眼中的地位將全面改寫。
  四周的儀器發出冷酷的聲響,提醒著所有人時間不多了,連海基羅這種搞不懂人類科技的也看得出特蕾莎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捏著拳頭,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他拒絕……如果他開口說要回去,他有信心伊薩會帶他回去的,就像那時候伊薩說會讓他離開DPB一樣。
  可是…他回去,特蕾莎死了,那又有什麼好處呢?羅莎、德特勒夫、失蹤的龍族們……
  亂成一團的思緒干擾著海基羅的頭腦,他本來就不擅長思考太複雜的事情,尤其當他發覺無論怎麼決定,他似乎都是最為難、最尷尬的一個的時候。
  古教授看了看時間:“你要考慮的話儘快,說真的我們也無法猜測共鳴時能量場會發生什麼變化,或者說這種變化會不會對病患起作用。不過假如血契與半成品間真的有任何相似之處能被檢測出來,我們都覺得這場試驗是划算的。”
  “………”海基羅糾結了一會,望向伊薩:“…你覺得呢?”
  他肯定不會拒絕。
  海基羅心想,本來這個異種就有過前科,他一點也不怕別人觀看,如果這件事對DPB有利,DPB對他有利,那想必他不會開口直接回絕……
  “聽你的。”
  他沒想到伊薩會毫不猶豫地說了這三個字。
  白龍愣住了。
  當那三個字的含意被大腦充分瞭解後,那一刻心一軟,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好吧,我答應。”
  ——這都是為了解決失蹤的族人和羅莎的問題,他只是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這樣告訴自己。
  下一秒他又下意識想,如果剛才伊薩開口要求他答應下來,他肯定很抗拒,掉頭就走…
  但是…他沒有。
  這一瞬間他竟然有種莫名的驕傲,就好像他和伊薩不僅是天敵與俘虜的關係,好像還能有點別的…一種更令人嚮往的……
  ……窘迫間海基羅對上了特蕾莎的視線——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是的,他從對方眼中找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東西…他忽然明白了特蕾莎面對灰鼠時的笨拙和羞澀,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神藏著的冀盼,也許…也許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被重視、被在意著、被放在高高的寶座上珍愛著,好像有種膨脹的錯覺,無論遇到\任何困難、麻煩都無法打擊到他。
  自己也一樣。
  就連那種令人羞恥的事也一樣。
  海基羅控制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他拉過伊薩的領口吻上去,唇齒一觸即分。他放低聲音,壓抑著在異種的耳邊低聲說:“脫下你的衣服…伊薩。”

第二十七章 龍在上

  古教授說了一句「老了不想瞎眼」就溜到什麼隔壁監測室去了,灰鼠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只有特蕾莎微帶嘲意的眼神還盯在海基羅背後,好像想看他能做到哪個地步。
  海基羅咬了咬唇,伊薩已經脫下了上衣,他坐在旁邊早有預謀準備好的床上脫下了褲子,也許異種是真的不介意這種事,又或者是因為經常被實驗要求這麼做,海基羅覺得他也脫得太自然太快速了,就好像完全不覺得難為情。
  而他自己,卻因為眼前裸露的男性身體悄悄地點燃了熱度。
  內褲也掉落在地上,從綠地島回來接近一星期了,他看上去悄悄地把該有的肌肉都長了回來,也許是海基羅的錯覺,也可能因為平時做這種事時他根本不敢一直正視他,他甚至覺得這具身體比以前顯得更結實一點,挨得近了,那熱度更是熏得人有些頭昏眼花。
  他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發現這根本是個錯誤的決定——熟悉的氣味盈滿了鼻腔,他身體一晃,不由得將手按在了伊薩肩上,好像不這樣他就會真的倒下去。
  伊薩抬著頭一直凝視著他,那對海藍色的眼睛裏依然看不出激烈的情緒,它們很平和,令海基羅莫名地有股安心感。
  他定了定神,低下頭靠近這具赤裸的身體,好像一個新手上路面對獵物不知如何下手的獵人。
  伊薩看著他,那表情在海基羅眼裏就像在問:然後呢?
  白龍遲疑著,在那雙弧度漂亮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身後傳來了小小的嗤笑聲。
  伊薩也勾起了唇角,他反應快速地捧住下意識想要後退的海基羅的臉,給他來了個火熱濕軟的深吻,它完整而從容,然後他輕輕咬住白龍被吻出曖昧粉色的下唇拉扯它,伸出舌尖描畫它的線條,之後又是一個深吻……
  海基羅頭暈的要緊,他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伊薩腿上,他們的臉貼著貼,呼吸融為一體,然後異種在他耳邊輕聲道:“阿薩斯很早之前就想這麼做了。”
  嚴格來說他這句話很有些語病,因為根據海基羅破碎的記憶和兩人含糊交流過的幾句話,阿薩斯根本沒有「很早」的餘地。
  他抬了抬眉,故意道:“我不信。”
  “也許…他在那個礁石洞裏的時候,就想要吻這雙嘴唇…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也不敢那樣做,所以他只是一直看著它們…看著他………”
  暴風雨的威脅下,一個傷號盯著另一個傷號,他倒在地上,那麼虛弱,那漂亮……雖說是天敵,但他不想傷害他,他只想挨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錯過了這個機會。海基羅,你可以決定怎麼做。”
  白龍喘了口氣,因為一隻手蓋上了他的兩腿之間,它輕緩地觸碰底下才射過不算很久的器官,手指勾勒著那些輪廓、擠壓,好像在撫摸著一頭溫馴的野獸。
  他因為這種撫摸而顫動,身體的重量隱隱都壓在了那只手上。
  海基羅呼了口氣,解開自己的領口。
  衣服,或許就像龍族經常嘲諷人類的一樣,是件沒有用處的遮羞布。海基羅在地球出生,自小在地球長大,本質上他一直認為自己是龍族撫育的一員,是頭真正、勇敢的龍族,可是有些時候,他也會深切地感到他確實也有一些地方和人類是共通的。
  就像是…穿上衣服,便如同披上盔甲,一表堂堂,而一旦除下露出光裸的身軀便無所適從,羞恥和緊張啃咬著內心,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背後的目光、空氣的溫度、那些輕若羽毛的拂動…
  一顆一顆鈕扣被解開,有時候海基羅喜歡伊薩給他準備的這些復古衣物,伊薩說那是一種「樂趣」,因為它們總是需要更花功夫去解開它們,海基羅覺得這很不錯,能拖一秒是一秒。
  可是現在當他自己一顆一顆解開扣子時,他卻異常的不自在…比平時更難忍耐。
  衣服滑落,脖子以下就逐漸露出鎖骨上星星點點的痕跡了。
  龍族癒合力強,所以那模樣一看就是不久前被疼愛過,就連特蕾莎都頗感好奇地盯著那些痕跡看——他比較習慣被按在床上操,但像這種類似調情的玩意,別人很少對他做,他也懶得要求些多餘的東西。
  白龍屬於龍族中修長的體型,海基羅的身材確實很不錯……圓滑的肩膀、形狀漂亮有力的肩胛、微鼓結實的胸膛…然後……海基羅的手頓住了,他咬了咬唇,衣服繼續往下滑,露出了胸膛上兩枚玫紅色、微微脹大的乳頭。
  它們還被貼身小巧的乳夾套牢著——事實上他是真的忘記了這件事,那個小玩意在未啟用時更像一層透明膠膜,毫無異物感,導致他剛剛才想起這件事,此時羞得渾身都在發熱。
  腹肌、赤裸的臀部和大腿內側流下的乾涸液體痕跡…無一不證明了他曾經被一名男性異族如何對待過,他被當作雌性一樣貫穿,壓在身下一次又一次地證明武力上的征服……特蕾莎想著,他不覺得那種感覺很好,但轉念一想如果換作灰鼠也許也不壞,痛一點他也沒關係。
  “舒…服嗎…?”他微弱地問道,頗感驚訝地發現海基羅已經勃起了…他的龍尾擺動的幅度、身姿、膚色…特蕾莎感覺到了空氣中另一名同族動情的訊號,它雖然有點青澀過頭,但他肯定自己不會搞錯……所以說…這頭傻呼呼的小白龍竟然對一名異種發情了?!因為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
  …白龍果然是一群墮落的龍族……
  特蕾莎滿心不可思議地想著。
  海基羅已經害羞得無地自容了。
  衣服掉落,背梁一陣雞皮疙瘩,他感覺自己屁股深處那個穴口有點濕,不由得夾緊大腿,希望不會讓眼前的人發現這一點。
  為了避免這件事,他啞著嗓子,低下頭,沉聲道:“……躺下。”
  “好。”
  異種順從地躺到了床上,他順手擰開了海基羅乳頭上的小玩意,它們重新動了起來,玫紅色的乳頭被透明的膠膜揉捏著,白龍哼了哼,他瞪了伊薩一眼,但並沒有阻止他。
  海基羅握了握拳,爬上床,跨騎在異種的胯部。
  他壓到了那根早已硬挺的肉物,不自在地往下挪了挪,隨即被伊薩拽著他的那根止住了退縮,將兩人的放在一起裹在掌心。
  …那看上去可真奇怪,它們既相似又不同,貼在一起時的感覺卻好得離奇。
  海基羅口乾舌燥地想,也許因為多了一些觀眾,明明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卻感受到了更多細節的、令人渾身顫抖的東西。
  “還濕著嗎?”伊薩抓過海基羅一隻手一起覆蓋在兩人之上揉動它們,他做得像種漫不經心的調情,彷佛只是提出了一個普通的要求:“你為什麼不摸摸它確認一下?試著就這樣…放進去……”
  明明被坐在身下,他的聲音卻像貼在耳邊。
  海基羅覺得自己肯定是受到了人類傳說中魔鬼的蠱惑,竟然真的,顫抖著另一隻手朝自己的後方探去。
  與此同時。
  “教授!出現了!我們探測到了一種未知波長!”奧弗卡一邊記錄著儀器上的資料一邊高興地大叫,他跑到顯像圖前,再三對比色彩和能量值:“就是它沒錯!這就是那個叫做共鳴的能量反應!我們將會是龍族研究和能量學界中的第一發現人!!!”
  “是是是。”
  古教授踱步過來,相對奧弗卡這種純粹的研究員,他作為終身服務DPB的非人類醫生,對學術界中的光環並沒有太大感想,此刻正在研究另一個對準藍龍病床的能量波顯像儀。
  上面的波長變化仿如溫度一般呈現一個人形的抽象圖,古旬恒已經看了它好幾天了,除了顯示藍龍確實已經油盡燈枯以外並沒有什麼意義,但現在它似乎…呈現出了什麼…
  房間裏還有兩個研究員忙碌地記錄著資料變化,他瞇起眼睛捨不得離開畫面,高聲喊:“奧弗卡!過來幫我看一下是不是出現了資料變化?”
  奧弗卡也捨不得把視線扯離能量儀,但古教授開口他還是努力把注意力拔離那台昂貴精密的機器,過來一看,資料變化是明顯的,是個人都看的出來。他知道古教授肯定不光是問這個,便仔細看著畫面大腦飛快分析,過了幾秒圖像變化得更明顯,他恍然大悟:“它是不是…呈現了某種固定走向?!”
  抽象色塊上多出來的黑色點只是一個開頭,它在不斷有方向地變化著,像條黑色的血脈遍佈病人全身,聚集在傷處嚴重的地方,而且看上去越來越明顯……
  “那麼我就沒有看錯,共鳴…這種能量波共振的方式確實會影響那個人工血契,而人工血契本身也是一種對自體能量場的改造!”古教授按了個鍵,朝病房那頭的人喊道:“這個方法有效!灰鼠,試試用你的「場」探測病人身上的變化,打開你的終端,按照我給你發的影像尋找位置……”
  他的聲音一出來,房內的人停止了動作,海基羅喘息著愣在了那裏,一個指節還埋在自己體內忘了抽出來,渾身熱的像要著火。
  藍龍明顯也吃了一驚,他扯了扯被單,表情彆扭地望向了聲音來源。
  “好的。”
  被點名的灰鼠淡定自如地打開了終端。

第二十八章 人在下

  灰鼠的終端上出現的是通過內網轉播的即時片段,他按照古教授的聲音試著用「場」接觸其中一處在手臂上的黑點,雖然隔著繃帶無法看見,但特蕾莎立即短促地叫了一聲,痛得咬緊了牙齦。
  他一痛,畫面上的黑色脈絡便縮了回去。灰鼠頓在那裏,還沒等他說什麼,古教授便喊道:“那邊的!不要愣著發呆!繼續!不然能量要衰退了!…灰鼠,現在試著像他們一樣用自己的「場」跟黑色處的能量變化共振……奧弗卡你來看看,其實我覺得這部份有點像壞掉的水果,按照正常步驟共振不一定管用……是的我們得試試……深入點!你得試著用「場」滲進去再共振!”
  這麼多年的坎坷人生,灰鼠第一次知道「為難」兩字滋味如此複雜,他面無表情地瞪著藍龍包著繃帶的手,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做到「滲透進去共振」。
  異種的「場」從某個角度來說是種遠超人類所謂的「異能」或者什麼「原力」的能力,有些「場」很像魔法,另外一些又像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但不同的「場」各有側重,伊薩就以控制力聞名,可就算是他,在控制有機物上也和其他異種一樣無力。
  灰鼠也是一樣,他覺得光是「滲透」這一項就是強人所難,何況特蕾莎顯然是在忍痛,他不喜歡看見他這副模樣。
  “試著哄哄他,對他說「讓我進去」。”
  突然不遠處躺在那裏的伊薩開口,海基羅立即瞪著他,氣急敗壞地說:“閉嘴!”
  伊薩無辜地回望他,忽地眨眨眼睛,還暗示性地挺挺腰:“讓我進去?”
  ……海基羅真想撕了他。
  他想起那片黑暗空間裏的甜言蜜語,那些膩歪的擁抱和親吻,每一次當他害怕被侵入而封鎖自己的時候,伊薩都在外層誘哄他,哄得他打開了自己…毫無保留地迎接那比肉體的交合更瘋狂的快感…
  這房間已經夠熱了,異種的手探了過來,拿掉了那兩個乳夾,改而用自己的手指親自狎玩那兩顆色情到極點的乳粒。
  海基羅深吸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麼選擇……口水咽下的聲響、喘息、心跳和身體上的酥麻快要逼死他了,就算伊薩不這麼說他也早已決定……
  白龍抬起腰,手扶住伊薩的硬物,對準位置一點點往裏塞……它一開始還有些生澀,但很快熟悉地探進一半頭部後,甬道內的濕滑便讓它順利進章地滑了進去。
  伊薩趁機往上一挺,海基羅沒坐穩,毫無防備地一坐到底,刺激得帶了點哭腔「啊」一聲叫出聲來。
  那聲音非常美味誘人,灰鼠被驚得呆呆地看了那邊一眼,又轉頭望回特蕾莎,帶著兩分不確定地在他耳邊說:“…讓我進去?”
  那模樣有點傻,如果特蕾莎不是現在這副樣子他大概會很精神地嘲笑他比起呆子更像個小處男了,但他現在快要死了。他忍住了笑意,瞧著挺有些茫然的灰鼠,細聲細氣地對他說:“……那傢伙的方法不管用……親我一下……我會…讓你進來………”
  灰鼠定定地看了他兩秒,挨近親了親他蒼白的嘴唇。
  特蕾莎閉上了眼睛,彎起了嘴唇。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成功建立血契的異種和龍族那麼少了,以前羅莎也試過抓一些實驗品過來,不是龍族瀕死時控制不當弄死了,就是異種找不到突破口,最後以失敗告終。
  現在他有機會親身體驗這一切了…如果說羅莎的改造帶給他的是像浸入了腐蝕液體一般的痛,異種的「場」就像一種電擊,它令一切痛楚都鮮明起來,可是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其他的…其他並不光是痛楚的東西,可是它太微弱了,少得幾乎感覺不到……
  “…呃……啊……………痛,好痛啊啊——”大滴大滴的汗珠和眼淚濕潤了繃帶,他的叫聲太慘烈了,灰鼠不得不撤回自己的「場」,就連正強忍尷尬的海基羅都嚇得看了他一眼。
  他忍住羞意,小聲問伊薩:“當初…我也是……這樣的嗎?”
  伊薩搖頭:“不,你很熱情地纏住了我,大聲呻吟,我幾乎無法進行下一步…”
  “你還是別說了!”白龍手一按捂住他的嘴,異種往上一挺,他立即露出了性感的表情。
  他不知道「隔壁」實際上只能看到一團各色交雜的能量圖,也不會知道屬於特蕾莎的那一幅上,被「場」觸碰的黑色血脈正在劇烈變化。那看上去就像一種反抗,它在擴散,伴隨著的是藍龍急劇下降的體征。
  “糟糕,這可不太好。”奧弗卡緊張地說,他的研究範圍通常不涉及醫療,但龍族瀕死時的資料他看過不少,這就像是其中之一。
  古教授撫著自己的鬍子,他思考了一會:“那位異種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她說雖然無法成功建立血契,但是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副作用…總不會把龍族弄死吧?”
  “也許是因為病人身上的血契是個半成品?”
  “我也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原本我在懷疑,一個血契能不能取代另一個血契,或許說已建立的血契是不是不可逆不可取代的一種系統…人類可真難理解這些不科學的東西。”
  他剛歎了一口氣,灰鼠的聲音從傳訊器中傳出,提醒道:“醫生,特蕾莎看上去不太好,我已經將「場」撤出,下一步該怎麼做?”
  古教授有兩秒沒說話,奧弗卡明白那種心情,它將會決定一個病人的生死,對一項完全陌生的病例來說,它失敗的可能性要遠遠高於成功,這時候他作出的任何決定都至關重要,壓力會大得超乎一般人想像。
  “………破壞它。”最終教授做出了決定,他按著鍵對那頭的灰鼠說:“用你的「場」,試著將異變的位置全部剔出…這可能會很痛,但不要停止。”
  這絕不是一個愉快的決定,也不是一件愉快的差事。
  在藍龍又一聲痛呼傳出來前,伊薩隔絕了它,他將身上的海基羅拖下來吻住了他,讓他熱得沒空去想別人的動靜。
  兩人相連的部份並沒有太大動作,他享受著海基羅不由自主的收縮,這種如同浸潤在溫水中被絞緊的感覺很不錯,他拍了拍白龍的屁股,感覺它又縮了一下。
  海基羅紅著臉在接吻的空隙間橫了他一眼,他底下的「坐墊」有些不安份地時不時往上頂,頂得他有些心癢癢,但是伊薩把他抱的太緊,他能做的事實在很有限。
  最後他忍不住咬了咬伊薩的嘴唇低聲跟他說:“你這樣…我沒辦法動了。”
  他的提議太具吸引力,伊薩撤回了原本戲弄他的打算,期待地道:“你要自己動嗎?”
  他又接到了白龍惱羞成怒的眼神,可是就像海基羅說的,他從異種懷裏掙出來後確實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它非常生澀。
  這是理所當然的,海基羅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酒店裏的那次根本沒有意識的不算……他艱難地以雙腿借力讓自己在那根硬物上挪動,但很快他發現根本不用整個人上下移動,他只要用正確的頻率和方向使用自己的腰就好了……
  海基羅認真地嘗試著自己動作並從中汲取甜美的快感,感覺自己像在擠壓一根按摩棒,甚至玩得有些開心——他根本沒發現自己這副扭著腰和屁股的模樣在伊薩眼裏有多動人。
  「按摩棒」很快就忍不住了,他坐了起來,在白龍的驚呼中將他摟在懷裏開始了激烈的抽插。海基羅被顛得坐不住了,不自覺地往上逃,又被壓回去……每一下都被整根插到深處,頂弄著那脆弱的腸壁,他很快帶著哭腔叫出聲來,顧不得擦去滲出來的眼淚,摟著伊薩的脖子求饒:“慢…慢點……不…啊!太快了……”
  伊薩一向不會理會這種要求的。
  他一手從背後摟緊海基羅的肩背施加壓力,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後腰,好讓他整個人貼在自己身上。
  作為一個體貼的異種,他對自己的龍族給出了一個建議:“親愛的,你可以用腿夾緊我,這樣就不會往後倒了。”
  海基羅在聽見的第一刻就知道這是個壞主意——他憤慨地咬了口伊薩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個龍族特有的牙印,卻如他所言地用大腿夾緊了他的腰,修長有力的小腿挽在他背後,讓那處穴口更用力地貼緊他股間,性器擠在了兩人結實的小腹間。
  很快,如他所預料地,他得到的是更深而有力的抽插——每一下都捅在了最深處最柔軟的地方,然而這次他沒有任何退縮的空間,只能任由伊薩控制操弄,磨蹭在兩人間的性器也越來越脹,蹭出了一片新鮮的黏液,使一切都越發不可收拾。
  空氣在升溫,共振變得越來越強,在海基羅逐漸意識模糊的時候,他聽見特蕾莎的嗚咽,小小的,既不像因為痛楚也不像因為快感,只是…讓他想起了那些能夠變成人形後,目送父母離開的幼龍,他們有些也會發出類似的哭聲。
  微小而軟弱的,含在喉嚨裏,非常的…悲慽。
  海基羅閉上眼睛,在快感中陷入共鳴。

第二十九章 聊聊天

  深淵還是那個深淵,舒適又安全,濃重的黑暗分不出上下……不,這次深淵中顯然還多出了一些東西。
  星光來得很快,海基羅一睜開便看見銀河般的美妙光景…他的身上還殘留著過份敏感的酥麻,好不容易坐起來了,卻發現伊薩正在看著什麼東西。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挪過去摸索著搭在伊薩身上,望向他看的方向:“你在看什麼?”
  在這個空間裏他總是表現得跟伊薩很親密熟稔,於是伊薩也很自然地親了親他,說:“看這個。”
  他說的「這個」是一團小小的星雲,它和黑暗的「深淵」或四周的星光都不一樣,看上去像個迷你版的乳白色銀河,小巧可愛,散發著柔和的螢螢光輝。海基羅不得不因此聯想到某樣東西皺起了眉頭,卻又有些不請自來的愉快,以致他的表情一時間微妙地有些怪異。
  伊薩則看上去更明顯地不待見它。
  “這是…那顆蛋?”有了這個認知後,海基羅更小心翼翼地打量它,感歎道:“它上次還一點都看不見呢!”
  “它還會變得更大的。”異種不滿地說:“在它從這裏離開前,我們都沒辦法做些更有趣的事了。”
  “嗯?…啊………”
  「離開」,意味著出生,意味著分娩和更激烈、更無所顧忌的性愛——海基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他想明白這些後,他紅了臉,推開了異種。
  剛一推開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傻氣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在意,他支吾兩聲,決定反過來調侃他:“我以為,異種們都沒有道德觀呢。”
  伊薩看了他一眼,突然將海基羅「撲」倒——嚴格來說他現在沒有標準的形體,所以更準確的形容是——他將海基羅的黑暗包裹起來,壓著揉捏了幾把。
  直到白龍被逗得笑著求饒他才停止了騷擾,不怎麼高興地解釋:“事實上,我的確不介意在「孩子」面前做點什麼,可是這個空間是特殊的,它已經有了自己的靈魂,「共鳴」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協奏」……我的本能告訴我,還是不要嘗試的好。”
  “哈…那我可算是逃過了一劫。”
  海基羅笑了一會,等他發現伊薩聽到這句話臉色更差了之後,他才想起了兩人「共鳴」前正在做著什麼……他咬了咬唇,然後意識到,伊薩確實有他不高興的理由——任誰在興頭上正準備再刺激一點的時候,結果發現事與願違,想來都不會太高興的。
  他不覺得自己有期待什麼,但安慰一下鬧脾氣的伴侶還是做的到的。
  白龍親親密密地反手「抱」了上去,他用一種在外面絕對不會有的親密勁兒喊了聲異種的名字,說:“別不高興了,我們正好可以聊會天不是嗎?”
  “聊什麼?”
  “……聊…”海基羅努力思考了一下,盯著那團眼熟的奶白光團:“…想想他的名字?”
  “………”
  伊薩看上去更興致缺缺了。
  他這副樣子太少見,海基羅倒是高興起來:“總得想個稱呼吧!聽說人類的孩子會跟隨父親姓氏?你姓什麼?”
  “我……”
  剛開口,伊薩突然意識到…海基羅問的是孩子的父親姓氏,也就是說……不管他是什麼態度,他確實是認同了自己是「孩子的父親」這個身份對吧?
  那也就是說,他願意問自己的姓,也是將自己當作「伴侶」……嗎?
  這種想法讓他心情好了不少,莫名其妙出現的攪事者也有了新的含義。他笑了兩聲,仔細回憶了一下:“我好像叫雷門特,伊薩‧雷門特。”
  “好像?你真的姓雷門特嗎?人類的姓和名字都一樣奇怪…”
  “太久沒用了,但我還記得小學時在登記冊上寫的名字。”伊薩抱住海基羅聞了聞,滿足地道:“你呢?我只知道龍族的首字命名規則,為什麼他們賜予你「海」?”
  龍族的命名方式與人類不太相同,由於雌性能選擇賦予孩子的基因,因此龍族間並不十分排斥親族成為伴侶。雖說為了繁延他們也不鼓勵這樣做,但也由於沒有畸形後代這方面的顧忌,加上崇尚個體能力,在龍族文化中並沒有「姓氏」的概念。
  取而代之的是「頭銜」——長老會在每個年輕龍族的成年禮上根據他的表現和能力給予適當的文字加在名字前作為開端,據說這種命名含有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它通常都挺準確的,縱使可能只是全憑命名者的心情。
  伊薩從DPB那聽說這些事時感覺就跟某些人類相信的什麼星座血型之類差不多,便沒有仔細研究。於是在第一次聽說海基羅的名字時,他基本上只能辨認出海基羅是個地球出生的龍族,而「海」這個字在龍族中的意義很矛盾這兩件事。
  “…我的母親,在白龍中是個挺有能力的龍族,當時長老認為我可以作為新生代的統事日後繼任領袖職責,所以給了我「海」這個字,作為地球出生的龍族中最具包容性和力量、承載著白龍、能恰當地統領一切的期望……”他頓了頓,露出一抹苦笑:“傀道拉…另一條與我競爭的白龍陷害我,我不知道他許了長老什麼承諾,沒多久長老就宣稱我破壞了族中保管的宇航器核心背叛了白龍一族,將我趕出隱居地……這些就是我被你逮到前的事了。”
  無法恢復龍形又被趕出家園,那時候他既憤怒又沮喪,滿心都是對自己、對親族的失望,但龍族的勇氣和驕傲又死死支撐著他適應著外界一切,讓他無法放棄——他最終決定拿宇航器當作突破口,只要他只能成功做到這件沒有龍族成功的大事,他「背叛龍族」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還能反過來證明長老和傀道拉的失責。
  只是到了現在,情況變得更複雜了,他看見了更大的陰謀,自己也變得身不由己……這時候回想起來他已經沒那麼難過了,也不再那麼在乎那兩個人的背叛。
  …說來,之前商人答應伊薩幫他查這件事的內幕也怕是要不了了之。
  海基羅默默地想,覺得還是算了吧。
  “你的母親呢?”
  “我的母親?我已經成年了,這件事又與我的母親沒有關係,她是不會為我說任何話的。”海基羅理所當地回答。
  伊薩覺得自己不是很能理解龍族的家族關係,他自己覺醒得早,也沒有過上多少年通常人類意味上的「家庭關係」,但記憶中母親對他們兄弟姐妹的笑容他還記得很清楚。
  她是個溫厚又有點笨拙的女人,會讓人聯想到小小的花朵、剛烘烤出來的牛奶麵包和香甜的水果味的那種。與她相比,他們的父親更像塊石頭,因此無論稍大的還是年幼的三個孩子都喜歡纏著母親,看她手忙腳亂有點兒苦惱的樣子。
  說實話,她並不是那個年代所崇尚的能幹的女人,但她是整個家庭的軸心,伊薩記得自己曾經那麼喜歡過她,甚至有點兒嫉妒父親,偷偷發誓也要找一個這樣的女朋友。
  成為異種後一切鮮明的情感都消失無蹤,只是現在,他發現那種隱約的感覺又回來了,它有點苦又有點甜,伊薩有點慶倖他是在「共鳴」時發現它,讓他有個品嘗它的機會,因為他知道一回到現實後這點微淡的感覺又會再次消失……
  “你是不是…有點………傷心?”
  白龍緩緩抱住他,不確定地問。
  伊薩頓了一下,才想起這個空間太容易察覺彼此的底細了。他搖搖頭:“也不是,我只是覺得,今年她應該也有八十多歲了,已經是一位老人了,我有點害怕…見到她。”
  害怕見面,寧可不知道對方的狀況。
  這種想法他以前沒察覺到,但恐怕正是因為潛意識一直這樣想,他才很少回去沛城,偶然想起以前的事也不會探究。
  這種有些彆扭的味道海基羅感覺到了,他困惑地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人類真是麻煩,可是異種會有這種想法又似乎挺有趣的,好像機械突然多了點人情味。
  “…有機會的話,我陪你去找找她?”
  白龍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知道這不是為了他——他一直知道海基羅從未放棄過回去母星的打算,龍族的天性似乎就和異種一樣執拗,海基羅絕不會放棄回去的想法……伊薩沒有打算和他就這點爭吵,他裝作沒有聽出來,應了一聲,盡情地感受他的龍族的氣息……
  只要海基羅還在,即便回到現實,他也能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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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醫院回來後,海基羅有一兩天都不想理伊薩,也沒有收到醫院的消息。
  其中一點是特蕾莎還沒有醒轉。
  就海基羅所知,他在他們共鳴結束前就昏迷了,海基羅睜開眼後只看見了滿床黑色的血液和沒有動靜的身影,四五個醫護員和兩個輔助機械人吵吵嚷嚷地圍著床邊打轉,灰鼠雙手沾著血污面無表情地看著床上,他的工具包掉到了旁邊地上,但他卻沒有去撿。
  這一幕場景讓海基羅嚇得不淺,氛圍太緊張,空氣中血腥的氣息也刺激著他的感官,以致他當時都不敢開口問特蕾莎還活著沒有……
  另一個原因就是…伊薩竟然趁著共鳴剛結束還沒分開的姿勢頂了他好幾下!然後射了進去!
  面對白龍憤怒的瞪視,他挑了挑眉,小聲在海基羅耳邊說:“放心,我給你堵住。”然後他不顧海基羅的反抗,把那團隨身帶的金屬球變成了一個肛塞塞在了那裏!
  縱使知道異種有能力讓周圍的人看不到、也聽不到這一切,海基羅還是火冒三丈羞恥萬分——他認為伊薩是在報復共鳴時自己小小的戲弄,也是為了發洩兩次共鳴都沒能「順利」進行的失望……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血契是他自己偷偷搞的,蛋也有他一半的份,兩次「中斷」一次是因為黑龍,一次是因為DPB……海基羅覺得自己完全是無辜的!!!
  可是那時的環境和狀態都讓他沒法跟伊薩吵架,還被逼忍受著身體的騷動直到回到他們的房子裏,然後取出來時又被逼忍耐了半天……
  糟透了。
  海基羅心想,決定單方面跟伊薩開始冷戰。

第三十章 隱士

  和異種冷戰,無疑是一件困難無比的事。
  這很容易理解,當初伊薩是怎麼抓來的龍,那時候海基羅的心情不可能比現在更好他都不曾在意過,更別提區區冷戰了。
  擺臉色?異種皮粗肉厚,感受不到的。
  海基羅不理他,他自然有自己的事情忙,白龍不靠近他,他自然會自己靠過來,不回應他的話,他也不會在乎,三餐照常送上,而海基羅也不會鬧絕食要人哄著吃飯這麼矯情的事……
  兩天過後,海基羅發現這種日子和以前有什麼區別?!該發情的時候不一樣抓過他就上!異種根本不會覺得尷尬!
  他氣鼓鼓戳著肉扒,最近伊薩的廚勢有突飛猛進的跡象,今天配的是紅酒汁,裏面摻了些熏幹菌類磨出來的粉末作調料,味道香濃多汁,帶點血絲,很符合龍族的口味。海基羅很難拒絕這麼一頓豐盛的晚餐,尤其當伊薩將一杯可可默默放到他面前時,他就越發覺得這種只有自己一個人僵持著的感覺沒意思透了。
  幸好就在這時候,維多克的電話來了。
  他在終端裏簡單明快地告訴了兩人一個好消息——藍龍特蕾莎蘇醒了,狀態不錯,為了節省精力和時間,加上主治醫生的建議,他要求訊問環節僅此一次,想問的一次性問完,過時不候。
  “他是個俘虜。”伊薩提醒他。
  “我可沒辦法。”執行組長官沒好氣地說:“他現在在官方資料中可是歸屬灰鼠的龍族,按規定我要問罪還得先跟灰鼠打一場……饒了我好嗎?”
  他只是個小小的工薪階級!!前幾天跟這群非人類打架受的傷都沒好全呢!
  伊薩沒再說什麼,他只是不喜歡結冰者,想給那條藍龍找點麻煩。
  就算現在不行,以後也總是有機會的。
  “我們一會過去。”
  維多克那頭似乎也在忙,他大著嗓門叫道:“求你儘快,總司令也在等著,還有軍方的萊納瑞將軍和好幾位大人物……總之一會兒人類中的大部份高層都會到,我先去忙保安安排了,最多一個小時!記住!一個小時!!!”
  通話中斷了。
  他的聲音大到海基羅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又趕緊抿上了。
  伊薩看了他一眼,了然地道:“人不會很多,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沒有人能為難你。”
  海基羅忍不住了,他故意用一種諷刺的口吻:“你的意思是,我也被歸屬為你的龍族了是嗎?人類都這麼喜歡物化智慧種族?”
  “你本來就是我的。”伊薩理所當然地說:“就我個人的意見,我不管他們怎麼定義,但反正我不會跟你分開,就算他們沒有什麼異種龍族白名單也一樣……你要再來點酥餅嗎?”
  一塊裹著糖霜的蜜桃酥餅遞到了海基羅面前,白龍呼出一口鬱氣,放棄般地接過了那塊高熱量點心:“隨便你…再給我點肉汁,這個味道不錯。”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醫院。
  今天的醫院地下層似乎保安格外森嚴,繼半龍人鬧過那麼一場後,所有DPI裏擔任各項工作(通常是守衛、押解員之類)的半龍人都被暫時解除了職務等候審查,故而如今戒嚴區的守衛大部份是由人類和安裝了某些機械零件的人類擔任的,好像換成純人類就不會背叛了一樣。
  說實話這對那些戰爭時應軍方需求自願接受基因轉變的半龍人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但普通人類和這些強化士兵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一旦失控便無法收拾局面,因此DPB的做法在理性上也是無可厚非…就是有些傷感情。
  海基羅不在乎這個,半龍人越少龍族越開心……他跟著伊薩過了三道警崗,來到了與上次全然不同的一層。這個地方似乎本來不是病房,它更像一個緊急防空洞,只是現在搬進了一張病床和一些醫療儀器,藍龍就睡在那上面,他半坐起身靠著凝膠做的床頭,身上的繃帶已經全被解開了,曝露出一些彷佛燒傷一般的傷口。
  它們如同蚯蚓一樣爬滿了他半張臉和身體,但又和一般的燒傷不同,它看上去更像是腐蝕——一些點狀的、從芝麻大小到不規則的斑塊密密麻麻地散佈在他身上,讓他看上去很是滲人,幾乎可以去擔任恐怖片主角了。
  剛打了個照面,海基羅就發現雖然特蕾莎看似身體狀況不錯,但精神卻頹靡了許多。明明灰鼠就在旁邊,他看上去卻有些生無可戀的模樣,看也不看灰鼠一眼,低著頭注視自己的手指,對旁人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在一層透明的隔離安全屏障後,幾個打扮讓人一看就是重點人物的傢伙分散地坐在那裏,除了身穿軍方制服的將軍和正裝的幾個人,甚至還有幾個人頭部戴著一張擋著整張臉的制式面具,穿著類似長袍的服裝,看上去相當神秘。
  似乎明白他的疑惑,伊薩主動開口:“世界總統廳中現有一百八十個席位,其中十個屬於隱形席位…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存在和身份,也就不存在自身的利益關係、勢力和偏坦,他們手握人類社會最大的權利,因此也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從社會中「消失」只是其中一項。”
  “我們做過一些小手術,假如你想知道這點的話,龍族。”一名聲音柔和的戴面具的人走近了對兩人說,「他」的嗓音聽上去分辨不出男女,身材也沒有明顯特徵,但「他」看上去對伊薩還挺友善,因為「他」接下來跟異種打了個招呼:“伊薩,許久不見。”
  “嗯。”伊薩淡淡地應了一聲:“希望我沒有給你添麻煩。”
  “在這次任期內暫時還沒有。”那人友善地回答道。
  他的態度實在不錯,在海基羅見過的人類中也是最好的了,於是他忍不住便問:“等等,剛才你說的「小手術」是什麼?你們認識嗎?”
  “一些去除體征、增強體質、免疫系統、降低情緒化的小手術,包括植入一些控制晶片,用以防止我們做錯事…不用這個表情,白龍,我們都是自願的,為了人類,為了更好的世界,我們親自制訂了這些手術內容,它能幫我們更好地管理自己和工作,我們認為這個方案性價比很高,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海基羅實在不想評價人類這種作法,他們總是喜歡犧牲一小部份人類,制定一些奇怪的計畫,卻將話說的很好聽…白龍覺得自己不是很想去理解這點。
  “庫奇的性格比較溫和,他是今年負責DPB區域的隱士。”伊薩簡單地介紹。
  「庫奇」發出一陣輕笑,他點點頭:“即使進行過一些小手術,我們也還是有著自己的性格…去年的夏古拉不也對你不錯嗎?”
  “他不喜歡異類。”
  那個夏古拉是個非人類反對者?但不是說他們做事要求客觀嗎?
  海基羅豎起了耳朵,很快他聽見這個庫奇說:“他只是比較冷淡,伊薩,我們商討過,異種很可能是人類的進化趨勢,現存的非人類也很可能對社會的推動改革起到良好的誘導,但是我們的討論結果還是…人類不需要非人類,長久的種族和個體巨大差異無論在文化或者秩序上都不是個好跡象。”
  “我們感謝異種拯救了人類,但很抱歉,我們不打算支援有關偏向異種的法律議案…夏古拉只是對此比較直白,希望你能見諒,伊薩。”他依舊語氣誠懇,海基羅卻覺得自己不怎麼喜歡這些話。
  不過龍族不喜歡的人多的去了,整個地球就沒幾個會喜歡他們、他們也喜歡的人類,他有點兒不爽但不打算表態。
  伊薩看上去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依舊冷淡地哼了一聲,掃視了四周一眼:“有人沒來?”
  “東方的隱士們無法前來。”庫奇說道:“熱域被襲擊了,一座城化作廢墟,傷亡者不多但失蹤者不少。許多人指證襲擊者不是人類,暫時我們無法確定襲擊方的意圖,但初步分析認為這更像是一場……測試。”
  “測試?”
  “對的,一場武器測試,熱域的市民便是測試對象,下一步還會有更大型、更潛在的危害,因此他們需要親自監察東岸各城的動向無法親自參加這場重要的審訊,需要記錄儀代替,真是可惜。”
  他聽上去既不為遇難者悲傷,也不恐懼於敵人的突襲,倒是真真切切為了同伴無法到場而可惜——海基羅太過糾結於這種情緒,庫奇很輕易便從這位年輕的白龍臉上讀出他的想法,解釋道:“悲傷和情緒無法讓我們前進,海基羅先生,倒是這場審訊太重要了,無法即時判斷並提問是一項莫大的損失,值得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和浪費時間的可能性來這一趟……”
  “結冰者有這麼重要?!”海基羅懷疑地問。
  “是的,在我們的判斷中,他在某個組織中的地位比你們想像的更重要——結冰者的身影多次出現在人類和龍族的抗戰歷史中,根據推論,他對戰局曾經起到過某些至關重要的作用,即便沒有所謂的「情報」,他自身所經歷過的事情也很值得一聽……看來我們最後一位成員也到齊了。”
  他止住了話頭,最後一位——DPB的總司令——戴杜拉‧迪布倫便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範圍中。他轉頭對守衛吩咐了什麼,室內多餘的人開始撤出,甚至連人類守衛也不例外,只剩下幾個負責場地工作的機器人,一時間室內空曠了不少。
  留在這裏的人無疑都是DPB覺得可靠的,可是海基羅注意到那位麥卡倫斯也出去了,只剩下外表讓人特別容易認出來的維多克,今天也穿得像頭棕熊的高大男人憂心忡忡地看著場地,滿腔的擔憂和壓力幾乎要具像化地傾瀉出來了,看著就讓人覺得同情。
  海基羅無情地扭過臉,決定先聽聽特蕾莎要說什麼。

第三十一章 神話

  “作為一個罪犯,作為龍族,我們本不應該對你寬容……”戴杜拉木著臉說道,話尾未落便一改口風:“有關人類的法律條款我上次也跟你說的夠多了,現在是我們心知肚明的交易時間——你說出對我們有利的消息,我們留你一條命,你知道該怎麼做。”
  這可真是粗暴的談判技巧,但在場的人都知道戴杜拉作為總司令有這個資本粗暴,而且特蕾莎是主動求助的,他早已沒有籌碼,就算人類事後翻臉他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藍龍抬起頭,鎮定地望了一眼隔離罩外那些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們。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拉開了這場人類與龍族百年大戰的黑幕。
  “我知道,比起我本身,你們更想知道的是羅莎…也就是我的姐姐,沐棲沙的陰謀。”
  事情遠在龍族來到地球前,太過久遠的回憶重新翻找出來時仍然歷歷在目。藍龍頓了頓,穩定住情緒:“既然她更喜歡羅莎這個名字,就讓我們繼續稱呼她羅莎吧。”
  “龍族入侵地球看似是一場偶然,但就我看來絕對是有什麼理由,讓那群藍龍暪住所有族人,選擇了地球作為落腳點。她太瞧不起我了,我在藍龍中既蠢笨又不起眼,他們不會接納我進入他們的小圈子,正因如此,偶然我也會偷聽到一些蛛絲馬跡……它和一個神話有關。”
  有人忍不住了,出言提醒:“我們想聽的可不是什麼神話。”
  “但就是這個神話成為了羅莎所有行為的動力,你要是不想聽我倒是一點也不介意。”
  特蕾莎的態度可不太友善,卻再也沒有人出聲打擾他。
  “龍族在母星上是絕對的統治者,我們沒有天敵,唯一的禍害來源便是同族和天災,因此我們耗費大量資源在維護環境和各項決鬥競爭上…不得不說,龍族實在是分化嚴重的種族,我們的文化很大程度依賴於各個族群的獨自傳承,這和你們人類中以前的少數民族有點相似。這其中有一個例外——藍龍不一樣,作為龍族頭腦中樞的藍龍負責記載了所有關於龍族的重要事情,他們有高大的神殿用以收藏這些資料,很多人以為那是幢藍龍建立的普通建築,但我在小時候聽說,那是龍族在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遺址——龍族曾經的神所居住的巢穴。”
  他的話引起了微小的騷動,連海基羅都有些坐立不安,他瞪大眼睛盯著他,感覺他只是在胡扯。
  特蕾莎不理會他們的反應,他在繼續說:“所謂神,正是人類憶想中的那種無所不能的存在,他曾經眷顧龍族,讓龍族在異獸橫行的大地上繁榮興旺,然後,在某一天龍族成功弒神後神不復存在,直到今天它只在藍龍的記載中還剩下一絲痕跡,就算公佈于眾,龍族也不會將這些故事當作發生過的真實。”
  “你似乎省略了一些什麼——龍族為什麼要弒神?”其中一名戴著面具的隱士問道,他們的聲音確實相當近似,似乎都有著一種溫和而冷淡的氣質。
  “為什麼?人類的神話中沒有類似的說法嗎?就像人類將龍族統治史稱作奴役,龍族也認為神將他們當作奴隸…就我看過的記載,神似乎確實將龍族當作坐騎一般的動物,龍族被乘坐,被驅使,毫無反抗能力…這是否能讓你們聯想到什麼?嗯?”
  在場的人都不算愚鈍,很快接觸非人類最多的戴杜拉便猜到了他在暗示什麼:“你是不是想說——異種。”
  海基羅一愣,他只是從特蕾莎的話中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理智還在抗拒著龍族曾經有神的這一說法,卻沒想到最貼近的答案就在身邊…
  ——沒錯,異種不正是充當了類似的角色嗎?
  仔細想想,異種有著奪取龍族封印石的能力,同等級的異種比龍族更強,當血契建立後,異種能夠在龍族化為龍形時「騎乘」他們,他們的能力幾乎共通,造成的效果稱作神跡也不為過……
  但是,異種不是人類進化的種族嗎?!時間上感覺也有著出入吧!
  “這說不通,既然龍族的神和異種相似,有著絕對的控制權,龍族又是怎麼做到……”
  “弒神嗎?這很簡單,既然地球上龍族也可以吃掉弱小的異種,想必也不是絕對沒有辦法做到推翻神的統治…這點你們不如問一下那邊那條白龍?問問他到底有多少機會能幹掉身邊那個異種?”
  特蕾莎的惡意總是很直接了當的,話雖如此,這次海基羅卻覺得他也不是在故意想挑撥離間之類,倒像是一種慨歎,一種嚮往……
  焦點一下子集中在自己身上,海基羅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他和伊薩的變化……確實變化是有的,最明顯的便是現在異種喜歡跟他睡在一起了,但這種變化並不激烈,他們好像理所當然地便變成了現在的相處模式…也許是因為他們有著另一份記憶的緣故?
  “海基羅可以輕易殺死我,假如他願意的話。”伊薩首先開口。
  不過這件事並不是人類關注的重點,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弒神的問題上。
  “他們成功了,在所有神祗消失後龍族應該是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當時他們已經在母星上再沒有天敵,那時的龍族如同一個世紀前的人類一樣肆意妄為,生態環境被破壞,仇恨引起同族間的戰亂,巨大的龍形把星球上的一切都弄得一塌糊塗,只剩下僅存的幾座神殿成為遺跡…”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龍族自此開始了長達千年的分化……”
  在弒神成功的興奮期期間,龐大的自豪感和權力欲讓龍族一度達到了發展巔峰,又在戰亂後人數銳減、族群被分散又重整,在陌生的大地上重新繁延。
  不知不覺,神的存在被有意無意地抹消,這段屈辱的歷史被拋之腦後,在第一批純色龍出生後仍然沒有人發現問題所在,新生的幼龍有著自己的特長,有些頭腦格外聰明卻身體虛弱,而有些身體強壯能破碎岩石卻總顯得傻呼呼……
  最初的差異還不算明顯,它們如同顯微鏡下的黴菌一般,在龍族中斑斑點點地擴散,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成為了龍族中的主流。許多年後,大家都習慣了以鱗甲的顏色區分彼此,以能力歸類性情,好像龍族天生便理應如此。
  “這就是你們已經知道的,所謂的基因疾病。”特蕾莎說完長長的一段歷史後顯得有些疲累,他微微喘息著靠在床頭,一旁的醫療機器人遞上氧氣面罩,被他擺手拒絕了。
  “所以難怪穆斯的說法那麼…奇怪。”海基羅喃喃道,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嚴重的基因疾病,但又沒有太多人知道內情,也未能確定危害性」是什麼意思了。
  對許多龍族來說,他們天生便長得這樣,就像白龍和黑龍天生一個喜水一個喜乾旱,當然也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這種分化還在持續下去…咳……它的後遺症已經在新一代中突顯出來,甚至所謂的綠龍…伴生體精神分化的問題也可能是惡化的症狀……你們人類覺得,這樣的龍族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他發問,卻沒指望得到回應,因為他知道人類也不會多事去關心龍族會變成什麼樣子。
  的確沒有人在意,人類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們來到地球尋找「藥方」,地球有你們需要的東西嗎?”
  這是一名隱士問的,他的話讓空氣有些凝固,拋開一切的情感和好奇,毫無疑問這才是最終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想要知道的答案。
  將近一分鐘的沉默後,藍龍在深思熟慮後呼了口氣,虛弱地說:“這就是羅莎的目的,也是我始終未能想明白的事。”
  “我和她相處了近二百年,她絕不是會以「治療龍族」為目標的英雄主義者,但不暪你們,她在製造異種的過程中又確實耗費了自己所有心血,甚至不惜將自己和同族也栽了進去…你們知道是誰令龍族在戰爭中衰敗嗎?是她,她搞掉了命令權比她高一階的銀龍,派我暗殺了大多數意見分歧的藍龍,甚至願意忍耐和多明尼一起的百多年間一直處於封印石接近於無的狀態……那對龍族來說實在太艱苦了,她卻理所當然地做到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她故意打了敗仗?而且異種是她造出來的?!可是我們一直都有研究異種的來歷,許多異種年幼時從未離開過家庭,又怎麼會……”
  “也許是其他手段,將軍,如同納米機械或者病毒傳播,人類也有類似的手法。”一名隱士說道。
  另一個人又問:“我更在意的是,難道說人類和龍族的神有某種程度上的相合之處?”
  特蕾莎扯扯嘴角:“你說的對,姐姐是怎麼製造異種的我並不十分清楚,但我想她的目的就是造出龍族傳說中的神,認為他能解決龍族的問題,可是結果似乎一直都不太如意…新出現的異種太弱小了,他們有著各種殘缺,遠不如記載中的強大,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法完成血契,也就是記載中當神與龍形融為一體的步驟。”
  “她試過各種手段,甚至拿自己做實驗,但都沒有辦法成功…其中一個嘗試便是將血契應該形成的能量系統銘刻在龍族身上,也就是我身上這一套的來歷…當時她和一個女性人類一起研究它,只可惜發現它有著嚴重的副作用,就算一時成功了也會很快崩潰…腐壞……唯一壓制的方法便是像我這樣,不停汲取異種的能量達到虛偽的能量迴圈,但最終它也沒法堅持下去…如她所言,時間到了,我就只有等死的份。”
  藍龍的表情滿是諷刺,戴杜拉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敲了敲扶手,搖頭:“可是你並沒有死去。古教授說你身上的組織已經無法挽救,他不得不讓灰鼠整個剔除了它…這足以證明羅莎試圖強行模擬血契的做法是失敗的,但也證明了她並不是每件事都能百分百地控制。”
  他望向伊薩:“可是現在我們有一對成功的例子了,她一定十分渴望得到伊薩和海基羅的資料。我猜她的目得總不會是單單研究什麼血契……難道她認為建立血契的異種能改變龍族的生理現狀?”
  “我不知道,她著迷于製造完美的異種接近兩個世紀了,你們不瞭解她的性格,她是個極端的功利主義者,絕不是單純善良的救世主,但她又暫時沒有回母星的打算,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回去,甚至試圖殺掉所有有這個想法的同族。”
  藍龍輕蔑笑了笑:“你們的人類中倒是有人跟她很合拍,他們現在搞了個什麼宗教,將她稱為「神」,將異種稱為「神選者」,認為這些原本平凡的人類符合資格被賜予成為更優秀的異種是種莫大的光榮與救贖,世界理應由他們統治,他們也必將在末日來臨時帶領所有信徒獲得平安……”
  這種事人類史上發生的也不少,現場所有人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些宗教恐怖份子,他們的恐怖之處並非在於他們手持的武器或者人類多寡,而是那種狂熱,那種堅信自己做的事是對的的執妄,令他們表現得和善無害,卻很容易在一瞬間造成破壞,無論這種破壞是大或小。
  人們普遍認為異種是將人類從龍族統治中拯救出來的英雄,假如他們真的見過羅莎「製造」異種的過程,這種比任何神跡都要強而有力的證據完全足以撼動普通人的心靈,令他們真心相信這個宗教所說的一切,陷入教義與群眾壓力組成的籠牢中不可自拔……
  ——那絕對是一枚深埋的炸彈,在它爆發出來前,所有人都將惶惶不可終日。

第三十二章 遠古的迴響

  之後的事海基羅不是記得很清楚了。
  具體藍龍到底殺了誰、見過誰、羅莎有可能與誰勾結這種事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他震驚於自己所不知道的種族間的歷史,失望於同族間的陷害與陰謀……
  他想,當年的瓊影一定是察覺到了水面下的暗湧——原本目標崇高的冒險,藍龍們卻隱瞞著真相、計畫著陷害同族的事情…但即使藍龍本身也各有各的目標,蔑視著除藍龍外的一切同族——這實在太無趣,也太令人失望了。
  聽族裏的長老說過,銀龍在智慧上與藍龍幾乎不分上下,而且往往在決策上更高明,性格也更適合成為領導者,因此雖然數量稀少,卻常在較大的聚居地中充當首領的角色,這並不是指他們的地位高人一等,只是在服從上一般龍族更喜歡聽取銀龍的建議。
  來到地球,洞悉了同伴的陰謀,孤立無援的銀龍……這也是為什麼最後瓊影竟然會拼命去救一名異種的原因吧?
  他知道異種可能就是龍族神話中的「神」嗎?甚至會不會有可能…所謂的「異種捕獵龍族、最後龍族與異種兩敗俱傷」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思考到最後,他甚至有種荒謬的想法——異種真的和龍族是天敵關係嗎?
  這些令人低落又微妙的想法一直讓他在回去的路上沉默不語,可是和冷戰的時候不同,伊薩從廚房出來為兩人準備好食物後竟然主動問他:“你在煩惱什麼嗎?”
  他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在醫院太緊張,海基羅都沒注意到自己早就餓了。直到噴香的肉排被放到面前,才突然肚子一響,胃部緊縮,感覺自己餓得有些受不了了。
  異種主動的「關心」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盯著肉排愣了一會才拿起刀子,顧左言右地:“…怎麼突然這樣問?這兩天我不是也不怎麼說話嗎?”
  異種理所當然地回道:“那是因為之前你不想說話,現在是你在煩惱卻說不出來。”
  ——海基羅是真的說不出話了,他想了幾秒,伊薩的話在他腦中整理過後變成——他知道我前兩天是在跟他冷戰,因為不重要所以置若罔聞,這時候感覺重要了,才主動來問………
  這種…極為「硬派」,硬得像根冰涼涼的鋼管似的思路讓他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又覺得令人…有些難為情。
  回想起來,他到底是為什麼要跟伊薩冷戰?
  他又不準備殺死異種,不打算逃跑,武力也比不過他……假如理性地往深處想,他豈不是單純只想……
  ——撒撒嬌,希望伊薩能示弱請求他的原諒,然後他必然會原諒他,並且暗自開心。
  這個念頭令白龍從尾椎漫上一陣顫慄,暗自咒駡自己肯定是中了邪。他壓了壓渾身直豎的鱗片,努力穩定了一下心態。
  “…我在想瓊影,他知道藍龍們的想法和那個神話嗎?”
  伊薩看他一眼:“這不是該問你自己嗎?”
  海基羅沒好氣地說:“我怎麼可能知道!”
  他終於有心情吃了一口肉,溫暖美味的肉汁暖和了胃和心。
  “……特蕾莎說的神話,古代的那些神真的是異種嗎?他們對龍族……”真的如藍龍所說,以龍族為坐騎、奴隸和能量來源嗎?
  他在想像那個年代,那兇險嚴峻的原始星球,比龍更危險的生物,長而深的峽谷…異種選擇了龍族,又或許他們本來就締結了這種關係,他們共同居住,在共鳴中全心全意地共用著感官、心思和力量……海基羅沒有說過,但他其實挺喜歡那種感覺的,那彷佛他們本來就是一體,讓他能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感受龐大的力量和對方心靈的任何一點小變化。
  那種感覺,就如同自由本身。
  那時候的龍族又是怎麼看待這種關係的?
  “你忘了,血契的成功條件之一就是龍族的不抵抗嗎?”伊薩淡定地切著盤裏的食物:“我想,無論後來變成什麼樣子,一開始他們應該都是心甘情願的合作關係,在生死之間聯手生存下去……”可惜共患難不能共富貴,無論是異種首先視龍族為奴隸還是龍族先背叛這段關係,最終是數量稀少的異種首先消失在大地上。
  晚飯在一種沉思的氛圍中結束,伊薩將碗碟交給了家務機械人,正準備去樓上和戴杜拉聯繫——照今天他們交流的結果,羅莎一定會找機會來DPB襲擊自己和海基羅,戴杜拉也可以鬆一口氣了,想必在羅莎的各種行動結束前都不會有人覬覦他的位置了。
  他對此並不十分擔心,假如羅莎對他有所謀取,他就有充裕的空間去和那條雌性藍龍周旋…他會好好護住海基羅,勉強…也算那顆蛋一份,不管結局怎樣,羅莎都別想傷到他們一根毫毛。
  “伊薩…”
  忽然海基羅喊住了他,伊薩停下腳步,轉頭只看到他低下的頭頂。
  “嗯?”
  白龍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猶豫,軟軟的,伊薩忍不住揉了那頭手感滑溜的頭髮一把,心想他最近可能真的被一連串突發事項困擾太久了。
  可是他應該怎麼安慰他呢?帶他去游泳?
  “……那我們……”海基羅低低地說,幾乎聽不清楚:“我們是哪種關係?”
  “?”他指的是剛才說的古代龍族和神之間的關係嗎?
  “我們是共為一體。”伊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麼情況,但你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很多次了,我不可能放你走,也不會離開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憤怒還是憎恨我。”
  “…………”
  他等了一會,正準備再繼續往樓上去,白龍遲來的回復又牽住了他的腳步。
  “……我想,我一開始是真的很恨你,現在不了,但仍然不喜歡你強迫我,可是…我不希望你死去,不純粹是因為你願意替我找到宇航器,還有……就像阿薩斯願意用生命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龍族,我認為…”他皺著眉,艱難地說:“你也願意這樣對我?”
  伊薩著實愣了一下。
  那種被滿足的心情難得地在共鳴以外再一次填滿心腔,就算沒有在做愛,他也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它巨大無匹,充滿力量,如同一條佈滿鱗甲棘刺的巨龍,宏偉而平和地臥在那裏,金色的眼睛絢燦輝影,保護自己的棘甲散發著危險的壯美,它有尖牙利爪,此刻卻平順地迎視它的人類走近……
  是的,沒錯,他是我的龍族,我也必屬於他。
  伊薩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他順從著這股雀躍的衝動抱住了海基羅,吻住他淡粉色的唇,溫柔而略帶急切地,想要告訴他心裏無法形容的情緒。
  白龍一開始還略微抱怨掙扎,但很快他似乎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情感,歸服在唇舌的溫柔下,漸漸投入地主動與伊薩纏綿熱吻起來,你來我往,都在試圖給這次忽然而來的親吻增加一些樂趣。
  空氣漸漸變得像蜂蜜一樣黏稠、散發著甜美的芳香,在感受到屬於性的勃起時海基羅短暫地清醒了一會,他疑惑地問自己為什麼要如此配合投入,這種心情甚至是快樂的,但很快他就再次沉迷於擁抱與肌膚的彼此挨蹭中,不再想那些礙事的東西了。
  他們不厭其煩地撫摸彼此的身體,並不是那麼粗暴直接的直達目標,只是親昵地,彷佛想要盡情感受對方,無邊無際地互相觸碰著。
  混亂中他們好像撞倒了什麼,但沒人在意,一直到推推走走滾到了床上,那根粗硬的柱狀物擠進了股間、熟門熟路地沒入體內,海基羅才真的清醒過來,惱怒地臉紅著推了推伊薩,喘著氣喊:“你…一年四季都發情的嗎?!!”
  伊薩抽插了一下,被緊緊攬在懷裏的人哼了哼。他親著白龍的髮頂,輕咬他耳朵,緊貼著他耳邊說:“我不知道,可是你聞起來很香…我就想操你,只想操你……”
  他說著說著手沿著兩人相連的地方摸了一下,揉了揉手上的黏液點點頭:“我剛才太急了,幸好你的身體已經習慣了足夠濕軟……”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海基羅怒吼一聲,翻過身來將他壓在底下自己掌控住了節奏。
  他要動不動的,伊薩皺了皺眉,但他也不急,一抬頭含住那顆最近越發被呵護得紅潤的乳粒,品嘗了會又勾住海基羅的脖子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他一條腿,腰胯緩慢地頂著。
  海基羅一時不察已經很難借力了,一條腿被抬起,他只剩半邊身體撐著床鋪,股間緊密地順著幾乎全身的重量壓在那根玩意上,被親的嗷嗷嗚嗚的有些說不出話。
  這個姿勢讓它頂得極深,白龍還沒發現他在自討苦吃,被拖在不間斷的親吻中接受深而緩慢的頂弄。
  漸漸兩人都有些不滿意這個節奏了,伊薩將自己撐起來,撈住啊一聲往後倒的海基羅,一手拉開了他的腿讓他以一種側躺在床上的姿勢,開始了更快速有力的抽插。
  這可不是一個穩定的姿勢,於是那條龍尾很自然地將自己卷在異種的腰上。它棘甲平順,泛著被養護得很好的柔和光澤,無助地顫抖著,毫不遮掩地彰顯著主人的快感。
  伊薩用另一隻手找到了尾巴尖兒,將它拉到唇邊親了親。
  “我早就,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你了,就如同,你曾經做過的那樣。”
  “我的龍族,我親愛的…海基羅。

第三十三章 下一站

  「共鳴」時什麼都不能做,自然也不會有共鳴。
  兩人糾纏著從天黑到深夜,床單上到處都是不明成份的黏稠液體,白龍嗚咽著試圖扯著床單往前爬,又很快被拖了回去,低低啜泣著,從喉間發出不停歇的顫音。
  窗外一聲明亮的雷鳴轟隆,不久後這天氣詭譎莫測的夏末就不由分說下起雨來。
  在客廳的天氣仿真系統提示了雷雨警告的同時,中央終端的通信要求燈也忽然亮了起來。作為最新版本的友善型中央AI,在偵測到屋主位置後幾聲短促悠揚的古典樂器提示音便從該房間的擴音器響起,提示屋主有人致電。
  床戰正酣,寂寞的提示音響了好一會兒都得不到理睬,不一會也就默默地停了,隨即中央AI自動體貼地向致電者道歉,並將屋主狀態改為「忙碌」。
  這一切屋主都暫時不會知道,直到天色微亮,雨也停了,床頭才伸出一隻汗津津的手,摸到了甩到床下的被子,將它一點點扯了回去。
  撈起被角勉強蓋住下身,海基羅啞著嗓子不耐煩地踢了伊薩一腳:“我要喝水。”
  他現在滿嘴都是些奇怪味道,身體像被一頭龍碾過一樣,實在是一下都不想動了。
  伊薩拉住他的腳親了親,放開了他,走下樓去了。
  困意來的既凶又猛,伊薩去的時間有點長,等了一會水還沒送到,海基羅就幾乎睡了過去。半睡半醒間一個東西貼上了他嘴唇,一些液體流了進來,他下意識吞咽了下去,忽然清醒,發現面前是伊薩那張臉。
  “水。”伊薩挺無辜地說道,示意他自己手裏的杯子。
  海基羅瞪了他一眼,接過了杯子大口灌了下去,也懶得理他那些小動作,任由伊薩用順手拿上來的濕毛巾擦拭他身上。
  只是在擦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長的像個金屬管,就放在床頭櫃上,可他記得剛才明明是沒有這種玩意的…
  “那是什麼?”他懶洋洋地問道,戳了戳伊薩的肩膀。
  “我剛才下去時,它穿過了玻璃,掉在了廚房裏。”
  白龍眉一皺,想了想:“子彈?廚房被破壞了多少?”
  “沒有。”伊薩好像也有點疑惑:“問題就在這裏,除了碎掉的玻璃,我找不到它的撞擊點,裏面裝的東西似乎也沒有被釋放…我只能猜測,也許是剛才我籠罩房子的「場」不自覺地增加了強度,以致它被自動截停在了房間裏……”
  而剛才在「幹」些什麼他們都心裏有數,海基羅抿了口水,臉微微發熱,腦子裏卻在思考這背後的意義…
  “羅莎幹的?”他指指那枚子彈,將被擦乾淨的一條腿縮回被子裏:“你該拿去給他們化驗一下。”
  “我會的,但如果是她的命令,這東西肯定不是用來殺掉我們兩個的。”
  伊薩也在思考,他慢吞吞,仔細地把白龍擦乾淨後,床頭也順帶「清理」一遍後才告訴了他自己的結論。“她大概是想測試我的「場」增強到什麼程度。”他說。
  “以前我有過將狙擊我的子彈「還」回去的記錄,她知道這件事。”
  “還回去?”海基羅不解地看著他。
  異種給了他一個笑容,舉起毛巾,突然一鬆手讓毛巾落了下去……然後神奇的事發生了——剛才明明正在朝地上掉落的毛巾又出現在手背上方,它還在掉落,於是它依循著物理定律掉在了伊薩的手背上,被他反手握在了手裏。
  “就像這樣,將一個物體帶離它的時間線,剪接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稍微改動了一下位置…和你體驗過的差不多,但這只是個小型的時空回溯版本,以前我只能改動三秒內的物體,現在…我感覺幾分鐘也沒有問題。”
  海基羅微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知道是伊薩如此特別,受到命運寵愛,還是所有異種都能做到性質近似的事……這…這實在太…難怪古代的異種會被當作「神」!
  表演完戲法,心情又很好,伊薩拿起毛巾和那枚外形怪異的子彈,笑著給海基羅拉上被子:“你先睡吧,我去找人看看這個東西,說不定會是他們近日來的第一個突破口…”
  “等等!”海基羅抓住他的手:“沒問題嗎?我是說,你的「場」的狀態…黑塔里的安全沒問題嗎?”
  伊薩側過頭,花了一兩秒思考為什麼海基羅要這麼說。
  要知道,他現在已經理論上是黑塔里「最安全」的人了,就連他自己都想不出來有什麼東西能壓制「場」幾倍增強後的自己,就算用上上次的手段,利用壓抑氣體加上另一個異種的特殊能力也不一定能做到,為什麼海基羅還要…
  黎明的微亮天光中白龍的金色眼瞳在閃爍,好像感覺到了有些尷尬,卻比以往更堅定地和他對視著……
  忽然之間,伊薩終於意識到了他是在害怕——害怕像上一次那樣,分隔兩地,不知生死。
  ……這實在是太可愛。
  異種給了他的龍族一個吻,將他整個人塞進被子裏,安慰道:“放心,血契會告訴你的,如果你擔心,就感覺它…”
  他摸了摸海基羅後頸,那位置正是已經完全成為龍族身體一部份的血色結晶,白龍打了個哆嗦躲開他的手,吼道:“我才沒有擔心……”
  他頓了頓,沒好氣地回了個親吻,啞著嗓子低沉地補了句:“快去快回。”
  …………………………
  ……………
  清晨的天空是種沉著又透著一絲明朗的灰藍色,剛下過一場驟雨,地面都是積水,加上這個時間點,安靜的特殊居住區除了負責保安的人以外竟然一個路人都沒有。
  他們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伊薩路過,這裏每位住戶的身份都在他們的記錄晶片裏寫的很清楚,異種家裏有配車、配哪部車也自然登記過,於是當下就有人上前問是不是車輛出現了什麼問題需要幫忙。
  他被拒絕了。
  看守默默地在互聯通訊上「伊薩」的名字後標上記號,代表這位元住戶並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其他人就別過去騷擾了,免得煩到煞星。
  ——在對待己方的非人類方面,DPB就是這麼謹慎周到。
  伊薩沒有選擇坐車自然是有原因的。
  濕冷的空氣中殘留著一絲絲的硝煙味,它微乎其微,幾乎已經融解在水氣濃郁的空氣裏,但憑藉著小範圍的時間回溯伊薩勉勉強強能追蹤到它,一直找到了海邊。
  它消失在了這裏,並非說海面上還有它的影子,而是忽然失去了任何痕跡——伊薩站在那裏「看」了一眼——沒有人,沒有狙擊手,只有一台安靜無聲飛來的小飛機。
  一台小巧得足以偽裝成飛鳥的無人飛機。
  他其實還可以繼續追蹤下去,例如追著飛機一直回到飛機被製造出來的階段…但是已經沒必要了,這些資訊太瑣碎,經手的也不一定是什麼重要人物,甚至有可能飛機曾經在黑暗的倉庫中存放了數月,硬是「回溯」追究到底反而會消耗自己的能量。
  這種陷阱伊薩年輕時有過經驗,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於是他直奔戴杜拉的辦公室。
  “……你知道現在才幾點嗎?”在外人面前總是西裝革履的戴杜拉打著呵欠穿著睡衣出現在辦公室的大螢幕上,他將一個古董鐘錶頂到鏡頭面前:“淩晨六點多!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九個小時!離我睡下的時間只有兩小時!而離我上班的時間還有四小時零四十五分!”
  伊薩冷淡地看著他:“我一晚沒睡。”
  戴杜拉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他才不想知道異種為什麼爽了約還一晚沒睡呢!!!
  而黑髮的異種露出了一點惡作劇成功的微笑,他挑起眉,掏出子彈:“不管如何,反正你都得在這個時間醒來一趟——有人把這枚東西射到了我的廚房,我試過追蹤,是一台沒有編號的小型無人機…我想你們的海岸保安得加強一下了,戴杜拉。”
  看見子彈,總司令的臉色立即嚴肅起來,說:“我現在就過來。”
  幾分鐘後,他不僅自己過來了,還拉上了睡眼蒙矓的維多克,後者正嘟嘟嚷嚷著「睡眠不足違反人權保護法」之類的東西,伊薩倒是有些好奇:“遠森蒼呢?”通常當遠森蒼被招回西岸DPB的話就相當於一台不怎麼需要休息的異種中央處理器,而戴杜拉一直都很擅長「物盡其用」,所以遠森蒼不在才比較奇怪。
  “我讓他去找雷達記錄排查昨晚所有停在海岸邊的大型鳥類了。”戴杜拉說,讓維多克拿出小型防護箱把子彈收好。“這東西得交到奧弗卡的團隊那裏,我不希望他花太多時間在那條藍龍身上,龍族的健康有古教授監看著就夠了。”
  “是是是…”維多克頹著臉將它收好了,抹了抹眼睛:“我能走了嗎?老大。”
  “順便跟庫奇彙報一聲。”
  伊薩在旁邊聽著,心想奧弗卡負責分析這玩意的話,那說明……“研究所還沒有恢復?”
  “沒有。”戴杜拉打發走了維多克,調出一份文檔:“也不太可能再恢復了,最近軍部和議會都盯的緊,在非人類的矛盾解決掉,或者給出一個可行方案前,研究所的工作都會分拆到不同部門負責,一部份也會交給軍部…這些你暫時不用擔心,在我老死前他們別指望瓜分掉DPB。”
  總司令發出一串惡作劇般的悶笑聲,他將文檔劃到伊薩的終端裏,又打開了世界地圖。
  “如果昨天下午你沒像你那條小白龍一樣走神,你應該有聽見隱士們預測的下一個受襲地點,是嗎?”
  “尼羅河、紅海、出埃及記。”
  “你該稱呼它金綿河域,不介意去炎熱的南方渡個蜜月吧?嗯?”當然,如果伊薩堅持拒絕,戴杜拉也拿他沒辦法。
  伊薩倒不是真的很介意,他對惡劣天氣的忍耐能力就跟忍痛能力一樣強,問題是海基羅…
  “海基羅要做產檢。”他認真地說道。
  “………”戴杜拉簡直想像年輕時一樣朝伊薩翻個白眼,他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會讓古教授定期過去,或者你們定期回來——視乎那裏的危險程度,好嗎?你別這副表情!他是一條龍!不是一個未婚懷孕的小姑娘!”
  看在戴杜拉血壓正在飆升的份上,異種勉為其難地點下了尊貴的腦袋。

第三十四章 帕那刻亞號

  要去金綿,就不像去綠洲島那麼簡單了。
  倒不是說飛行器的速度不夠快、那邊沒有降落點,而是從三十年前金綿就刮起了連綿不斷的沙塵暴,它起因於大戰時被核爆改變的地形和雲層,非人力所能改變,即便三十年了,還只能等待時間將它緩解。
  是的,金綿是其中一個受戰爭影響最深的舊國,如同幾乎被鏟平的雙角城,金綿經歷了一次核爆、兩場生化武器使用,和大大小小熱武器無數。
  當年為了攻擊盤踞在此處的龍族,人類近乎走投無路地使用著手頭所有的武器,他們不顧它的可怕性和後遺症,為了奪回統治權,寧可毀掉自己的家園——一部份人的家園。
  這件事令整個東非地區的人民都十分敵視其他地區民族,他們被迫進入地底居住,少有見到陽光的時間,雖然科技能讓他們的生活不那麼難熬,甚至至今仍然有長期的難民物資供應…但那又怎麼樣?他們的家毀得太徹底了,不消耗個五六十年甚至幾代人的時間剩餘的毒素幅射根本無法去除。
  海基羅對一部份人類如何敵視另一部份人類不感興趣,反正所有的人類都敵視他。
  他照舊穿著風衣,戴著墨鏡,跟著伊薩上了一艘船,同行的還有麥卡倫斯和一個負責說人話的朱莉安。
  “所以我們要坐船去?坎普斯號呢?”
  “坎普斯號?喔你說那艘中型遊艇?那種私人艇走商用航道還行,但地中海現在可沒有商用航道。”麥卡倫斯從船員那問到了為他們準備的船倉位置,順便回答道。“其實我們本來還可以選擇海底梭軌列車,那東西要比船快上許多,但最近許多梭軌都被毀了,總司令認為我們還是坐船安全。”
  “那些海怪還沒走啊。”朱莉安撇撇嘴嘟嚷了一句。
  “海怪?”
  她看了眼海基羅,解釋道:“就是之前你們彙報的海底活動啊,後來就偵測到大型生體上浮的痕跡,大家就把那叫「海怪」。後來最明顯的梭軌第一個遭到了破壞,幸好海床裏的電纜目前還沒被發現,這幾天我們正在跟負責梭軌、電力和網纜的公司商量要不要繼續定期維修呢,老大認為先保守一點暫定維修工作保持觀察,總司令覺得可以派人護航加強防禦設備繼續維修,我出來前他們還在吵著………”
  正說著她的終端滴了一聲,她看了一眼:“喔,他們達成一致了說是要修改一下某款拆彈機器人派去先試著代替人力維修兩輪。”
  麥卡倫斯有些無語地望著她:“你不是在出差嗎?怎麼會告訴你這個…”
  “其實是外交部內部的群組啦。”女孩難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一開始是為了方便聯繫建立的,後來大家發現在那裏交流的情報都還挺有用,就變成了DPB內部消息的八卦群…不過我們聊的都不是機密內容,不違反保密條列的。”
  “……最好是。”麥卡倫斯搖了搖頭,把他們帶上了船。
  DPB選擇的船實際上是每月來往金綿的難民物資船,它的名字是帕那刻亞,是舊世界希臘神話裏的治癒女神的意思,金綿的人民親切地將它直接稱為「女神」,但也有部份人會在它離開時稱呼它「婊子」,因為帕那刻亞是艘絕不運載難民、也不延長停留時間的船,背影看上去格外冷酷無情。
  說是船,實際上它是一艘改裝後的軍用潛艇。
  “現在也只有潛艇能跨越地中海,進入亞歷山大海底港口了。”
  尋找房間的時候麥卡倫斯這樣感歎道。
  “是啊,蔽天蓋地的幅射垃圾和劇毒泡沫凝膠無法清理……”
  海基羅不知道這件事,戰爭後期白龍已經隱居於極北之地,他恐怕才剛出生,個人而言他既不會同情人類的慘況,也不為同族在戰爭中的行為感到抱歉——龍族懷著陰謀來到地球,侵略本土生物的家園引發戰爭,然後戰敗——這些是事實,但事實只是事實,沒有更多。
  “不管如何,金綿的人恐怕不會太歡迎我們。”伊薩得出了結論。
  麥卡倫斯看著這一人一龍,憋了一會,在他們進房間前忍不住還是勸了句:“總之…你們在金綿小心點,雖然有朱莉安陪著你們,但是金綿的人…比較複雜,出什麼事你們先不要自己出手,儘量來找朱莉安和我,我們會盡力協助。”
  “嗯。”伊薩看著他,冷淡地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進房間鎖上了門,麥卡倫斯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朱莉安斜了他一眼,感覺他已經被維多克那個DPB保姆組長傳染了。但說到協助,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說來你為什麼會被派過來?維多克那邊需要人手吧?”
  “因為你的許可權不適用。”麥卡倫斯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朱莉安作為外交部派遣人員只有資訊方面的交流許可權,她可以要求獲取金綿官方管理的情報和通訊,但某些司法上的要求就需要自己出面了。
  這種事情DPB常在外面跑的人都多少清楚一二,他一提朱莉安就明白了,「啊」了一聲:“總司令是擔心他們會…把事情鬧大?”這是「闖禍」的一個比較好聽的說法。
  “這是其中一個考慮,不過對伊薩的性格總司令還是比較放心的,更大的顧慮是萬一襲擊真的發生,而金綿方面卻不配合我們,那麼我們總要先控制住官方的勢力…”
  說的簡單。朱莉安心裏吐糟了一句,偏過頭想了想:“你確定那邊的官方會配合控制?就算高層願意配合,軍隊和其他呢?”
  “那種情況總司令也考慮到了。”麥卡倫斯推開兩人的房門,讓朱莉安進來。他謹慎地看清楚走廊空無一人後關上房門,才說:“起碼我們占了輿論高點,真遇到那種情況,伊薩也比較好行事一些。”
  政治層面的事情外交部平日最熟練了,朱莉安不是主要負責這部份的,但她也清楚兩位迪布倫心裏的方針…正想著,忽然聽到麥卡倫斯接著說:“…還有那些機器。”
  “什麼機器?”
  麥卡倫斯早已檢查完房間,這時候將行李放到架子上用捆帶固定,一邊說:“戰爭時留下的一些機器,你知道,金綿一部份的難民事實上是當時暴亂的士兵和人民,他們佔據了一些物資和建築,物資當然早就被分光了,但當時被佔據的一些機器和武器他們沒有口令許可權,可能還能剩下一些。”
  而作為許可權的密匙,自然已經交給了麥卡倫斯。
  “我這次拿的是軍部高級特派長官許可權,到達後我們得先接觸那邊部署的人手,然後你負責安頓他們,我得去跟一些老傢伙周旋…嘖,我可真羡慕維多克。”
  “他也沒輕鬆到哪里去,今天早上我聽見他在辦公室哀嚎的聲音。”朱莉安掩著嘴小聲笑了起來。
  外交部的內部八卦群自然也不光是交流工作上的消息,像哪里有新來的帥哥美女、發生了什麼戲劇性故事這種八卦也是他們的注意目標,維多克和麥卡倫斯這對任期算是最穩定的一對執行組正副長官正是他們長期的話題中心,此時聽見麥卡倫斯提到維多克,一下子便來了興致。
  麥卡倫斯無奈地瞄了她一眼,將她的行李也弄上了行李架。
  “別看熱鬧了,收拾你的東西吧。”他警告道。
  這註定不是一趟令人舒適、安全、放鬆的旅程。
  帕那刻亞不是商用遊輪,走的也不是清理過的商用航道,在穿越北大西洋時它還有機會能浮上水面曬曬日光,等穿過直布羅陀後就只能全程潛在水中,避開水面那一大片對人類身體影響惡劣的污染物。
  海基羅環顧四周,他們住的房間也稱不上多麼好,連蘭可酒店房間的一個角落都比不上,只是普通的、騰出來的一間高級船員室,窄小的浴室、一個小酒櫃、小型冰箱、娛樂螢幕和兩張整潔、床鋪微硬(並附有捆物帶)的上下架床。它剛好能躺一名成年男性,躺一條白龍便有點窄了,而且它顯然只是一張加大了的單人床,這意味著……他一邊心裏偷笑一邊望向伊薩。
  捆完行李的異種感覺到他的目光,回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張床上的捆帶,意有所指道:“怎麼?想試用一下?”
  他不由分說地將海基羅按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海基羅強忍著嚴肅的表情叫著「放開我」,卻還是被伊薩壓平了上半身。異種用略帶笑意的聲音挺溫柔地調侃他:“嗯?我覺得你得試用一下,他們這種帶子估計只捆過人類,要是捆不住龍族的話你可能要被晃的半夜滾下床…”
  “誰會被晃的滾下床!鬆手!”
  嘴裏說著,尾音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兩人打鬧了一會,海基羅還是氣喘噓噓地被專門用以入睡時固定位置的布帶勒過了胸口。
  他們短暫地沉默著凝視了片刻,海基羅收起了笑容,挑起眉晃了晃被對方握住的手腕:“你看到了,還是能用的,現在該鬆手了吧?”
  異種的回答是繼續凝視著他。
  無言的對望中,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如同承載起潛艇的大海一樣深邃,他們隨著船體微微搖晃,海基羅無法再說話,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異種低下頭,解開他的風衣,然後是裏頭的襯衫。
  它們被緩慢而堅決地扯向了兩邊,黑髮的異種用可惡的語氣和眼神盯著他被捆帶勒著的胸口說:“這不行,我得親自測試一下。”
  說罷,他再次伏低了頭。

第三十五章 做、愛

  粗而寬的人造纖維捆布非常的結實而且柔軟,它裏面編織的記憶金屬絲令它嚴嚴實實又不過份窒息地緊貼胸膛的線條,繃出一點漂亮結實的胸肌。它看上去平坦又富有彈性,看上去像塊剛烘烤好的白麵包,而伊薩知道它的味道正如它看上去的一樣好,尤其是上面挺立的那兩枚紅色莓果。
  “唔……”海基羅發出一聲耐人尋味的悶哼,也許因為前天晚上才做狠過的原因,他看上去很快進入了狀態,用一種既不算主動又不含拒絕的眼神看著伊薩,那讓他更像一個觀察者,盯著伊薩等待他的每一個動作。
  前天太混亂了,現在慢節奏下來,伊薩很快發現了他這種神態,吸了一口凸起的乳頭,問:“怎麼了?”
  “沒怎麼…”白龍慵懶地躺在床上,稍微能活動的前臂搭在伊薩腰上,自然地撩撫著那處的布料。
  “我在想,你怎麼這麼喜歡交配,明明我們生……”他正想說兩頭公的生不出孩子,忽然想起肚子裏那個「科學產物」頓住了,改口:“明明你不喜歡孩子。”
  “這不是交配,海基羅。”伊薩緩慢而溫和地親了他的唇瓣一下,與他鼻尖蹭著鼻尖,輕輕在兩人吐息之間說:“這是做愛。”
  龍族的辭彙裏沒有「做愛」這個詞,他也很少從人類那聽到。通常他聽人類提起這種事時都是用「上床」、「搞」、「幹」、「來一發」等等之類,如果與龍族相關,那便是「強暴」、「性奴」、「侵犯」、「懲罰」………
  他愣了一會,等到伊薩重新探索起他胸部才開口:“那…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物件是你。”
  異種給了他一個省略掉所有修飾直達述意中心的回答。
  白龍不蠢,他很快想明白了「不善言辭」的異種話背後的含義,略覺羞赧地咬住下唇,閉上了嘴。
  那感覺就像泡在了一潭溫熱的蜂蜜水中,甜美升溫的空氣…或者一些什麼別的讓他心裏翻攪著,但那不是不安,相反他身處於一個陌生的、被動的地方和狀態卻依然感覺舒適,沒有想要逃跑的衝動,這一點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也許,也不能說是意外。
  襯衫最下方幾顆扣子也失去了陣地,褲子最新款的磁扣也緊接著打開…海基羅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這幾天偶然看見廣告上播的「使用最新設計磁力金屬、時尚方便、展示自我」,忽然想到,衣櫃裏全是這類下裝該不會就是沖著這點買的吧?
  雖然看其他人類大多數也是穿著類似的設計就是了…
  海基羅胡思亂想地看著異種埋首在他肚臍下那小片區域,那裏現在是一小片薄薄的布料。作為「家眷」,最近DPB給他準備了市面上禁售的龍族服裝,包括貼身衣物,但是…總覺得它們的設計太……另有意圖了一點。
  不是太低腰就是太薄、布料太少,甚至乾脆是透明的,再過份點還有一條自己綁的布條款式,真的就是一條布。
  海基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還是DPB對龍族有什麼誤解,但最有可能的還是…他望向異種,深切地懷疑那是他私下跟DPB交流的結果。
  伊薩的舌頭刮過那根性器的邊緣,它抖動了一下,異種含住它的冠部,在內褲上留下一小點深色的水痕。
  “唔……舒服。”
  白龍給出了正面的評價,伊薩看了他一眼,眼裏透出笑意,從褲袋中掏出自己的金屬球。
  它們很快地抽出絲密順滑的絲線互相編織,像一顆自動生長的海膽,扁平的「刺」爬上白龍的兩條大腿,又滑進了內褲裏,套上微勃的肉物。
  “啊——”感覺到微妙的金屬冰冷質感,海基羅立即撐起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可惜束縛帶太盡責,他胸口被緊緊綁在床上,只能隱約看到一點點陰啞的金屬色。
  不過畢竟異種前科累累,想也知道他又在作什麼妖。
  海基羅捌了他一眼,手指緊了緊,有些不自然地問:“你怎麼…突然又……”明明很久都沒用過那顆球了!
  “測試一下新武器。”
  “昨天奧弗卡已經幫你測試過了!”海基羅叫道,他還沒失憶,出發前一天奧弗卡還專程上門把異種接去測試過沒問題才讓他們上船的!
  “你總得瞭解一下測試結果。”伊薩一手將鬆脫的褲子扯下,將他兩條腿抬高,金屬自動收緊,說:“自己把腿抱住,不然你會吃到苦頭的。”
  那個人為的金屬聯動裝置作用很明顯,就算伊薩還沒放手海基羅都能感覺到明顯的拉扯感,他能想像自己一旦腿低了或者一鬆懈必然會被扯到那敏感的器官……而這正是異種想要看見的。
  真過份。
  海基羅心裏暗罵,抿緊唇,忍住羞恥感維持住張開的腿。
  可是新的問題來了,龍族肌肉要比人類發達的多,即便是以修長敏捷著稱的白龍也比人類要有力結實的多。對海基羅而言維持住這個羞恥的姿勢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他腿太長了,上下架床間的空間又太少,總覺得沒處擺放。
  尾巴尖隨著混亂的心思不規律地晃動,一隻手抓住了它,摩蹭著內側的軟肉。
  伊薩成功奪回了海基羅的注意力,他一路往上,手指挑弄靠近後穴的凹陷處,撫摸那手感細膩迷人的肌膚。它們像絲綢一樣順滑柔軟,勾引起人心底既愛憐又想要肆虐的衝動。
  他很清楚在他做過了頭時它會變成怎樣——泛紅的一圈肌膚,沾滿了乳白色的黏液,虛弱無力地舒張著,絞緊沒入它之間的一切……裏面是沾上溫度後的暖熱,非常的柔軟濕軟,它標示著這是他的龍族,是他將他變成這樣,他們屬於彼此密不可分——它不光是性,也許還有些別的意味。
  異種回想著那些誘人的畫面,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次的節奏太慢了,慢得令人難為情,海基羅不得不開口喚了一聲:“伊薩?”
  對方的目光和手指都太灼熱,他緊了緊分開的膝蓋,它扯到了綁在中間的金屬帶,令他哼了哼,忙不迭地又張開它。
  “我覺得…最近我有點變了。”異種慢悠悠地說道,低頭用嘴唇親了親大腿的內側,說話間的熱氣呼在旁邊敏感的區域。“它以前像是一顆水晶球、一間封閉的玻璃房、一艘潛艇的窗戶,無論外面颳風下雨陰晴變幻它都影響不到我。”
  他拉開海基羅的內褲,將那片小小的布料解下。
  “我能配合外面的人,說些他們想聽到的話,做他們想看見的行為,我樂意這麼做,但說到底,我們隔著屏障,即便觀眾下一秒死光了我也不在乎。”
  “可是現在…也許是人類所說的,所謂同理心的東西?我總覺得…那扇窗戶變薄了。”伊薩掂起海基羅被金屬帶綁著的性器,讓它更硬直挺立,搓揉開冠部溢出的透明黏液。
  “嗯……這…是件好事嗎?”海基羅勉強問道。
  他在共鳴時感受過異種如同黑洞一般的情感,它虛浮卻有力,拒絕著一切又貪婪地渴望著什麼,非常固執矛盾。
  那不是他能用頭腦去理解的東西,但共鳴讓他明白了它,並接受了它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喜歡嗎?”異種解開自己的褲子,它和海基羅的一樣容易穿脫,於是很快那根熱挺火熱的肉棒迭在了海基羅的上方,與另一根親密地蹭在了一起。
  白龍發出一聲來自喉間的細微呻吟,他努力不讓自己下意識並緊雙腿,輕哼著:“……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的?”
  屬於人類形狀的性器不老實地戳弄著那片私密處,在開始嗡動的穴口留下一些水跡,又頂在了尾根處摩蹭。
  海基羅受不了了,他的身體熱了起來,只想異種給他來一個痛快。
  他不由自主地抬了抬屁股,控訴地瞪著伊薩:“不管怎樣我又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
  異種不會生氣,他笑了笑,握住白龍亂擺的尾巴,將尾尖彎過來騷弄穴口:“不,你可以選擇做愛的模式——困難,或者專家模式。”
  ……伊薩!!!
  海基羅在心裏尖叫,一邊開始思考到底哪個難度更折騰人一點,總覺得無論哪邊都是陷阱,說到底還是伊薩控制著一切。
  這點倒是從來沒改變過。
  他還沒緩過來,伊薩便將那截尾巴尖沒入了穴口中。
  海基羅的腰下意識一挺,屁股往後縮,這動作又扯動了性器,讓他又尖又細地叫了一聲。
  這已經不是伊薩第一次玩這套,但他依法無法適應自己的尾巴被插進那裏的感覺,也忘不了第一次被這樣幹的時候,他趴在人來人往的列車地板上,異種抓住他的腰,報復性地強迫他灌了自己一肚子……
  不光是他自己的記憶,還有不久前龍形共鳴時異種那邊傳過來的畫面……回憶中的刺激感讓他性器脹得生痛,使它越發不能忍受金屬的束縛。白龍扭了扭身子試圖掙扎,難耐地低下聲音吼道:“鬆開它…你要插就插進來……鬆開那條金屬!”
  “不。”
  伊薩果斷地回絕了他的要求,他將尾巴再深入了一些,這個程度還不至於讓尾骨屈過頭疼痛,但明顯地,後穴已經感覺到了些什麼,以致整條尾巴都僵得快要變成法國麵包了。
  “你可以用另一處射點什麼…來,我們缺潤滑劑,親愛的。”
  白龍更用力地瞪著他,他眼中泛起了水光……都相處這麼久了,他自然也知道唯一能快點結束這一切的方法就是服從,早點聽異種的做完,也就早點得到一個痛快。
  ……可是雖說每次確實都很…唔…還可以接受,但他就不能拿回一些控制權嗎?!
  後穴中的尾巴開始「被」抽插了,如伊薩所說的,甬道還有些生澀,習慣被進入後自動分泌的體液不足以應付異物的進入,尤其伊薩的態度明顯是在告訴他,接下來他準備玩點激烈的。
  海基羅咬緊唇,忍住排山倒海要將他淹沒的羞恥,鼓動了尾尖附近的肌肉,釋放了一大股濃稠的、正常情況下龍族用以催促雌性交配用的體液。

第三十六章 營養品

  肚子漸漸被填滿的感覺也不算陌生,海基羅用盡了自己最大的忍耐力,只漏出了一些無助的細碎呻吟,幸虧伊薩也沒做的太過份,他不等龍族一次的「事前液」全部射完便拔出了那條正在發抖的可憐尾巴,用自己的肉物接力堵住了那個濕滑黏糊的入口。
  “啊…哈…………”被插入的瞬間海基羅抽搐了一下,他似乎下意識想蜷曲身體,腿間的裝置又再次被扯痛,讓他像個妓女一樣重新大張開腿。
  兩人都沒有顧及那些被尾巴甩的到處都是的液體。
  伊薩將自己埋進了最深處,他熱切地注視著海基羅每一次皺眉、每一絲承受不住的表情,和那處美妙的染上了粉色的地方…他挺了挺腰,逼的白龍張開嘴喘氣,才緩慢地開始了抽插。
  不同天生長有適合接納異物器官的女性,男性間這種違背常理的快感是失控而又矛盾的,即便做了那麼多次,海基羅還是想推卻他,逃離身體被侵入的感覺…他試著掙了一下,布帶吱嘎作響,伊薩抓住他扭動的手腕,將它們放到他翹起的大腿下:“你要是想抓點什麼,就托住它。”
  這姿勢實在太…過於主動了。
  海基羅真不敢想像自己現在到底是副什麼樣子。
  他眨了眨眼睛試圖擠掉一些水光,一邊無助地隨著每一下的挺弄晃動…他也想換一下手的位置,可是他沒空、也沒力氣做這個——那燙熱的肉棒蹭得他的腸肉一片酥麻,這種感覺有些難受但又十分酸爽,他整副心神都在努力適應它,壓根管不著自己的手在哪里。
  伊薩顯然也是這個想法。
  他加快了速度,越來越深地撞進白龍的兩腿之間,讓他叫得更大聲,從悶哼到放肆的尖叫,每一下都整個插到深處,又帶著一圈一圈的濁液抽出。
  那些液體順著白嫩結實的臀肉流下滲入床單,形成了一片深色的區域…床在晃動,又或者潛艇已經起航了在晃,沒人在意這個……在一波狠狠的抽插後,伊薩將自己拔了出來,他欣賞了一下來不及合攏的穴口,深谷中那個可愛的小洞,伸手三根手指插進去探了探:“你覺得這個鬆緊足夠把蛋生出來了嗎?”
  他問的有些沒頭沒腦,海基羅被折騰得腦子停擺,茫然地問:“什……麼?”
  異種偏過頭,露出邪惡的微笑:“我認為我們得加緊練習。”
  白龍無辜地喘著氣看他,還沒反應過來,便發現異種再次撈起了自己的尾巴…
  “什…什麼?!!等等!!!”
  他驚恐地大叫,但已經來不及了——伊薩熟練地卷過它,讓它的尖端插回了甜美的入口,同時將自己也埋了進去。
  誠心而論,龍族的尾巴多半尖端也比較細,當他們收起威嚇用的棘甲時看上去真是順滑可愛…但那東西再怎麼說也是個拉長的圓錐體!!尾尖雖細,圓周卻很快就能增長到可觀的大小!
  兩條「肉棒」一起在體內滑動的感覺簡直超越了海基羅的極限,尤其當其中一條還是他自己的尾巴…那種想要抓狂的混亂心情簡直難以言語。
  伊薩沒有管他想什麼,他正在仔細控制自己和尾巴的「配合」,畢竟那可是海基羅的尾椎骨,為了不傷到他,他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出體外,只能虛虛撐著,活像坐在了海基羅尾巴上一樣,又不能真的壓到他。
  幸好他的學習能力很好,很快就掌握到了技巧…
  “不!不要這樣……伊薩!別……啊…太…這太………”海基羅的聲音透出了哭腔,他沒法掩住臉,只好抬過頭,驚恐地瞄著根本看不見的下方。
  龍族的尾巴很敏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和伊薩的東西摩擦在一起,但同時又刮弄著腸壁…他的穴口被它們撐得極大,繃緊地夾著兩位入侵者,那太…太激烈了,頂得他股間有些疼痛,快感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它太滿,又太大了,不同人工製品,龍尾上的棘甲鱗甲貼得再緊實都很容易刺激到體內的嫩肉,一點點就足以燎起火花,何況還有個不安份的異種。
  一時間海基羅只有求饒的份,他掙扎得渾身是汗,胸膛摸一把都是滑溜溜的,貌似痛苦地在狹小的床鋪上隨著每一下頂撞來回晃動。
  現在已經不是一條小小的加固布條的問題了,伊薩肯定用上了「場」,它讓兩個身量不小的大男人穩穩地在單人床上「運動」,沒有發生滾落床鋪的悲劇,也沒能讓白龍掙脫那條根本捆不住他的布帶,始終令他被快感折磨著呻吟尖叫,直到伊薩射在了他身體裏,他才在短暫的「停戰」過後迎來了解放,射得兩人腹部一片狼藉。
  他茫然地瞪著上鋪的床底喘氣,忽然間又綻出一聲沙啞的叫聲,望向伊薩,也只看到他將剛收回來的記憶金屬重新團成球體,頓時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感覺到的那個粗大棒狀物是什麼東西……
  ………啊。
  他想到了,是那個擴肛器。
  海基羅的茫然變成了然的絕望,他並起腿,試圖摸索到那個將屁股撐得滿滿的異物,帶著快感的餘韻吼道:“今天不要這個!拿出來!”
  異種吻住他,在類似扭打的親吻後伊薩愉快地揉著他被吻紅的嘴唇,哄道:“你需要這個,放心,它沒有之前那個那麼大,正適合現在這個狀態的你……順便讓你好好消化我留給你的禮物。”
  所謂的禮物指的是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海基羅臉一紅,惱羞成怒地刮他一眼,又怕異種還有什麼變態東西,抖擻了一下嘴唇,終究是泄掉了反抗的力度,放軟了身體。
  “好吧。”他疲倦又無奈地忍了下來,想想又有些氣不過,彆扭地命令道:“你得把我身上這些和床上的清理乾淨!黏呼呼的太難受了!”
  伊薩有趣地將他此刻的神情收入心裏,微笑地應了聲,手一揮便讓床鋪重新變得乾燥清爽…海基羅看都不想看他手裏那顆由不明液體組成的「球」一眼,懶洋洋地閉上眼睛,任由伊薩解開布帶和他的衣服,拿著毛巾將他身上的髒物擦了一遍。
  清理身體的過程摻雜了異種惡意的玩弄,海基羅本來就被擴肛器弄的有些感覺,被刻意調戲了一會,忍不住揮掉異種的手:“別弄…”
  “不難受嗎?”伊薩握住他再次勃起的性器,用毛巾裹住它的前端揉動:“我幫你把它弄出來……”
  “你不弄就不會難受!”
  白龍咆哮道,他得到的回應是乳頭上的一記擰動,差點一口氣哽在喉嚨裏。
  顯然,從同意使用擴肛器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而他現在正在自食苦果——異種看似是沒有「挺槍上陣」的意圖了,但那雙騷擾他的手一點也沒閑著…大約被「把玩」了十幾分鐘後,海基羅嗚咽著射在了伊薩手裏,那個明顯有著變形功能的擴肛器也縮小了一圈,被抽出了體外。
  ——原本射在裏面的那點精液已經被吸收的乾乾淨淨,失去堵塞物後緩慢流出穴口的只有他自己分泌的透明體液…
  海基羅抿著嘴無力地抱怨:“……是不是變快了…”
  伊薩知道他在說什麼,點點頭:“是的,吸收速度快了,我猜跟龍形時的事有關,以後我可以給你更多…”
  “不!”
  海基羅一口回絕,但他的拒絕當然不會有任何效果。
  “孕婦需要養份,或者想想你的封印石,親愛的。”
  被「要脅」了的白龍眼神複雜地與可惡的異種對視了半響,逃避現實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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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經過數百年的改良,軍用潛艇改造成的武裝運輸工具也不會舒服到哪去,何況經過大統一時的軍事革命,戰前的奢華風格受到抵制,當今的軍用工具內部幾乎是統一的實用、平板、沒新意,因此常常讓它的乘客感到無聊的要命。
  “…那個龍族……”一個穿著軍裝的深色人種男人不滿地嘟嚷著:“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的船有一天會上來一個龍族,而我們還不能朝他的腦袋崩上一整匣D類子彈。”
  “不行。”年紀更大一些的船長懶洋洋地說,一邊看著導航儀上的數據一邊道:“看開點,他們得去對付那群非洲垃圾。”
  “好吧,看在他可能派上用場的份上,祝他的屁股被異種操爛。”
  “閉上你的狗嘴吧,下流玩意,老想著操男人的屁股,連龍族的都不放過嗎?”另一個船員戲劇化地捏著唱腔應罷,兩人惡劣地笑成一團,船長翻了個白眼,倒不怕他們的對話會被異種「聽」到。
  所有人都知道,異種是不會在意對他們造成實際損傷以外的東西的,無論是侮辱、輕蔑、讚賞還是愛慕都不在他們的神經感受範圍內……因此人們都有一個共識,對待異種不管態度好還是壞都沒有區別,有一些人類討厭這樣,視他們為怪物、異類,如何他們稱呼自己一般,但也有些人覺得他們很好用,像一個機械、一件武器…
  船長正是後者。
  “我怎麼可能這麼變態哈哈哈哈哈………嗷!燙燙燙燙燙……燙死我了!!!什麼東西?!!”
  船長回過神,看向剛才正嘻嘻哈哈的兩個年輕人——先開口的男人被自己放在工作臺上的咖啡潑了一臉,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咖啡衝破了專用固定杯具的壁壘,落在了男人的臉上,浸透了藍白色的海軍制服,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而那個沒能約束住咖啡的杯具——它的開口被咖啡弄壞了,崩了開來,正好打在另一個人的額頭中央,砸出了一個肉眼可見正在變大的腫包。
  兩人哀嚎著各自料理自己的傷處,一個人眼淚汪汪地捂著額頭,他的朋友正拼命抓起衣服擦拭自己的眼睛,仔細一看他的嘴巴也被燎起了泡——沒人知道為什麼這些恒溫四十度的咖啡能燙成那樣,但它們就是做到了。
  現場詭異得安靜,正好兩聲清脆的敲門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他們轉頭看向門邊,那裏站了一個有著海藍色眼睛、笑容陰鬱的拉丁裔男子,與他背後捂著額角似乎腦袋也有點痛的年輕女性表情成反比。
  他頗感興趣地看了眼痛苦的男人,開口:“潛艇的船員太少了…我是來問,你們有可可粉供應嗎?”

第三十七章 DPB後臺BOSS

  頂著背梁上升起來的是來自人類本能對異種的懼意。
  船長忍下一個冷顫站了出來,壓低聲音道:“先生,你不能對我的船員行使暴力。”
  他沒有往下說,因為他突然重新意識到異種根本不適用於那一迭子只針對人類的人權保護法、刑事和其他有的沒有什麼的法律條文。
  此時朱莉安已經借著躲在伊薩後面那幾秒恢復了精神,在伊薩開口(解決一切或者把事情弄的更糟)之前,她站到了異種的斜前方一步,提高聲線警告道:“而你的船員們觸犯了侮辱及意圖損害他人財物法例,你該知道,在身為異種的同時,他更是DPB現任特派員,假若涉及任務中的私人財物糾紛,我們的贏面可是更高的。”
  作為一名出色的外交部職員,她所指的就是那些大統一後最為重大變動的法律之一——借鑒了當年的美國憲法,世界總統廳宣佈人們可以在有證據擁有該財物時以合理的手段捍衛自己的財產,以此來阻止那些戰亂時趁機打砸搶、偷竊和搶劫的罪犯。
  作為一條戰亂期間想出來的臨時法它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畢竟人們不太可能總是能掏出收據單子或是一打信用值足以作證的證人。它更多只是幫助員警減輕壓力,阻止那些妄圖不勞而獲的投機份子或者純粹找點樂子惹麻煩的混混,鼓勵人們自己解決問題——不管是用腦子,還是用武力。
  這條臨時法對真正走投無力的人來說恐怕是幫不了他們多少忙,那個年代的窮人假如連參兵的最低及格線都達不到,即便最為仁慈的區域政府也只能放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大統一後,借著龍族留下的部份科技,當牢固可靠的高加密值入式個人交易系統出現,電子交易取代了所有貨幣及以物易物的現象後,人們才發現這條臨時法真正好用起來——他們不用再聽兩位事主爭吵一樣東西屬於誰、拿出的發票是真是假、證人有沒有被收買等,所有財產的歸屬只要查看交易內容和條款主權就一清二楚。
  龍族當然不算「明碼標價」能用來交易的東西,但是他現在也是有官方身份證明的,在證件上他歸屬伊薩「所有」。
  在「回程去厄洛哥跟一名異種打官司」、「大西洋深海區與一名異種武力較量」與「拿著這個月的工資開這個月的船」之間搖擺了不到幾秒,年事已高經驗豐富的船長果斷選擇了退卻。他點了點頭冷靜地道:“好吧,你說的對,但你們的行為破壞了一些潛艇上的財物…”
  他話沒說完,滲進機器縫隙、地板和衣服上的咖啡迅速回到了杯子裏,甚至連那個金屬杯子的破口也在一種無形力量的控制下瞬間恢復原狀。
  詭異的場景就連受了傷的船員都打了個冷顫,伊薩笑了笑:“這樣就行了嗎?可惜話說出口卻無法讓你的船員收回去。”
  “瑞克、雷吉爾,道歉。”
  事實上就算咖啡回到了杯子裏,被熱度燙傷的皮膚、砸出的傷口也不可能恢復原狀。
  兩人心裏恨的牙癢癢,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虧,但迫在眼前的恐懼卻是貨真價實的。出於某人的針對,他們比其他人承受了更多「場」的壓力,有苦說不出,一個捂著臉,一個按著額頭,像兩個被群毆一頓打到腦震盪的傷患般含含糊糊勉強地說了句:“對不起。”
  以一個較為強硬的姿態結束了小小的衝突後,朱莉安心裏的瘋狂吐糟暫時平伏,姿態從容地拖著笑得像個反派般的異種退場,帶他去找那該死的可可粉去了。
  人走了,威壓也跟著消失,兩名傷患鬆了一下肩膀,僵了幾秒才能夠動彈,憤怒地咒駡了一句:“混賬!”
  船長看了他們一眼,沉聲警告:“少惹事,這裏是公海。”
  也許大統一改變了許多事情,像國與國的概念、地域問題等,但在某些較為保守的行業中顯然還是沿用了一些舊有的習慣。
  譬如說「公海」這個辭彙,只有從事航海的人明白它所意指的是什麼——無人監管、深海、混亂和犯罪……
  兩人閉上了嘴,其中一個發洩般將那個被復原的金屬杯子摔到了地上。
  杯子應聲而碎,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先是一小股的氣體噴了出來,然後隨即帶出的是如噴霧般細膩飄散的棕色粉末。
  在咳嗽了好幾聲後,有大膽的傢伙上前將杯子的碎片挑撥開來——原本燙熱的一杯咖啡,已經變成了一小攤奶精與咖啡的混合粉末了。
  “……拿納米級的控制能力示威嗎…”船長搖搖頭,心裏想的是:DPB派這種等級的異種去金綿做什麼?難道要開戰不成?
  而且…看來異種也和傳言中的有所出入啊。
  默默思考著,穩重寡言的船長招來了家務機械人,替兩人打掃現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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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老天!我就走慢了兩步你就和他們起了衝突,這裏可是潛艇!軍用潛艇!我們在外海啊!還要靠那群人下潛到深海區,通過海底峽谷和頭頂一大堆幅射垃圾去金綿呢!!!”
  “一樣的。”
  “什麼?”
  朱莉安追著伊薩轉了個彎,感覺自己聽漏了什麼。
  伊薩已經在一個小型茶水間兼氧吧按摩室找到了可可粉,他查看了一下可可粉的庫存,果斷輸入許可權將一半的份量全部鎖定,調成「禁止他人取用模式」。
  “我說,就算你沒走慢兩步,也是一樣的。”
  被強行塞了個危險任務、早已寫好遺書又略顯單純的佩利小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麼?!你就非得跟他們吵一架不可嗎?萬一他們在緊要關頭動了手腳…”
  “沒有關係。”拿到可可粉的異種心情不錯,看了她一眼,竟然開口解釋了:“他們不是必須的。”
  為了讓這個年紀只能被他稱呼「小丫頭」的女士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搞清楚,戴杜拉讓我們隨帕那刻亞號進入金棉只是為了低調,萬一發生了什麼,帕那刻亞號不是必須的,他們自然也不是必須的。”
  朱莉安僵住了。
  她在第一次執行與伊薩相關的任務時確實在心裏將他與特大重犯劃上過等號,甚至模擬了許多次萬一自己被粗暴對待、或者異種試圖傷害無辜市民時她該怎麼做……她寫好了遺書,抱著覺悟乘上了去沛城的飛機,卻發現任務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困難。
  麻煩自然是有的,也別強求什麼同事間的默契與交情,但起碼,異種不像她想像的那麼恐怖、難以相處,不吃人肉也不好鮮血,甚至挺遵守人類法律的,頂多喜歡占那條白龍的便宜…
  ——太習慣了,以致於她險些忘了,這個會微笑的異種在某方面也和其他異種沒太大區別,一樣的不把人命當命看待。
  伊薩已經不見了,她心神不定地給自己泡了杯紅茶壓壓驚,幾乎是飄著回到了房間。
  正在看資料的麥卡倫斯很快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看了眼她杯裏幾乎要被檸檬片塞滿的紅茶,挑起了眉:“你怎麼了?”
  朱莉安迫不及待地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她的隊友,出乎意料地,麥卡倫斯似乎沒有和她一樣的擔憂。
  這位年輕能幹、冷靜又理智,偶然還有些遠森蒼式毒舌的副執行官只是喔了一聲,繼續將注意力轉回到檔上,嘴裏慢不經心地說道:“你知道這艘潛艇上最高許可權的人是誰嗎?”
  “………船長?”
  “是伊薩。”麥卡倫斯從來不玩吊人胃口的幼稚遊戲,很快給出了答案。“出發前戴杜拉才設定給他的許可權,包括潛艇,包括金綿地區的司法授權。”
  朱莉安明顯聽傻了,她腦子中閃過了各種如恐怖片般可怕的後果,緊緊捏住了手中的杯子:“為…為什麼?總司令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可是異種啊!他對人類毫無感情,萬一他決定放棄所有人,放棄這件任務……”
  空氣中產生了微弱的停頓,麥卡倫斯露出了一絲懷念的神情,他勾起了嘴角,有些出神。
  那止住了朱莉安的質問,她有些迷惑地望著反應完全不在她預想中的同僚。
  “我曾經也與你有著相同的疑惑。”麥卡倫斯少有地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事實上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想起那些年輕稚嫩、忐忑不安的時期。
  那時候他有著深厚的憧憬,也有著近乎絕望的失望。
  很少有人會在一件事發生前便已經絕望地認知到它的結果不可能和自己期待的一樣,尤其是熱血衝動的年輕人,多半都不願意正視與他們理想不一樣的可能性,但放在他身上的這件事卻正是如此。
  幸好,結果雖然和理智告訴他的一樣讓人失落,但也不算太差…命運女神還是有眷顧他的,無論她存不存在。
  “你進入DPB的時間還短…有沒有聽說過總司令的晉升史?或者DPB的成立歷史?”他用一種輕鬆的口吻引導道朱莉安。
  “……戴杜拉‧迪布倫,官方議員出生轉而從軍、合併多個民間反抗組織、收復厄洛哥淪陷地區、建立首個異種合作制度…”朱莉安明白麥卡倫斯不是打算考她的歷史背誦,便大致地只說了幾個重點,依然一臉疑惑。
  麥卡倫斯點點頭,示意她說的沒有錯:“但你有想過當時競爭者無數,總司令背後的支持者是誰?即便有軍方支持,總司令在行動上幾乎無往而不利的戰績…只靠他帶領的一個師團真的夠用嗎?幫助他取得實權,推動DPB每一項激進政策的人又是誰?”
  “你是說……”朱莉安開始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但實在不敢往下深想。
  可是越是細想,答案便越清晰…
  “DPB的建立背後是伊薩?!一個異種?天啊!總司令平時可不會經常提到他,大家都猜他更依賴他的兒子,或者軍方有他的親信……但…”她快速地轉動腦子,計算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伊薩出差時間間距,和在黑塔封鎖區時的活動地點……那看上去確實和總司令的命令有著許多交集。
  最明顯的一點,遠森蒼一年會有幾個月長住東岸老家,米琳的家位於沛城,而伊薩卻一直坐鎮黑塔最高住宅大樓頂層!
  “天啊!!”她再次感歎道,恍惚地抿了口紅茶,頓時被酸得臉一皺。
  “東方有句話叫以毒攻毒,沒有伊薩的話,老迪布倫可不敢盡情去指令那麼多異種。”麥卡倫斯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點出了最明顯的一點。
  朱莉安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可他那副表情無論怎麼瞧都太礙眼了。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點得意洋洋的?”
  某人立即收斂了臉上所有表情,視線轉回資料上,扳著臉平直地道:“你幻覺了。”
  資料還是那份資料,凝視在它之上的目光卻不再那麼專注……麥卡倫斯能從眼角的餘光感覺到朱莉安還在滿懷疑心地打量他,但他無意解答這一部份的問題,儘量讓自己顯得無動於衷。
  只是…在心底鋪排開來的情感確實如她所說般洋溢著年輕時都不曾有的一點飛揚、一點得意。
  它是一個秘密,一個貫穿了麥卡倫斯一生的秘密,有人告訴過他,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許以後能有多幾個人知道,也許不。
  不過麥卡倫斯早已下定決心一輩子都不打算將它說出口,將它連同自己的心思一同帶入墳墓,焚燒掩埋,像孩子埋藏一個私人寶藏,不許任何人窺得一點光景。
  獨屬於自己的珍貴光景。

第三十八章 危險迫近

  第一次震動發生在晚上九點三十四分。
  作為主要運輸物資的載具,帕那刻亞號是一艘潛艇中相當大號的類型,因此當大西洋海域監測器傳回第二次強烈震動的信號時,帕那刻亞號上的人們才感覺到輕微的震動,忙碌了起來。
  當時海基羅剛喝過熱可可渾身疲軟暈暈欲睡,伊薩在練習他的「控球」技術,震動傳來,白龍打了個呵欠睜開眼睛咕嚕了一聲:“我覺得船有點晃。”
  說完他才想到,現在兩人坐的不是坎普斯號,是一艘挺大的潛艇……在海裏有點晃是個什麼概念?!
  “我出去看看。”伊薩站起身,但他還沒走到門邊,外頭便有人敲門,通訊器上顯示出麥卡倫斯的臉和識別字,男人沉著地說:“是我,發生了些事。”
  “進來。”
  聲控倉門應聲而開,麥卡倫斯沒帶外套,只穿了件內襯站在外頭,似乎有些匆忙,但臉色還算鎮定。
  他做了一點心理準備,發現沒看到預料中的限制級畫面鬆了口氣,冷靜地說道:“請跟我來一趟船長室,他們也許需要你的幫助。”
  伊薩不覺得那群人「想」需要他的幫助,「需要」兩個字才是現實。
  但他還是跟著麥卡倫斯走了出去。
  走到狹長的走廊上後他試著用「場」探索四周,潛艇的內部粗看沒有異常,他的房間里海基羅正在套上外出服,似乎一會就要跟過來了。「看」了一會後伊薩才將注意力轉移到外部,發現潛艇似乎正在試圖上潛,但出於一些他還沒發現的原因,幾次掙扎後它反倒是往更深的地方潛了下去。
  “帕那刻亞號不是應該浮游到直布羅坨附近嗎?”
  被他忽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但麥卡倫斯儘量不表現出來,也不去追究他突然問這句話的意思,直接回答道:“今晚大西洋上空有風暴聚集的跡象,某些航段船長會選擇下潛到一定深度躲避風暴…主要是冰雹、巨浪和雷暴……”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麥卡倫斯發現伊薩正皺著眉頭,不由得問:“怎麼了?”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走到了控制室門口,正好聽見船長在裏面說著些什麼。
  “…衛星訊號太差,我們與主塔幾乎算是失聯了,磁波探測器什麼情況?”
  “還是老樣子,雷達顯示我們上方異物太多,無法上浮。”
  “熱幅射探測器呢?”
  “零,船長,根據物質波長穿透率來推斷,阻擋我們的很可能是一座巨型冰山。”
  “………大西洋北緯三十六度的海域有冰山?這又不是在拍電影。”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不管如何,如果最後無法得知情況,我們只能派無人偵察艇試著找出一條路,或者乾脆找人去……”
  正說著,伊薩推開了門。
  室內的人都盯著這個不久前才和他們發生過衝突的傢伙,目光絕對稱不上友善平和,不過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如果說在現代科技大部份都不起作用的現在有誰本身便能作為最後防線、一個決定一切的武器發揮作用的話,那無疑是異種而不是人類。
  如同龍族奴役戰爭一樣,人類很努力地反抗、拼命過,但最後真正決定了戰爭走向,成為撲滅戰火關鍵性的那瓢水的還是異種。
  人類依賴異種、畏懼異種、猜疑異種,而異種?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
  伊薩環視四周,彷佛看不見那些人眼裏的心思,徑直說:“是冰,不是冰山,冰後還有一些生物正在圍過來……來了。”
  又一次劇烈的震動,它比之前的都要動靜大的多,控制室內不少儀器亮起了警示紅燈,幾乎所有人都一個踉蹌,只有伊薩穩得像釘死在了地板上一樣。
  “船長!我們被攻擊了!尾部引擎輕微損壞!”有人抬頭叫道,船長大聲問道:“防禦裝甲和音波儀呢?!”
  “已經打開了!”
  他沒有再往下說,船長也很明白,既然已經打開防禦設備還受到損壞也就是說帕那刻亞號的防禦系統起不到無傷效果,無論是潛艇外殼上的毒性化學塗層、刺細胞改造的表層毯結構、以硬度和柔韌取勝的合金裝甲、還有唯一的半主動還擊手段——近十年才研究出來的能利用短距離範圍爆發能量波抵抗生物襲擊的聲波武器也沒有用處。
  “…不對,假如那些是冰層,音波儀起碼能將它們震碎………”
  船長死皺著眉頭喃喃道,一直不怎麼吭聲在觀察控制面板資料的麥卡倫斯突然開口:“船長,船外水壓似乎在上升。”
  潛艇在往深處躲避浮冰,隨著深度增加水壓上升似乎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但帕那刻亞號的船長並不是一個浮躁固執的人,他仔細看了一會水壓和急劇變化的資料,不得不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話:“這個深度不應該是這種強度的水壓……瑞克!釋放無人艇!”
  “可是船長!如果我們開出無人艇……”
  “我明白,但我們必須冒一點險!現在!”
  “………是,船長!”那個臉上還殘留著燙紅印子的瑞克似乎理解了船長的選擇,很快執行了命令。
  麥卡倫斯卻不太明白了。
  他知道一般軍用船隻都習慣配備幾艘無人艇,它們通常造價昂貴,配置著極高的AI和精密硬體,由於不需人工駕駛,通常設計成一個輕巧靈活的梭狀流線體,活像一頭小海豚。
  因為小,所以大小重量都不是問題,至於一艘船配多少個無人艇、什麼等級類型的無人艇就視乎用途和經費了。像帕那刻亞號這樣的大型潛艇雖說不再需要上前線,但配上幾艘高級無人艇也是很正常的事,實在不必吝惜。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必把派個無人艇搞的像在賭生死一樣吧?
  “帕那刻亞號是艘需要進出極強幅射地區的運輸艇,它的任務評估一直是高危。”伊薩提醒他。
  麥卡倫斯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出於歷史原因帕那刻亞號的定位非常尷尬,它被限定了提供大量倉位元儲存物資,卻也有需要搭載一定量的武器以供上岸時自保……在這種情況下,無人艇很可能是他們唯一的主動出擊手段,無論是偵查、刺殺還是用以通訊,機會都可能只有一次——只要一次,敵人抓住了無人艇,帕那刻亞號就會像一隻巨大的擱淺鯨魚,任細小的海鳥野狗慢慢掏空它的肚腹。
  伊薩不管他明不明白,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按在地板處:“這是命令——往上浮,往哪浮是你的選擇,但我只有一個要求——儘快離開深水區!”
  “什麼?我們得等無人艇回來……”
  反對的倒楣傢伙收到了異種難得一記瞪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在發際的陰影下不再浪漫,竟然顯得如此淩厲,透著一股殺氣。
  他厲聲低吼道:“你還沒聯想到嗎?!那些東西在學習鯨魚驅趕沙丁的手段!——它們,不管是什麼鬼東西,在試著用冰塊迫使帕那刻亞號下沉,然後包圍撞毀它!”
  船倉出現了短暫的安靜,船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一個個地吼著他的船員的名字,指揮他們去幹該幹的事,然後讓人把航海圖調給他,試圖找一處有可能風平浪靜的海面。
  很快就有船員高聲喊道,伴隨著偵測儀的警示聲:“船長!要撞上冰山…不,冰塊了!”
  “撞上去!”伊薩首先下了命令。
  船長只猶豫了一秒鐘,同意了這個命令:“照他說的做!另外,把驚示聲效先強行關掉!我可不想接下來房間裏都是這種噪音!”
  麥卡倫斯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一切,船員們忙碌地操縱儀器,船長在和另一個人討論路線,異種閉著眼睛好像手臂與地板連成了一體……他明顯在做些什麼,因為他看上去如此費力,以致於眉頭間都皺出了一片陰影。
  他不奇怪伊薩會主動幫忙,畢竟船隻的最高授權是他的,而他本身也是DPB的中堅成員,說是隱藏的元老級人物都不過份,幫助帕那刻亞號就是幫助他自己,想必他也不想又一次游上十萬八千里遊回厄洛哥…尤其考慮到船上還有個懷孕的龍族。
  只是…他給人的感覺總覺有些不同……
  正想著,當事人就到了。
  倉門自動開啟,麥卡倫斯轉頭一看,白龍渾身散發著一股與控制室內的緊張情緒格格不入的慵懶站在門口,活像一頭被餵養得毛皮油亮的大貓,踱著步子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眼忙碌著的人類,又看向坐在地上的異種,悠閒地問:“這是做什麼呢?”
  “他在……”麥卡倫斯還沒來的及回答他,就看見海基羅蹲下了身,似乎準備觸碰伊薩,下意識就想阻止:“別——!”
  根本沒有理會他,也沒給他任何的阻止時間,海基羅已經碰到了伊薩的肩膀。
  那只屬於龍族的手搭了上去,泛著冷光的指尖順著異種肩膀的弧度滑了下去,它繞過了異種的脖子,白龍自後方親密地摟住了伊薩,貼近了他耳朵…
  他好像說了什麼話,麥卡倫斯聽不見,也沒看見伊薩有些什麼反應,但海基羅好像更放肆了,他整個胸膛貼緊了異種的背部,那些與人類明顯不同的淺白髮絲披在兩人身上,那畫面莫名地便有些…讓人想要移開目光,非禮莫視。
  麥卡倫斯摸摸鼻子,船長瞧向了這邊,朝他一皺眉,那意思是:這兩人搞什麼?!
  他很理解船長的不解,因為他心裏也在這麼想……想歸想,面對外人,麥卡倫斯硬是擰出了一臉的淡定,回了一個「稍安無躁」的手勢,暗示場面還在控制中,至於控制什麼…你是不懂的了。
  船長確實不懂,他頭特別痛,整船人的性命都壓在他的決定上,讓他擔心自己錯誤地放權給了異種,又讓他有些後悔……
  “船…船長!冰碎了!”
  某個船員興奮地大叫了一聲,打破了緊繃的空氣。

第三十九章 包圍網

  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忽然緩和了室內繃緊了的弦,也讓船長重重地舒了口氣。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有了第一塊冰就有第二塊,潛艇如同頂了一個透明的破冰盔沖往水面。擋在面前的障礙物一塊塊被碎裂分開,雷達上探測到的異物逐漸減少,一陣低頻的轟鳴傳進船艙,聽上去像是遠處怪獸不甘的怒吼。
  船員們在歡呼,船長卻有些擔心——異種到底能撐多久?
  異種能撐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伊薩在動手前就預估過,如果只靠他一個人,大概能把整艘船送上淺海,船尾也許會受到一定傷害,裝甲板破壞、引擎丟掉一兩個之類,但是作為危險任務用的載具,艇內必須配備高級修復AI和用來緊急修復的記憶金屬,憑他的控制能力在逃過危險後再將船修補一下也是能開的,大不了到時候去雙角城附近補一下,雖說那裏的修理設置沒有厄洛哥好,也應該勉強能用才對。
  最糟糕的也不過是在淺海被追上,然後棄船逃亡,船員會死傷一部份,但他護住海基羅和DPB的兩個職員也不會有問題。
  到時候,海上飄浮著的其他人就會成為海怪的魚餌,順著弱肉強食的本能,他們就能百分百安全脫險。
  ——只是,這些想法從海基羅的手貼上來的一刻便改變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如兩滴水的相融,那股力量順著肩膀傳入身體,融入「場」之中,一瞬間他的壓力便減輕了不少,按照這種感覺想要完整回到水面一點問題也沒有。
  與此同時,隨著白龍惡作劇的騷擾,他又有了另一種嶄新的體驗——一點好笑,一點感激,還有一些…不合時宜的衝動。
  胸口的手正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撩撥著他的胸肌,順著些微起伏的弧度來回描畫,右手也來到了腰間,正在捏著腰腹間的軟肉……
  伊薩一把抓住那只手,低聲說了句:“別亂碰。”
  接著他立即聽到了白龍的笑聲,似乎高興的很。
  然而海基羅並沒有聽他的,他咬了咬他的耳朵,用指甲劃陷在肉裏,不是很痛,但配上那些挑釁的話……伊薩一挑眉,露出了一絲笑意。
  海怪又再次嘶吼,似乎發現圍住的大魚有逃脫的跡象,忽然一道黑影襲來,伴隨著隆隆的低沉海水翻湧,船身被擊打翻向一側,所有人抓住附近的工作臺,護甲受損的警鈴響個不停。
  “注意修護!!”船長吼叫著跑向了其中一個控制臺,完全沒注意到原本坐在地上的異種突然反客為主,抓住了白龍的手。
  麥卡倫斯注意到了,麥卡倫斯默默站到了他們前面,用身體擋了擋。
  “你專心點!”海基羅皺起眉,有些擔心地看向船頂。
  他能感覺到身上有些東西向伊薩湧去,這也是在他靠近伊薩時預料到的情況。如同之前龍形時的共振一般,他好像漸漸便能微妙地察覺到伊薩的狀況,而當他在附近時,這股力量的流動便會更清晰,就連自己也會變得身置其中,成為能量場的一部份。
  旁人感覺不到,但對他而言,以伊薩為中心點,這裏簡直就像一個小型黑洞,而他就是那顆被吸引過去的小行星。
  不過反正這種程度還動不到他的封印石,他也就不怎麼在乎了。
  伊薩捏了捏他的手心,拉到嘴邊親了親,低聲道:“它們要來了……”
  話音未落,又是更重的一次撞擊。
  電源有一瞬間的不穩,船身隨著衝擊撞向未破壞的冰塊包圍層,一齊都變得混亂起來,隨著無人偵測艇在週邊傳回來的影像,恐慌在進一步擴散——黑暗裏龐大、畸形的黑影不止一頭,而是三頭之多。
  它們包圍了潛艇,從攝相頭能感應到、拍攝的部份推測每一頭都有潛艇的幾倍大小,在深海中黑壓壓一片,顯得像一片籠罩天地的烏雲,帶來一種無以名狀的恐懼。
  “避開它們!…先生,你還有什麼辦法嗎?帕那刻亞號有防護電網,但那東西頂多能讓鯨魚麻痹,像這麼大的海怪恐怕只會激怒它…”
  一聲尖銳的刺耳警報打斷了船長的話,隨之而來的是強如地震的翻騰,即便專門用於海上的固定裝置也止不住人們摔倒。
  燈光熄滅了,引擎也緊急停止了,只有AI的女聲冷靜地報告:“S艙偵測到水量警報…重複,S艙偵測到水量警報。”
  海基羅和麥卡倫斯完全沒有固定措施,他一用力腳爪抓穿了人類靴子,但也來不及抓牢地面。反正在他被摔了一下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被伊薩抓到了懷裏,而麥卡倫斯則捂著肩膀摔到了牆邊,正在努力爬到某個座位上扯那根固定帶。
  他定了定神,伸手抓住了伊薩的前領小聲道:“外面什麼情況?你…還撐的住嗎?”
  昏暗中他的視覺要比一般人類更差,伊薩近在咫尺的臉也變得模糊一片。
  他只能聽見伊薩的聲音清晰而沉著地說道:“…還會有震動,它們圍過來了,正在用水流攻擊潛艇…這種感覺有點像上次我撈起結冰的綠龍時遇上的那只傢伙……”
  回憶中那次他在搜尋到綠龍後被突如其來的水流差點擊中,幸好逃的及時,以當時水流擊中巨大的「冰塊」綠龍的反震力來看,它和現在的攻擊相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伊薩孤身一人在海裏,靈活輕巧還有個大肉盾,攻擊他的海怪也沒有三頭之多。
  不過,既然他曾經用冰牆隔離過海怪的感知,現在也……
  ……可是真的能夠做到嗎?
  “…海基羅,我要用冰暪過他們,你要幫我。”
  白龍有些茫然。
  他有些疑惑,畢竟他能怎麼幫助異種呢?就算他能不顧一切變成龍形,三隻巨大的海怪也在他的塊頭上,在深海之中他沒有一點勝算。
  雖說如此,他的決定倒是堅定的:“…我能怎麼幫你呢?”
  溫熱的呼吸就在耳邊,異種的話語非常明確:“你只要想著…我們要贏,我們會突破一切…我們會贏的,相信這點,如同相信榮譽,相信自己……”
  這聽上去真不錯,也很簡單。
  海基羅心裏想道。
  異種的話與龍族的最高準則不謀而合,它讓白龍想起島上那些愉快、充滿奮鬥、證明自己互相比拼實力的日子,那讓他感覺自己是獨立而強大,不需要依靠誰,也不會被束縛、控制。
  噢,當然也不會有床上那些事了,誰敢那樣對他,他會一爪子掀飛他的鱗,踩斷他的脊椎。
  「愐懷」了一下以往的英勇時刻,海基羅找到了一點感覺。
  他開始身體發熱,血液流動加快,心臟興奮有力地跳動著…而那種玄妙的能量場也隨著他對勝利的信念變得活躍……
  漸漸的,他更清晰地感覺到了能量場的變化,它在與伊薩的「黑洞」互相呼應,頻率越來越像…海基羅觀察著,感覺它們一點一點地二合為一……唔…這種既視感是什麼呢?它看上去有些熟悉……
  啊…?!
  在他想起來的同時,他發覺自己眼前一黑,再有意識時已經身處星光的懷抱中了。
  “……………”
  這片漆黑的、沒有時間、沒有方位只留下如同銀河系般絢爛光彩的空間簡直再熟悉不過,就算有段時間沒有光臨,也實在是太熟悉了……
  旁邊,代表異種的光影正在察看著那顆蛋。
  “…伊薩………”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有些心虛。
  “它很好。”伊薩說道,然後看向他:“而你,你發現了嗎?這是我們第一次,以另一種方式完成了共振。”
  海基羅這才想到確實如此,以前他們一直靠性快感來到這處空間,而這一次只是想著勝利就順利……不對,之所以一直只有上床這個方法,不是因為異種根本不能……嗎???
  他瞪大眼睛,有些激動:“你…你和以前難道…你能夠有感情了嗎?”
  “這話可真古怪。”
  異種笑著拉住了他:“我認為我以前也並非沒有感情,只是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就像一艘沒有開口的船。”
  “剛才我只是想試一下,但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沒錯,它發生了一些變化,也許依然不是人類口中所說的「情感」,但無論如何我們成功了——我確實渴望著勝利,渴望著打倒那些海怪。”
  他摟住了白龍,曖昧地咬了咬他耳朵:“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一點懲罰。”
  “什…什麼?”
  “那麼快就忘記了嗎?”手指挑逗地撚住了海基羅的胸部,白龍的身體立刻軟了下來,半推半就地掙扎著。
  “你需要…被好好提醒。”
  異種如是道。
  ====================
  “總司令,已經查出震波來源發生在北大西洋海域,經查核後,於兩小時內途經該處的三艘大型貨運船、二十八艘客運船、十三艘工作船均未有嚴重傷亡或目睹遺留者的報告…除了……”
  打扮幹練的女性看了一眼注視世界地圖的迪布倫總司令,吸了口氣才說:“小型潛航器、深水觀測儀出現程度不一損耗,深水區全數信號中斷,原定淺水區航駛的帕那刻亞號也未有傳回信號…它在十分鐘前從網路上失去了蹤影。”
  “它上一次的出現地點是?”
  “七海裏外,淺水域,與預定航駛路線一致。”
  戴杜拉搖搖頭:“也就是說它偏離了航線,這不應該發生。”
  “中央系統並未收到帕那刻亞號AI關於改變航線的申請信號。”
  認識伊薩多年,戴杜拉很清楚那個異種事實上相當固執,生活充滿慣性與惰性,如果沒什麼嚴重的理據他是不會隨意改變行程的。
  正應如此,這件事聽上去才相當嚴重。
  “……發佈沿岸地區災難預警,另外派出十架救援機去失蹤航線搜查可疑蹤跡,隨時準備提供援助。”
  “是!”
  這就是他能夠提供的所有幫助了。
  …這種關頭你可千萬不要出事,老兄。
  戴杜拉默默地想。

第四十章 回到海面

  然而伊薩此時並沒有戴杜拉所擔心的那般身陷險境。
  他正在共鳴的意識空間裏盡情地挑撥著白龍,輕柔而持續地,他喜歡看他掙扎直到無奈的神情,這點觸碰顯然不足以滿足他,但出於大家都還記得那顆蛋的存在的緣故,彼此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在此時此處得到徹底的滿足。
  正因如此,伊薩的戲弄就顯得惡劣得很了。
  更惡劣的是,伊薩心裏早已清楚只要依靠海基羅的一臂之力,海怪的威脅早已不是個問題。那些變異的生物受限於水壓,本就不可能追到海面上去,但他還可以更進一步——那是種非常真實的預感,它告訴他此刻自己的力量完全足以控制帕那刻亞號在海怪的包圍中沖出去,沒有任何風險,甚至殺掉這幾頭海怪都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所以,誘導白龍進入共鳴,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實驗和「報復」罷了。
  “我…我們能結束了嗎?”躺在黑暗中的海基羅軟綿綿地說,他顯得有些虛弱,像個大病一場的人,斷續地喘息著,蜷縮著身體趴伏在那裏。
  持續的不滿足太令人難以忍受了,「蛋」的存在加重了這層難受,他不得不嗚咽著求饒:“我錯了…先出去好嗎?出去再…你想怎麼都行。”
  伊薩將他撥轉過來,親了親,甜蜜地回答:“當然可以,你知道,我總是能讓你滿足的。”
  白龍眼含淚水刮了他一眼,咬著牙沒有說話。
  現在這種情況,只要能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他簽什麼不平等條約都行。
  反正…反正……他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他現在的封印石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恢復得要快,如果白龍的隱居地沒出事的話,以他的實力要坐上領導者之位也是綽綽有餘。
  海基羅努力安慰自己。
  一陣暈眩使他閉上了眼睛,黑暗消褪,不知不覺他們又回到了現實中,四周船員的聲音清晰起來,他聽見有人在大喊:“船長!偵測艇顯示怪物有些異樣!好像…好像有什麼引走了它們注意!”
  海基羅睜開眼,發現身上出了一層汗,人還搭在伊薩身上,甚至聯手都還被握著。
  前方的一個螢幕亮著,二維數碼化的影像中似乎真的如那人所說,原本呈現包圍之勢的海怪有些騷動,其中一頭作出幾下無意義的攻擊,攪的四周冰塊一片混亂。它越發瘋狂,逐漸偏離了原本的位置,一不小心,就帶著一堆碎冰撞到了另一頭海怪的尾巴。
  怒吼再次傳來,海怪這種和遺留者相似的非自然產物本身就脾氣暴戾,兩頭海怪一下子扭打起來,第三頭頓了頓,發現憑自己一己之力恐怕圍不住這頭「大獵物」卻也不懂得放棄,反倒親自擋到了潛艇前面,準備「肉搏」一番。
  隨即它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個大洞。
  絲絲暗淡的液體從它身體裏飄散在海水中,海怪疼痛地怒吼翻滾,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要咬住潛艇——它牙崩了。
  “…本來以為它們懂得包圍獵物,還算是有些智商,沒想到果然是和遺留者差不多的東西。”船長評論道,看了地板上的異種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現在這個局面都是多虧了異種,之後基本也沒他什麼事了,帕那刻亞號眼看快要上浮到淺水區,那兩頭海怪要想追上來怕是有些難度,而現在這頭,恐怕也耐何不了有異種保護的潛艇。
  他只是,有些感歎最終人類還是需要異種的幫助才能保護自己這件事。
  異種終有一日會和龍族、遺留者一起消失,但在他們徹底消失前,人類依然沒能成功憑自己的力量抵抗異族…就如同眼前這頭海怪一樣。
  人類幾百年的努力,還不及一個新生幾十年的異種,不得不讓人有些不甘。
  “船長!成功連上衛星了,正在往黑塔發出求救信號!”
  船長打起精神,還沒說話,便接到了駁入黑塔方通訊的提示要求。
  大約是「場」的包圍還在的關係,螢幕上戴杜拉的臉孔看上去不太清晰,但一看便知道那就是黑塔的總司令本人無誤。
  他看了眼艙內情況,似乎沒有發生他所擔心的慘況,頓時也鬆了口氣,沉著地和船長打了招呼。
  “貝文頓,看到你和你的船員安全無恙我衷心地感到……”
  “好了,戴杜拉。”船長打斷了他的話,朝他揮揮手:“你怕是更擔心你的屬下吧?你瞧我們這邊並沒有出什麼事故,但周圍還有一頭負傷的海怪,恐怕你要封鎖四周海域了。”
  戴杜拉顯然一邊在飛快地掃視剛收到的遇險簡報,他嚴肅地抬抬眉:“是的,這件事我會處理,但更重要的是讓你們脫險。我看見了報告上你們的位置,很快會有一架救援機前往為你們服務…”
  “我必須要再提醒你一下戴杜拉,我們沒有傷亡事故,帕那刻亞號會繼續執行它的任務,就像以往那三十年一樣,無論遇到海盜還是龍族,只要它還沒散架我就將堅守崗位!”
  總司令搖了搖頭,被頑固的船長所打敗了。“好吧,但你們還是要等待直升機,它會送來一些修補金屬和維修專用AI,你要想帕那刻亞號繼續任務也得先把它補一補吧?”
  如他所料,對於這一點貝文頓船長沒有什麼好反對的,這麼久下來帕那刻亞號已經比他在厄洛哥的家還像個家了,能讓潛艇變的更好的事他都不會拒絕。
  只是光是在海面等待都對他們的處境很危險,畢竟他們四周還有一頭發瘋的受傷海怪,萬一不管不顧闖到了淺水………
  正想著,人們就看見了顯示幕上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陰影在抽搐著往上浮,看樣子也是離死不遠了。
  “………”船長和總司令一起看向了還坐在後方地板上的異種。
  被硬拉著的海基羅把臉捌到了一邊,伊薩則回望著他們,一臉無辜。
  “…你把它弄死了?”說好的堪比龍族的生命力呢?!遺留者這種東西不都是不碎成塊不會死的嗎?!!
  “我不知道算不算,你可以派人檢查一下。”伊薩回想了一下道。
  這是什麼鬼答案?!!到底死還是沒死???
  貝文頓心裏吐糟著。
  由於外殼已遭到損傷,潛艇花了一些時間才小心翼翼浮到了水面,還沒停穩便聽到頭頂直升機的嗡鳴,剛打開艙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惡臭和直升機上垂吊下來的繩包。
  夜色之下它扔的位置還是准極了,第一個爬出來的船員看著突然出現在腳邊的包裹摸了摸腦袋直接呼叫了AI——別看包裹不大,裏面卻幾乎全是金屬,像維修補給這麼重的玩意他可不會試著自己去搬徒惹笑話。
  海基羅也出來了,晚上漆黑的海水就像石油一樣,濃重的水氣讓他極有欲望想要變回龍形暢遊一番,但是一想到海裏還有兩頭海怪虎視眈眈,何況還有這股惡臭……它太臭了,簡直就像腐壞了兩個月的食物、一盒鯡魚罐頭、或一具路殺曝曬了一天的死鹿………
  白龍皺了皺眉,他能看見遠處有個巨大的陰影,它還會偶然蠕動一樣,彷佛有什麼正從它身上脫落著。
  “真是令人反胃。”他不怎麼高興地透完氣回到令人壓抑的艙裏。伊薩在樓梯口等他,兩人根本不管控制室和維修管道裏忙碌著的人們,直接走往了自己房間的方向…反正那些人多半覺得他們不搞事就可以了,哪里敢指揮他們幹活。
  “海怪到底是什麼東西?”海基羅皺緊了眉頭小聲道。
  伊薩伸手揉了揉他眉心,淡淡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剛才試著讓海水通過它的傷口進入腦部造成了一些破壞,但它給我的感覺不像任何一種已知動物…它並不像人類所猜測的是大型海洋哺乳類,例如說鯨類被基因污染的產物,它有鯨魚沒有的銳利牙齒、鱗甲層、變形的利爪和尾部…”
  海基羅低下頭,捂住被揉過的額間,覺得那裏變燙了。
  “海裏有這樣的動物嗎?”
  異種想了一會,歪過頭:“水瀨?”
  雖說水瀨也可能會出現在海裏,但是出沒於太平洋沿岸的小動物變的那麼巨型還到了大西洋,想想也是不太現實的一件事。
  “也有可能是海豹、海獅之類……比起這個,你還記得答應我什麼了嗎?”
  海基羅一手抵住突然湊過來的腦袋,扳著臉,硬著頭皮道:“不記得了。”
  “那我可得…努力一下恢復你的記憶了。”伊薩笑著將他拉進了房裏,順手鎖上了艙門。

第四十一章 入閘

  潛艇到達金綿的時候兩人還在房間裏「耗」著中。
  出於一點懲罰性質的惡作劇心理,海基羅的雙手被綁在了床架上,他被逼雙腿分開翹著屁股迎接伊薩的抽插,這個性格惡劣的異種還一直逼問他痛不痛快、舒不舒服之類的話。
  可想而知,不好好回答異種的問題滿足他的惡趣味,海基羅便只能苦苦煎熬,掙扎在快感的邊緣。
  不久前才操軟了的穴口已經發紅燙熱,可憐兮兮地顫抖著,任由貼在他背後的男人將性器插入抽出,愛怎麼操怎麼操。人本身也是快要不行了,以白龍比人類優勝許多的體力也只能喘息著發出一些單音字,因此當房間門被敲響,有人的聲音告訴他們快將抵達金綿時,海基羅幾乎要感動得主動打開大門去迎接他…假如他能做到的話。
  伊薩最後重重一撞,將自己釋放在白龍體內,然後從那溫暖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地方撤出,任由失去支撐物的海基羅呻吟著癱軟在床架前。
  他看上去可真夠可憐的,渾身冷白色調的皮肉都布上了情欲的痕跡,尤其是乳頭和大腿內側的齒痕,一眼便看的出他被如何盡情佔有過,連兩腿都不自覺地微顫著,殘留在快感的餘韻中。
  “……帕那刻亞號將下潛通過直布羅陀,半小時後將抵達金綿的海底港口,我們得準備一些防幅射措施……伊薩?你在嗎?”
  久久未得到異種的回應,門外的人有些疑惑了。
  房間裏,伊薩正凝視著連站立力氣都沒有的白龍,他盯著看了幾秒,俯身舔走了海基羅嘴角殘留的一點白濁,然後再蹲下身,再低一些,含住了他硬得像鐵般的性器。
  簡單的幾下吞吐,海基羅便嗚咽著射了。
  他感覺自己渾身是汗,還有些頭昏眼花,但身體上的快感依然很強烈,讓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試圖將自己的性器頂得更深一些。
  純粹是交配的本能。
  伊薩並不介意這種本能。
  他好好地將那根又滑又長的性器官吸啜乾淨了,再將它吐出來——它看上去還是通紅的,像一種可愛的軟體動物,白色的皮膚下呈現著勃發的肉粉色,一抽一抽還沒消停。
  門外的人還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走還是喊到有人應門為止,聽聲音應該是朱莉安。
  而屋內的兩個人都沒管她,海基羅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連呼吸都是荷爾蒙的味道。緩了一會,他喉頭咕嚷了兩聲,疲憊地向伊薩抱怨:“……你就喜歡折騰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未嘗沒有認輸的意思,在這段漫長的被異種追逐捕獵的角鬥中,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是資源不夠或者運氣不好——被封印了龍形、沒有族群的幫助、白龍的力量不夠大、甚至是人類社會的限制、錢不夠多……等等。
  直到最近,那種認命的心情才越來越明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無論兩人是如何開始的,現在他確實徹徹底底地輸了,作為一名雄性,一名戰士,他都輸得一塌糊塗。
  何況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了更多的,一些結晶般的東西,它很漂亮,也令人恐懼,就像是異種是多麼優秀的生物,就像是他「被迫」承認了異種的優點,承認了他們的命運,就像是………
  他會被這種野蠻、冷漠而殘酷的生物所打動一樣。
  伊薩歪過頭看他,舔了舔嘴唇。
  他把白龍抱起來摟在懷裏,不顧那些汗水沾濕了他的襯衫,將他抱進了浴室。
  “對不起。”在水流和霧氣間他這麼說,海基羅嚇了一跳,但當他看向伊薩時那個奇怪的異種又說:“可是這點我恐怕是改不過來了,就算哪一天有了人類所謂正常的感情,我也會忍不住想對你做過份的事。”
  海基羅一陣無語,作為敗者一方,按照龍族的規則本來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他那樣說不是想要伊薩的道歉或退讓什麼的,只是感歎……可是伊薩這樣說,反倒更讓人哭笑不得,有些牙癢了。
  “我可能真的如人類所說毫無感情,是個異種…忍不住,就想看你被逼到極限的模樣,想看你的屈服,即使我知道你有多不情願…那甚至會讓我更興奮。”他平淡地貼著白龍的耳廓說道,那一字一句的聲音讓海基羅不由自主顫抖,腰又軟了一半。
  他都要被氣笑了,推了推異種的手:“我無法反抗,但你節制點行嗎?!”
  “多節制?一天一次?”伊薩認真地問。
  “這…!起碼也三天一次吧……”海基羅虛弱地說,眼神遊移。“之後你不是還有任務嗎?在金綿就不要…好不好?”
  伊薩笑著親了親他鼻子,把他擦幹抱出去:“再說吧。”
  ……………………
  ……………
  朱莉安遲疑不安地在房間門口踱步,以房間的結實與隔音程度她根本不可能聽見什麼,可她還是有點想把耳朵貼上去,聽聽房間裏有沒有人。她幾乎真的就這麼做了,又怕萬一被別人看見,尤其如果此時異種正好回房間,那她的那份遺書就差不多可以生效了。
  她等了將近有十分鐘都沒得到回應,如果放棄回房間吧,再過個十幾分鐘就要進入幅射區了,到時候還找不到人潛艇就會被逼停駛,又不知道會招來什麼海怪……
  滿心糾結了一會,她終於看見轉角有人來了,卻發現是麥卡倫斯。
  那滿臉的失望都能溢出來,麥卡倫斯看了她一眼,不得不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沒,我在等伊薩先生他們…要進入幅射區了再不做好準備就…………”
  麥卡倫斯聽她說完,頓了頓:“你難道不知道以異種和龍族的體質短時間曝露在幅射區根本沒問題嗎?”
  “什麼?!”朱莉安眨了眨眼睛:“可是我之前學院教官說過他們也會因幅射變異……”
  “你上課肯定走神了,那是在嚴重幅射下而且生命體征衰弱時曝露幾星期才會對龍族有害,異種要更長一些,幾個月內都不會有健康問題。”
  麥卡倫斯拍了拍她肩膀,拿過她手裏的幅射服,將它們放在門口:“走吧,放這裏就可以了,他們雖然不用穿,基本的偽裝還是需要的,伊薩知道該怎麼做,你就別擔心了。”
  “真的嗎?可是…可是伊薩不是沒去過金綿嗎?”
  “官方記錄裏他是沒有去過。”麥卡倫斯勾了勾嘴角:“可是三十年前金綿爆發核戰時他就在那裏。走了,我們要做的事更多,你得加緊……”
  “哎?!你怎麼知道的?告訴我啊…等等我!麥卡?麥卡!!……”
  “別那樣叫我。”
  “喂………”
  三十年前,表面上人類與龍族的戰爭已經大獲全勝,但少部份的龍族,龍族中最兇殘、最有能力的佼佼者活了下來,往南半球逃逸。在追剿的過程中,人類驚訝地發現在失去了龍族這名大敵後,人類自身也是個不安份的種族——派往追剿的幾支部隊與當地的戰鬥單位為了爭奪權力、資源打了起來,最後雙方都失去控制,甚至有一部份人拉攏了被追殺的龍族……
  眼看龍族有借此複燃的可能性,世界總統廳下了一個決定——一枚百萬噸級的改造型核級炸彈投往金綿。
  會選擇使用高污染核彈而非更「乾淨」的粒子級武器也不排除有「懲罰」當地叛變軍隊的意味,當然也是因為長年戰爭後人類的高級武器經不起消耗,又被龍族毀了大部份,實在拿不出太高級的玩意了。但意外總是不期而遇的——原應在幾年內「代謝」掉純粹只是想讓內鬥冷靜一些的核彈,意外地在一個氣候不太好的時候投往了一個不太好的地點——它剛好碰上了龍族正在引爆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武器。
  一下子,土地被刮掉整整一層,飛揚的沙塵掩蔽了整個天空,空氣變得很燙又漸漸冷得結冰,到處都是要人命的龍捲風和肉眼無法看見的化學毒素……倖存下來的人不多,在失去了兩批救援部隊後,金綿就開始了它長達三十多年的封鎖隔離。
  從麥卡倫斯要到的記錄來看,伊薩就是跟隨第二批部隊回來的。當時他的狀況也不太好,但不知道怎麼搞的,可能是他自己利用「場」玩了一些關於時間的把戲後,他成功把身上依附的毒素去除,健康而完整地回到了厄洛哥,假裝沒有這回事發生。
  可以想像那時候還沒成為總司令的戴杜拉得到了不少珍貴的情報,至於再具體一點的麥卡倫斯就不知道了,畢竟那會他也才出生沒多久。
  忽略掉船上令人緊張的特殊乘客,忙碌了好一陣子後,帕那刻亞號進入了直布羅陀海峽下特設的關口,它被固定在轉帶上,帶著經過那扇陰沉沉的隔水層,待潛艇上的水空幹後再經過幾層關口,最後被推進暗的發紅的海水裏——這就是金綿海域了。
  從現在開始他們絕對不能上浮,雖說這裏的海水實在令人不愉快,生銹的紅色、飄浮的雜質、奇形怪狀的碎片和垃圾隨處可見,偶然還有一截半腐爛的屍體飄了過來……沒有魚也沒有其他生物,它的毒素與幅射強度大得生物甚至來不及變異適應,但無論怎麼說,它依然是最後一道保護人類隔離掉海面惡劣氣候的屏障。
  關於如何在幅射區處事的安全守則足足有一本字典之厚,朱莉安緊張得心跳加速,遵守著守則與其他剛經過檢查的船員待在一起。他們現在都看不太清楚彼此的長相,因為無論誰都罩著一套內嵌自循環系統、跟太空衣沒什麼分別的服裝,緊張而沉默地待在一起,等待最後入巷的時刻。
  只有帕那刻亞號會每月來回一次金綿,但即便是船長,也不能肯定像金綿這樣混亂糟糕的地方是不是這個月依然和上個月一樣安全。
  何況它與「安全」兩個字壓根沾不上邊。
  艙門打開,她轉頭一看那兩個人,噗嗤一聲在防護服裏笑出聲來。

第四十二章 金綿港口

  明顯是伊薩和海基羅的兩個人穿的怎麼說呢……很一言難盡。
  他們都沒有穿上朱莉安準備的防護服。伊薩披著一件拼湊布料做的披風,下身穿了件類似裙擺般的褲子,頭上也罩了一層布料,跟他平時的衣著風格完全是兩種東西。海基羅包裹的更嚴密,也許是為了隱藏尾巴,他裹了全身式的鬥蓬,特殊的白金色頭髮一絲都沒露在外面,活脫脫一個移動的大型布袋人偶,只不過他以前也總穿著風衣,乍看上去倒也不算太過違和。
  可是最引人發笑的是,除了古怪的服裝,兩人臉上還都戴著由金屬螺母、釘子和金屬片組成的面具,和全身上下的衣物一樣都經歷了做舊處理,使得他們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船長貝文頓看了一眼,認可地點點頭:“挺像的。”
  “什麼?什麼挺像的?”朱莉安努力憋著笑,不想把吐沬星子噴入空氣迴圈管裏,覺得再怎麼看他們都活像從末世紀廢料堆裏冒出來的…對了,就是類似灰鼠那種人。
  “金綿的居民裏有錢有勢的就這麼穿,金屬零件是他們的通用貨幣,所以有條件的會把自己的財產鑲嵌在服裝上,一方面是貼身看守,另一方面也可以用在打鬥裏,同樣也是炫耀自己不好惹的意思…這種人通常都是一方惡霸,殺手或首領級的人物,嗯,你們穿的挺原汁原味的,你以前去過金綿?”
  “我看過你們以前傳回來的記錄報告。”伊薩的聲音有些沉悶地從面具後發出。
  船長一愣,顯然也是覺得自己的問話有點傻,扯了扯嘴角:“噢,也是。”
  麥卡倫斯看上去倒有點傷腦筋:“你們不打算留在官方治安區嗎?萬一你們被發現落單,很可能會被所有人敵視攻擊…”
  按照他的想法,伊薩和海基羅兩人都應該低調點,在朱莉安和官方人員的保護下待到隱士所預見的金綿襲擊發生,可看看他們現在這副打扮,一看就是準備甩下他們到處跑了。
  金綿可不像其他地區,那裏的人民經受幅射之苦,在兩三個世代交替後年輕一代的根本沒有他們是為什麼受苦的概念,也不懂得自己待的地方和外面有什麼區別。他們既痛恨又感激每月一次沒有忘記他們的外界船隻,又有著對異種和龍族格外仇視的敵意——許多人認為是異種和龍族來到他們的土地上才導致總統廳最終決定來一場核爆,絕對跟他們祖褲自身的立場行為無關。
  “如果我們的官方身份被發現,他們很可能會轉移目標。”例如再次突襲厄洛哥之類,羅莎可一點都不蠢,反應還很快。
  出於尊敬和許可權上的高低,麥卡倫斯不準備反駁他的決定。他皺著眉頭想了會,認真地計畫著:“萬一出了意外,我們該怎麼支持呢?”
  “不需要。”伊薩冷淡地回答道,聲音在面具後聽起來很是沉悶古怪:“襲擊發生後,我們會自己去找你。”
  這話聽上去讓人不太舒服,但麥卡倫斯知道他是對的。
  如果連如此強大的異種和龍族都出了意外,那麼再搭上他們也是無補於事。
  在場的人都能想到這點,但既然提到了襲擊,不安的氣氛便漫延開來。
  “我們這趟真的能安全回家嗎…”有人小聲嘀咕著。
  “放屁,你往返金綿多少年了?我們一起經歷過多少事情?暴民襲擊、爆炸、混上船的混蛋、騙子…你記得差點被他們利用同情心沖上船搶走偵測艇的那一次嗎?利夫差點就死了……”
  作為頭一艘負責這類複雜災情的救援船,他們一開始著實很難把握住對待難民的心態,既同情他們,又必須防備他們如狼。人性是脆弱而兇險的,在本能驅動之下即便孩童也會行惡,更別提這些被關在一片大陸上已經長達幾十年的人們了。
  上一代的老人幾乎全數死于當年的戰爭中,災後出生的一代根本沒有見過外界的土地,他們不認識天空、不知道什麼地球和國家…剛開始還算是安份,但時間一長,在窮困、病患和危險的壓抑下他們似乎在某些人的煽動下將外界當作「天堂」,對這些送來救援物資的船員既恭敬如待神明,又恨不得狠狠咬一塊肉下來。
  穿著隔離服的他們與人類根本是兩種生物。
  久而久之,這種想法也難以避免滋生了出來。
  那次便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難民們在他們面前進行了一場儀式——一場活祭儀式。
  一開始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當後來看見他們公然傷害一個小孩後,終於有船員忍不住了。
  原本這種事應該由當地維持治安的官方士兵管理,但士兵遲遲不來,而事情就發生在眼前…可想而知,陣線一旦鬆散事情便很難辦了。難民們一湧而上衝垮了碼頭設備,船長不得不下達了射擊的指令,但那些人對槍械似乎也已經麻木——他們不管不顧地沖上了船,試圖到達他們口中的「天堂」。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這艘看似只是外形比他們使用的船隻大上幾倍的巨物,內裏卻與他們駕駛的機械潛艇根本不是一種東西——沒能通過中央AI的許可權許可,即便是船長本人,光憑他的駕駛技巧也是開不動這艘前軍用潛艇的。
  傻了眼的難民根本沒想到三十年後的科技已經與他們所知道的完全不同,為了繼續得到每個月的救援物資,他們不得不交還潛艇,哀求船員不要責罰他們…那會兒被隔開的倒楣船員,那名名叫利夫的傻小子已經被扒光了整套防具,不光長時間曝露在了嚴重幅射中,身上也被割出了許多傷口,幾乎流血不止,只因為難民們相信船員的健康血液能治療他們的孩子。
  由於失責,回到厄洛哥後他不僅被停止了職責,至今還因為幅射傷害留在醫院觀察,處境不比那些難民好多少。
  出了這種事故,帕那刻亞號仍舊出航,但金綿的海下碼頭為此增建了一個隔離港口,由全自動的機械和士兵看守。船員再也不直接面對難民了,物資通過運輸帶卸下,由另一頭的官方人員負責卸貨,為了物資他們也不敢破壞那些運輸帶,甚至自發地派人看管了起來……
  “可是船長!聽說這次襲擊可是龍族搞的!和難民那點把戲是一回事嗎!”
  老船長看起來倒是毫無動搖,他聳了聳肩,因為防護服的關係這個小動作幾乎沒有人能看見。
  “別忘了前陣子厄洛哥也遭受到了襲擊,罪魁禍首沒解決,恐怕地球上沒有人類能逃過這個問題。”
  他說的沒錯,也因此讓人更沮喪了,畢竟無論躲到哪都可能遇上龍族毫無理由的襲擊這件事實在讓人很缺乏安全感。
  貝文頓不在乎他們心情如何,反正他們終歸還是軍隊的一部份,面對危險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中心。
  在中央AI的提示聲中帕那刻亞號停泊進了金綿海底港口的特殊隔間,金綿一方沒有任何的歡迎辭,船艙裏的人們只能從潛艇外側的偵測鏡頭看見那宏偉又古老的,如同海底遺跡一般的巨大不明材質建築。
  “它是維修AI經過改造後採集當地石灰岩混和其他成份建造的,剛開始是灰白色,現在上面那層泥紅色的我們懷疑是某種細菌分泌物,暫時沒發現影響建築結構,如果沒有太大危害性就不準備管它了,反正也沒有科學人員過來分析它是個什麼東西。”船長頓了頓,強調道:“聽著,我知道你們許可權比我高,可以隨時弄死我們這些普通人,也不怕這裏的幅射…但請你們謹記,金綿是地球上最大的污染重災區,它的所有動植物,假如還有的話,和泥土、岩石樣本都不允許在未經過科學採集的情況下帶到外界。”
  “異種可能不在乎這件事,但我是個普通人類,一個軍人,如果我回程時認為你們不適合上船,而你們拒絕全身消毒的話,我拼死也不會讓你們開動帕那刻亞號的,懂嗎?”
  海基羅敢保證,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區區一個人類敢這樣跟異種或龍族說話,而他的船員看著這位船長的樣子卻彷佛毫不意外。
  他一直知道人類中也有勇士存在,即便弱小,他們無由來的勇氣還是能讓龍族認同一二的。
  看來這個人類在這艘船中話語權如此之高也不是毫無道理。
  不消片刻,運輸埠打開,船員們忙著和機械AI一起搬運物資,麥卡倫斯和被甩給他的朱莉安一起去找據稱歸順DPB的金綿「官方」,而伊薩則早已帶著海基羅悄悄從另一側通道溜走了。
  離開隔間的路上還有好些關卡,憑伊薩的許可權和「場」的能力根本沒有人能發現他們,直到推開最後一道大門,喧鬧的人聲傳來,海基羅才發現他們已經確實踏上了金綿的土地。
  腳下不再是生硬的合成物料和金屬,金綿的海底港口是緊急開鐅出的一處空間,地面潮濕佈滿污泥,同樣也爬滿了那些不知名的紅色菌毯,踩在上面一不留神都很容易摔上一跤,一點也不顧及使用它的人的用戶體驗。
  出乎意料的這裏要比海基羅想像的熱鬧一些——一群和伊薩穿著差不多的、看不清面孔的古怪人類站在最靠近運輸帶末端的出口,他們四周沒有人敢靠近,而其他的,大約幾百名或赤裸身體、或披著古怪質地衣物的人們散佈在遠處,吵鬧不已。
  這裏光線不算好,海基羅看得有些模糊,但他能隱約聽到那些古怪口音在喊著些什麼,聽上去和世界語很相似,應該是個他能認出的字眼,但又多了些含糊的捲舌音…
  “他們喊的是「女神節」。”伊薩適時為他解答,示意他看人群:“港口每到今天就會全部停運,所有數一數二的勢力派出他們的忠誠者在這裏迎接女神號和它的物資。DPB從來沒有限定過誰能夠得到這些物資,但你可以想像,無論是每人一份還是安排人手針對性發放都是不現實的做法,外界的人不能長久在這裏逗留,我們不能保證解決之後引發的混亂和暴動,倒不如交給他們自己的秩序去做…不管被克扣至死還是效忠這些勢力得到一份物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總有些人,天生便得不到公平。”異種平靜地說道,走向了人群一側。

第四十三章 小賊

  伊薩的接近引起了一部份人的騷動,那些衣不蔽體的小心翼翼後退,一個戴著螺帽做成的項鏈的人惡狠狠地迎了上來。
  走近了海基羅才看清楚那群人長的確實和外界的人不太一樣,他們全都膚色灰白,大部份人的皮膚上都有一大片一大片地衣一樣的斑塊,還有許多人沾了紅泥在身上畫上符號,不知道是裝飾還是有實際意義,但海基羅覺得配上那些渾濁、色素不均的眼睛和身上或多或少的潰爛傷口確實讓他們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許多人貪婪地注視著伊薩身上戴的金屬飾品,也有些看似不甚在意的,迷迷糊糊地哼唱著歌,笑的一幅瘋瘋癲癲的模樣。如果說他們還不夠怪,那麼人群的附近還有些看上去更古怪的人,他們衣著保守全身用髒兮兮的黑布籠罩,連眼睛都看不見,卻偏偏曝露出胯下那一坨…唔,無論哪個都看上去很可觀的粗大玩意,在空氣中晃蕩著,向所有人展示他們的性器官,完全分不出他們到底有沒有羞恥之心。
  海基羅知道人類的「曝露」標準是什麼,所以他有些疑惑,靠近伊薩小聲地問:“他們是做什麼的?”
  “供人取樂的。”伊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些尚算健康的、性器官出色,更重要是看上去未曾病變的男人會被挑出來,有錢、有身份的可以隨便挑一個看得順眼的,無論是插入或者被插入都可以…”
  “什麼?!所以說這些人類只看性器官來挑交配物件嗎?”
  龍族最底限度還需要打一場呢!海基羅心想。
  “長得健康的生殖器官在金綿可是很難得的,不光是取樂子,他們對某些人而言就是活生生的精子庫…慢慢你就會明白金綿的價值觀了,我先把這個人應付掉,再帶你去散散步。”
  他要「應付」的物件已經靠近了,這個光看外表就足夠兇惡可怕的大塊頭嘟嚷了一句話,濃厚的捲舌音和吐字根本不像海基羅所知道的世界語。顯而易見,經過這些年的時間金綿這個地方已經完全把官方語言改成一種屬於自己的獨特方言了。
  他不得不有些擔心伊薩能不能說好這種語言,畢竟他們現在偽裝的是兩個本地人…但很快他就發現他根本不用擔心,因為伊薩本來就沒打算說話——他平舉起手臂,手掌邊緣橫在脖子上,接著將手掌握拳靠在自己左胸口再放下。
  那個打手很快退了一步,表情變得畏懼而且充滿戒心,不過倒是多了一些恭敬。
  他又說了幾句話,看了眼後面的海基羅,這次伊薩比了個更怪異的手勢,拇指橫在中指與無名指之間,點向自己。
  只憑幾個手勢似乎就取得了對方的許可,那人雙手朝這塊地方一攤,又沉聲示意了一下女神號…這次連海基羅都意會到了,大概是只要不靠近女神號的話就隨便他們待在這裏的意思吧。
  他覺得自己猜得沒錯,因為很快那人就原路返回,留下他們兩人和一堆奇怪的當地平民,再也沒有人過來打擾。
  “走了。”
  伊薩低聲說道,帶著他往邊上走開,繞過那些既害怕又想纏過來的人們,站到更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牆邊下,幾乎緊貼著被紅泥沾染的灰白色石牆,彷佛兩道不祥的陰影。
  “他威脅了你?”
  “不算是吧。”事實上伊薩有些驚訝于海基羅頻繁的主動詢問,在他的印象中白龍總是抿著嘴,不高興了也多是忍耐,對外界沒太多好奇心。他並沒將這種訝異表露出來,只是直白地回答了白龍的問題:“我告訴他我是一名「客人」,在金綿這裏有種比較傳統的職業類似雇傭兵,他們在許多重大事件會出現,方便人手不足的一方臨時雇用他們,即時交易。也正因如此,作為一個不可控變數大多數勢力都不喜歡這些不速之客的出現,可又害怕自己萬一準備不足失去一個選項…當然你也能想到另一個不被歡迎的原因…”
  “「客人」會反客為主幹掉自己的主人?”
  異種微一頜首:“差不多,他們收錢辦事,雖然不至於直接反客為主,但如果雇主當場陣亡,他們也不會忠誠地繼續賣力,更可能直接搜括手邊所有亡主的財產一走了之。”
  海基羅可以想像,敵人有多討厭這些與他們敵對後又分走一份戰利品的傢伙,難怪這種危險的行業要擋著臉面卻又展示財產,以彰顯自己實力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剛才說,你告訴他「你」是客人?不是我們嗎?”
  伊薩望了他一眼,在白龍看來他也只是面罩朝他轉動了一下。
  “我告訴他你是我的屬下。”
  海基羅氣笑了,咬了咬牙:“為什麼?我不配當一名「客人」嗎?”
  “不。”此時浪漫的藍色眼睛被完全擋住的異種慢條斯理地解釋:“「客人」得裸露上身,展示戰績。”
  他悄悄捏住了白龍的手,輕輕道:“我可不允許那些傢伙看見你袍子裏的美妙風光。”
  白龍一下子住了嘴,像尊活雕像一樣徹底閉嘴不言了。
  實際上正如同異種展示給那些人看的「上身戰績」也不可能是他真正的健康的皮膚一樣,要想把白龍偽裝成一名「客人」也不會很難,但伊薩私心裏就是不想這麼做。一是白龍的偽裝要耗用的「場」更大一些,難免早晚走漏馬腳,二是真打起來時,他也有理由不讓海基羅上場。
  其實如果不是厄洛哥也不安全,他本來是不打算聽戴杜拉的意思帶海基羅來金綿的。
  如果要說龍族一生中有什麼最脆弱的時刻,現在便是其中一個,伊薩可不想冒太多險。
  前方起了一陣騷亂,人們爆發出一陣夾雜著呼喊歌聲的歡呼,仔細一看,是運輸帶開始運作了。
  大箱大箱包裹整齊的物資被運送出來,先是體積較小的生活必須品,一些清潔劑、布料、工具和器皿等等,它們幾乎源源不絕地運出,然後被等待著的各個勢力有秩序地瓜分。
  那些人暫時還算冷靜,將屬於自己份額的箱子搬到提前圈好的區域裏放好檢查。兩人可以粗略地從他們的區域大小來目測這些人一共分成三個大勢力和五個小勢力,每多取一份物資他們帶來的人便會發出歡呼,並不單純因為高興,更多的是一種示威行為。
  假如眼前這幕場景不是如此陰森危險,那幾乎便像是運動場上粉絲們為支持的明星選手展開觀眾席上的對決一樣了。
  生活用品後便是大量的乾糧,它們被壓縮得很緊密,裝載的箱子也很獨特。
  伊薩知道那種玩意,像磚塊一樣的軍用壓縮乾糧,必須得動用利器切開,一丁點放進水裏泡開便能漲的很大,而且由於幾乎全是澱粉、維生素和人體所需其他營養濃縮而成的,只要一口基本就能維持一個人的當天營養。
  當然,它很難吃,十分難吃,而且你還是得稍微找其他東西來填充你的胃腸空間,不然早晚會便秘。
  這種壓縮糧磚每塊都很重,而且還有好幾種不同配方,以不同顏色的包裝。由於數量不一,分箱都嫌太重,搬運的人很吃力,隊伍也開始變得鬆散。
  苗頭便是從這時候出現的。
  伊薩注意到一個裹著黑袍的幹瘺身影偷偷從他原本待的人群裏溜了出來,往另一個人群移動。
  他的動作太小了,黑袍又隨處可見,假如不是伊薩經驗豐富又剛好注意到那邊的動作有些微妙,恐怕也不會發現到少了一個人。
  如果這次的情況不是必須隱藏蹤跡就好了。
  伊薩不由得心想。以往這種情況他都能大大方方地放任自己的「場」覆蓋整片場地,人類感受不到「場」,而龍族不足為懼,無論是搜索還是追蹤某個特定人物都很方便,不像現在只能小心翼翼地罩在附近身上…
  “海基羅,我們必須移動了。”
  白龍愣了一下,他看向運輸帶,那頭似乎運送間推撞出現了紛爭,正展開一場小小的打鬥,而且糧食之後接下來便是重頭戲之一的醫療用品,即便那群人準備當場開戰他也不會感到奇怪。
  “我們不用盯著點嗎?”嘴裏這麼說著,他還是跟著眼前這道穿戴著圍裙,露出瘦削卻肌肉結實的身影開始悄悄挪動。
  “不用。”他們兩人都儘量壓低了聲音,但伊薩的聲音還是很清晰:“我們不是來幹這個的。”
  他沒有解釋更多,海基羅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還不習慣自己的定位,一時間沒想通而已。
  兩人順著牆根繞過了一群精神多半不太正常、異常亢奮的人們,他們大概是休假的船員之類,身體比其他骨瘦如柴的人健碩許多,也多出更多傷疤和殘廢的舊傷口。
  到了這裏那個身穿黑袍的瘦小身影便有些明顯了,他似乎也知道這點,悄悄地抽走了一個癱在地上打呼嚕的船員的頭巾,毫不猶豫地將黑袍脫了包裹進去,往腰上一系…結果他的黑袍底下是另一層打了許多補丁的髒兮兮大袍子,接著麻利地東摸西撿找來一些垃圾往包裹上一放,看上去便像是負責場地打掃的人,不算顯眼了,也為他在這裏走動找了個很好的理由。
  “他想做什麼?”海基羅嘟嚷了一句,他總覺得有些煩躁,哪里不太對勁感覺…唔,也許是因為這裏處於地下,連扇窗戶都沒有吧,正常人都不會喜歡長期處於這種環境的。
  他甩了甩尾巴,儘量不讓它往地上打去,隱約只能看見伊薩跟蹤的那個人類繞了一個大圈,竟然摸到了運輸帶後方。
  那邊的糾紛已經演變成了群架,但看來地底自有它自己的規矩——人們將打架的幾個人圍成一圈,新送來的物資暫時被統一看守起來,也許是準備等群架打完再瓜分掉——那個狡猾的矮小身影正是趁著幾大勢力都盯著那些看守的物資大眼瞪小眼時,躲在了其中一迭箱子後,再出現時身上袍子又不見了,變成了更方便活動的短袖,人也來到了最大的勢力之一的圈地後面,那裏有些剛開封正在檢查內容的箱子,雖說有幾個大漢守著,但他們都盯著群架的方向看,看上去正是混水摸魚的好時機。
  “偷東西嗎?”
  伊薩偏了偏頭,盯著那個方向:“也許,他最好只是去偷東西的,但如果他是羅莎安排的人…那事情可就要麻煩許多了。”
  ——幸好,最壞的情況似乎並沒有發生——那個小賊還沒從裏頭摸出任何一件東西就被發現了,頓時引起了新的一波尖叫怒駡…兩人都只能看到那個連跑帶爬的身影一溜煙竄了出去,又在週邊的看守追捕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第四十四章 深入地底

  騷亂看似就此平息,追捕的人群罵罵咧咧了一陣子也便回到了自己崗位,沒有貨物損失,也沒有人員傷亡,將被撞倒、翻亂的東西整理一下便足夠了。
  也許是受到了這場突發事故的影響,人們冷靜多了,群架也沒能繼續打下去。
  頭目們談判後,由軍方勢力瓜分掉最大一份,接下來再由其他勢力分配,最後剩下不多的零碎給小門小派。顯然他們對此滿腹怨言,但剛才的事情提醒了他們現在並不是鬧起來的好時機…沒人衝動行事,相反在最重要的醫療物資運出來時,那些人更冷靜地按照原本的比例分配了。
  這些兇神惡煞的金綿難民們捏緊了手中的武器,互相以眼神恐嚇對方,物資仍然在分配中,並且將要持續到第二天早晨,其間只有不長的休整時間給他們,沒人想將所有精力都浪費在頭一波運輸上。
  至於藏身一旁看完這場鬧劇的異種和龍族?他們已經身處離這裏幾百米以外的路上了。
  原因是——那個小賊,竟然繞了一大圈還敢偷偷摸摸換了件衣服溜了回來,隔了大老遠朝伊薩扔了塊石頭。
  那塊石頭自然不會丟中伊薩,但他大膽的行為還是成功拉住了兩人的注意力。
  “他好像想讓我們跟過去。”海基羅看著那個躲在遠處轉角的小身影,擺了擺尾巴說道。
  在他看來,如此弱小的生物作出這種挑釁動作還是蠻有意思的,讓他想起族內的小崽子,在換牙期也總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然後轉身就跑,算是一種正式狩獵前的預演。
  “嗯。”伊薩面無表情地應了聲。
  海基羅看了看他,覺得他好像在思考什麼,有些遲疑。
  這可真是少見。
  他心想,不由得問:“你在顧慮什麼?”
  “我懷疑羅莎比我們先一步到達金綿。”那雙藍眼睛掃視了整個卸貨區一眼,沒發現異常,又回到那個轉角處。“假如羅莎能花一二百年計畫一件事,那麼我毫不懷疑她早在幾十年前就在金綿埋下了種子……”
  “人類?武器?當年還有效忠於她的殘存龍族嗎?”
  伊薩頓了頓,搖頭:“沒有人能確定,如果我們的任務只是確保物資能夠送到那麼我們只要盯住港口就已經完成,調查下去肯定會有風險。”
  海基羅奇怪地盯著他:“可你不正是為了這一點才來金綿的嗎?無論如何,能抓到羅莎的暫時就只有這條線索了。”
  他說的沒錯,伊薩心裏很清楚無論之後會發生什麼,遭遇什麼樣的損失,他們都得抓住這根絲線掘出真相。
  在來之前他就下了這個決定,然而莫名其妙地,心裏沉重的感覺就是久久不散,令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令人不舒服的那種。
  此時伊薩還沒想明白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忐忑不安」,擔憂使人恐懼,而恐懼使人軟弱。異種不曾真正體驗過這些本來該有的情感,他只是覺得思維變慢,彷佛空氣都有了重量,令他對自己的決定有些不確定。
  原本藍龍想做的事在他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論是異種死光還是人類死光了都不會讓他有任何想法,可是如果一旦有了「不想死」、「不想失去」的這些念頭,一切便都變得可怕起來。
  但海基羅說的對,羅莎不會停下等他,世界也不會因此而和平。
  他得去,把這一切畫上句號。
  ……………
  ……
  希爾頓緊張地回頭看向彎道的盡頭,他沒有把握那兩個怪人會否跟上來,又或者,他們是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些人。也許他們只是普通的「客人」,只想追上他找點樂子,就像其他混賬一樣,甚至他們可能根本不屑理睬他。
  他沒有太多時間了,呼乞在等他回去,他隨時會斷氣,巴布林的人也被驚動了,雖然他們都是些沒腦子的傢伙,但這時候被抓到的話可就徹底完蛋了。
  瘦弱的身影抓緊了骯兮兮的裹布,心跳的聲音幾乎要大到出現回音……當然那只是錯覺,可身上的擦撞瘀傷還是好痛啊,再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幸運之神難得睜開了眼睛,彎道的末端終究出現了那兩個高大的身影。希爾頓大喜過望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他捂住疼痛的胸口又往前走了一段,再往前就到他溜進來的地方了,希望那裏還沒被發現。
  金綿地下城市這種並非自然建立的城市有著許多別的城市沒有的奇怪之處,其中一處便是由於災後緊急開闢地下通道用以避難及居住,道路狀況一度相當危險和複雜。那段混亂的日子死過許多居民,後來人們便習慣靠經驗和外觀分辨一段路是由人還是機械開闢、通往何處,機械開闢的路往往工整但狹窄,要比一些人胡亂開闢的安全許多,但人工開闢的路更方便舒服,也不容易被堵住找麻煩,交的「路稅」也更少。
  更重要的是,機械開闢的合法通道,像是通往港口的這些,都是由幾大團體把守的機械通道,看守嚴密,像他這種黑名單上的窮人根本無法光明正大走進去。
  不過金綿有句俗語說得好——苔毯無縫不入,即便在地下也會有因地下河改道、地震或塌方出現的「天然通道」,像他這種小個子正好能用上這些路。
  這次趕上了港口的節日也是因為他從「蠕蟲們」那買到了能通往港口的一條新路的消息,才能偷偷溜進去幹活。
  ……希望回去後呼乞還在那裏等他。
  希爾頓瞄了眼四周,朝一處牆角的陰影鑽了進去。
  那便是新路,一條塌方裂開的口子,細長而狹窄,像他這樣的體形也要側著身呼出所有肺裏的空氣才能擠過最窄的路道,聽說有些倒楣鬼就是在擠過這種縫隙時遇上另一場震動,被活活壓成了壓縮餅乾。
  腦子裏轉著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希爾頓的速度卻很快。他從小就被其他人說像只耗子般身手敏捷,雖然他從來沒見過耗子到底長的什麼樣子,但他自己也覺得也許正是如此,並為此自豪。
  直到長高了後,他就經常接到一些危險的活計,偷個東西懸吊二十米取水都算小事,最兇狠的一次是冒險橫過一個地底裂縫去戰前的廢棄基地取來一個金屬塊…那個裂縫四通八達,其中一處可能連上了某些深處的空穴,導致整條通道都灌滿了一點火花就能炸翻天的毒氣。他憋了兩分鐘憋的頭昏眼花才越過了那裏,途中險些卡住,卸了一邊肩膀關節才拼命擠了過去。
  後來的事他都不想回憶了,身上痛的要命,肺像火燒一般痛,回來後大病一樣,他差點以為自己會像馬哈達一樣長滿毒瘡被扔到「廢棄層」,如果不是呼乞接替了那段時間的工作照顧著他的話。
  …幸好報酬足夠豐盛,有用的藥品和金屬武器幫了他們大忙…
  想著想著,希爾頓忽然一頓——他突然想起那兩個怪人不一定能通過這般細小的道路……猛地一回頭,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身後幾米外,那些沉重巨大的石頭正在自行堆砌到兩邊,它們組成了一條完美的石拱門通道,兩個高大的外來者如同散步一般在其中行走。
  ——一切都悄然無聲,難怪他一直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縱使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幕還是把希爾頓嚇得一愣。
  那人早就告訴了他外來者中有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他當時卻只是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畢竟…是吧?!神明?哈哈哈,他曾經在卸貨區被封鎖前見過巴布林口中神明的使者,他們弱得像條蠕蟲,甚至這裏的空氣都能殺死他們,在卸去他們的甲殼和武器後他們如此脆弱,也不像巫醫說的有一丁點靈藥的效果。
  那時候他還很小,也隱約感覺到自那以後地底便分成了幾派人,有人依舊視他們為神靈,更多的,只把他們視作提供物資的運輸工具,既垂涎又忌憚。
  希爾頓自己屬於另一種——他早就放棄傳聞中被神使解放回到外界的想法了,他只想實實在在地活下去,不再餓肚子,也不想被當作廢物放逐。
  這兩個外來者倒真的有點像他想像中的神明了…他轉了轉眼珠子,思考著那兩個人是否身上有特殊裝置,那個人又是從哪知道這些事的…
  思緒飛快地活動著,腳下步子不停,小小的身影翻進了一個石坑,後方兩人也跟著跳了下去——眼前赫然是另一條石頭通道,它工整平滑,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點綴著一叢螢光菌類,乍看之下有點兒浪漫…如果不是它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話。
  來到了這裏,希爾頓也就沒那麼緊張了。
  他掀開袍子,飛快地摸出一卷布條給自己的手臂上的傷處纏了幾圈,慢吞吞地說:“你們可真夠膽子,那些定期到訪的外來者沒一個敢深入地底,他們總是把事情交給機械或者收賣這裏的人,拿到點東西便心滿意足地回去……別誤會,說一個人「真夠膽子」可不是一句好話,那通常意味著他活膩了,但我用在你們身上倒真的是在誇獎你們…哈。”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伊薩:“你們能猜到吧?我的確是想跟你們合作,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決定跟過來?而不是待在安全的港口?”
  他本以為這句問話不會得到回應,因為像巴布林那些裝模作樣的嘍囉都喜歡裝腔作勢,顧左言右,你想從他們那掏點有用的東西比從石頭裏榨出水來還難。
  不過很快,其中一名作「客人」打扮的外來者就開口回答了他,那腔調在他耳裏有些奇怪,含意卻像直灌進腦子裏的一樣清晰。
  “因為災難。”
  前方的身影一說話,聲音比想像中年幼許多,活像個沒成年的小孩子,但伊薩還是認真又直接地回答他:“一場全世界的災難,從這裏到外界,即將摧毀一切。”
  他回憶了一下以前在教堂中聽牧師說故事的腔調,想了想又道:“一旦災難開始了,便再沒有安全的地方,我們奉旨意而來,為阻止這場浩劫不畏艱辛恐懼。”
  說得太順口,連當年聽到的用辭也套用了一下照樣搬了出來。海基羅啞口無言地望著他挑了挑眉,頭一次發現異種還能客串神棍。
  ……總覺得…好像有點兒可愛。

第四十五章 居民區

  可是緊接著,那個身影就笑了起來。
  他本身的聲音就顯得稚嫩,笑起來倒是挺清脆的,沒有地底金綿人聲音裏常見的混濁感。
  “災難嗎?你們以為金綿的人還會在乎災難?”他轉過頭,蠻不在乎地擼了擼鼻子,在原本便髒兮兮的臉上新添了一道灰黑的汙跡。微弱的光線中兩人只能看見兩隻反光的大眼睛,海基羅更是乾脆只見到一個人影。
  “地底每一天,任何時間都在誕生著災難,我們因災難建國,在災難中出生、成長…我不打算像村裏那些神經兮兮的傢伙一樣說些什麼好聽的話,我只想告訴你,對地底住著的人來說這就是生活!活著便是在受苦,就是在步向死亡!”
  他哼了一聲,拍了拍石牆上一處突起——一面石板被翻了過去,他看了眼確定沒有其他人路過,帶著兩人鑽進了石板,石板便自動歸位了。
  裏面是更窄更昏暗的一條路,連螢光植物都缺乏,只有星星點點的一些。
  兩人跟著他走進去,他聲音很小,卻在石壁間撞出一片回音,顯得格外模糊。
  “…你們可能不太瞭解金綿人的一生……出生一年內便能下地行走,幫忙幹些輕鬆的工作,四歲開始徵收「居民稅」,那意味著我們得每月定額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居住的權利…那些食物,那些工具、用品和藥物。聽說樂園的孩子能靠父母養育到十幾歲?還有人免費教導他們知識?哇喔那可真是太幸運了,金綿沒有老師,只有買和賣,奪取和換取,想獲得一個新洞穴裏面情況的消息?你可能得先餓上半個月肚子。”
  窄小的石道轉了幾個彎道分支後便開闊起來,這裏開始似乎有更多人經過,螢光植物變得了,地上也被踩得結結實實,大多數腳印都看上去比較新,淩亂地延伸至遠方。
  他說著「幸運」,語氣聽上去卻並沒有羡慕的意思。
  事實上希爾頓確實也不羡慕,他不太懂得「學校」是什麼樣的場所,「老師」的價值又在哪里,更不能理解漫長的學習生涯代表了什麼…在他看來那還不如集體勞動後一邊啃著乾糧碎屑,一邊從別人嘴裏套來一兩句說漏嘴的情報來得有用。
  十幾年的單純學習太長了,長得足夠再生出兩代金綿人。
  “有些人總說我們太多苦難,但我覺得更倒楣的是那些被魔鬼選中的孩子…你們看到了吧?港口裏那些披著黑袍的,他們選擇出售自己的孩子,早早就發病,這些傢伙沒幾個撐過二十歲的,很快他們就會和村裏污染程度較深的老人一起丟進廢棄層…沒聽說過嗯?那裏全都是些爛得不成人樣的廢物,聽說有些人活了下來,靠扒取牆壁上的苔毯和腐肉為食,每天都在刨著回來的路,但那些只剩骨頭的手指永遠也挖不開堅硬的岩層…”
  伊薩能感覺到他的這些話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的告誡,麻木而微妙,咀咒著也懼怕著。
  他已經能「看見」前面的路越來越寬廣,就在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空穴,恐怕就是這些人…起碼是一小群人居住的地方。
  希望這一點「場」沒有驚動什麼,如果可能的話他真想每一個角落都用「場」先看一遍。
  “這次的災難不同,它會結束一切…”伊薩開口。
  希爾頓打斷了他:“哈,就像那些人說的,末日之戰?好的升上樂園,壞的變成腐蟲……”
  “沒有樂園也沒有地獄,地球不會毀滅,它會變成一個工廠,一個培養皿。換句話來說,它可能和你看見的那條運輸帶沒有區別,人類就是上面的產品。”伊薩繼續冷淡地說。
  希爾頓思考了一下,忽然覺得那幕埸景確實比災難可怕多了。
  想像一下,讓他像被士兵帶走的人一樣一舉一動都被控制著,天天挖地道……他會發瘋的!
  想到這裏,他咽了口口水,謹慎地問:“………什麼是培養皿?”
  ………………
  ………
  地底的國度比兩人想的更壯觀,轉過幾條暗道,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峽谷,往上看不見天光,往下深不見底。峽谷之間搭著眾多繩索與吊橋,它們看上去並不是木頭也不是石頭,而是一種怪異的纖維感物料,恰好地組成一條供人行走的道路。而峽谷兩旁便是金綿人居住的地方,他們在堅硬的岩壁上尋找天然的凹陷處開掘成洞穴,入口種植著之前兩人在石道中看過的發光植物,它們的螢光雖小,但一大片種過去也能勉強達到蠟燭的亮度。
  借著光芒,伊薩能隱約看見十米內的景象,他仔細觀察著四周,暫時沒有發現陷阱的跡象,只有穿著破爛的人們一閃而過冷漠詭譎的臉孔、一些垃圾的碎片和路旁看似指示用的符號…除此以外便是大片大片鏽紅色的苔毯。那些苔毯深淺不一的鏽色間夾雜著一些灰色,它們比這裏的人類更繁茂豐盛,在沒有一絲陽光的地底安然生存著,沿著一切能夠依附的物體攀爬,偶然還會高高地堆積成樹木的模樣。
  海基羅發現這裏的空氣比之前要清新許多,他靠近苔毯打量了一下:“它們能釋放氧氣?”
  “不然呢?”希爾頓不置可否地隨口應道:“據說很久前我們用的是能將二氧化碳轉成氧氣的機器,那台機器需要水又要能源,結果釋放的氫氣差點引起爆炸…大部份人根本不知道怎麼用它!幸好女神帶來了…”
  “這些苔蘚?”
  “不,”他撓撓頭,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聽說最早是一個盒子,後來它裏面的東西好像跑出來了,地底那些灰褐色的苔蘚便突然變成了紅色,飛快地長滿了每個角落。”
  伊薩隨手掐了一些長勢喜人的苔蘚,在指間撚碎,發現它們不光看起來是紅鏽色的,連流出的汁液也像污濁的血一樣令人不快。
  希爾頓望了他一眼:“你果然不正常,這東西光手碰到是要中毒的,你的皮膚卻一點問題都沒有…嘖,我要有這樣的體質就去幹專業的除草工了,他們賺的比打手還多!”
  “你知道的真多。”伊薩隨手甩掉手上苔蘚留下的碎屑汁液。他指的不光是苔蘚,還有氣體轉換的概念。這個弱小的金綿人已經表現出出乎他意料中的知識,顯然與他手上關於金綿人民的資料不太吻合。
  “你以為呢?別的東西我們可能不懂,但你要是學不會地底的氣體和水迴圈原理就別想在這裏活下去了。”他哼了一聲心想,這還沒算上什麼土質、地層結構、光線、污染和幅射毒性之類的玩意呢!
  他不打算跟外界的人說太多金綿人的生存之道,更重要的是,目的地已經到了。
  幾步跳躍,單薄的身影鑽進了一個位於邊緣的洞裏,三兩下打開了纖維板做的門扉走了進去。
  伊薩和海基羅跟在後面,邁進去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門的背後砌著些奇怪的裝置,還有一泡疑似裝著血液的袋子,應該是某種防盜用的陷阱。
  希爾頓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但反正那對他們又沒作用…他三兩步走到角落,那裏有一處格外乾燥的地面,上面是一塊纖維板做的床,鋪著一些乾燥後的苔蘚,一個面相蒼老一看就不好相處的女人躺在上面,聽到希爾頓進門的聲音才睜開眼睛看了過去,彷佛沒有睡著過一樣。
  她要比看上去的虛弱許多,還未開口便是一陣咳嗽,異常沙啞,疲倦又沉著的聲音問:“你招來了「客人」?”
  “他們不是「客人」,呼乞,他們是外界的神,那個人所說的「進化種」。”
  女人一臉的不贊同,她給了希爾頓一個白眼,然後像狼一樣狠狠瞪著站在門口的伊薩和海基羅:“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別聽那什麼鬼東西說的話,她早晚會害死你…”
  這話是說給希爾頓聽的,但希爾頓卻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無所謂地頂了回去:“可是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好嗎?再說這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被敵視的客人們沉默注視著一切,這兩人也不覺得尷尬。希爾頓照常為呼乞更換傷口上的包裹物,他解下纏在女人肩膀的黑色軟塊,露出下面一大片烙痕般的傷口,然後從袍子裏掏出一塊軟軟的爛泥般的玩意黏了上去,又再次仔細用布條包好。
  呼乞冷冷地看著他的動作,眼神裏沒多少感激,甚至諷刺地道:“換什麼換,毛病在身體裏,換這個有什麼用?”
  “我看你的毛病是出在腦子裏,閉嘴,讓我把這幹完。”
  海基羅饒有趣味地聽著這兩人的對話,聽久了後他逐漸能聽懂一些常用詞語了,加上兩人的語氣和神態,倒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明明是在幫助對方,對方卻不領情,明明是抗拒的話語,裏面卻包藏著關心對方的情緒……讓他聯想到自己和伊薩某些時候的對話,也許不完全一樣,感覺卻很接近。
  這種想法讓他有些害羞局促,抿緊了嘴唇,將注意力放回陌生的環境中。
  “好吧,你把這兩個「進化種」帶過來做什麼?”傷口包紮好後,女人的聲音聽上去也有了些底氣。
  伊薩掃了她兩眼,確定她沒有一絲妨害自己的能耐,房子裏的幾處陷阱也不存在威脅後,他知道這場「合作」終於能夠開始了。
  “我也想知道,你所謂的合作,還有你們口中的「那個人」。早點說完,我們便能早點結束這件事。”異種的眼睛在昏暗中透出一絲湛藍的亮光,他冷淡而不容拒絕地注視著兩人,稍微放鬆一直收斂著的「場」。“我不希望單方面強迫你們,但如果我想,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一瞬間希爾頓和呼乞忽然便有種打心底來的寒意。
  他們沒有見過猛獸,地底沒有那種玩意,但他們見過發狂變異的人類,他們瘋狂、嗜血,會撕碎咬噬一切能抓到的人類,很可怕。可現在本能告訴他們,眼前這個「進化種」要比那些瘋子可怕得多。
  他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東西,比起一隻單純的生物,他更像是一場地震,一種令人畏懼的,如大自然般恐怖的存在。
  甚至已經…遠遠超越他們能想像的任何玩意。

第四十六章 深淵下

  “………幾年前,我在進入一個未曾有人探索的洞穴時失足墜下,被人救了,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戰前建築裏面,到處都是金屬和機械,儘是些我搞不懂的東西,她就在那裏……”
  啊————
  外面忽如其來一聲尖叫,希爾頓閉上了嘴,百般無聊地望了外面一眼,頓了頓繼續說:“那裏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但我大概知道她穿著一件袍子,很高大,站得筆直筆直,口音很怪,絕對不是金綿人。在發現我醒來後,她說要和我做一筆交易,她可以治好我身上的外傷放我離開,條件是……”
  啊———痛——
  第二聲尖叫傳來,淒慘又尖銳,屋內的談話不得不再次中斷,四人沉默著聆聽外頭那瘋狂的叫喊,等了幾秒也沒等到它停止下來,呼乞硬繃繃地開口:“去看看,是誰這麼倒楣。”
  希爾頓厭惡地歎了口氣,率先掀開門板跨了出去。
  海基羅跟著探出頭,才發現外面的人遠比他以為的要多一些。
  昏暗的地底洞穴裏人影如同鬼魅,黑壓壓地散落在幾層峽谷邊緣,而就在他旁邊不遠處,有個鼻子塌了一半的男人語氣不善地低聲嘟嚷道:“……圖拉撒那實在太囂張了,不就是剛被獎賞了生育權嗎?呸!糟蹋東西…”
  他順著那個人的目光望去,看見其中一座橋上正站著一個男人。他就站在橋中央,在前後抖動身體,手上似乎拎著什麼…海基羅瞇起眼仔細看了半響,才發現他身前其實還有一個年輕女人,只是剛才她穿著一身的黑袍幾乎與背景融為了一體罷了。
  現在她的黑袍被那個名叫圖拉撒那的男人撕開扔在地上,露出了雪白的身體,忽然之間格外吸引人的目光。她兩條腿被分得很開,男人緊緊扼著它們拉開,顯然正在幹著那種事,並享受著眾人羡慕的目光,女人卻無處受力掙扎著想要擺脫他的進攻。
  看來這不是場你情我願的性愛,再仔細一看,男人還很惡劣地一頂一撞間把女人往橋外推,嚇得她不停尖叫,兩手在石橋上抓出幾道血痕。
  興許是嫌她太吵了,正幹的興高采烈的男人一巴掌摑到她臉上,順勢掐住了她的喉嚨。
  帶著哭腔的尖叫一下子中斷了,只剩下喉嚨被掐得無法呼吸的哽咽。
  人影在橋上繼續動作著,黑與白,暴力與柔弱,那場景看似香豔,其實滿是痛苦。
  最終她在窒息前被放開了,頓時一陣狂咳,大概怕再次被掐住,咳聲也很快變得微弱可憐,像小貓一樣強忍著嗚咽。
  太遠看不清楚,但她應該還有哪里受了傷,即便是海基羅也能看見她身下那塊橋石漸漸變得濕潤,一些深色的液體蜿蜒地流下,滴落在深淵中。
  白龍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人類血液的腥味。
  “是弗菲娜。”希爾頓朝屋裏說。
  呼乞平靜地點點頭,嗯了一聲道:“圖拉撒那以前被拒絕那麼多次,現在應該不會讓她輕易死掉,但他可能會放任她流血感染。結束後給她點止血草,希爾頓。”
  “為什麼不現在救她?”伊薩突兀地問道。
  他並不是同情外面那個女孩子,但金綿人的實際情況已經和他在報告中讀到的相差太遠,他希望能借此機會更瞭解金綿人的生活方式,從而明白他們的思維走向,方便以後的交談。
  兩個金綿人愣了一下,也許是剛才的恐懼本能還有殘餘,希爾頓本來根本不想理他,但看了眼他的面具便心裏發寒,伊薩似乎又一直盯著他,也可能沒有…猶豫了幾秒,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內心的不安,不怎麼高興地開口解釋:“怎麼救?圖拉撒那剛拿到了生育權,他有一個後代名額,像弗菲娜這樣的黑袍後裔死上一兩個也不足以動搖他的地位,他大可以不停尋找他下一個奴隸,直到一個孩子出生周年,這種行為才不再被允許…”
  他踢了踢腳下的石地,用嘲諷的語氣說道:“他正在風頭上,除了這片區域的管理人,沒有人有權利現在阻止他,可是巴布林的人又哪有那麼好心腸?我們要是插手,那群傢伙就能正當地侵吞我們的東西,把我們也眨為黑袍…”
  “這裏是巴布林的管轄區?”
  伊薩收到了一個白眼,發現這個瘦小的小賊已經開始準備剛才他為呼乞裹上的那些東西了,看來那些就是年長的女性口中的「止血草」。
  “我剛才沒說清楚嗎?本來這裏是麥多的,不久前他們打輸了,讓出了這片岩穴的所有權…暫時的,但已經夠我們倒楣許久了。”他皺眉盯著手裏的東西,放回去一些,想了想又依依不捨地再抓起一點,一臉吝惜地數著:“這些應該夠用了,她不就是被插的流點血,又不是被捅了一刀子…好了,他差不多該完事了吧?”
  他低估了圖拉撒那的報復心。待兩人再探出頭去的時候橋上還在忙碌著,四周圍觀的人們已經散了一些,只剩下那些格外亢奮的,但更多是一臉厭煩——和希爾頓的表情一模一樣,一副只是因為地底的生活太無聊,他們才不得不把這地面上殘暴的一幕當作電視節目來看的模樣。
  沒有人在乎那個看著還很年輕的女孩子會不會就這樣死掉,萬一她沒能挨過去,伊薩相信連身邊這兩個準備了止血草的金綿人也不會為她的死亡而婉惜。
  在這裏,生命就像一場隨性而為的賭博,無論結果是什麼都只能歸咎命運。換句話來說,這裏的人們不僅麻木於別人的不幸,也麻木於自己的不幸,甚至接納了這種結果,視它為一種生活。
  ——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逃出這個大號監獄,終其一生,直到遙不可見的後代…
  伊薩正思考著,有沒有可能用這方面的條件讓這兩個秘密重重又對人缺乏信任的金綿人「真誠」一點,忽然一股怪異的感覺傳來,他皺起眉頭,瞧向懸掛在橋上奄奄一息的女孩……
  不,不是她。
  他在心裏判斷,目光順著她流淌而下的鮮血往下滑去…這是……
  出乎意料地,就在他隱約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後,海基羅竟然比他先一步有反應。事實上白龍就像被電擊中一般,他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口音,脫口而出:“有東西正在沖上來!”
  幾分鐘前,海基羅就感覺有些難受。
  一開始他認為那是身體上的不適,自打與異種相遇後他總能經歷各種不舒服的情況,無論是受傷還是…嗯,你們懂的,因此這種不適很淡薄也很平常,想了想他覺得可能跟肚子裏的蛋有點關係…以龍族的體質他也只能這麼想,不是嗎?
  可是忍了一會他就發覺這種不適越發令人難以忍耐,它變得刺痛、真實起來,像一團雪球在肚子裏打滾,讓人坐立不安。在一開始的脹痛後很快這種痛楚觸及了神經,女孩身上的血腥加劇了難受的感覺,接著海基羅就覺得自己喉嚨和胃都在抽搐,有點失控想吐……
  短短幾分鐘內,海基羅感覺自己像經歷了一場惡夢,而它越發地逼迫他,直到某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這不光是生理上的感覺,而是有另一個東西正在影響著他……白龍低吼一聲冷厲地瞪向黑漆漆的深淵,他知道有東西在那裏,它們很多,不計其數,就藏在人類看不透的黑暗中,而且正在迫近…很快,很快。
  一些怪異的細碎迴響從深淵飄了上來。
  “伊薩!快走!”
  就在聽到海基羅的警告後伊薩便顧不得曝露動用了「場」,他的力量如同另一種器官般漫延進黑暗中,然後它們忽然不見了——是的,就是字面上那樣,它們消失了,彷佛深淵有一張大嘴將那些能量全部吞噬。
  這種感覺伊薩曾經經歷過,那是在德特勒夫那裏的時候,他在黑暗的倉庫中如同失去了五官手足,往常依賴的器官無聲無息,「看」不見,無法「碰觸」,也無法去「移動」。
  但那時候他並不覺得恐懼,對異種來說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就那麼一回事…可現在……他下意識抓住了海基羅的手,把他往洞穴里拉。
  “什麼?什麼聲音?”
  “下麵!”
  “快看!下麵有東西!”
  “是什麼?那些垃圾嗎?”
  就連人類都感覺到了這不尋常的動靜,顧不得安靜的習俗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騷動。橋上施暴的男人不耐煩地把女人甩落地上,他探頭往橋下看,下面很黑,但明顯地,那種細碎頻繁的聲音正在漸漸大聲起來,回聲如同耳鳴,像風聲也像浪濤,它們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接近……
  “他媽的這什麼聲音?”他疑惑地罵了一句,在他腳下本來如同死去一般的女孩動彈了一下手指,悄悄地掙扎著往橋頭挪動。
  腳下開始震動,就在人們習以為常地想要躲進洞穴避難時,一條紅色的肉質「絲帶」甩了上來,纏住了圖拉撒那的脖子往橋下拉。所有人都能聽見男人慘叫一聲,扒住橋的手指一下子骨折了,沒能堅持多久就被扯下去…人們發出驚呼,可圖拉撒那不像他們想像的一樣直墜黑暗,他就在橋下,懸掛在黑暗的半空,在瘋狂的嘶叫中身上爆出了大片血花,一瞬間把自己染成了血人。
  ——接著兩盞巨大的橙紅色燈泡亮了起來。

第四十七章 墜落

  “……巨蜥。”伊薩說出了那個東西的模樣。
  “不,是混了龍族基因的變異蜥蝪。”海基羅惱怒地說出了那玩意的本質。
  伊薩略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相信龍族對彼此血緣之間的本能感應,但他還是很意外:“怎麼混進去的?”一隻巨蜥?和龍族…?
  “我怎麼知道!”血統純正的白龍咬牙切齒地回道。
  橋底下長著渾身黑灰色棘皮的巨大四足爬行動物探出一半身軀在光照範圍中,它嘴裏吞咬著一半人體,那對橙紅的豎瞳卻已經貪婪地盯著四周驚恐的人群,活生生就是「吃著碗裏看鍋裏」的忠實寫照。就在它身邊另一隻巨蜥如攀平地般用那肥厚的趾墊爬了過來,咬住了圖拉撒那另一半吊在外面的身體,他的慘叫一下子被吞進了那頭巨蜥的嘴巴裏,被嘴邊奪食的那只不樂意了,它一用力,圖拉撒那就這樣被兩頭巨蜥撕成了兩半,只剩內臟被吊在兩半人體中間。
  “它們很餓,敏捷,而且…力氣很大。”希爾頓強迫自己冷靜地評論道,他聲音發顫,眼睛打圈一看就是明明想跑,身體卻抱著門口的繩柱絕不鬆手。這種程度的震動也許對其他人來說威脅不大,但他體重太輕了,力氣不夠,一不小心就會被什麼晃下來的壺罐撞下去。
  “但是什麼是巨蜥?”他看著進食中的怪物,咽了口口水艱難地問。
  伊薩覺得現在不是上生物課的時間,所以他決定無視那小賊的好奇心。
  用不了多久兩隻蜥蝪吃完了它們的頭盤,興許是發現獵物毫無危害性,它們大膽地爬上了橋頭,全身舒展在在燈光下,活像曬太陽的貓一樣甩了甩尾巴。
  被嚇傻的居民們發出驚叫慌忙走避,異種當即更正:“不,它們不光是巨蜥,不僅僅是巨蜥…”有哪只蜥蝪的尾巴上還會額外長著一截人體軀體的?!
  “它們是實驗產物。”試著感覺了一下,雖然他的「場」足以把這兩隻扭曲畸形的怪物掀下去,但費的力氣比往常要多,而且似乎往下探還是沒有反應。
  如果不是地理原因的話,加上海基羅那句話,他只能想到最糟糕的情況:峽谷底下全是巨蜥,而數量迭加後的巨蜥足以讓他的「場」完全失效。
  就在此時又有幾頭蜥蝪抓撓著苔毯爬到了洞穴上方,大嘴一張,曝露出一口細碎利齒的同時舌頭像彈簧一樣彈出來卷走了沒來得及躲好的倒楣鬼,另幾頭索性追著人群把舌頭伸進洞裏,那條又粗又富彈性的舌頭似乎黏性十足,能輕易地將人從洞裏「黏」出來吞入口中。
  伊薩覺得這副景象有點像食蟻獸舔食螞蟻,人類是螞蟻,可是這些巨蜥也不像食蟻獸和螞蟻的體型對比那麼大,加上它們的小尖牙太碎小,人類吃進嘴裏一時半會咬不死,大部份都是失血過多而死或者剩半條命被生吞的。只有一些比較幸運的從巨蜥嘴邊抓住鱗甲爬了出來,可就是這時候,伊薩看見了那些長在巨蜥尾端的畸形人體竟然會動,幾隻人類的手一把抓住了逃開的人們,拖延了他們的速度,被回過神的巨蜥再次用舌頭抓住。
  轟的一聲,地底傳來巨響,震動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劇烈。
  在這種情況下也顧不得到底是被怪物吃掉還是被地震震下去了,人們絕望地被驅散著四處奔逃,而希爾頓在伊薩的幫助下鑽進了洞穴,一邊抓了一把止血草一邊扶起呼乞,跌跌撞撞地帶路往他認為可靠的路上跑。
  “這裏!這條通道是機械挖掘的應該不會塌下,它的一條支路通往人工緊急避難所,那裏全是機械裝置,只要到了我們就安全了!”
  他能想到這點其他人也會,四人遠遠就看見通道的入口被人群一點點堵塞住了,儘管先進到裏面的人在努力奔跑,速度差異下後面的人也無可避免地擠成了一團。
  每個人都想快點逃離那些吃人的怪物,很快地有人仗著自己力氣大,先行撥開其他人一頭擠了進去。
  我們要完蛋了嗎?
  希爾頓心想,一咬牙,仗著自己個子小一頭鑽進人堆中,但很快被推了出來。
  那些巨蜥吃人速度不快,如果一點點擠進去的話也許還有希望…只要巨蚓反應慢一點,先把後面的人吃掉,前面的還是有救的……
  他沒有發現的是,在螢光植物的光照邊緣,更多的橙紅色「燈泡」亮了起來——不知何時,幾十隻巨蜥爬到了黑暗的角落,它們包圍住了這個「螞蟻窩」,有一兩隻已經按捺不住撲了下去。
  人群發出尖銳的哀嚎,整個洞穴都回蕩著各種雜音,沒有人聽得見石塊崩落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正在解體…伊薩正準備把前面通道的人全部掃開,但事情發生的太快了,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從希爾頓一行人跑到通道前,就在這短短幾秒中,洞穴開始崩塌,大塊大塊的石頭落下,帶著碎散的砂土和苔毯…包括正好踩在上面的人類和巨蜥。
  人體和怪物的身軀一同手舞足蹈地墜落深淵,同樣無助,同樣絕望,那場面既滑稽又殘酷,正好體現了大自然對生物的一視同仁。
  崩塌來得很快,伊薩腳下一空,他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一剎那他只掃了一眼崩塌的範圍,就知道除了自己能夠瞬間進入通道,其他人怕是都沒辦法做到,而如果自己帶著他們進去,速度可能又會不夠……
  “伊薩!我能變成龍!”海基羅低吼著,他掙開了袍子,形態已經開始了變化。
  “不!停下!”伊薩壓住了他,他手一甩,納米金屬球展開成慣用的鏈條,上端勾住了懸崖邊像樹根一樣紮了進去,下端纏住了希爾頓和呼乞兩個人。
  地面還在崩塌,它持續了一兩分鐘,一直塌進了通道裏面一小截。本以為逃過一劫的人們驚叫著往下跌落,試圖抓住他們能抓到的一切。
  鏈條一重,有人抓在了上面,但這點重點對異種來說不算負擔,最大的問題是…巨蜥已經注意到這邊,正要過來了。
  伊薩能感覺到一股如同失血般的無力感,他的額頭冒出一層汗珠,知道自己快支撐不住了。
  “放開我!讓我變成龍!”海基羅著急地吼道,他被異種的力量壓制著,心想他又不會自己一個人飛走,只要兩人配合這裏的巨蜥根本不成問題…伊薩到底在擔心什麼?!
  “不要!你不能…”伊薩難得露出了焦躁的神情提高了音量,他還沒說完一句話,一隻巨蜥也攀上了鏈條,然後是另一隻…
  異種的太陽穴青筋突起,他憤怒地望了眼那些人造的怪物。
  ——忽如其來的失重感,一瞬間鏈條變回了一顆球,掛在上面的所有東西都跟著一起往深淵中摔去。
  有那麼幾秒,半空中似乎出現了一對巨大的白色肉翼,但它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如同幻覺。

第四冊 最終之所 第一章 潛意識

  又是那座大海中小小的礁石洞。
  伊薩心想。
  他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為什麼還會夢到這個場景?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發現似乎這個夢又跟以前的不太一樣。
  海水很平靜,天空也挺藍的,就連風聲也顯得柔和舒暢,看上去一點也不像風暴來臨前的景象,也不像風暴過後的災況……伊薩還在思考,視角卻已經自動飄到了石洞入口。那裏他習慣的那個倒在地上的蒼白身影沒有出現,相反洞裏多出兩個雕琢出的簡陋石頭椅子,兩個男人坐在上面,沉默地對視,氣氛有點微妙,但也不算太差。
  其中一個轉頭看向他,說:“你來了。”
  伊薩瞬間便知道了這就是自己。
  或者說是那位阿薩斯。
  這麼說另一個就是…瓊影?
  他望過去,發現另一個銀髮的男人也在打量著他,眼裏有著一些難以辨別的情緒,而那就是微妙氣氛的來源。
  銀龍瓊影…在他以前的夢裏要麼沒有機會要麼只能看見一點側臉,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清楚瓊影的模樣。
  說實話他長的和海基羅不太相像,他的臉如同人類喜歡的英雄一般端正,五官像畫上去的一樣乾淨標緻,只是與正義的英雄不同的是,他身上多出的那股冷洌氣質讓他看上去更殘酷一些,有種人類沒有的野性意味。
  他又看向阿薩斯,阿薩斯正在看瓊影,那種眼神就和以前瞧著地上那受傷的銀龍時的眼神完全一樣,非常平靜,專注。
  三個人變得越發微妙,直到瓊影實在受不了兩人的注視,歎了口氣,終於開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本來這件事不該發生…不,也許它是某些龍族的目的,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我…我會成為它的其中一環。”
  兩個異種看著他,瓊影低下頭,片刻後竟然露出了一點無奈的笑容。
  “可是…反正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沒有任何理由讓我後悔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拼盡全力救阿薩斯,而那頭小小的白龍選擇了救你……”他搖了搖頭:“不,我不想承認,但我無法否認那也是我,是我又一次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我該後悔嗎?”銀龍輕笑,瞬間那些金屬般的冷意中透出了一絲慵懶,像是岩石間盛放的花朵,他從容地看了眼磐石般的阿薩斯,又看著明顯想著些什麼的伊薩。
  伊薩不知道阿薩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什麼想法,反正他自己現在是挺不安的。
  “我才不會後悔。”銀龍驕傲地抬起頭,那些銀絲般的長髮在他臉龐兩側垂下陰影,看上去十分危險誘人。“無論是否命運,或圈套,隨便什麼,我只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是龍,我以龍族的榮譽、尊嚴為傲。”
  銀白色的爬行類獸瞳在昏暗中閃閃生輝:“而龍族的榮譽是勇敢與剛強!絕不是什麼亂七八糟偷來搶來的力量!”
  海浪聲中,藍眼的異種漸漸消失,瓊影重新陷入沉默,他看向地面,他曾經倒臥在那裏,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的天敵去送死。忽然旁邊的阿薩斯伸出了手,他彷佛好奇的孩子,輕輕觸碰了一下銀龍的嘴唇。
  那大概是從來沒有其他龍族膽敢幹過的事,瓊影看著伸出手的異種,沒有動彈。
  “……咳。”另一個聲音自陰影中傳來,比銀龍長得更纖細的白龍有些尷尬地走出來,剛才他完全找不到機會出場,現在終於忍耐不住了。
  “我沒有話要留給你。”銀龍對待海基羅比伊薩更冷淡,海基羅也不以為然,因為他也跟瓊影一樣感覺到莫名其妙的錯亂。
  “這裏只是個自深淵而來的夢境。”
  海基羅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我一醒來你們就會…”
  “我們本來就已經消散。”銀龍坦然地說道。
  無論是異種還是白龍,他們都很清楚這只是場夢,他們不過是在和自己的潛意識交談,只不過因為異種和龍族的力量與記憶都產生了古怪的交雜,這個夢才顯得特別鮮活。
  然而除非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誰都不會覺得和自己交談是件很有趣的事!
  “可是……”縱使心裏清楚,海基羅卻不想他們就這麼乾脆地消失。
  他情緒複雜地看著銀龍,這是他出生以來頭一次見到銀龍,他聽族裏的老人們說過銀龍有多了不起,他們天生的領導才能和強者的心態讓他們成為活生生的英雄,沒有人不喜歡他們,因為他們往往是所有龍族都渴望著的理想形象。
  銀龍對滯留在地球上的龍族而言不僅僅是一位厲害的同族,而是代表了在母星的家,那片熟悉的輝煌大陸。
  現在他眼前就有一個,那個銀龍還是他自己。
  曾經的自己。
  他想像的銀龍就是這樣的嗎?這就是他理想中的自己?還是真的,曾經的瓊影正是如此?
  白龍和銀龍的色調相近,氣質卻實在是差太遠了。
  瓊影又歎了口氣,他抓住了阿薩斯的手,也沒放開,轉過頭與自己對上了眼睛。
  他沒說什麼,但兩條龍在彼此的目光交匯中似乎漸漸地形成了某種協調,海基羅顯得穩定了許多,他看著瓊影握住異種的手,搖了搖尾巴尖。
  “謝謝你,我想我明白了。”他這麼說,聲音很柔軟。
  海浪聲很祥和,他閉上眼睛,異種阿薩斯和銀龍瓊影的模樣變得模糊,他們很快變成了飄散的光點——夢境恢復了深淵的模樣,那片巨大的,甜蜜的黑暗空間。
  他很快找到了伊薩的意識,還有那顆正在脈動著強烈提醒著自己的存在感的蛋。
  前者現在只是一片星光,沒有回應,後者倒是深紮在海基羅的意識中,反應比平常更躁動不安,像顆被扔了個來回的水球。
  海基羅有些慌張,他不明白這些情況代表什麼,也沒有人能給他建議。他茫然地盯著看了一會,只能跟隨本能繞著蛋走了幾圈,最後往蛋上面一趴——過了一會,他感覺世界安靜了。
  代表著蛋的小星雲恢復了強而有力的脈搏,他撐起身子偷看了幾眼,似乎沒什麼事了,於是放開了蛋,往伊薩的「星光」走去。
  伊薩和深淵的形態更接近,沒有他本人意識的控制,他在這裏甚至沒有一個固定的形態。海基羅只能朝大概方向摸索,也幸虧兩人已經建立起了堅固的意識橋,他很快就來到伊薩應該在的位置,立即發現星光並不是沒有反應,它只是被一些奇怪的黑影困住了,正在劇烈地與影子作鬥爭。
  白龍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共鳴空間是一個非常直白的地方,他想到便做了——他伸出手探向那些影子,星光彷佛得到了支持,一瞬間光芒大盛,在耀光的閃爍中與海基羅配合,一點點地將那些影子消磨,直到它消失不見。
  這個空間本來就是由海基羅與伊薩兩人組成的,因此這場小小的合作很順利,很快白龍就得到了熟悉的擁抱…他回抱了那些星光,讓它漫延到自己身上,甚至蹭了蹭,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異種愉快地回應,兩人交換了一個激烈的親吻後他才有心情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剛才我夢見了那裏。”
  “啊?”
  “那片礁石,親愛的。”伊薩甜蜜地親著海基羅的耳側、臉頰…一切他的嘴唇能夠接觸到的地方。“我看見了阿薩斯和瓊影,那可真讓人驚訝…我知道我曾經是他,但我又不是他……”
  如果海基羅還有正常情況下的控制力的話他絕對會把自己也在場的事暪過去,但這裏是共鳴的深淵,他很理所當然地隨口便應了:“我知道,我也看見了瓊影,他真的是位強大的銀龍,假如他還活著,一定是位所有龍族都渴望追隨的領導。”
  “原來是同一個夢嗎…”異種感歎道。
  他毫不懷疑這點,早在海基羅將他從綠地島上救出來時他們就曾經無意間闖進過彼此的夢境,現在血契已經完全生效,他們作了同一個夢簡直是件再合理不過的事。
  “我一直…害怕你會後悔,會否認我們之間的一切,畢竟你是驕傲的龍族,我們的開始也並不美好…”異種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沒有人類的煽情,只有一種實事求是理性。
  “他找到了我的恐懼,瓊影,那頭銀龍。”伊薩注視著海基羅愣住的表情,揚起嘴角:“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
  白龍茫然地搖頭,想了想,又低下頭莫名地臉紅了起來。
  異種的聲音鑽入了耳朵,連同那些溫熱的氣息…“這代表了,你的潛意識選擇了我……”
  “是這樣嗎…”海基羅微弱地喃喃道。
  “海基羅……”
  然而這片空間並沒有配合氣氛給予他們調情的時間,一瞬間,一切都攪成了一片,星光,白龍的深淵,還有那團小小的星雲都像被放進攪拌機裏按下了開關一般,當然這種狀態沒能對三個意識體帶來什麼傷害,他們只是感覺到了一股強而有力的離心力,一種分散又重組的失控感……
  ——說不清熬了多久,伊薩發覺他竟然被甩出共鳴空間了。
  他剛睜開眼便立即站起來,發現自己正處於一處狹長的佈滿螢光植物的穀底。海基羅躺在旁邊還沒醒過來,但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他自己的「場」恢復了一些,卻仍然很虛弱。
  真糟糕,尤其當他看向遠處,發現除了散落四周昏迷中的人類以外,還有一群活生生的、正虎視眈眈著這邊的蜥蝪時。
  那些畸形得很有恐怖片潛質的爬行生物不知為何沒有發動進攻…倒也不是說它們完全沒有事幹,伊薩猜測遠處地面的拖動痕跡和血跡就是應該有些倒楣鬼被拖走吃掉了,可除此以外那些蜥蝪便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盯著他們好像在畏懼著什麼。
  也許是含有龍族基因的它們感覺到了海基羅身上龍族的血統吧?異種思考著,但為什麼掉下來前沒有這種反應?
  “……翅膀…嗚…鱗片………”一個正在醒轉的人類迷迷糊糊地嘟嚷著什麼,伊薩想起來了,掉下來的途中海基羅確實是變回過原形,雖然時間不長,只是緩衝了一些力度,但也足夠某些湊巧被接住的人看見他的本體了。
  異種不想冒這種風險,他二話不說就把那個比倒楣鬼更倒楣的傢伙提起來丟到了蜥蝪嘴裏,在短暫而迷茫的慘叫結束後,接到了食物的蜥蝪伸出長舌頭舔了一圈嘴邊,滿懷期待地盯著異種眨眼睛——兩邊瞬膜分別眨了一下。
  伊薩走向了第二個陌生人類。
  “……嗚…好痛…喂?我們在哪里?”
  伊薩轉過頭,發現希爾頓正揉著後腦勺坐起來,其他人類看樣子也在逐一清醒了。
  他想了想,回到了仍然昏迷的白龍身邊,微一彎腰一把將他抱起來,微笑著回答道:“不知道,但我們還活著。”
  他驅動著有點失靈的「場」,稍一辨認方向,邁開了腳步。
  “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第二章 巢穴

  希爾頓很快就明白了什麼叫做「來不及」了。
  他猶豫了一兩秒,因為這個怪人看上去和之前那副「客人」的打扮有些不一樣了,最明顯的便是他身上的疤痕全部消失了,皮膚也似乎深色了一些。
  更何況另外那位……他滿懷疑惑地看了眼那些被甩出了鬥蓬的白金色長髮一眼,總覺哪里怪怪的,大概是因為在金綿從來沒有見過類似的東西吧。
  “啊!怪物!”
  身後的慘叫嚇得希爾頓回頭一看,只看了一眼就揪著剛坐起來正在呻吟的呼乞拼命追著那兩人跑。
  慘叫接二連三響了起來,那些沒反應過來的、沒能及時醒來的人全部成為了蜥蝪的口糧,這件殘忍的事卻也成為了逃跑的人們的一線生機,進食和爭奪食物正好拖慢了蜥蝪們追過來的步伐。
  希爾頓再也不敢回頭,但呼乞年老體弱,一直在咳嗽,別說跑步了,一路跌跌撞撞的,幾乎是被希爾頓拖著跑。
  “我……我不行了………你……”
  呼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她能跑這些路還多虧金綿艱苦的生活讓她的體力一直保持得不錯,可是這也是極限了,如果不是希爾頓,她早就死在十幾天前了……
  “閉嘴!”希爾頓氣急敗壞地拉扯她:“把力氣用在逃跑上不好嗎!”
  女人露出抹苦笑,那青筋突露的手像雞爪子一樣又瘦又滿是骨頭,被希爾頓緊緊地扼著腕骨的地方。
  他們慢下來,後面的人卻不會等他們,頓時一擁而上把兩人往前擠。這股力度也只幫助了呼乞幾秒,很快人們便要把他們沖散…呼乞正要摔倒,忽然另一種奇怪的力量托住了她,把她往前帶去。
  她露出了驚嚇的表情,但對兩人來說這暫時算是一件好事,希爾頓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抓著她繼續往前拖。
  螢光植物漸漸稀疏,再往前便連半點光亮都沒有。
  伊薩抱著海基羅毫不遲疑地往前走,但對很多人來說黑暗的環境對蜥蝪沒影響,人類卻很不利。人類天性中對黑暗的恐懼讓他們停下了腳步,身後似乎也沒有怪物的聲音了…一停下腦內的想法便變了許多,也許他們已經不需要再往前跑,甚至引路的人可能有什麼陰謀,讓他們白白送死…
  這麼想著,有一群人回頭觀望了一會沒發現那些怪物追上來便決定不往裏面走了,又看著少數幾個選擇繼續前進的人影沒入了黑暗……喘了一會氣,感覺安全了,便開始大聲嘲笑起他們送死的行為來。
  那些人紛紛席地而坐,開始商量如何回到人工通道上的事情,有人正準備問旁邊的同伴知不知道地下層地圖,一轉頭,發現剛才就在左手邊的同伴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直到一聲慘叫令他抬起頭……
  ——兩旁狹穀岩壁上,數以千計的橙紅色「燈泡」一個接一個亮起,那些變異巨蜥竟然無聲無息地鬱上了岩壁,來到了人們的頭頂,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一泡灼熱到燙人的腥稠液體淋到了那人的臉上,流入了眼睛中,他瞪大了眼睛,控制不住自己地聲嘶力竭跟著慘叫起來。
  他們的叫聲傳到了摸黑前進的人們耳中,嚇得他們渾身發冷。恐懼令人幾乎無法呼吸,但沒有人尖叫,也沒有人說話…前面的腳步聲太輕微了,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便會跟丟,在這段完全無光的通道中失去方向很可能會走著走著迷路,甚至乾脆繞了一圈又回到了來路的方向。
  他們放輕了腳步,一點點跟著前面的腳步聲前進。
  直到一絲微光,他們才發現自己早已步入一個山洞中,而前面正好有個拐彎,光就是從那裏透出來的。
  一直走在最前的那個人就站在拐彎處。
  希爾頓三步並兩步追了上去,正要問這是哪里,忽然便失去了聲音,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伊薩也在看前面,人工的燈光反映在他的藍色眼睛上,顯得很不真實。他的表情顯然要比希爾頓的冷靜許多,只能用平淡無波來形容,但他的語氣也透著一種感歎,說:“看來我們被引導了。”
  希爾頓覺得他說得沒錯,因為眼前的一切都在暗示著這個答案。
  兩人正面對的是一座巨大的足以繞著走上大半小時的地下湖,地下湖中有座明顯的人工建築,從標語與格局來看很像伊薩以前見過的人類基地,很軍方秘密那種,但現在它身上又多了許多格格不入的東西……許多粗大的管道連接著上方洞壁,它也明顯經過拆卸和改造,改造的材料一部份用上了植物與石料,混雜著原本的金屬牆壁,使得整場建築層層迭迭的,非常像蒸汽龐克愛好者畫出來的東西。
  但最違和的還是它下方連接著地下湖的一條管道。
  那條明顯肉質的管道內充斥著液體,它沒入顏色漆黑的地下湖,分成樹枝狀,每個枝頭都連著一個泡囊,裏面看上去正是這些蜥蝪長成前的模樣。
  “天啊!它們是被製造出來的嗎?我們…是不是……闖進了它們的巢穴?”但年輕的小賊最擔心的問題還是…“我們會死嗎?”他憂心忡忡地看著這片宏偉但明顯很危險的建築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這要問她了。”異種淡淡地說罷,望向了右邊。
  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她裹著一身材質奇特的袍子,渾身不露一點皮肉,直到她站在了異種面前,拉開臉上的遮擋——藍色的鱗片,同樣冰藍色的眼瞳——很明顯,這是一頭成年期的雌性藍龍。
  “你們不會死,他就不一定。”藍龍冷漠地指了指伊薩…懷裏的海基羅。
  “你…你不是…”希爾頓瞪大了眼睛,話都差點說不出來。這個地方他沒有見過,但這個身影,這個說話的口音…不就是救了他的人嗎?!
  兩人都沒有理他,異種的眼神像冰一樣冷,陌生的雌性藍龍對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意:“「場」都沒有恢復的小傢伙,連請求的話都不會說嗎?”
  “求你救救他。”伊薩乾脆璃落地說道。
  藍龍靜默了幾秒,開口:“我還以為訂下血契的異種會不同,結果也是一樣無趣。”她轉過身,走向了一處看似管道的入口:“跟我來,這條小白龍還有的救。”
  沒有人理會希爾頓兩人,更別說跟在後面的其他人類了。他們震驚於這處空間的東西,這些地底人前所未見的建築與場景,但既然敢跟著陌生人穿過黑暗,這幾個人也有一定的覺悟,所以當希爾頓率先帶著呼乞跟上去後另外幾個也跟過去了,剩下兩個比較猶豫的,眼看大部隊遠離,他們要被單獨留在這處「怪物的巢穴」…天知道一會會發生什麼,連忙也跟了上去,一起走進了管道的入口。
  那是個中空的管道,腳踩上去有一定韌性,但因為四周只有一種肉紅色,感覺就像進入了某種怪物的口腔內,頗讓人心驚膽顫。
  伊薩對此毫無感想,他只想知道為什麼藍龍會說海基羅可能會死。
  “你們太亂來了。”三人一走進某個房間,不知道藍龍動了什麼手腳,剛走過的管道立即閉合了,隨即房間移位,管道再次打開,但想必那群人已經看不見他們了。
  原本的房間正以一種升降機的感覺往上升起,區區一層,便像去了另一個空間。
  這裏顯然更生活化一些,有客廳、生活區和房間,四周也有著舒適的桌椅,如果不是許多地方處於未修理的狀態,看上去會更像一處正投入運作的科研基地。
  “沐棲沙總算實現了她的小願望,她盼望了那麼久,不是嗎?”藍龍拿取了一些設備過來,以一種更加嘲諷的口吻說道。“我倒是萬萬沒有想到,懷孕的會是一條公龍。”
  她簡單地用那些小東西為海基羅做了個檢查,嘴裏說著:“不愧是公龍,懷孕竟然還敢變作龍形,像他這樣做過的母龍多數都已經流產了,他肚子裏這個還留著簡直像個奇跡…”
  “為什麼龍族在懷孕時不能變回原形?”伊薩突然問道,以前老醫生也警告過他,特別強調這點,他才在墜落時不願意海基羅變回來——在他想來,以他和海基羅的體質,即使完全失去「場」的幫助,即使就這麼摔到地上也不會死,頂多一時之間變得難看一點而已。
  藍龍看了他一眼,對他突如其來的主動有些意外,倒是合作地回答了。
  “因為力量的共振。”她解釋道。
  “人類一直無法理解龍族在人形與龍形間轉換的原理,但其實那很簡單。你已經完成血契,自然知道那處共鳴的空間對吧?”得到了肯定的示意後她繼續說:“力量因共鳴而產生維度外的空間,自然也能使事物的形態改變…在我們看來理所當然的事,人類卻一直視之為天方夜譚……”
  她搖搖頭,指向海基羅的肚子:“你和他的共鳴結成血契,懷孕分裂出新的共鳴,成為合奏,在這其中假若他的「頻」產生了改變,共鳴自然會趨向崩壞,脆弱的一方不是斷裂便是被更強的一方同化…好消息是這兩件事我都沒有在他身上發現,壞消息是……那小小的聲音聽上去像是要提早從合奏中脫離出來了。”
  “什麼?”異種努力維持的冷硬表情有一絲龜裂。
  “我是說…”藍龍收好自己的儀器,尾巴尖似乎挺愉快地搖了搖:“他要早產了。”

第三章 藍龍涿朵弗

  在兩人無法看見的港口,情況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伊薩追著小賊離開不久後,有幾個人不明原因地「發病」,他們變得如同怪物,逮著人就咬。這些怪物襲擊了幾十人後他們終於被成功打死了,但緊接著又有人發病…這次可是上百人之多,他們長出了鱗片,骨骼四肢畸形化,牙齒突出,行為比野獸更兇猛,更可怕的是完全失去理智不能交流。
  得到消息的船員報告上去後,麥卡倫斯很快判斷應該將變異的人類視作遺留者對待,卸貨停止,與金綿官方的交流也暫停,所有產生變異的人類就地射殺——他的判斷可說是快而精准,然而隨即出現的巨蜥使得這個方案的推行遇到了莫大的困難。
  來參加所謂「女神節」的人們幾乎無一倖免,現在港口中除了新品種的遺留者便只有變異巨蜥、屍體和半死不活的人類,到處都是人類殘肢、血液和肉碎,物資四散再也沒有人搶奪了,能夠撤離的都早已撤到了安全地方。
  相對安全。
  “現在怎麼辦?”朱莉安焦急地問,他們已經全部回到帕那刻亞號上,但還能聞到安全牆壁外飄來的濃重血腥味。
  許多人來問麥卡倫斯這個問題,他也是如此問自己。
  現在發生的事和隱士們預言的襲擊不太一樣,他們預料到龍族與被控制的異種、還有生化武器、熱兵器之類,但巨蜥?傳染病?他們可以用武器清理掉港口的怪物,問題是就算殺掉現有的,潛伏在金綿人民中的「傳染病」要怎麼辦?巨蜥又是從哪來的?它們應該算作本土生物吧?可是那像做過手術一樣的人類尾部……還有誰在搞鬼嗎?
  彷如陷身迷霧,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
  偏偏伊薩不在。
  麥卡倫斯只思考了幾分鐘,發下指令:“派人坐一艘偵測艇去外海報告迪布倫總司令請求支持,其他人先控制AI把場上變異者殺光,留意可疑的人物,如果遇到龍族或異種必須立即上報…做得到嗎?!”
  在他面前的朱莉安左右看了看,最後才驚訝地指向自己:“你是說…我?我來指揮?!”
  正在整理身上防具的男人冷靜地點頭:“沒錯,就是你,臨時指揮朱莉安小姐。”
  “什麼?!為什麼?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必須去檢查某個東西,金綿會有人保護我的,放心。”
  “不!!!”臨時指揮官發出一聲細小的悲鳴:“那群野人?!!”
  麥卡倫斯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向了另一處暗道:“我會儘快回來的,伊薩也會的。”
  不,他不會。
  在內心深處,十分理解某個異種的麥卡倫斯如是想。
  混亂發生時沒有出現,那他現在肯定是遇上麻煩了,但沒關係,他會解決的,所以自己應該去幫忙解決另一處後顧之憂才對。
  這麼想著,他握緊了拳頭,走向通道那一頭等待他的金綿人。
  ……………………
  …………
  據說一定會儘快趕來的異種正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理打擊,一種足以將一名異種打成木雞的打擊。
  老實說,一名異種發現自己快要當爸爸的心態是什麼樣的這種事情已經很難想像,不過歷史上沒有可參考案例,所以沒有人注意伊薩本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但一名孩子都快生了卻被告知物件要早產,兩者都有生命危險的異種?伊薩簡直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誠然,他並不怎麼歡迎這枚不問自來的蛋,對他而言海基羅以外的東西都沒有存在的絕對必要性,只是海基羅似乎還算在意那枚蛋,他才跟著上心起來。
  可是…早產?那枚蛋…會死掉嗎?
  腦中翻出的印象只有那團小小的星雲,伊薩不知道假如它消失了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情緒,但海基羅一定會不開心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海基羅自身的安危。
  藍龍欣賞了許久異種的啞口無言,她不確定他在想什麼,可是她能肯定那層挺好看的臉皮下一定藏了許多思緒,多到他無法將之付諸言語。
  “放心,操作得當他們都能活下去,不過…”藍龍決定先主動一些,再欣賞下去可就真的危險了。她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甚至有心情找出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在異種的炯炯目光下說出了後半句:“…我有一個條件。”
  “那顆蛋,必須交給我。”她這麼說的時候,不自禁流露出了一絲得意。
  她當然有得意的資格,畢竟她在這裏熬了幾十年,不正是為了這個嗎?
  藍龍——涿朵弗如此想道。
  金綿失陷前,可惡的沐棲沙就把她打傷扔在這裏,一扔就是十幾年沒聯繫,好不容易得到消息了,又是以把她永遠困在金綿為要脅要她幹這個那個…可恨的小輩,瘋狂又卑劣,完全拋棄了龍族的尊嚴與榮耀!
  雖說被關押在金綿,涿朵弗作為原本計畫之一的藍龍早就推斷出沐棲沙——羅莎的最終目的。同樣作為研究者,她不是很清楚沐棲沙的研究思路,也不清楚她這樣做的初衷,但她想要一枚由異種與龍族生育的結合體這件事還是很明顯的,畢竟為了這顆蛋,那個賤人可是什麼方法都用過了,包括向她這種手下敗將尋求幫助。
  現在這顆蛋就在她手心中,她完全可以以此為條件談判了!白龍正在昏睡,異種想必不會介意蛋被取走,畢竟異種腦子裏的事永遠不是龍族就是封印石,非常好懂。
  她這麼想著,志得意滿地等待著異種必定的答案…
  “我能知道是為什麼嗎?”
  涿朵弗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就算說出來,她不認為一個異種能理解這顆蛋的偉大之處與戰略意義。
  “不……”
  她才說了一個字,喉嚨就被一條鎖鏈緊緊纏住了。
  比龍族體溫更冰冷的鎖鏈如同蛇一樣滑動,藍眼的異種依然坐在那裏,他的眼睛甚至沒有離開過放在沙發上的白龍,冷淡地道:“真的不能嗎?”
  未等藍龍從驚訝中恢復過來,那條細長的鎖鏈便一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刮開了一圈紫紅色的項圈。
  “啊!!!!為…為什麼你……”她痛得幾乎說不出話,藍龍本來就不是擅長戰鬥的龍族,她只能望向另一個房間,忍住疼痛嘶吼:“制服他!”
  那裏走出一個與伊薩的感覺十分相似的人影,他比伊薩更為面無表情…不,應該說是已經達到了死寂的狀態了,在涿朵弗的命令下如箭一般躍出一拳打向伊薩的臉。
  下一秒他就被另一道鎖鏈削掉了半個腦袋。
  異種的再生能力還沒達到大腦被破壞百分之五十以上還能重生的地步。
  和人類同一色調的鮮紅液體噴灑了涿朵弗一身,其餘的都打到了一個狀似半圓的防護罩上,在曝露出「場」的形態同時沿著邊緣滴落地面。
  涿朵弗卻像見到鬼一樣,瞪大了眼睛:“不…怎麼可能………”
  不得不說涿朵弗在這場短短幾秒的戰鬥中犯下了許多錯誤,例如她不該離一名異種那麼近,她過份低估了一名獲得了血契的異種實力,她對自己的底牌過於依賴,作為研究者卻對實驗結果過份理想化…
  然而最大的錯誤是——
  “你是說「場」嗎?”伊薩伸出手,一條鎖鏈將那個死相恐怖的半片頭顱纏起送到他手上。他打量了一會這位死時仍然眼神死寂的同族,將它扔回血泊中,搖了搖頭,露出慣常的陰霾笑容。“我在德特勒夫那裏見過他,當我躺在他們的手術臺上時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想的,我思考過無數次,為什麼在倉庫時我的「場」會突然失去作用呢?”
  藍龍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也不知道德特勒夫是誰,但從他的第一句話開始,她就隱約猜到了自己輸在了哪里。
  “假如有一名異種的「場」屬性是能夠與其他「場」抵消也不是說不過去,正如龍族對異種的刻板印象,許多異種都很蠢,擁有能力不代表他們能妥善應用它,如果經過特殊訓練,在所有異種都失去「場」的情況下,光憑武器與格鬥能力,這樣的異種可能會很強…作為一個生化人類頂級的強。”
  他平淡地說道。
  “可惜他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控制他的人又太弱小…羅莎…沐棲沙可能沒有跟你提過,我有一個「控制者」的別稱,每個異種的「場」都是獨一無二,即使我可以無限細化「場」的能量波也不能模仿其他異種的「場」,但我可以記錄他們。”
  “而他們是一樣的——外面的蜥蝪,與這位先生的「場」。”伊薩肯定地說。
  “可是這不代表你能夠免疫!你明明掉了下來!這和我計畫的…”一模一樣。
  涿朵弗咬著唇,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雖然被稍微失去控制的蜥蝪群導致異種未有按照原先安排的劇本跟隨那個金綿人從正路走到這裏,但既然這群人已經來了,便代表著伊薩已經完全失去使用「場」的能力。再退一步,就算之前沒有成功,這裏的胚胎數量作為增幅器也足夠所有異種失去「場」了。
  這個洞穴理應是絕對安全的……
  “你沒有錯,我確實一度失去了「場」,不過它回來了,原因或許多虧了德特勒夫那些實驗。”異種諷刺道,但他心裏想的是在那片深淵中,海基羅將他身上的黑影驅散的畫面,他相信這才是關鍵所在。
  他不打算將答案告訴敵人,笑了笑,決定再刺激一下這頭與世隔離太久變笨了的藍龍:“另外我想你可能打算繼續拿蛋來威脅我?”他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表情,在她開口前笑了笑:“也許我應該謝謝你,告訴了我關於合奏的原理。”
  “那你也不可能順利把蛋取出來!”涿朵弗脫口而出。
  “不,我可以。”伊薩給了她一個深奧晦澀的眼神,抱起海基羅走進了房間。

第四章 出生

  說是可以,伊薩內心還是有些忐忑的。
  藍龍說的共振、力量的頻什麼的作為唯一的親身體會者他早有猜想,加上人類多年研究的進度,他多少明白該怎麼做的。
  既然弱小的頻率可能被同化崩壞,他要做的便是保護它,直到它順利分離…海基羅想必也正是在幹這件事,才一直沒有醒過來。
  把自己關進了單間臥室,伊薩用「場」溫柔覆蓋到海基羅身上,一點點地滲透進他的身體裏,觸及那深處的封印石——那根屬於他的弦。
  熟悉的共鳴顯得比較以往浮躁,但在觸及伊薩的「場」後一切都好了起來。
  他伸手將海基羅攬在懷裏,親吻他的唇,直到白龍的氣息灼熱,臉上也泛起熱度,才解開他的衣物,將他從一身束縛中解放出來。
  大半天前的情愛痕跡已經消失了,伊薩從他的臉頰一路吻到脖頸、鎖骨,在那兩點可愛的乳頭上徘徊再三,才繼續往下,漫過仔細比較確實微微隆起了一些的肚腹,架起長腿,親吻那內側細嫩的皮膚。親了幾口後他索性埋首白龍的下身,兩手一舉將他的腿打開,開始舔吻那處正微微收縮舒展著的穴口。
  海基羅手指一抖,細微的呻吟從他嘴角溢出,伊薩看了他一眼發現人還沒醒來,便繼續低頭,直到舔得它濕漉漉後他伸進一根手指,一直探到底部,感覺深處比往常蠕動得更厲害了。
  非要打個比方,那陣勢就像是貓吐毛球似的。
  他勾著手指感覺了好一會兒,直到海基羅忍耐不住了,抗議地扭動起腰。
  伊薩順手往他屁股上的肉拍了一記,溫柔地道:“別亂動,我想是宮縮了。”
  共振中的弦傳遞著兩人的想法,但身體的控制權卻掌握在伊薩手裏,海基羅就算再有意見,也只能乖乖停下任他魚肉。
  伊薩抽出手指,再次用唇舌擴張那處入口,直到它又濕又滑,才伸入兩根手指撐開它。
  近幾日來頻繁的準備是有用的,白龍的身體早已習慣異種的折騰,很快它就乖巧地任由這位「熟客」四處翻攪,攪出一手黏液,柔軟得能容納三根手指粗了。
  而伊薩知道再粗一點它也是能吞進去的。
  他控制著「場」的共振,極細緻又準確,一邊解開腰間的布料,將硬了很久的勃起頂在白龍兩腿間,一點點將它頂入那甜蜜濕膩的甬道中。
  比起最初,海基羅已經很久沒在和伊薩做的過程中感受過疼痛了,快感像煙火般從那一點綻放,除了滿滿的填充感和異物感以外他沒有任何痛楚,即使那混賬東西開始抽插了也只帶來沒頂的酥麻,讓他不由自主地張開嘴,顫著聲音呼喊伊薩的名字。
  “伊…薩………”如同夢囈般的呼喚從無法醒來的白龍嘴裏說出來,只會令這名字的主人更亢奮一些。
  異種加快了抽插的節奏,每一下都狠狠插到底,又幾乎整根拔出,有幾次甚至真的拔了出來,便能看見那來不及合上的小小黑洞顫動著,渴望地等待著再一次插入。
  而每次伊薩都會如它所願。
  很快白龍身上滲出一層薄汗,尾尖都在蜷縮。伊薩也不好受,每次頂到深處時他都被那比手指感覺到的更大的吸啜力纏住,簡直像在身體內部安裝了個小型真空泵,他得鼓足了意志力忍耐才不至於貪戀那種快感射出來,還得繼續精細地調整「場」的共振,讓自己插入海基羅與那顆蛋亂了節奏的振頻中。
  作為對自己的補償,他狠狠地咬住了眼前紅潤挺立的乳頭。
  “啊……”海基羅近乎尖叫地叫了一聲,皺起了眉。
  “都是你……吸那麼…緊……”伊薩一般含啜那可憐的小點,一邊惡狠狠地投訴。
  他的臉色確實不好看,剛恢復一點的「場」大半都用在了抵抗四周融入那個異種血液的蜥蝪胚胎散發的「場」的拉扯中,另一些又花在了制服藍龍上,以致他現在就像必須用五十塊準備一頓一家四口的聖誕大餐的主婦般,某方面來說確實令人痛苦。
  於是異種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從納米金屬球上拆下來一根線,直接洞穿了滿是牙印的乳粒,在另一邊編了條銀色的小龍。末了他舔掉滲出的一點血珠,在那鼓脹的乳粒上親了一口,用舌頭細細撥弄,下身不斷挺動,務求令臉色潮紅的白龍叫的更大聲…更大聲……
  海基羅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醒來的。
  嚴格來說他的意識早已清醒,在伊薩被拋離深淵後,他便察覺不妙,因為小小的星雲正在拋離的過程中變得暗淡無光,再這麼下去絕不是一件好事。本能令他掙扎著靠近星雲,這過程很難,幸虧星雲也相當生命力充沛,給點光就發熱,在海基羅那艱難的嘗試中倒是迅速地又回到了活潑亂跳的狀態。
  然而這活潑亂跳的也太…異常了吧?
  一臉茫然的白龍停止了靠近,但星雲的振動也已經超過了常規,它變得疏散、淡薄,像一枚已經觸發的炸彈,可這次海基羅卻不能一趴了事了。
  他惶恐地看著事態超出他的能力範圍,直到另一個熟悉的頻率將一切的混亂暫停,一點點撥正。
  他知道這是伊薩。
  絢爛的星光接管了了亂的一塌糊塗的深淵和星雲,它就像天然存在的背景般理所當然地調整起一切,海基羅的意識才有空感受到了那人在自己身上的親吻啃咬…
  來,與我共鳴。
  他聽見了星光發出的呼喚,那個甜蜜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海基羅滿臉通紅,想了想,跪了下來,一點點「打開」了自己。
  意識層面上的打開和張開雙腿完全不同,它是纖毫畢現不容一絲保留的,星光覆蓋在他融化的意識之上,帶來了比身體上的快感更濃郁香甜的滋味,就在這樣的漩渦中,小小的星雲被一點點剝離開來。
  這件事可不好辦,已經相連這麼久,海基羅的潛意識已經把它當作自己的一部份,下意識便要去搶奪。
  伊薩只好加大力度,讓他更沉迷自己給予的快感。
  對於雄性來說這場性事可真是痛苦並快樂著,但終究,伊薩還是做到了。
  小小的星雲不滿地被剝離了出來,穩定地跳動著。
  海基羅忽然清醒,他在渾身酥麻中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正架著他雙腿辛勤操勞著的男人。那雙迷人的藍眼睛微瞇著,臉色有些兇狠地看著他,似乎正等著他醒來。
  但海基羅顧不上為自己找後路了,他驚慌失措地瞪大眼睛,盯著伊薩無助地失聲脫口而出:“肚子…我的肚子!”
  事實上不用他說,伊薩也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吸啜變得更劇烈了,它開始像海浪一般劇烈收縮,異種只來的及罵了一句該死的,就黑著臉射在了白龍體內。
  他把自己抽出來,海基羅已經捂著肚子哼哼了,伊薩只好緊接著一手按壓他的腹部,一手探到那個入口,用手指作擴張,冷聲道:“放鬆!”
  “嗚……怎…怎麼放鬆啊!”白龍綴著淚露出小尖牙吼道,他下身抖的要命,結實緊致的肌肉毫無用處,滿腦子都是某種快將來臨的預感。
  伊薩探身猛地吻住他,過了一會感覺底下的身體軟了下來,他細細地舔吻那兩片柔軟富有彈性的唇瓣,用舌尖勾引他共舞,直吻到海基羅眼神迷離,幾乎要忘記肚子裏的動靜了。
  “冷靜下來了嗎?”伊薩低低地貼著他的嘴唇說。
  海基羅眨了眨眼睛,點頭,那模樣和共鳴時的乖巧異常相似。
  “乖,現在用力,把那玩意擠出來…”
  不要說的像擠奶油一樣簡單好嗎?海基羅心裏默默地想。
  伊薩掃了他一眼,彷佛知道他在想什麼,露出一點微笑:“放心,我們練習過的不是嗎?”
  海基羅一愣,隨即那些關於擴張、玩具的記憶全都湧上腦海…他眼睛一紅,難耐地低吼兩聲,發覺確實…某些地方有…那麼一點相似之處。
  強烈的抽搐突顯了存在於體內深處的異物感,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緩緩下降,穿過了骨盆腔,艱難地,卡在了那裏。
  “…伊薩!”白龍臉都白了,小狗一樣戰戰兢兢地指望著正在他下身掏弄的男人。異種給了他一個吻,話裏的意思卻理智得冷酷:“你可千萬別射,也別摸自己,萬一高潮了腸道收縮…”可能會硬生生把蛋卡回去。
  海基羅一怒:“我當然不會射!快把它弄出來!”
  伊薩挑眉,手指一攪,攪得海基羅嗚咽叫喊,一幅「我已經在弄了沒看見嗎?」的模樣。
  小小的穴口被反復撐大擴張,男人的四根手指已經探了進去,使得那可憐巴巴的一圈肌肉卡在掌骨上,直到異種甚至探入了拇指,海基羅才顫抖著呼痛:“不……真的……進不去了!…”
  “那可怎麼辦呢?”伊薩無奈地望著他,他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個硬物,但它的表面又滑又軟,似乎包圍了一層充滿黏液的黏膜,以致他根本抓不住它。
  更糟的是那東西恐怕是蛋比較寬的一端,它抵在那裏,一時間不上不下的,伊薩很想用自己的武器把它抓下來,又怕會傷到海基羅…
  “伊薩…不…我要不行了……”海基羅的臉色浮著異樣的紅,還在調和共鳴頻率的伊薩也不好受,他很懷疑是自己的調和導致海基羅又發浪,但不調和的話他又怕三者的頻率衝突導致那顆蛋又再次崩壞。
  “伊薩……伊薩…啊…”
  軟綿的叫聲叫得連伊薩的手都在顫了,他惱火地抓起海基羅的手把他放到自己那根高高翹起的肉棒上,一邊撕下一條布條纏上那根肉棒的根部:“好了!你現在可以隨便摸了!”
  海基羅的手機械式地自動按揉了起來,半是痛苦半是愉悅,而伊薩已經不想考慮那麼多了,他把自己的「場」極細膩地操縱著最幼細模式的納米金屬,讓它們真的如同液態一樣「灌」進海基羅體內,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場」千萬不能影響到蛋本身的頻率,這才是整件事最讓人頭痛的部份。
  “哈…什麼……唔……”海基羅明顯感覺到了有東西填了進來,他下意識舒服地夾了一下,立刻被不怎麼高興的伊薩操縱著金屬撐回去。這一下倒是如了他的願,海基羅不得不承認那個填充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他忍不住握著自己的性器越撚越緊,但無論怎麼上下催促,就是射不出來。
  他眼神迷離地看向異種,下意識地哀求著;“讓我射…啊……起碼…摸一摸…伊…伊薩…求你……操我……”
  一個髒詞從異種的腦海裏蹦了出來。
  伊薩簡直想抽他,如果不是現下的情況不允許,他已經要把海基羅綁起來操他個死去活來了。
  異種的意志力也無法令他完全冷靜,他深呼吸了幾次,努力把那些液態金屬塑造成一條極薄柔弱的細管,讓它像一個吸管一樣慢慢滲到蛋的背部…忍耐了幾分鐘後,確定沒有傷及海基羅,便讓那金屬吸管聚合在一起,如同一條襪套一樣將蛋牢牢地裹在了裏面。
  金屬非常細薄鋒利,「場」又不能碰壞那顆蛋——所以要做到這件事並不簡單,就算是伊薩也出了一身薄汗,像一尊石像般死命地瞪著那處含啜著他手指的入口,臉上的陰霾幾乎要化作實體打起雷來。
  被兜住的蛋在往下拉,被剝離的弦依依不捨,伊薩加大了調和力度,而海基羅叫得更大聲了,高昂而浪蕩,夾雜著偶然幾聲鼻音濃重的痛呼。
  但終究,那顆蛋還是在一身冷汗的兩人注視下緩緩地撐開穴口被生了下來,落在了柔軟的床鋪上,來到了這個世界。

第五章 怎麼孵是個問題

  正確來說,在外人眼中海基羅生出的是一個——荷包蛋。
  畢竟當一灘銀灰色的液體(雖然是銀色又有點反光)流出來,中間還有一顆蛋狀物的時候,正常人都會先聯想到荷包蛋的。
  蛋一生出來,海基羅就抓回了自己的理智,氣喘噓噓地癱瘓在床上並且為自己之前的表現羞恥不已。但現在不是讓他盡情懊悔的時候,他勉強撐起上半身,看向那顆掉在尾巴和兩腿間的玩意,又好奇又忐忑地盯著它,好像它下一秒就會被烤熟。
  於是下一秒,那層看似液態實際是金屬的保護罩朝兩邊分離開來,露出了底下一顆比鵝蛋稍大的…肉瘤?!
  海基羅一愣,伊薩比他早一步試探過這顆蛋,所以表情更冷靜一些。他用一個投籃的姿勢將它捧起來,感受了一下裏面的生命力和這層肉膜裏發生的事情………幾秒後伊薩像丟一台終端一樣把蛋丟到一邊,面對海基羅不安的眼神他冷冷地說:“沒事,蛋在裏面,它會把那層營養膜吸收乾淨的。”
  白龍聽完下意識縮了一下腿,並沒有感到安心…他的預感是對的,因為緊接著伊薩便帶著一手黏液抓住他腳脖子,把他拉回來,聲音涼薄得像黑塔高層的風:“現在,你是不是該補償我一下?嗯?淫蕩的小色龍?”
  海基羅被他那最後五個字噁心的一抖,但剛才的記憶還在,他無法反駁,只能瑟縮著抗議:“那是…意外!再說了明明是你先…啊!”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伊薩欺身而上頂到了深處,嘴唇也被捕獲住,結結實實地親了幾輪,直到喘不過氣才被放開。
  伊薩一把握住他有些冷卻的前端,低沉地道:“那是為了與你共鳴。”他凝視著白龍佈滿快感的臉龐,放低聲線,近乎呢喃地在他耳邊說:“你讓我感到害怕,如果你無法醒來,我便不得答應外頭那條藍龍的要求,哪怕她要我去死,哪怕我們無法再相見……”他沉默片刻,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說出了方才明白的事實:“我在擔心你。”
  作為被表白的對象,鐵石心腸如龍族都有些感動,如果這頭異種不是那麼發狠地在幹他就聽上去更誠懇了。
  海基羅覺得自己快要被幹翻了,不得不緊緊地手腳尾巴並用地抓住身上這個人,細碎的呻吟源源不斷地從喉嚨漏了出來,想要說話脫口而出的卻只有一聲一聲的浪叫。
  那處剛被蛋撐痛的地方現在被操的又熱又酸,趕走了異物,裏面柔軟的甬道也比之前更敏感了,無論碰到哪里都是一陣電流…海基羅從來沒有如此顫慄過,他覺得自己比第一次時還要脆弱,每一下頂弄、每一次伊薩的撫摸甚至連拂到身上的灼熱鼻息都足以令他顫抖不已。
  然而那個地方已經過於酸痛了,不知熬了多久,他近乎哭泣地攀著伊薩的肩,抽泣著控訴:“不…不要了…我要死了…不……”
  伊薩舒出一口鬱氣,他緩下動作,用緩慢的磨蹭折磨懷裏這個人,聽著他無法自製的低泣,只覺得心裏被脹的滿滿的。那種「完整」的感覺再次出現,而這次它無比真實,彷佛一直如是,從未離開過。
  “海基羅……”他歎息般親吻著白龍的額角,海基羅茫然地抬頭望他,臉上不自覺浮現的鱗片痕跡散發著妖豔的色彩,那對銀白色的眼睛卻純真的像個要糖吃的幼兒,配上被男人操出來的嫵媚神態,即便伊薩也心裏一抽,覺得要死在那汪眼淚中了。
  他掐住海基羅的腰,覆下身,把頭埋在他脖頸處說了一句話。
  白龍睜大了眼睛,下一秒他就被猛然加快的撞擊操的說不出話來。
  如海嘯般的快感將他淹沒,這種過份激烈的快感不能說是完全令人愉快的,它還夾雜了如同死去活來一次的苦悶和窒息等…但海基羅的腦海裏卻清晰浮現著剛才那句話,就像那座永不沉沒的小礁石島一樣堅固。
  伊薩說,喜歡他。
  十分簡單,卻像神跡一樣絕不可能發生…一名異種對龍族說喜歡?異種只做「必要」的事,他們不會偽裝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對自己的「奴隸」說謊…要說出喜歡這個詞,他必須真的能體會到這種情感,確認了物件,才能將之說出口……伊薩就這麼簡單地說了,像是一聲虛幻的耳語,極平常又平淡……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海基羅發覺自己在尖叫,他的下身活像燒起來了一樣,肉體間的摩擦夾雜著汗水與分泌的黏液,它們讓一切顯得淫糜極了,他覺得自己快要粉身碎骨了,一層一層地碎裂在這樣的攻勢下,融成一灘沒有意識的水…
  伊薩摸索著,解開了綁在白龍前端的布條,那東西立即在沒人撫慰的情況下射了出來,伊薩把它們抹開在兩人肚腹間,同時再一次射在了這要命的甜蜜之處內。
  一切浪濤都隨著喘息和動作漸漸止息,兩人都還維持著那個動作,交迭無間,一個挽緊另一個的脖頸,連尾巴尖都纏的緊緊的,另一個攬緊他的背腹,胯下相接,貼得不留一絲縫隙。呼吸互相融和,兩人都是怔怔的模樣,忽然異種洋起一抹稱得上陽光的笑容,恍然大悟地說:“這就是做愛。”
  海基羅突然想捂住嘴,遮掩一下自己的表情,但他們靠得太近了,他只能抿緊唇,用一副窘迫的神態近乎語無倫次地說:“唔…龍族只有交尾這個詞,總之,不管做了什麼…那個…你能讓我合上腿了嗎?”
  這句話可真夠糟糕的,不管是伊薩還是自覺失言的當事人都這麼認為。
  為防真的死在床上,他趕在伊薩說出或做出什麼之前連忙推了推兩腿間的男人,隨口找了個話題:“對了,蛋呢…你不會把它碰下去了吧?還有外面藍龍…”
  伊薩知道他怕什麼,他恢復了往常的笑容,親了親他:“怎麼會。”說罷便抽身出來…倒不是他不想再操海基羅一回,而是海基羅說的對,無論是蛋還是藍龍,還是外面發生的事都不是適合他們沉迷於此的時候。
  雖然是異種,伊薩還是很有責任心的。
  他抽的很緩慢,海基羅臉上還是露出了不堪忍耐的情色表情,挑戰著兩人的神經。隨著肉體分離發出輕微的水聲,一小灘稠密的白色濁液也從那張開的小口裏流了出來,伊薩順手把它們塞回去,然後左右一瞄,取過桌上一個裝藥片的小管子將它堵住。
  渾身癱軟的海基羅沒來的及阻止他的動作,他羞恥地看著伊薩對自己說「吸收掉它們,對你好」一邊只能把嘴唇抿得更緊一些。
  幸虧還有顆蛋。
  渾身汗跡的兩人暫時不太雅觀,但他們都更關心那顆蛋——蛋現在跟剛才又不太一樣了,它上面覆蓋的紅色肉膜變得乾枯如一片乾燥的玫瑰花瓣,開始龜裂,伊薩輕輕一碰就掉了滿床,露出底下蛋殼的本色——幾乎完美的橢圓形,比較圓,不是雞蛋那樣一端大一端小的形狀,通體雪白泛著點金屬色,上面有細密的氣孔紋理,摸上去也不完全堅硬,倒是有些軟韌,像一層厚實的橡膠膜。
  伊薩覺得它比剛出生時稍大了一些,海基羅倒覺得小了很多,因為生的時候明明那麼難過,但看上去根本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大,當然也不是伊薩當初嚇唬他的「十釐米」。
  “這個…咳…該怎麼辦?”海基羅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都啞了,還沒來的及害羞,他便手足無措地看著伊薩一把拿起蛋塞他手裏,連忙雙手捧起自己生的蛋,一臉慌張,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話說…這就是他的孩子嗎?不知道是雄性還是雌性?
  “捂著,蛋不都是要孵的嗎?”異種理所當然地說。
  “爬行類不孵蛋!”爬行類—龍族—雄性朝他大叫,手都要抖起來了。他拼命運作起快要化成漿糊的腦子,終於想起在黑塔那些什麼教授、研究學者跟他談過的育兒課程,裏面提到過首先龍族要找一處適合孵蛋的地點,有乾淨、朝陽的地面,溫度要高但必須可控,氣流和濕度也要充足,然後……
  然後他現在根本沒有這種條件好嗎!!!
  置身刮了幾十年幅射風暴的地底深處的白龍在心裏吶喊。
  而且那些教授的想法很多都是參照爬行類動物給的建議!根本不適合出生於冰冷環境的白龍!
  伊薩想了想,知道問題還是出在他們兩在金綿,無論需要什麼條件孵化都給不出來這點,更別說空氣中的幅射會不會影響這顆蛋,只好建議:“不如你放在胸口先抱著,無論什麼條件溫度都是需要的吧?”
  沒想到海基羅搖了搖頭,把蛋遞出去:“那要你抱著,我的體表溫度在現在的環境裏太低了,人類體溫更高一些,你…”
  “我不行。”伊薩立刻拒絕了:“一會我肯定要動用「場」,它和我太貼身也許會受傷,我可不想它再崩潰一次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發現連最起碼的條件他們原來都給不起…直到異種一拍額頭,有些無語:“我怎麼會想不到呢…你等我一會,我很快回來。”
  說罷他就走出房間,外面被勒住脖子的美貌藍龍還在那裏,脖子上的血似乎在她偷偷掙扎的期間又流出了一些導致現在還沒結痂。看見伊薩裸著上身出來,她滿眼怒火又帶著濃重的好奇問道:“你什麼時候放開我?!蛋呢?生了嗎?異種和龍族的蛋是什麼樣子的?和龍族自己生的一樣嗎?”
  伊薩腳步一頓,停在她面前:“你生過孩子嗎?”
  “什麼?!!當然沒有!”涿朵弗不假思索地反駁,伊薩一秒不到拔腿就走,她才意識到哪里不對:“怎麼?生的過程出問題了?喂?”
  龍族非常的自我中心、在個人上傾向自利自私,從來沒有替別的龍族育雛這種事情。
  這條藍龍既然沒生過蛋,自然也不會懂得什麼孵蛋的事,作為精銳中的研究者更沒有空去管這些…伊薩多少對龍族的心理有點認識,當下覺得問了白問,繼續找材料去了。
  沒花多久,他帶著一個由控溫設備和柔軟的軟墊臨時砌成的袋子回到了海基羅身邊,白龍還是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顆蛋的樣子,但好歹抱得比剛才順手一些,身上也略微擦了一下。
  “人體的溫度,我會盯著它的。”伊薩不由分說把蛋放進了保暖袋裏,等了一會感覺頻率沒出問題,便抄起找到的毛巾和一大壺熱水,對海基羅勾勾手指:“現在到你了。”

第六章 新仇舊恨

  幫海基羅擦身體的過程非常美好,即便他並不怎麼配合,掙扎著要自己來,還是在伊薩一句「你最好別亂動…你懂的,對嗎?」下乖乖停止了玩火的行為。
  白龍的體態修長而結實,胸肌、肩膀、大腿的弧度都恰到好處,手腳修長,腰部卻比尋常男性更纖細,屁股緊翹富有彈性,就算是不喜歡那身蒼白膚色的人類,也無可否認白龍是龍族中長得最附合人類平均審美觀的。
  不過伊薩並不在乎海基羅到底長什麼樣子,他選中他的時候根本沒看到他的臉…但他也不無感慨,當白龍在燈光下舒展身體任他碰觸時,那感覺就像擁有了世界上最美麗的瑰寶,比他小時候想像過的最美好的東西還要美妙百倍。
  尤其當他從裏到外都沾滿自己留下的痕跡時。
  海基羅小心翼翼地接受伊薩的清潔服務,一丁點也不敢動,生怕這個一年四季發情的異種「擦槍走火」。
  說實話,他理應早已習慣這件事,有多少個日日夜夜是伊薩將他從「玩具」上解下來,一點點弄乾淨又送回床上的?但這一次…這一次是不一樣的,他如坐針氈,覺得這次和之前的完全的不一樣,但是哪里不一樣呢?……
  他有幾分不願意面對現實,但如果真要說一個理由的話——他剛生了一顆蛋,那顆蛋的另一個基因賦予者剛說了…喜歡他。
  每個龍族都知道人類擅長花言巧語,無論電影還是文學中都證明了這一點,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不過…這可是從異種嘴裏說出來的啊!?簡直就像一隻遺留者突然穿上西裝彬彬有禮遞出一束玫瑰花般令人驚悚。
  海基羅還沒有什麼實在感,那句話依舊在他腦中徘徊著,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其渴望相信的心情,可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批評自己:異種的喜歡跟你有什麼關係?它一文不值,沒有任何作用,只會把你綁在他身邊隨便他玩弄而已。
  不…不是的…他能夠好好利用異種的喜歡……只要他…
  沒有關係吧?反正伊薩都已經答應替他尋找宇航器,「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一點意義都沒有。
  ………是…是這樣…嗎………
  白龍低下頭,伊薩彷佛不曾察覺他複雜的心思,溫柔地將他全身擦了個遍,然後為他穿上顯然打理過一遍的衣物,將裹著蛋的粗制保暖袋交給他,末了親了親他的額頭。
  “走吧。”
  …………………………
  ………………
  「拴」著藍龍走到下層大廳時,尾隨進來卻被拋在下面的幾個人類正在氣氛微妙地對峙著。海基羅粗略一看,發現大致分了三波人,那個小賊和他屋裏的女士一夥,他們背後還站了兩名女性,對峙的一方是三個男人,另外還有兩個男人神色猶豫地坐在角落,也許正在思考自己的立場。
  伊薩看到的比他更多——他認得那小賊背後其中一個女人的臉正是那位橋上被虐待的女主角,名字應該是叫弗菲娜……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身上很多擦傷瘀紫,兩腿間都是血,看上去奄奄一息,但她活著來到了這裏,比那些死在墜落中的人幸運百倍。
  發現伊薩來到的瞬間那些吵鬧的對罵都止住了,三個男人看似怒氣衝衝,目光裏卻隱含著貪婪,希爾頓看了伊薩一眼,好像沒指望過他替他出頭,用力地移開了目光。
  這個實際年紀不大的小賊可能是涿朵弗早年布下的用以引他入局的棋子這點已經幾乎可以肯定,事態明確後這兩個金綿人也就對他沒有用處了。
  只除了一件事…
  伊薩頓了頓,冷淡地問藍龍:“你讓他在港口做了什麼?”
  “…………”涿朵弗冷笑一聲,似乎不準備回答,她脖子上的金屬線忽地一緊,新鮮的紫藍色血液流下,吃痛的藍龍終究不情不願地啞著嗓子開口:“是…龍血。”
  所謂龍血當然不是單純的龍族血液,那是人造龍族基因藥劑中頗為惡名昭彰的一種,海基羅曾經從商人口中聽到過它,以粗糙易制、大批量、傳染性高、變異率高、失控性強著名,但他沒想過有一天竟然會看見龍族自己生產它。
  作為龍族竟然利用自己的基因製造出那些低級的怪物…海基羅不由得憤然道:“你竟然自願製造基因藥劑?難道你已經忘記龍族的榮譽和尊嚴了嗎?!”
  藍龍再次冷笑,震動了傷口流出更多血液,她恍若不知,勾了勾嘴角冷笑:“被男人養成性奴還生了蛋的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小白龍。”
  “你…”海基羅咬牙切齒地瞪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忽然心裏出現一個想法,脫口便說:“我的所作所為有益龍族,更無損龍族的原則,而你呢?恐怕只是貪心怕死吧,羅莎…不,沐棲沙的手下敗將。”
  涿朵弗——拖著當年重傷多活了幾十年,不得不聽從勝利者命令苟延殘喘的藍龍——終於無話可說,她面若寒霜,滿是恨意:“都是你們…如果不是這個異種…沐棲沙早就該死了!”
  放任他們鬥嘴的伊薩終總算聽到一些他期待的東西,異種好奇地偏過頭,露出陰霾難測的笑容:“喔?我們也不想她好好活著,聽上去你有一些打算,不如將你的計畫介紹一下,或許我們能替你實現願望?”
  在藍龍反應性拒絕前,他又陰森森添了句:“如果你證明了你自己毫無用處…那麼你只能先她一步出局了。”
  ——五分鐘後,思想鬥爭了許久的藍龍為了仇恨,老老實實說出了她的計畫。
  這幾十年間的事不難理解……事情要從金綿核暴前說起,那時候銀龍已死,龍族高層一片混亂,紅龍與黑龍天生便富有野心,但潛伏在背後誰都不放在眼裏的高傲藍龍們才是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那些只沉迷研究的藍龍成為資源被逼站隊,研究成果也被瓜分,涿朵弗當時是分到資源最多的一個,她野心勃勃準備向那些傻呼呼的紅龍和黑龍下手,卻沒想到低調的沐棲沙早在幾十年前就謀算到這場戲,趁她與另一個競爭者打上頭的時候將戰場引到金綿…接著核暴發生了,本已受傷的雙方被沐棲沙帶人清了個乾淨,涿朵弗好運躲入了地下,另一頭藍龍直接身亡,最後她只能目送沐棲沙大搖大擺離開金綿…
  花了這麼多年她養好了傷,也憑著挖到的幾處廢墟遺址搗鼓出了一些東西,沒想到沐棲沙竟然會派人回到金綿找到了她的棲身處,威脅她幫自己做事。
  “…你們知道我最不甘心的是什麼嗎?”藍龍話中滿是恨意:“她當然不愁資源,因為她早就勾搭上異種!打敗我的時候靠的是異種,就連後來派人監視我用的也是異種…呸,什麼龍族的原則,執著這種東西的龍只會輸得一敗塗地!憑什麼,我可沒像她那樣賣掉同族,對異種張開大腿,也沒對瓊影下過手,但你看我現在是什麼下場?呵呵。”
  「瓊影」本人‧過去式默默望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憤怒的咆哮撕裂了傷口,疼痛令她勉強冷靜下來,沉默片刻,指向底下的地下湖:“地底沒有什麼資源,能源稀少,但多虧外界人類對金綿的接濟,「人類」作為資源總是不缺的…”
  “……他們自相殘殺,一開始我收集死去的屍體,後來我發現被他們遺棄在下層的更有用……”
  “…巨蜥是我造出來的,但加入異種基因圍堵你們是沐棲沙的命令,我只是照她給的方法去做…不過現在看來根本沒有用不是嗎?”
  “聽說她還偷運了一些東西過來,我不知道在哪,但我想那一定很重要,因為她甚至親身來了金綿,還啟動了為數所剩不多的塔可封鎖了往北的路…我本想用蛋引她出來,你們也許可以幫我做到這個?”
  “…不過她應該沒有想到,按照我的計畫現在港口應該已經被封鎖了…灑在物資裏的龍血會將部份適合的人類轉化成仿如半龍人的低等怪物,但重點是…港口封鎖後沐棲沙就沒有退路,這些變種蜥蝪能給她帶來不少麻煩,尤其「場」無效化的特點…她大概沒想過逮到你後那個異種沒能殺掉我吧?哈哈哈…”
  …………………………
  涿朵弗還是隱瞞了很多事情,例如她準備怎麼把羅莎引誘出後幹掉她,還有那些巨蜥到底有多少、藏著什麼底牌,但伊薩大概可以推測,羅莎從德特勒夫那裏將那個能把「場」無效化的異種要過來交給涿朵弗本來就是為了控制她,順便控制住一定會到來的伊薩和海基羅,然而涿朵弗卻打著反過來利用那個異種製造的巨蜥壓抑羅莎那邊異種的主意……
  伊薩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但他想羅莎敢把這名異種借出來肯定是有後手的。
  羅莎控制了一批傀儡異種的事他早在綠地島就有所猜測,問題是——她控制了多少?有多深入?這些異種的能力又有多強?
  他看向海基羅,默默搖了搖頭。
  也不重要了,對現在的他和海基羅來說,擺脫掉蛋的問題後,他們什麼都不怕。
  “所以呢?你們準備怎麼做?”藍龍的獸瞳中有一絲瘋狂,如同走到末路的野獸般任何咬一口的機會都不放過。
  怎麼做…
  海基羅看了一眼僵住的幾個人類,他們都在用驚疑的目光看著這邊,明顯什麼都沒聽到,就知道又是伊薩用「場」阻止了聲波的擴散。
  “羅莎既然已經來到金綿,必然有她要做的事,這件事很可能扭轉整個局勢……”
  “不光是蛋?”海基羅抱著保暖袋,就算這顆蛋的出現不在他的期待中,此時此刻他也沒法輕易拋棄這顆蛋了。
  “像羅莎那麼聰明的人,不可能只有一個目的。”異種似笑非笑地說道,他已經大概猜的出羅莎會去哪里了。
  “走吧,她做了這麼多事情,總不會只是單純想殺殺人不是嗎?”
  兩人一俘虜說走就走,視在場人類如無物,卻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希爾頓那四個人竟然也跟了上來。
  迎上伊薩毫無情緒的目光,希爾頓縮了縮,還是咬著牙說了出口:“我們跟你們一起走!”
  “你甚至不知道我們要去哪里。”異種冷淡地回應。
  這是實話,剛才他們只看了一場默劇,伊薩不覺得他看的懂口型,甚至這小賊還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的事實,更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麼危險。
  希爾頓望瞭望大廳裏剩餘的人,又看了看沉默的呼乞,捏緊了拳頭,倔張地道:“反正你們還沒離開金綿不是嗎?我可是很熟悉這附近的暗道的,我可以給你們帶路,總之…總之我們不要跟他們在一起!”
  他的態度太強硬了,就連海基羅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兩夥人類,實在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令他們突然鬧的這麼生疏。
  伊薩盯著他幾秒,神色多了抹了然。
  “隨便你。”
  他轉身便走,不忘抓起白龍的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她是女的。”
  海基羅默默無語。

第七章 援兵

  希爾頓倒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對這裏附近的通道相當熟悉。當然,也許久居附近的藍龍會比她熟悉得多,但涿朵弗肯定是不會積極合作的,這點上希爾頓怎麼說也要比她好「用」一些。
  “…唔……是了,之前我摔下去的位置就在這裏附近……”瘦小的身影佩戴著類似手電筒的照明工具在前面蹦蹦跳跳著探路,別的不說,光就體能來看她絕對是在場幾個人類中最好的。
  這時候海基羅已經想明白了…在龍族中,雌龍可不是會被小瞧的角色,因為擇偶關係她們常常要比雄性更兇悍一點,就算實力不及,氣勢也不會弱太多,因此在伊薩那句話後他想了會才明白,這幾個女人是擔心被留在大廳的幾個男人襲擊啊……
  不過這麼一想也不奇怪,這四個人類女性實在太弱了,一個受了重傷,一個年紀老邁身負舊疾,一個還未完全成年,最後一個看著也是不怎麼兇惡的模樣,難怪要躲開那些男人。
  “哈!我想起來了!走這邊!……喂等等,你救我醒來的房子也是剛才那裏吧?那次怎麼那麼黑?怕我看見那堆怪物嗎?難不成…我摔下來也是你搞的鬼?”希爾頓忽地又蹦過來,指著藍龍鼻子質問。
  涿朵弗嗤了一聲,眼神輕蔑,根本不打算搭理這個人類。
  海基羅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那個身影……真的是女的?想想朱莉安,想想一路上見到的女人……伊薩不會又騙他了吧?
  他內心也知道異種沒有這麼多閑功夫,而且這件事又不重要,比起這個,他更想問涿朵弗知不知道宇航器的下落,或者母星上龍族的「基因疾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想起正事,他仔細思考了一下便開口問了。
  “宇航器?”涿朵弗一陣冷笑,那聲音在通道中低低地回蕩,顯得格外不祥。“現在還有龍族在尋找那玩意啊?找到又怎麼樣?就算能回去也不過是死…”
  “你是指基因疾病?發病率很高嗎?”俘虜的惡意不必理想,海基羅更在意她話裏絲毫不打算回去的態度。
  “誰跟你這麼說的?其他龍族嗎?”這次的語氣又彷佛在調笑他一樣,不過也許是在地底住的太久,藍龍的情緒也許早已不太正常,終究還是給了他一個比較正經的答案。
  “那不是疾病,那是所有龍族都將走上的道路……”藍龍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恍然,甚至有點恐懼:“…不久之後,銀龍將墜落、黑龍成為蛇蟲、紅龍陷入瘋狂、白龍虛弱如走獸…而藍龍…也終將失去智慧,陷入毀滅性的執念中…”
  她癡癡地笑了起來:“這便是我們預見的未來,我們需要做的贖罪…真讓人不甘心,憑什麼我們要還一筆幾千年前的債?可我們又能怎樣呢?哈哈哈…涿朵弗就算贏了她也不過是贖罪的祭品……無論她想做什麼她也求不了自己…可要我說她還是活太久了…”
  伊薩打斷她的話,自特蕾莎招供了關於龍族的「神話」後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比其他人更現實,直接就想到了懷裏這顆兩頭雌性藍龍都要搶的蛋。
  “這顆蛋對她有什麼用?”
  涿朵弗斜了他一眼,冷聲道:“你說呢?第一個復原古代異種和龍族基因混合變異過程的成品除了實驗還能拿來做什麼?恐怕她是想借此修補龍族的基因鏈。”
  “她難道想把蛋送回母星?!宇航器在她手裏嗎?”海基羅驚訝道。
  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又不小心「美化」同族了,因為藍龍立刻大聲嘲笑了他的想法。
  “哈!愚蠢的白龍,她能那麼好心?她不過是想要權利罷了!”她惡意地瞧了眼白龍,和他懷裏的袋子,舔了舔嘴唇:“如果她成功了,沒有一個龍族會拒絕她的統治…算了,你們這些懦弱的白龍恐怕無法理解權利到底能做什麼…”
  從小處說,權利可以幫她們自己想做的研究爭取最大資源,往大處說,這些成果如何改變整個龍族,甚至出征地球、誰發號司令都是由權利所決定。
  涿朵弗一直都是個有野心的人,按照她當初的想法,以她的資歷和能力,假如出征隊伍順利,她只要努力爭取到出征的名額便一定能做成大事,搶到大部份功勞……結果宇航器墜落,得知所有龍族被困地球後她也立即改變了想法,決定放縱事態發展,趁亂打劫,試圖掌控最大力量。
  ……只是……只是沒想到,那個賤人比她的野心更大,更瘋狂罷了。
  “是的,我無法理解。”白龍跟伊薩同樣冷淡的語調在昏暗中響起,“因為我永遠不會做出和你們一樣背叛龍族榮譽的事情。”
  被拘在後面的藍龍瞬間有種被搧了一巴掌火辣辣的錯覺,她下意識憤怒地想說什麼,脖子上傷口一痛,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前面的異種甚至沒有回頭,但脖子上的金屬散發著一種不容反抗的殺氣蠢蠢欲動著,彷佛隨時準備展示什麼叫做「更進一步的殘暴」,偏偏那個無知的白龍沒發現這一幕。
  ——落到這個下場,她也總算明白了,跟在這條天真單純的小白龍後面的異種,遠要比她想的複雜可怕。
  如果白龍是不懂權力,她是渴望權力,那麼這個異種便是不屑權利…畢竟力量至上,隨手可得的東西哪有人會重視的呢?
  不是一路人,她決定之後的路都閉緊嘴巴看戲。
  地底的通道如同蟻穴,有些路尚算完好,有些卻塌的差不多了,應該是之前的地震中受到破壞。希爾頓不愧是個能闖進港口演了一通戲還逃過了追殺的小賊,她很情況哪里適合所有人通過,哪里地層薄弱需要小心謹慎,甚至哪里的岩壁破壞後能抄快捷方式她也會請求伊薩出手。
  然而之前的襲擊對她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她一邊帶路一邊回頭偷偷打量幾個女人蒼白的臉色,呼乞已經被那個狀態還算不錯的女人扶著走了,弗菲娜一手捂著肚子,額上都是冷汗,眼神恍惚雙腿打顫,顯然正在用意志力硬撐。
  希爾頓估算了一下,又瞄了一眼視所有人如無物的藍龍,眼珠一轉,偷偷繞了點路,等前面出現了一些螢光苔蘚時故作驚喜地叫了起來:“正巧!這條路上剛好有個可以臨時休息的營地,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伊薩看了眼那處營地,這裏應該是附近礦區用來休息的地方,不光有睡覺用的草墊,還有一些乾糧水袋和醫療物品,放在平時肯定是有人看守的,現在卻只剩一些血跡,大概是看守的人受了傷逃跑或者已經被巨蜥吃掉了。
  他搖了搖頭,說出的話讓希爾頓心直往下墜:“不,我們繼續走。”
  但緊接著他又隨意往後一看,淡淡地說:“其他人想休息跟我沒關係。”這話便是隨便她們愛停不停,他不會攔著,也不會給予額外照顧。
  呼乞她們是不可能再走了,接下去她們便要兵分兩路…這件事跟希爾頓原先想的不太一樣,但轉念一想,就算能休息個幾分鐘她們的傷勢也不可能立刻好轉,接下來走到港口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還不如賭賭運氣留她們在這裏休息,等以後安全了再來找她們…
  她很快明白了自己根本沒有選擇,回頭捏了捏呼乞的手,小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幹完活就回來了。”
  呼乞緩了緩氣,虛弱地看著她,要是以前多半就是一聲「滾吧」,這次卻頓了頓,才啞著聲音道:“你長大了,別浪費這條賤命。”
  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哽在希爾頓的喉頭,這麼多年的艱難似乎都沒有這次的可怕,不過就如她之前說的,災難對金綿人算什麼?他們本來就無時無刻生活在災難中。
  短短幾秒的叮囑,她重重地應了一聲,將呼乞交給另外兩個女人,便小跑著追上已經沒入黑暗中那三個明擺著不是人類的怪客了。
  對伊薩來說,帶路並不是必須的,他的「場」正在迅速恢復中,實在不行他可以找個大一點的洞穴讓海基羅恢復原形,他們再融合一起靠增幅探測地形。
  只不過…能節約的還是節約一下吧。
  幸好希爾頓算是個守諾的金綿人,她本能地明白了這次的災難不是人類能夠插手的,說不定還是要靠眼前這兩名外來者,那麼能儘快解決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退一步說,如果這些外來者準備「封口」,她先擺明自己的用處也可以多給呼乞她們討來幾分生存的機率。
  女孩心思複雜,但事實上伊薩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冷血殘酷——異種看似毫無道德感情觀念,但也意味著他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更不會像人類一樣殺戮欺淩取樂——希爾頓不熟悉異種的思維,尤其伊薩這個異類,想再多也得不到正確答案。
  不管怎麼說,在她「多想」之後的額外積極下,四人很快踏入了港口。
  移開攔路的巨石,一股潮濕、腥臭、腐敗…混合著塵土的氣味湧進鼻腔,兩名嗅覺較好的龍族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希爾頓也嗆了一下,她反射性想起某次遇到的塌方…那次死了不少人,現場也是類似這種氣味。
  裏面空洞而黑暗,寂靜無聲,希爾頓佩戴的照明燈只能照亮近處一兩米的地方,她不敢進去,左右看了看,便掃到了大片血跡,頓時咽了口口水,躲回了伊薩背後。
  龍族視力不好,他們獨特的感官倒是有點用,不過怎麼也比不上如同手腳一般的「場」。
  伊薩大概掃了一圈,包括海裏水下,已經有定論:“走吧,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海基羅猜到他指的是什麼,八成是之前見到過的那些人類能逃的都逃掉了,逃不走的都死光了…但是…“潛艇呢?”
  “還在,不過少了一艘偵測艇,他們八成派人出去求助了,但我很懷疑羅莎在外面會沒有佈置。”伊薩冷淡地說,以他對羅莎的估計,這個女人準備在金綿這個幾乎完全封閉的地方宣戰,便是看中了這個地方難以支持的特質,也就是說人類一方的戰鬥力被首先出局。
  剩下的戰鬥力便是人類方合作異種和龍族以及遠端熱武器…後者很容易引發問題,人類輕易不敢動用,龍族不一定可靠,而其他異種…伊薩思考片刻,所有他知曉情報在腦中的棋盤上一一列出,官方登記的異種名單幾乎是半公開的,羅莎沒有理由不知道,那麼她用以對應的手段…
  “我們去北邊…等等。”話音剛說,伊薩停下腳步看向了某個方向,希爾頓被他嚇的一抖,小聲嘟嚷:“怎…怎麼了?”
  “有人來了。”異種語意含糊地說。
  過了一會,他們便聽見了那個方向傳來了隱約的模糊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一點點接近,接著便聽見了一個少年爽朗的聲音說:“…看吧,我就說是伊薩那傢伙的「場」的臭味,沒說錯吧?”
  伊薩挑起眉,他早就從「場」不小心的相互接觸中知道了這個人是誰,現在只是念出了他的名字——“阿奇。”他平直地說罷,看向那曝露在光照下的兩個男性。
  兩個男性——一個半大少年和一個滿面蒼桑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阿奇和灰鼠。

第八章 再見與再見

  “怎麼是你們兩個?”伊薩挑起眉,臉上沒有一點期待的神色。
  他倒不是嫌棄這兩個人的能力,只是一個是戴杜拉的孫子,一個壓根不在戰鬥人員名單上,如果伊薩自己派遣支持一定不會考慮這兩個異種。
  “呵呵,說的像我想見到你似的。”阿奇毫不客氣地頂了回來,灰鼠默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用比伊薩更淡漠的聲音陳述道:“我有事要問羅莎,隱士說她在這裏。”
  伊薩想了想,既然這句話是他說的而不是從阿奇嘴裏說出來……“關於特蕾莎的身體?”
  灰鼠終於抬頭和他對上了視線,但只是一瞬間又低下了頭,陰沉地道:“是的。”
  “我記得我們離開前他還活著?”
  灰鼠又看了他一眼,平靜地回道:“還可以更好。”
  異種間的對話總是簡短怪異又充滿火藥味的,海基羅已經基本習慣了,反正他們自己能溝通就好。
  “總之無論如何我們得先找到羅莎。”阿奇不耐煩地打斷他們,他已經開始想念埃菲了,雖然他猜埃菲八成還在忙著他的資料分析交論文什麼的,可能要過個半天一天才會想一想他。
  他既然這麼說了,伊薩就不會阻止他們,反正對他來說多帶兩個異種和原先也沒太大區別,戴杜拉能派這兩個人來他大致能猜出兩個原因,無非是要不他們能派上用場,要不就是人手不足。
  …他猜兩個原因恐怕都有一些。
  找到羅莎的線索伊薩這裏已經有了,他把藍龍涿朵弗搞出的巨蜥和她們之間的關係說了一遍,至於希爾頓便只用一句簡短的「帶路的土著」帶過,然後就是去北方的計畫。
  說話時他習慣用的是軍方的報告方式,幾句話就結束了這兩天的冒險,結果說完一看,在場五個人有四個人都心不在焉,一個則是聽而不聞的狀態。
  從多出兩個異種開始,涿朵弗就徹底黑了臉,那種蠻不在乎的冷漠也出現了裂縫…一個異種的壓力她還能不當回事,而三個…即使其中一個一「看」就是新生異種,也不是她能輕鬆應對的。
  天敵的威壓讓她下意識想跑,脖子上的金屬絲卻鎖死了這條路,本能的就想反抗…但她很清楚這是自尋死路,只好努力跟自己的本能作鬥爭。這種時候伊薩如果說些秘聞她還可能有興趣,偏偏是她自己的「黑歷史」,藍龍只能不爽地把注意力轉到壓制本能上,哪有空去理會三個異種的交流。
  至於另外四個…希爾頓一臉好奇地來回打量兩人,尤其年紀小的阿奇,他沒穿防護服,希爾頓默認他也是神使,只是沒想到「神使」也有這麼小的而且一來就來了兩個…還有那看似傷殘的灰鼠,像他這樣行動不便的人在金綿早就被扔到地下層了,她長年照顧情況相似的呼乞很清楚其中的辛苦之處,然而這樣的人也是神使。
  她很想知道成為神使的標準,可是他們說的話…她是一句都沒聽懂的。
  金綿人口音濃重,雖說封鎖前已經官方語言統一,但多年後很多詞語用句都被原本留下的方言和用詞習慣改變,例如關於太陽的一些片語詞根原本是和「光」、「熱」和「能量」聯繫在一起的,現在也已經剝離成不同的詞語了,詞意也有所改變。
  伊薩為了讓她聽懂用的詞大多都很簡單,口音也模仿了金綿人的習慣,有時候還用了「場」的一些能力去影響她,她才能聽懂他的話。
  海基羅和涿朵弗的話則基本聽不懂,但她聽久了也勉強能猜出幾個詞,阿奇和灰鼠卻是一點也沒遷就她,伊薩對他們說話時也是,於是她瞬間就覺得陌生得像一個新世界,拼命豎起耳朵,渴望能聽懂這些外來者說的更多關於外面的事,聽到自己名字時還特別興奮。
  她們兩個倒也算了,伊薩本來就不是對她們說的,可是阿奇和灰鼠……
  ——這兩個異種正盯著海基羅懷裏的袋子,都是一臉無法自製的驚訝。
  海基羅也很尷尬,他怎麼不知道異種的表情有這麼豐富呢?阿奇也算了,這幼崽一直都活潑愛鬧,還能強行歸類到剛變成異種的關係,可是灰鼠怎麼也這個樣子……
  他繃緊了神經,抱緊保暖袋,爪尖也冒出了寒光,一副只要他們敢出手就撓他們的樣子。
  很快他就不需要擔心了,因為阿奇忽然哎喲一聲,灰鼠也愣了一下回過神看向伊薩。
  海基羅很熟悉伊薩的「場」,稍微集中精神便感覺到伊薩的「場」剛把兩人探出的「場」打了回去,正縮回來形成一個罩子護住了自己。
  “…那是…海基羅生出來了?你孩子?”阿奇好奇地瞄海基羅的肚子,好像從來沒有見到它大起來過,怎麼這麼快就生了。
  “廢話。”伊薩也懶得管他們了,帶頭就往北邊走。
  倒是灰鼠想到什麼,問了一句:“……是不是…有點快?”他和特蕾莎一直待在醫院,順帶便聽到不少消息,尤其白龍懷的蛋可是頭等大事,醫院裏很多人都興奮的不得了,不能在外面亂說,在醫院裏說兩句總是可以的。
  其中便有關於預產期的猜測,龍族的產期大部份都認為是幾個月到一年不等,畢竟龍族不用像人類一樣懷到基本完全長全了才生,有一半的生長過程是在體外的呢,而且他們生活習慣和人類差太遠,他們會花更多時間在打鬥中,懷胎時間久的話很容易出事。
  但無論如何異種和龍族的蛋是頭一次,沒有人說的准需要懷多久。
  可是海基羅這顆蛋滿打滿算也才懷了幾個月不到半年,再怎麼說也太早了些…吧?
  伊薩望向海基羅,海基羅有些心虛。
  蛋生出來到現在,伊薩從來沒有怪過他當時變回原形的行為,也沒有責怪他因此早產,萬一蛋因此而夭折之類的話。
  海基羅知道這是因為伊薩不在乎那顆蛋,他會叫他不要變成龍和護著蛋出生這些事都是因為海基羅自己還不想放棄它。
  如果海基羅放棄了,異種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它拿去扔野外自生自滅了。
  “是太早了。”伊薩沒解釋什麼,看了眼海基羅的表情,又涼涼地加了句:“也許找到羅莎後我們還會有第二顆,到時候就有經驗了。”
  “不!”白龍反射性尖叫出聲,他可不想再懷一次見鬼的蛋!
  他立刻便聽到伊薩低低的笑聲,傻了會,才發現自己被耍了——伊薩這種獨佔欲和控制欲都很強烈的人,哪會給他機會生什麼第二胎?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阿奇嘀咕著什麼想回家找埃菲哥哥,灰鼠閉口不言,海基羅因為自己的失態還在故作鎮定的尷尬中,一行人默默地跟著伊薩走,希爾頓依然是帶路的,只是她這次發現自己帶了一陣子便派不上用場了,因為伊薩似乎很清楚他們的目的地,而且……
  “…再往前走就要進入熔岩穀了。”希爾頓遲疑地說道。
  「穀」這個詞在地底往往指的是非常壯觀而巨大的的地裂,有點像居民區那種峽谷,但比那更細長危險,假如上方塌下一塊山石根本沒有地方躲避。
  熔岩谷如同金綿人的命名標準一樣直白,它就是一座底下裂至岩漿的地裂,長達好幾百米,可它危險的地方不光是熔岩——由於不少斷面恰好與地下水道有連接,落下的地下水會瞬間被一千多度的熔岩蒸發,化作足以把人燙死的水蒸氣上升,遇到空腔便灌進通道或裂縫直到找到出口迸發而出,哪條縫會噴完全看運氣,這才是天然的致死陷阱。
  因為太危險,很久前這條路就被封鎖了,只剩下某些窮途末路的人冒險去找好東西——長而巨大的裂縫說明它經過的地層斷面多,曝露出的礦石、寶石資源自然也比一般挖來的多,說不定隨便撿撿就有好東西。
  他們現在走的就是這條官方開出的通道,它沒有設立收費站,原因就是它早己廢棄,逐漸升高的溫度正預示著這點。
  通道的盡頭有扇封起來的厚重石門,它不會是幾人的阻礙,可是…希爾頓已經不想往前走了,這些外來者去了可能沒事,她去了八成是活著回不來,再說那裏太危險了她從來沒有去過,自然也談不上帶路的任務。
  “我…”
  她剛說出第一個字,伊薩就看著她說了一句:“不想去就回去。”
  和之前一樣,他說完就繼續往前走,這個隊伍裏也沒人會在意一個土著,紛紛越過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希爾頓捏了捏指節,她已經知道她參與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中,也許跟下去她能發一筆財,也許以後會被編進一個傳奇故事,但是…冒險之餘,她也是個很果斷的人,這個神使能把她們安全從居民區帶到營地已經很了不起了,呼乞還在等著她,她決定回去了。
  瘦小的身影目送他們拆掉那扇門走了進去,再裏面一點的地方有牆壁破裂,透出了熔岩微弱的光亮…她站了幾秒,轉身沿著另一條路跑了。
  “你不怕她去通風報信?”阿奇握拳大拇指指向後面,他們都沒往後看,但他們都清楚背後的一舉一動。
  “跟誰?”伊薩淡淡地反問。
  “誰知道…其他勢力?羅莎?”
  阿奇明顯是無聊了,沒事找事,伊薩也無所謂他挑不挑事,反正他心裏有數。
  “羅莎看不上她,至於其他人……”異種頓了頓,吸了口氣:“差不多都死光了。”
  另兩個異種對此保持沉默,海基羅也聽見了,不可思義地看了他們一眼:“什麼?!真的?”
  藍龍冷笑一聲,倒是不意外——她對自己的實驗生物會造出的結果十分心知肚明。
  異種們猜出這個結果靠的是觀察力。
  經過人工改造的地下國度比自然洞穴來的通風一些,四處傳來的新鮮血腥味,一路或陳舊或新鮮的血跡都預示了一些什麼,區別只是人數…伊薩和灰鼠是最擅長觀察的,灰鼠不打算說話,他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死了六七成吧,物資來到的日子被他們當作慶祝節日,大量的人都在港口或者居民區,那些蜥蝪除了過於窄小的通道鑽不進去以外無論攀爬還是埋伏都比人類厲害的多…而我想羅莎在他們的避難所可能還準備了一些什麼……”那決定了人是全死光還是死剩一半不到。
  人類在地底生活本來就很危險,那幾陣地震就很要人命,加上摔落和巨蜥…如果不是巨蜥把大量屍體都吃了,他們可能會被屍體堵在路上。
  長時間聞著幾人的嗅覺都有些麻木了,加上燈光不好海基羅可能沒發現,但伊薩的「場」告訴了他有些路段上的泥濘和石塊根本就是碎骨和血泥…厚厚的一層如同紅苔蘚,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才死了那麼多人。
  相對的熔岩谷這條路還舒服一些…
  鼻腔中滿是硫磺和熾熱的氣味,喜冷的白龍有「場」隔了一層空氣置換層還好,藍龍沒人保護,已經是熱的額上都是汗了。
  值得慶倖的是,他們並沒有像她和希爾頓以為的那樣往地裂所在的懸崖邊走,而是一轉身,開始從背面的岩壁往上爬。
  此處洞頂很高,三個異種和白龍大約爬了十幾米高度,又輕鬆地把俘虜拖上來,他們才看到這裏竟然有一處人工開闢的凹陷處,伊薩去搬開了一些大塊碎石,後面竟然是…一扇門?
  “我就知道你要來這裏!”阿奇愉快地叫了出來。
  面對一臉茫然驚訝的海基羅,伊薩勾了勾嘴角,率先跨過去作了個「請進」的動作。
  天花板上兩排照明燈接連亮了起來,裏面看上去像一條走廊…等不到反應的伊薩一把抓過盯著燈發呆的海基羅的手,把他拉了進去,輕聲介紹:“歡迎來到人類三十年前最大的能源實驗中心——泰拉瑞克。”

第九章 入侵者

  走廊很長,即便現在已經荒廢仍然能看見它當年設下的關卡和防禦有多森嚴,只是現在駐守這些關卡的人已經不在了,機械那部份又…
  海基羅總算反應過來了,捏了捏伊薩的手:“你能破解?”
  “正確說,是我被授予了許可權。”伊薩笑了笑,看著海基羅發愣的模樣,覺得有點可愛,湊過去親了親他額角。
  泰拉瑞克,在三十年前可是一個響亮的標誌性地名,就和現在的「黑塔」一樣聞名全球。
  它出名的地方不光在於它的用處——一所以研究新能源——軍用能源兼能源武器實驗場,還因為它是曾經被龍族奪取、發展,又在一場著名戰役後被人類奪回的重要戰略點。可想而知當時的人們有多高興,他們可是白白得到了龍族先進的科技產物,加上一幢加固改良過的軍事實驗室,怕是作夢都會笑出來。
  然而戰爭出現了奇妙的轉變…伊薩能回想起當時他就在這裏,事實上他就是奪回泰拉瑞克戰役的幕後主力之一,事後原本他應該做的是監控局面,負責安排調控,這也正是DPB希望他做到的事情,結果……
  “……我們沒想過龍族暗中研發的新武器會和核彈產生那樣的反應,瞬間爆發的契倫科夫輻射藍光幾乎覆蓋了半個金綿,然後是迅速擴散的火災、幅射灰燼和震波……”
  伊薩的聲音淡淡的,帶著股無動於衷的異樣平靜,白龍看著他,彷佛能看見那個尚未變得鮮活的異種是怎麼在災難發生時的城市裏繼續自己的工作,穿梭於一片慘叫哭吼的廢墟中,對傷亡視若無睹…不知道人類會視他為怪物還是精神支柱。
  “泰拉瑞克離港口不遠,是我最後封鎖的地方,我記得最後整頓了部份設備,向DPB申請了最高授權,然後將防禦等級提升到最高才離開了這裏。”
  三十年間DPB秘密派遣過幾次特派員深入金綿,大略看看某些未能徹底毀壞、封鎖的重點區域狀態如何,它們有些被金綿人佔用拆解了,有些被長年累月的風暴移為平地,有些無法前往,也有些就像泰拉瑞克一樣由於道路被危險的地裂阻斷而安靜地保存至今。
  長久封閉的建築沉積著塵土與各類物品的殘骸,斷裂的牆壁、鋼筋、乾燥的破碎馬克杯與紙張…伊薩看上去對這片地方確實很熟悉,他帶領眾人跨過那些看似是接待室或辦公室的地方,轉出走廊後又經過了一些房間,來到了一個類似監控室的地方,底下是一些巨大的渦輪形狀的裝置,發出微弱的藍光,還有些細碎的古怪雜音。
  “那是什麼?”阿奇指著它問,看樣子非常想沖過去研究一遍,“我只在教科書上聽說過這裏!沒想到還能親自到此一遊!”
  “生物電集電倉,你們看到的只是它整體的一小部份,另一部份在地下,是個非常巨大的培養缸,它負責實驗所內所有低頻電流的供電量。”伊薩打開了幾個開關,一些螢幕上逐漸出現畫面,都是培養缸內的狀態——一片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紅棕色,它不光一層,長得到處都是,層層迭迭的光用看的就令人頭皮發麻。
  海基羅驚訝地認出了它的原形,他叫了出來:“那些紅色苔毯!”只是苔蘚明顯過多了,還有些擠到了鏡頭上,導致對應的螢幕上一片漆黑,不知道壞了沒有。
  伊薩摸了摸下巴,抬起眉頭:“本來應該是一種綠藻,它的生物電異常豐富繁殖速度也快,因此被選中作為「燃料」…看來培養缸裏哪里出現了破損,讓它趁機長到了外面…”而且還變異了。
  “不奇怪,缺乏維護的地方苔蘚類總是長得比較快。”灰鼠默默地插了一句,看他左右掃視的模樣似乎是在下意識地尋找「廢料」,伊薩猜他是在黑塔關太久,有點職業病犯了。
  不過他們來的目的並不是這座早晚報廢的生物電系統。
  伊薩帶著他們繼續往深處走,這條路被當年震波損壞得十分嚴重,更糟糕的是那時候伊薩沒法把裏面的東西帶走,於是他用被破壞的金屬碎片臨時加固了入口,又以碎石堵塞了通道,現在他們得再一次把路打通,因為如果羅莎往北邊去的話,伊薩能想到的唯一有價值的便是裏面的……
  “不對勁。”異種忽然加快了腳步,一群人跟著跑了起來,跨過兩三個敞開的隔離室後,他們發現了幾具金綿人的屍體,然後是…
  ——緊緊關閉的隔離門,和門外的一群異種。
  隔離門後就是被破壞的通道,正因如此它後面的空間很少,防禦設備也不強。伊薩飛快地探出「場」,還沒摸到門口就被那群異種合夥攔截了。
  “看來不把他們殺光就不會讓我們過去了?”阿奇興奮地道。
  “起碼這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打打殺殺從來不是伊薩的重點,他思考著形成這個局面的原因,面對八個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同類,露出了掌中的金屬球。
  八根鏈條二話不說地從金屬球中綻放開去,隨著球的縮小,它們越伸越長,直到分離,如同八條金屬造的蛇一樣纏上異種的脖子。
  可惜結果並沒有那麼順利——八條蛇中只有兩條成功了,一條直接把那個異種的脖子絞斷了,另一條只絞進了一半,那脖子雖然血肉模糊的,但還沒有斷的意思。而另外六條有四條被打到了一邊,一條被手臂擋下來順手絞斷了那條手臂,另一個在接觸目標時落了空——那個異種看上去速度比伊薩還快,直接閃過了鎖鏈。
  “看來你不行啊大叔。”阿奇嗤了一聲,他目光一凝,對面刺來的幾把飛刀掉在了地上,掙扎顫抖著,顯然收不回去了。
  見狀那幾個異種也想先制住伊薩的金屬鎖鏈,但他們的「場」怎麼可能比已經結下血契的伊薩更強?就在他們與其中一條較勁時,掉在地上的另一條已經飄回空中,刺穿了其中一個的心臟,順便絞碎了腦袋。
  “戰鬥意識缺乏,「場」的操縱程度差勁。”伊薩評價道,很快得出結論:“只是些羅莎留下的炮灰,儘快清理掉。”
  聞言阿奇奪過了那些飛刀反過來攻擊敵人,灰鼠也左右看了眼,撿起一根廢金屬條上了。
  八個異種死了兩個,又有兩個重傷,伊薩讓阿奇和灰鼠對上那兩個重傷的,自己踏步闖入人群中,手一伸,鎖鏈重新在他手中融回一條,然後更幼細銳利的金屬絲成百上千條綻開來,像一束樹枝般刺入前後兩人的心臟中,一擰,便是兩個鬥大的血洞。
  那個速度奇快的異種見狀閃到了伊薩視角盲區,他剛準備攻擊,發現眼前忽然架起了一堵由金屬絲編織的牆,反射性轉頭,自己背後竟然也是一面。
  它們上接天花板下接地板,把他的前後通道都堵死了,甚至左右兩側的牆上和地板也這些金屬線爬滿了。
  那個異種掏出刀具試圖破壞…沒用,一條金屬絲或許脆弱,但這些編織而成的網狀牆壁非常的結實,不是一般的鋼鐵合金可以損壞的,即便砍出裂縫,眨眼也在伊薩的操控下恢復了。
  被隔在外面的最後一個異種終於掏出了熱武器,他趁著伊薩操控金屬牆對準那顆腦袋就是一槍……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槍聲了,微妙的違和感讓所有人皺了皺眉頭,接著偷襲的異種瞪大了眼睛,吐出鮮血跪到了地上。
  他的後腦勺憑空多出了一個爆炸形成的坑洞——那顆本應射中伊薩的子彈竟然繞到了後方,射進了他自己的腦袋裏。
  然而以異種的生命力,失去心臟還不至於讓他們徹底死去。至此除了頭顱被直接破壞的兩個異種,其他的都只是失去戰鬥能力,一聲不吭地在地上爬動,活像僵屍一樣垂死掙扎著。
  “真是噁心的感覺。”海基羅聞聲轉頭,發現阿奇指的不是那些掙扎著的異種,而是看著空中不知道什麼東西。
  一旦注意到這點,即便是白龍也皺起眉頭,隱約感受到了什麼……混亂而令人不快的,就像融化的三色雪糕一樣淩亂的波長在這片空間顫抖著,加上明顯強大有力三個,一共便有十一個不同異種的「場」在彼此接觸對抗…以異種那種「把同類全幹掉只剩我一個獨佔」的本能,難怪他會覺得噁心了。
  海基羅並非異種都很討厭這種感覺,更別提伊薩。他下意識踩斷了最靠近自己的兩個異種的脖子,看著阿奇飛快地把其他幾個的頭砍下來,此時伊薩已經收回了金屬牆,手裏多出了一個被金屬絲穿透關節控制住的異種。
  那人長的很平凡,白種人,死氣沉沉的模樣,眼中沒有一點情緒,也不說話。
  “這些炮灰到底是什麼?複製人?”
  “理論上異種的DNA還沒被破解,無法複製。”伊薩說道。
  阿奇攤手:“老兄,你也會說是「理論上」,還是說他們是被抓回來的失蹤異種?洗腦了?”
  沉默了幾秒,伊薩扭斷了那傢伙的腦袋,任由屍身倒在地上,裏面的金屬絲自動爬回手心凝結成球。
  “不知道。”他平淡地說:“你拍個照,回去讓你爸爸查一查,我們目前的任務是抓捕羅莎,沒空研究這些。”
  他說罷打開隔離門旁的輸入屏,用高一級的授權打開了門,順便看了眼之前輸入指令的授權人是……
  “糟糕。”他喊了一聲,往通道裏跑去:“是麥卡倫斯!”

第十章 紅龍在後

  這裏明顯發生過一些事情。
  隔離門另一邊的空間確實很小,當初用以堵路的東西也依舊堵在那,但它的側面似乎被什麼巨物打開了一條通道,一些血跡沿著通道一路滴落,熱氣從破口湧入,幾個人跟著跑到破洞邊緣,發現外面正是那條熔岩穀。
  火熱的紅色像流動的發光血液一樣流淌在穀底,它如同一條大地的動脈,又像是受傷流出的血水般緩緩湧動,吞噬一切掉下去的人和物,時而噴發一些灰塵和水蒸氣。
  “…你是說麥卡倫斯進來了?”海基羅被熱氣堵的喉嚨發幹,他望著底下那些上千度的液態岩石:“他也有授權?”
  “次一級的,不足以啟動最高機密級裝置,但足以通過防禦設備。”
  伊薩探出「場」,很快發覺不遠處的上方多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看起來像一架飛機撞進了山壁裏似的。
  當然,這裏深處地底不會有飛機飛進來,那便很有可能是一條巨龍,還可能是一條不畏火的巨龍。
  “黑龍還是紅龍?看來羅莎不止一個手下。”
  涿朵弗發出一聲冷笑,伊薩轉頭,海藍色的雙眼冷冷地看向她挑起眉:“我想你不會想看見羅莎的勝利?”
  果然提起這件事便足以令這頭與世隔絕久了的藍龍暴躁憤怒,她確實不想眼前這夥人過的太輕鬆,但更不想看見羅莎活著幹掉他們然後再嘲諷自己的倒楣模樣。
  “是紅龍!紅龍焚勒伽!”她惱怒地道。其實她不曾見過焚勒伽在沐棲沙身邊出現,但他們同樣是從母星來到地球的龍族,互相熟悉底細,這種擦過山壁的痕跡、落爪的姿勢和留下的氣味都很容易分辨出經過此處的就是那頭自大暴戾的紅龍焚勒伽。
  伊薩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恍然:“沒想到他是羅莎的人。”
  焚勒伽曾經在戰場上非常活躍,他就是那種典型的打不死的小強加瘋子衝鋒手,更可怕的是他還是個戰場的投機客,常常能本能地嗅出哪里埋伏著危險,而你不想他出現時他又往往會卡在最糟糕的時間來搗亂。
  對於像伊薩這種層面的人來說焚勒伽倒不算太難對付,畢竟這樣的龍族也只有一條,破壞性遠遠敵不上一個領導力極佳的敵方指揮,但他依然令人感到頭痛,並成為很多人的惡夢…沒想到他會跟羅莎有關係,那麼他以往那些瘋子般敵友不分的行為就說得通了。
  藍龍沒有說謊,仔細一聞確實有紅龍的氣味…海基羅撿起一塊崩落的石塊聞了聞得出這個結論——除了長期被火燎熏的熱氣,礦物質、砂石與水蒸氣的氣味外,質地疏鬆的石頭孔縫間還有一種充滿惡意、陌生的龍族氣味,聞起來應該是紅龍沒錯。
  他一把捏碎那塊石頭,細碎的紅棕色粉末從指縫滑了下去,消散在湧過來的水氣中。
  這裏的溫度真令人難受,海基羅心想,尤其想到一會要遇見一頭動不動就吐火的紅龍,他就非常不願意跟著伊薩走進裂口裏…雖說心裏是這麼想,但他並沒有退回去,而是緊跟著伊薩邁進昏暗的另一端,只是……
  他忽然心中一動,將手探進保暖袋裏…好像是有點太燙了。
  這個臨時拼制的保暖袋上有個細心的調溫裝置,冰冷的山洞裏調到人體溫度還差不多,但這裏太熱了,還是調低一點好…海基羅略停下腳步試著將它調到理想溫度,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與伊薩的距離稍稍拉開了一些……
  ——然而旁邊的藍龍注意到了。
  那雙昏暗中只有一絲藍色反光的獸瞳散發著某種冰冷的算計,她耐心地等待,直到伊薩往前跑快了一步、海基羅頓住,那微乎其微的一線機會————
  女性的身軀忽地膨脹起來,她的身體在變形,金屬藍色的鱗片沿著脖子翻了出來,就在一瞬間,它們勉強擋住了金屬線,藍龍長出尖爪的手也朝那個保暖袋伸去……
  快了!只要抓到蛋,就能威脅那個異種放開自己!!!
  “你最好別這麼做,他發起瘋來我們都擋不住。”一隻橫空插入的手握了個東西抵在藍龍的額頭前,那裏暫時還沒被新長出來的鱗片覆蓋,保留了人類形象的光滑脆弱。
  藍龍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惱怒地瞪著眼前的少年。
  阿奇對她那張變形到一半如怪物一般的臉龐沒有任何感想,他笑嘻嘻地扭了扭手腕,露出手心藏著的一點黑色——是一把小巧的黑色啞光槍械,小得裝不下多少發子彈。涿朵弗熟悉人類的武器,她知道子彈這個東西通常傷害性與體積大小成正比,偶然也關係到槍械本身的大小,但再怎麼說假如一顆子彈非常小的話,那傷害性也不會很高,她也許可以一拼……
  “我可得警告你,這是人類最新發明的新頻射線鐳射武器,它比光速更快,射出去後你可愛的腦袋會立刻多出一個小洞…噢當然我不止會給你添一個洞,我會稍微晃一下,輕輕一下,你的腦袋就會被射線劃成一個皮納塔——生日上被小孩子敲開的那種,那樣子可不會很好看喔。”
  兩人僵持了一秒,藍龍咬牙切齒地,低聲開口:“……我…”
  她還沒說完,在兩人身後炎熱的氣息猛地撲了過來——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為熔岩湧進山洞了,而事實也差不多——伊薩從剛才發生變故時已經回頭準備將海基羅拉到身邊,但就差這一兩秒……一道火紅色的身影便從懸崖的方向躍上,裹著一身滴落中的岩漿沖了進來…
  幾聲槍響——灰鼠掏出來的,加上掉轉槍口的阿奇……沒有用,那頭看不清楚具體模樣的巨大身形拖出了一條燃燒發光的道路,被燒得透光的銳爪勾住了產後還未恢復過來的海基羅,燙熱的皮膚深深灼傷了白龍,他咆吼著睜圓了那雙爬行類般的瞳孔,如同藍龍一般試圖變回原形……就在此時,他清楚看見那爪子正在朝保暖袋靠近,如果他變回原形,那他的蛋必定先一步落在對方爪中,或者那些甩的滿地都是的熔岩上……
  ——即便是白龍,龍鱗對熔岩還是能抵抗三分的,但那人工材質的保暖袋可不是為了放在熔岩裏造出來的。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白龍沒有放開手裏的保暖袋,他被整個捏在了爪子中,按向了前面,伊薩恰恰趕來的金屬網不得不收回,以防它們傷害到海基羅。
  “放開他。”伊薩厲聲叫道,金屬網轉而裹住了那只爪子…爪子上的岩漿滴乾淨了,露出了火紅的大片鱗片,每一片都像焠火中的寶石一樣光彩亮眼。
  那個四處流淌著岩漿的大塊頭中發出一聲奇怪的咕嚕聲,然後是逐漸清晰的大笑,和終於曝露的巨龍頭部——顯然這是一頭成年紅龍,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剛才在談論的對象。
  “哈哈哈………沐棲沙說的沒錯,從這個方向回去,就能逮到獵物……”兩顆圓滾的眼睛也滴乾淨了岩漿,它們上面覆蓋的半透明瞬膜收起,妖治熱烈的暗紅色獸瞳轉了轉,盯著在他爪中困難呼吸著的白龍,和他懷裏的袋子。
  按照指示,他很可能會掐住一頭白龍的脖子,然而這頭白龍卻沒有變回原形——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不會去思考,只是發任自己滿心的負面情緒化作咆哮。
  “脆弱…懦弱…不堪………”紅龍沙啞地低吼,完全不顧那勒著他爪子的金屬網——對他來說那有點痛,但並不是不能忍耐,而且一時半會自己的爪子也不會就這麼斷掉。“…白龍這種玩意真該全部殺死!要不是沐棲沙說要帶回去……唔……”
  顯然,這頭紅龍就是聽從了羅莎的命令,在撞開山壁後回身躲進了熔岩中,靜待來人按照慣性思維往山洞裏走,他便能一舉逮住目標。
  其實按照他的性格,他恐怕更願意在山洞裏就先打一場,可是沐棲沙說的總是有道理的,紅龍雖然衝動但並不是傻子,他願意聽從信任的同伴指揮,反正以前沐棲沙從未讓他失望,到最後總是有架可打的。
  海基羅臉色痛苦卻一聲不吭,他還卡在變形的過程中,並不是他不想回到人形,但一旦他支撐不住,這頭暴戾、毫不細心的紅龍可能就會不小心將蛋捏碎了。
  伊薩盯著海基羅浮現痛楚的臉,眼神如冰。他並不考慮這是場涿朵弗與羅莎聯手的陰謀,畢竟那頭藍龍現在的表情也很不甘心…只能怪他接近目標後還不夠冷靜,只是那一絲的機會,就被早有計劃的羅莎抓住了。
  發展到現在,他已經能想像麥卡倫斯遇到了什麼事——在港口失陷後,他也猜到了也許有人想趁機圖謀泰拉瑞克,以他的責任感是必須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檢查一番……當他和金綿官方派出的人來到泰拉瑞克時驚動了早一步偷偷潛入的羅莎,她當然有能力將這些人類全數消滅,但她選擇了故意讓麥卡倫斯在隔離門上留下自己的通行資訊才撞穿山壁帶走了他…門口留下的異種看似是被麥卡倫斯成功隔離在外面,但除了造成看似「正在圍攻隔離門內的人」的畫面以外,另一個作用便是留在那裏當炮灰,只要他們能阻礙後來者片刻也便足夠了。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不會被阻礙的便是另一夥異種——最可能的便是伊薩,羅莎知道他肯定會掃清那些劣質貨色試圖救人,然後發現麥卡倫斯的資訊後追蹤痕跡來到另一處入口…她故意留了個明顯的大洞給他們看,當他們尾隨而入時,留在熔岩內的紅龍便是針對他們的一個秘密武器。
  ——非常高效、節省的針對性策略,但反過來想,她之所以要準備這麼多,恐怕也是因為……
  紅龍得到的命令似乎很直白,那雙兇狠殘暴的紅瞳掃過幾個異種,爪尖蠢蠢欲動,但最終他仍是雙腿一蹬,帶著伊薩的金屬網越過眾人沖向了山洞的盡頭。
  三個異種緊隨而上,成為累贅的涿朵弗倒是如她所願地解除了束縛…她看著那一絲金屬飛回伊薩手中,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血肉模糊的傷口,一咬牙,也跟著追了上去。
  被強行破開的山洞不算太深,他們很快發現盡頭有一個寬廣的巨大空間……大的能飛起來四五頭巨龍的那種,而破口就正在其中一面牆壁上。
  人造金屬隔板的破口閃著電弧,紅龍縱身一跳,原本應有的防禦裝置沒有反應,他們只能看著這頭紅色巨龍展開長在臂腋間的膜翅,幾乎是滑翔著降落在底下的平臺上。三名追在後面的異種往下一看,最先看到的便是平臺上一個巨大的圓盤,然後是底下比圓盤更大的一具造型古怪,已經被開啟的金屬裝置,和平臺後方如同沉睡又如同屍體般的一大片人體——有老有幼,每一個都膚色慘白、垂著白色龍尾,竟然是失蹤已久的白龍族群。
  即便距離遙遠,伊薩還是準確地和平臺上一個藍色長髮的女性對上了視線,依舊束著藍色麻花辮的藍龍羅莎悠然地一笑,在她身後,沉默的男性異種……哥明尼手裏抓著麥卡倫斯的脖子抵在一些機器之前,作為一個普通人類仍舊努力抗衡著龐大壓力的麥卡倫斯先是看見紅龍爪中的海基羅,然後跟隨著他們視線看向破口,隱約看見了那裏站著的幾個黑點……
  他腦內轉得飛快,海基羅既然在這裏,那麼上面的肯定便是伊薩……
  “快走!這是一個陷阱!!!”他絕望地拚盡全力叫出聲來,惹來藍龍一聲蓄含嘲意的低笑。
  與場上的緊張氣氛不同,久未露面的羅莎和在沛城的茶館裏時並無不同,語氣輕鬆地張開手,如同歡迎多日不見的好友般說道:“來吧,伊薩,我們該好好道別了。”
  其中一個黑點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藍龍見狀一笑,按下了手邊的一個按鈕。

第十一章 零一

  “…你做了……什麼…?”被捏在紅龍爪心的海基羅顧不得渾身的疼痛氣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的位置看不太清楚破口那邊的情況,只能從這幾個同族的表情猜測…
  說實話,眼下的這一幕可真令人諷刺不已——眼前這些人中,與他站在同一立場的是一個人類,而這幾個龍族,卻都扮演著邪惡的角色,即使同族也是算計的一部份。
  他無法理解,羅莎花了數百年,從母星算計到地球,陷害龍族大好局面敗退,藏匿人類中,連自己都算了進去,為的無非也只是……一顆蛋。
  海基羅焦急地看著側面那些在地上排得整整齊齊的族人一眼,不知道羅莎準備拿他們做什麼。更令他擔心的是捂在胸口懷抱裏的那個小小的保暖袋,此刻在紅龍灼熱的體溫對比下,它簡直就成了小小的清涼來源,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紅龍和羅莎也許會花上一些時間才注意到它,但毫無疑問那是早晚的事。
  他必須想出一個方法。
  “聽說我那可愛的弟弟告訴你們了一些事情,嗯?”羅莎眉眼彎彎地看著白龍,可能是考慮到白龍逃跑的靈敏和速度,暫時沒有讓紅龍把他放下來的意思。
  “你在DPB安插了間諜!”麥卡倫斯在旁邊咬牙切齒叫道,他看上去傷勢不輕,嘴角有血跡,呼吸也不穩定,海基羅不確定他是受傷還是瀕死,畢竟人類這種東西本來就很脆弱,不管傷到哪里都很糟糕。
  “間諜?”羅莎不以為以地重複了一遍,又笑出聲來:“那是人類的用詞,何況我也沒這麼做的必要,只要存在利益,你們自己便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將情報送上門,成為我的「合作者」。”
  「合作者」三個字她說得很諷刺,麥卡倫斯低喘著從牙縫中漏出一個名字,海基羅記得那個做作的男人,是德特勒夫。
  “不過想必你的合作者給你吃了不少苦頭?嗯?”
  海基羅驚喜地順著聲音看去,伊薩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竟然這麼快便出現在了平臺邊緣。
  他能到達這裏明顯不在羅莎的預料之中,這位總是悠然和藹的藍龍斂下了笑容,她恍有所悟,自言自語道:“…機械故障?不對,是有人插手…「商人」……”
  她瞬間便把嫌疑犯鎖定在賣她這個玩意的半龍人身上,不過能把德特勒夫的研究偷來賣她的人本就不值得信任,她也沒全指望靠這點人類發明的小玩意能攔下老朋友伊薩。
  藍龍再次揚起笑容,比起對著伊薩連連低吼的紅龍要鎮定得多,她甚至有心情把玩發尾:“剛好,我可以為你介紹一些夥伴……”隨著她的話語,海基羅和麥卡倫斯愕然發現場地四周的通道走出來了一些穿著統一黑色衣褲的人影,他們有男有女,年齡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些呆滯的眼神和毫無表情的臉龐。
  “夥伴?你的夥伴呢?就剩下這些木偶和這頭紅龍了嗎?德特勒夫呢?「商人」呢?”伊薩一步一步迫近,直到紅龍惡意地一尾巴砸到他面前的地上,他用眼角掃了眼紅龍手中的身影,停下腳步。
  伊薩似乎猜到了什麼。
  場面太不利於己方了,麥卡倫斯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他非常信任伊薩的直覺和判斷,這名異種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對線索的評估手段,比許多靠腦子辦案的警探還要準確。
  稍微冷靜下來後,他遮罩了疼痛的干擾仔細觀察,才發現羅莎這邊確實有些違和感…根據情報和隱士的推理,她應該和德特勒夫聯手潛伏多年,準備賭上一切達成自己的終極目標,但現在德特勒夫卻不在現場分蛋糕…畢竟地點在金綿,作為單純的人類他不在場也算了,卻沒有任何能代表他的人在場,唯一可能屬於他的異種打手也對羅莎言聽計從,一點也不像德特勒夫那樣控制欲旺盛、獨裁的領導者做出的事。
  不止如此,作為藍龍她應該備下了不少高科技武器,但是目前遇到的只有她的打手。
  按照對藍龍的性格判斷,這些高智商犯罪份子不屑肉體力量,更喜歡用科技展示自己的能力,所以要麼她藏起來了,要麼出了點意外,總之沒能派上用場。
  回想起來,她甚至想要威脅自己利用授權開啟「零一」,所以一定有什麼麻煩困擾著她,導致她只能這麼做…
  …可是這並不意味他們的現狀很好。
  麥卡倫斯看了眼四周的異種,他們太多了,估計能有上百個,無論想要拖延伊薩還是消耗他都綽綽有餘…另兩個黑點看不清是誰,他左思右想,感覺不管是誰都幫不上什麼忙…畢竟這可是上百個異種啊!
  “德特勒夫和「商人」?沒有用了的東西自然被我「清理」掉了。”羅莎笑容明媚地說道,沒有多加解釋。她轉過頭走到哥明尼身旁的金屬平臺前,看著下方巨大的機械結構裝置略有著迷地道:“我怎麼會讓他們看見「零一」呢?從起始至終結,從無到有,從極小至極大……這台龍族、異種與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令我也不得不承認人類中偶然也有極少數出色的大腦,值得我記住他們的名字…”
  她輕輕笑了幾聲,回過身:“……但也僅只如此,他們的發明終究需要用得其所,留給人類完全是一種浪費。”
  麥卡倫斯一愣,感覺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說什麼?人類、龍族和異種…?
  伊薩更快聯想到什麼,看向哥明尼,目光晦暗:“…哥明尼「生前」曾經任職泰拉瑞克的研究專案主任。”那時候還沒有人知道異種是什麼,也不知道哥明尼正是第一個異種。雖然年份相差較大,但他曾經擔任高位,有意的話
  要留下後手不難,算上後來實驗中心被龍族佔據的日子,確實有可能做到人類、龍族和異種都干涉過「零一」的研究工作。
  “你記憶力真好。”藍龍莞爾一笑,不再談論「零一」,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紅龍過來。
  焚勒伽有些不耐煩了,他略為嫉妒地看著那些木偶般的小東西搶了他的樂趣,但還是噴著燎熱鼻息走到藍龍身邊。
  羅莎其實不是需要紅龍做些什麼,她只是想讓紅龍爪中的海基羅看見下方的光景——泛著明亮白光線路的扁平圓環,和彷佛與之逐漸共鳴響動著嗡鳴聲的「零一」。
  “高興嗎?這就是你在一心一念尋找的宇航器,事實上藍龍們更喜歡稱呼它為——跨維次元定向傳送器。”她指向圓環,又示意他看向最底下的巨型機械:“還有它的能源提供者「零一」,以小型黑洞驅動「乙太」…或者演變到現在該稱呼它為人類口中的「暗能量」?”
  ————嗖!
  眾人回頭,正好看見伊薩奮力出手的一點金屬絲全部被阻擋在一個蒙矓的藍色光罩外面,與此同時紅龍手腕上緊緊纏著的金屬也失去了控制力,摔落地上聚成了一個圓球…看來這層隔離裝置不光能防禦物理攻擊,對「場」也有隔斷作用。
  伊薩收回手裏的金屬神色陰沉,寬闊的洞穴裏彌漫著詭異的沉默,只有那些僵屍般的異種跳上平臺迫近伊薩的聲音淩亂刺耳地響著。
  海基羅百感交雜,他再次看向那個圓盤,關注點並不在那些他聽不懂的名詞上——現在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終於找到能回到母星的宇航器了。
  羅莎將他眼中的閃爍的神色全部看進眼內,她知道這頭天真愚蠢的白龍會選擇什麼,雖然他還試圖變回龍形掙扎著,她也只當是紅龍怕他逃走捏得太緊了。
  ——只要他答應合作,她就會放他下來,滿足他所有的需要。
  “考慮一下?你我合作,我也只需要你那顆對你來說只是多餘的蛋罷了,只要你生出來交給我,你被異種帶走玩弄的那段歷史便可以當作完全不存在了不是嗎?假如你想要忘記這段記憶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然後我們可以回去母星,你將會發覺母星比地球壯闊得多,也更適合我們生活……”
  羅莎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說客。她輕聲軟語,每一個字都既溫柔又誠懇,飽含力量,彷佛她說的話就是未來,體貼得令人……嘔心。
  白龍藏下一瞬間的恨意,他不會忘了正是這位同族才導致他被迫生下這顆蛋,而現在對方卻說可以幫他忘了這段記憶…
  失去記憶,不就等於失去復仇的權利?
  如果他是脆弱的人類也許會接受這種條件。
  但他不是。
  海基羅沒有露出抗拒,他狀似考慮了一會,問:“宇航器已經可以用了嗎?我們隨時都可以走了嗎?”
  他沒有選擇去問羅莎的動機引起她的驚戒,羅莎不瞭解海基羅,他的態度正在她的預料之中,這些問題也問的很合理,於是藍龍更加直白,笑容越扯越大:“當然,宇航器已經橋接完成,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完全啟動「零一」,讓宇航器習慣這股新能源,只要成功破解授權就可以進行傳送…”
  “那我的族人們呢?”
  羅莎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完美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縫——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幾百年的成敗就在這頭猶豫軟弱的白龍思考間,要不是「蛋」的樣本太少目前只有一個,成功接受血契的也只有這頭白龍,她絕對不會對海基羅如此謹慎…
  不過要是到了最壞的地步,她也不是不可以拋棄這個樣本,就算只帶上那些白龍族群,或者白龍的屍體,她也可以試著再次複製之前的成果。
  事實上以她的果斷狠辣,如果不是百多年至今搞不懂血契成功的原因,她倒寧可乾脆把這兩人弄死算了。
  “只要你與我合作,你的族人不會受到傷害…”她強按著殺意道,掏出一個拳頭大的東西:“我帶走他們只是想避免麻煩,還有為了這個東西。”
  “核心!”海基羅失聲叫出那東西的名字,只看一眼他就能認出這東西正是他被逐出族群的原因!
  這個由金屬拼接的圓球體在藍龍手中很快開啟了某種變化,它拼接的圖樣被無形的力量撐開來,分離成眾多大小不一的金屬碎片,正是當時族長展示給他看的「已被破壞」的模樣。
  羅莎朝他一笑,將這些碎片靠近圓盤,很快它們被各自吸引嵌入一些不起眼的凹槽中,發出明亮的電光…就算是海基羅這樣的外行都看得出它運行的好好的,看上去跟「損壞」扯不上什麼關係。
  “……它沒有被破壞嗎?”
  白龍語氣中的茫然逗笑了羅莎,她笑了幾聲才隱含嘲意地說:“只是簡單的磁力嵌接設計罷了,再說它也不是什麼核心…”
  “它是什麼?”海基羅追問。
  藍龍嘴角一勾:“是羅盤。”

第十二章 對峙

  二百多年前,數千龍族利用這個跨維次元定向傳送器在意外「迫降」中抵達地球,裝置損壞,被當作核心的羅盤——嚴格來說是個地圖加導航儀,倒是完好無損,後來在戰爭中被白龍一族偷偷帶走。然而龍族實在分化太嚴重,除了藍龍,根本沒有人清楚當時的真相……
  “原來是你做的手腳!”藍色光罩外迎來了第二個「人」,但與其說她是自己過來的,不如說她是被逐漸壓縮包圍圈的異種們「迫」過來的。
  藍龍涿朵弗上半身糊著一層血跡,咬牙瞪視著光罩中一副勝利者姿態的羅莎。
  那時候,傳送器的定點維度都有爭議,幾頭藍龍吵成一團,各有自己的理論與根據,只有幾名性格柔和一點的負責勸和,這頭不要臉的雌性便是其中之一。
  後來他們各自寫了報告由銀龍定奪,銀龍也作出了選擇,選的不是這裏,是另一個維度的地球。
  ——誰知道就在接近地點時機械故障,為了避免被時空裂縫撕碎他們別無選擇就近降落。
  這正是雙方災難的開始。
  現在她才猜到,應該就是沐棲沙表面服從,私下裏動了手腳。
  “所以這不是正好證明了我的選擇沒有錯嗎?”羅莎驕傲地直視著涿朵弗,不自覺提高了聲音:“我做到了!我做到了你們全部人都沒有做到的事!你們自視資歷更高,懷疑我、瞧不起我…那頭銀龍又如何?他說的就是對的了嗎?”
  她並不是沒有脾氣,數百年來逼得她如此處心積慮,無非也是因為地位不夠。
  在這方面特蕾莎不得不說是最瞭解他姐姐的龍——羅莎確實屬於天才一輩,自視甚高,然而龍族壽命漫長,她的驕傲敵不過別人漫長光蔭的積累…
  最終那一點長年累月積下的憋屈、不甘、被折損的驕傲讓她選擇了利用這次機會,在陌生的世界賭上自己的一切。
  兩頭神情兇狠的藍龍都透出一絲瘋狂,最後是涿朵弗先冷下目光:“…你已經忘了,長老在成年禮的教誨,藍龍們天生智慧比同族更高,但這種天賦並非為了傷害別人,而是為了引領與填補……龍族的末日只有我們知道,我們作為「頭腦」更應該冷靜,聽從「心」引導,而不是為了野心出賣同族!”
  「心」指的正是銀龍。
  她覺得自己說得沒錯,卻看見羅莎忽然臉露平靜,送了她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以為我是為了野心?”
  “難道不是嗎?你陷害了瓊影、殺害同族、私自更改降落地點………”
  “我只是在做我知道正確的事。”羅莎說道,眼中沒有半點情緒:“我從來沒有違背藍龍的教誨,你們想要找出解決問題的答案,我知道它就在地球,卻沒有人相信我…我曾經為此憤怒、憎恨、嘲笑你們的愚昧和自己的無能,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想明白,既然我知道答案為什麼不直接去做?”
  她再次重複了之前的結論,泛著微妙的笑:“最終只有我交上了答卷,我做到了你們做不到的事——我得到瞭解藥,你們一直在找的解藥,而你,只是幾十年後又一次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恕我直言,”忽然伊薩開口,他架著四五個異種的合力攻擊,手裏只剩一丁點金屬絲,仍然有空把兩頭藍龍的吵架內容全聽進耳朵裏面去。“你不是還沒明白血契的成功原因嗎?而且即使你得到蛋,也並不代表你能挽回龍族的基因崩潰。”
  羅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
  隨即她真的有點憤怒了,因為這個陰霾的異種竟然說…“可是我知道,我有百分之一百讓血契成功的辦法。”
  在場幾個龍族都怔住了,包括海基羅。
  伊薩盯緊了羅莎的眼睛:“我以過來人的經驗保證,而你要做的只是讓我過去那邊,蛋歸你,我只要白龍。”
  ……他說的是對的。
  藍龍們不得不這麼想,她們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剛才兩人吵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但真正知道答案的人不是她們,無疑令藍龍的驕傲有些疼痛。
  “…我怎麼能保證你不會趁機攻擊我?你之前可是狠狠拒絕過我的合作提議。”羅莎謹慎地開口,異種的條件很合理,聽上去也不影響她的利益。只是即便心裏在尖叫著想知道答案,好奇心逼得她快要瘋掉,幾乎就要開口答應了,強大的理智還是勒住了她。
  “那時候是那時候的事,現在你贏了,我不能接受你帶走海基羅,所以只要你把他還給我,我可以配合你之後的一些實驗,包括…生第二個蛋。”伊薩冷淡地說道,踢開了一個試圖勒住他脖子的異種。
  “至於安全問題,我想你應該有自己的方法。”
  “伊薩……”海基羅忍不住低聲喊道,卻連一個眼神都沒能得到。
  本來不怎麼高興的羅莎忽然再次露出笑容:“你是對的,如果你有參加DPB在其他大陸的小活動,應該就能遇到我的信徒們…”
  神使。
  伊薩腦中浮現出這個詞,他曾經在北歐德特勒夫口中聽到過關於神使的邀請,後來也多少聽到點消息,似乎是個關於異種的邪教團體,只不過這種小案件一般不歸他管,聽上去也和龍族無關,所以一直沒有聯想到羅莎身上。
  “你們是我的造物,我自然會留下一個「後門」。”
  螢幕上的進度已經差不多,羅莎看了一眼愉快地說:“放輕鬆,我們相識一場,到了安全地方後我保證會放你自由,現在不要反抗……哥明尼。”
  她喊了一聲,由此至終沉默著的男人身上泛出一種令人難受的力量,海基羅習慣了伊薩的「場」原本不應該有什麼問題,此時還是覺得這種漫延開來的力量和「場」不太一樣,它非常龐大、生硬,怪異而恐怖……
  就像是一種看不見的無機物,它不帶一點活力和情緒擠壓到了隔離罩的邊緣,然後藍光閃了閃,為了讓它通過而關閉了。
  同一時間伊薩作出了進攻姿勢……下一秒他定在了那裏,連同眼神和呼吸。
  兩個男人沉默地對視,眼睛都像精工製造的假體一樣讓人感覺不到生命力。
  “伊薩!醒醒!伊薩!!!”麥卡倫斯失去了他的從容歇斯底里地大叫,海基羅驚恐地看著那個停格的人影,看著他收回了手中未成形的金屬絲和手臂,如同木偶般沉默,如同……任何一個黑衣異種一般。
  海基羅呆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對熟悉的眼睛,不過他比麥卡倫斯要稍微冷靜一點,因為血契上傳來的感覺還很溫暖,下意識便覺得沒有太大問題。
  他不確定地觀察伊薩的眼神,害怕得到一個自己不想接受的答案,直到伊薩靠近了也沒有找到一點能夠安慰自己的跡象。
  “殺了他。”羅莎微笑著,指向麥卡倫斯。
  什麼?!
  “不!”
  “伊薩!!!”
  海基羅和麥卡倫斯同時大叫,可是伊薩很果斷地看向麥卡倫斯,伸手時那些金屬線便纏上麥卡倫斯的脖子,只用半秒,這個斯文瘦削的男人便隨著幾聲短促的嗆咽沒了呼吸。
  金屬線退去,留下脖子上的一圈血跡和轟然倒下的身軀。
  “…他死了?”海基羅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麥卡倫斯很可能和伊薩有一些另外的關係,甚至比起維多克更親近伊薩,而伊薩也特地拜託過維多克照顧麥卡倫斯。
  如果連他都死了……白龍一瞬間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恐懼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做的好,既然現在有你了我就不需要他的授權了。”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藍龍笑著拍了拍伊薩的臉,指向控制臺:“把它解開,然後我會給你獎勵。”
  伊薩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走到控制臺前。
  “不要!伊薩!”海基羅終於忍不住叫出來,羅莎看向他,笑道:“怎麼?難道你不想快點回家嗎?”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白龍低吼道,再一次掙扎起來。
  藍龍樂不可支:“你怎麼這麼傻,不這樣做你難道以為人類會列隊歡送你回去嗎?我可真想不到被操久了後你竟然會同情這些低級生物,我真為你丟臉…算了,畢竟是白龍。”她含糊地對自己說道,注視著控制面板上的進度條一瞬間變成了「通過」,滿意而興奮地走向邊緣,看向底下的一切…
  她將滿截而歸!!!
  幾個深呼吸後她把這種不受控制的興奮勉強按下,示意焚勒伽鬆開白龍。
  紅龍吼了一聲,忙不急把白龍扔到伊薩面前…憋了那麼久,他終於可以活動一下筋骨了!!
  “控制住你的白龍,不要讓他受傷,不要讓他變回龍形。”對於控制這些木偶羅莎有相當的經驗,她簡單交待了兩句,正準備啟動傳送器,忽然發現白龍懷裏有個什麼東西……
  剎那間,她的心跳快了兩拍。
  那是…
  預產期為什麼這麼快?難道說……
  她頓住腳步,直直朝海基羅走去,連聲音都在因為狂喜微顫著:“…這是什麼?讓我看看…”
  抵抗了這麼久,渾身疼痛的海基羅龍鱗都沒收回去,驚慌失措抱著保暖袋後退。
  他撞到了伊薩的身體,異種一動不動地擋著他的路。羅莎眼睛一亮,大吼地發下命令:“抓住他!”
  海基羅抽了口冷氣,絕望地發現脖子被一隻手掌扼住了。
  藍龍步步迫近,百多年來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臟跳的如此之快…她兩眼發光朝海基羅懷裏的袋子伸手,全神貫注地準備從中掏出那個近乎圓形的,看大小差不多能猜出是什麼的物體…
  是蛋……異種與龍族的蛋!!!
  二百年了!第一個異種和龍族的蛋!
  ——就在那對手即將碰到蛋的前半秒,一截金屬絲如蛇一般從伊薩扼在海基羅脖子上的手的指縫間竄出,飛快地刺進了羅莎的兩額間。
  一滴紫藍色的血慢慢滲出羅莎光潔的皮膚,映出那對瞪大的獸瞳中的驚訝憤怒。
  “你如果敢動哪怕一下,我就讓你嘗嘗當傻子的滋味。”伊薩探出頭,隔著海基羅愕然的臉朝藍龍露出一個陰霾的微笑。

第十三章 塵埃落定

  海基羅也愣了一下,反射性看向地上的麥卡倫斯,那個人類正好捂著脖子坐起身——血已經止住了,一看就明白剛才那一幕只是這兩人臨時演了一場完美的戲。
  “你怎麼知道伊薩不是真的要殺你?”海基羅忍不住問道,那幕演的很完美但也很危險,萬一在金屬絲纏上後麥卡倫斯沒有適時「裝死」,伊薩便會被逼曝露,而如果伊薩真的被控制了,麥卡倫斯不作反抗便是白死了。
  麥卡倫斯摸到了被扔到一邊的防護服頭罩和腰帶,從裏面掏出一個小瓶子往脖子上噴了噴作為臨時包紮,一邊把它套回去一邊啞著嗓子若無其事地回答:“沒什麼,我相信他。”好歹也合作了那麼多年,雖然他回厄洛哥八成要被綁到醫院治療幅射傷害幾個月…哎。
  紫藍的血液已經氧化變為鮮紅,驚愕的表情卻還沒從羅莎臉上褪去。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中盈滿了絕望,瘋狂與恐懼同時高漲,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但那並不是因為害怕伊薩真的用那點金屬攪碎她的大腦。
  藍龍羅莎是個非常清醒的龍,她從來不熱愛幻想也不作白日夢,「希望」、「也許」、「如果」之類的字眼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她的生命清醒得像一本印刷書藉,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絕不含糊,也從不更改。
  她需要一個實驗體兼心腹,於是她將自己唯一的弟弟改造成了結冰者…
  她從古神殿遺跡中推斷出地球的座標,於是果斷破壞傳送器來到地球…
  她知道瓊影不會縱容她的行為,於是她拉攏其他藍龍看不起的力量困死瓊影…
  龍族和人類維持平衡,於是異種「應運」而生,龍族從巔峰敗退…血契要求異種與龍族配合,於是族人作為實驗體奉上,甚至她自己…
  她付出了一切,自己的,別人的,她有的,她沒有的。
  這個過程中並非一切如她所想進行著,血契長達百多年的失敗是一件,哥明尼與她的角鬥中以她屈服作為結果也是一件,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至於輕易被伊薩制服,連體表的鱗片都沒能用上。
  ——許多年了,她的身體一直空空如也,沒有半點力量,也無法恢復龍形,只是勉強維持著生命。
  這便是她與哥明尼做的交易。
  她從未後悔過。
  這樣活著的龍族無疑是有些可悲的,她以前不覺得,也習慣忍耐失去力量的空乏難熬,但此時此刻卻真的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這些付出,只是以她的智力輕鬆便能推算出,她已經再也沒有機會得到那顆蛋,完成她的目標。
  如果哥明尼的實驗沒有出現差錯,她沒有為了血契屈服於這場追逐,就算只能利用鱗片,也不會這麼被動。
  然而如果她死了,不管蛋會落到誰手上,其他人有什麼下場,都和她再無關係…
  ——她永遠都無法見證古神再次征服世界的場面。
  “放開她。”哥明尼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和表情一樣缺乏生氣,海基羅覺得他不像是要保護羅莎,更像玩具被搶走的小孩子,只是單純想把自己的東西搶回來。
  而且不一定會在乎玩具的損壞程度。
  在這個時候羅莎開口了,帶著瘋狂的微顫:“如果我死了…「零一」會自爆,你和這頭白龍,所有人,就連金綿這片土地都會被徹底毀滅。”
  她說的話不像是假的,甚至好像有點期待這件事發生。
  “可是我不打算殺死你。”伊薩微側過臉,任由哥明尼靠近羅莎,甚至放開手,只是那點金屬活像額飾一樣「長」在了羅莎的額頭上,沒有任何撤去的意思。
  羅莎穩住情緒,隱晦地看了眼控制臺,又看了看幾人所站的位置。她也許還有機會,只要能把隔離罩打開,隔離「場」的能量波自然便會截斷「場」的延展,她就可以再試試翻盤……
  “…你打算怎麼樣?”她試著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不知為何,她覺得面前的異種那令人不安的笑容中似乎隱藏了什麼,而且四周有點安靜,腦裏太過混亂,她一時間想不到原因…
  “我會帶你回到DPB,你帶給人類的災難還需要你去親自解決,世界法庭會對你和哥明尼的罪行作出審議,過程會很漫長,結果很可能會是…死刑。”
  “喔?”傷口沒有止血,藍龍的唇角自然而然勾起了一個諷刺的弧度:“那我為什麼要回去?我不如在這裏死了算了,還能有幾個陪葬品。”
  “你會和我們回去的。”伊薩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答應你的事還有效,我會告訴你血契的關鍵所在,而你需要幫我們把蛋孵出來,然後解決龍族的基因「疾病」…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嗎?”
  ………該死!
  羅莎僵住了,伊薩的話對她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這個異種……她眼神複雜地打量伊薩,他看上去也和最開始遇到他時的樣子不同了,但她一直知道,這個異種是特別的,他總是做出不像其他異種會做的事情,也不知道誘變劑在基因代謝的轉變中到底哪一環出現了問題…
  她又看了眼哥明尼,這頭一直咬著主人喉嚨的狗看似忠實地站在她背後,自從伊薩說了「不殺她」後便對她額上的兇器無動於衷,像一具機械…她一直知道她造的第一個異種不太對勁,如果一開始哥明尼就能像伊薩那樣就好了。
  可惜他雖然力量龐大,卻比那些木偶好不了多少,現在看來他的「場」也無法控制伊薩。
  “你考慮得怎麼樣?你想我們陪葬嗎?還是完成…你的目標?”
  伊薩的語氣很平穩,彷佛她選哪一樣都不會有絲毫介意。
  時空在對視中如同靜止,明明四周十分安靜,卻好像能聽見那些思考的聲音,如同轟隆而過的火車,如同互相絞磨的齒輪,在生物電上億次的閃爍穿梭間推算、否決、再次推算、猶豫…直到做下最後的那個決定。
  塵土崩裂的聲音在羅莎腦中越來越響,她從來沒有如此清醒地明白,那就是她野心崩潰的聲響。
  是親手將這盤已然失敗的棋盤撕碎?還是自尋死路的成功?對真正自傲的藍龍而言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猶豫的選擇題。
  那個高聳入雲的寶座就在眼前,為了攀登而上,她已經付出一切,如果讓她選擇一個結局,她寧可死在寶座上也不願在底下仰望,和數以千萬的懦弱藍龍一樣。
  神情溫柔的藍龍微微歎息,斂下眼,也同時收起那些瘋狂的情緒。
  再一次露出婉約的微笑,她親手推倒了自己的國王,輕聲道:“我和你回去。”
  麥卡倫斯鬆了一口氣,哥明尼沒有任何反應,紅龍卻發出咆哮:“你在撕毀我們的約定?!還是說這又是你的一個計畫?沐棲沙,這是最後的時刻了!而我已經聽你們廢話很久了,不準備再忍耐下去…你們都要去死!”
  焚勒伽龐大的身軀飛了起來似乎準備來一個俯衝,那道火紅的身影憤怒地朝他們張開了嘴巴,但隨即羅莎按了手腕上一個裝置,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後那頭巨大的紅龍瞪大了眼睛,口中吐出一股鮮血,再也無力煽動翅膀轟然倒地。
  塵土飛揚。
  “…哎,愚蠢的紅龍。”羅莎依然溫和地微笑道,對幾秒前還是她屬下的同族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你做了什麼?為…為什麼……”麥卡倫斯張大了嘴巴,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下意識問道。
  “做了什麼?每天在他的飼料裏添了一些爆炸裝置罷了。紅龍喜歡以原形吞食完整的生食,仗著自體的痊癒硬吞骨骼,常常會導致胃腸輕微出血,這些爆炸物便會在納米AI的指引下穿著傷口,聚集在他的腦部和心臟,只要我發出指引而他沒被隔絕……”羅莎頗為惋惜地看著眼中逐漸失去憤怒和光彩的紅龍,為了他的傻氣搖了搖頭:“焚勒伽太蠢了,一直以為自己與我是合作關係,堅持自己的自由與不受控制,但如果不是我的命令,他早就死在戰爭中了……”
  也正因如此,她最後的手段不是像對特蕾莎那樣的禁錮或教訓,而是絕對能殺死焚勒伽的措施,和她可愛乖巧的弟弟不同,這頭莽撞的紅龍只要吃過一次虧就絕不會再服從她,與其這樣不如直接殺死算了。
  這麼看來她的弟弟還是很聰明的,雖然在藍龍裏也跟智障沒什麼區別。
  羅莎默默想著,有點想念弟弟,不知道他現在死了沒有。
  隨著紅龍的死亡,一切都還在伊薩的預料中。他沒有羅莎那樣精准的算計,他只是瞭解這頭藍龍,畢竟也認識了那麼多年。
  “伊薩!那些討人厭的東西都搞定了!”阿奇清脆的叫聲從平臺下傳來,隨即便看見渾身沾血的少年跳了上來,後面跟著衣衫破碎身上傷口正在癒合的灰鼠。
  往下一看,那些黑衣的異種不是倒在地上就是被破壞了腦袋,仔細看看那個比例,就知道看似沾血不多的灰鼠才是出力的一個。
  “你動用了瘟疫?”伊薩問。
  沉默的男人捂著脖子上一處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蹣跚地走過來,低聲道:“一點點。”
  他的瘟疫對人類來說是最可怕的災難,但對異種來說也只是剛好引發軀體病變失去行動能力或者致死,傳染性幾近於無,所以憑他這種作弊一般的遠端攻擊能力擺平這些木偶才花了這麼長時間。
  “很好,之後將外面的蜥蝪也清理一下。”
  “用不著,那種臨時催生的實驗品很快就會崩潰了。”涿朵弗站在一邊頗不是滋味地說道,一直在瞪著羅莎,那目光很是複雜。
  羅莎都沒能下贏這盤棋,沒有底牌的她就更不用說了,因此她也沒想現在跑,只是看著欺壓自己那麼多年的同族淡定交了白旗,一時間又是高興想諷刺兩句,一時間又覺得悲哀…為了自己,也為了羅莎。
  伊薩沒興趣理會這兩頭藍龍的情緒,大事已定,支持的人應該快到了,善後的事正好可以交給他們。
  那麼就只剩一件事了……
  他轉頭望向控制臺,海基羅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那裏,一直抱在懷裏的保暖袋被他放在了原地,孤伶伶的,像被遺棄在街頭的流浪貓狗。
  “親愛的,你想做什麼呢?”
  伊薩的聲音甜蜜而溫柔,他彷佛不解地望向自己的龍族,緩緩走過去,看海基羅緊張而堅定地摸上了那個按鈕。
  “你別過來!”
  “你要離開我嗎?”伊薩停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白龍的眼神有些悲傷,但他自己甚至沒有意識到這點,低吼道:“我們本來就不應該來到地球!我會和我的族人離開,蛋留給你們就夠了吧?它對你們應該足夠重要了,而我們走了對你們來說也是少了個麻煩……”這些話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口,在思想簡單的龍族體內前所未有的矛盾情緒正在衝撞著,它們比身上的傷勢更令他痛苦並且筋疲力盡…
  可是他知道這才是對的,治癒龍族基因這件事只是伊薩許給羅莎的一塊蛋糕,人類痛恨龍族,這次不離開他們就會拆毀宇航器,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
  他不能賭人類會不會放過龍族,不能賭伊薩在人類中的地位,他已經知道大概的治療方法,只要回到母星告訴長老終究會有解決辦法,這樣主動權才能把握在龍族手裏。
  伊薩的背後是DPB,是人類,而人類永遠無法和龍族並存。
  他們是食物鏈的兩端,是天敵。
  “不…”異種搖搖頭,再次提起腳步。
  “停下…”海基羅露出尖牙,狠狠地瞪著他,他胡亂摸著控制臺想要打開隔離罩但沒搞懂用法。
  “你錯了,”伊薩加快了步伐朝他迫近:“那顆蛋,永遠沒有你重要。”
  ……什麼?
  為伊薩重點奇怪的發言而驚訝,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的海基羅心亂如麻,手卻在緊張感的支使下按下了按鈕。
  「零一」瞬間光芒大盛,它身上彷佛有種無形的物質流到圓環上,那些能量逐一經過不明材質的傳送器上刻著的紋理,將一個一個節點點亮,形成全新的能量,一層光幕就在眾目睽睽下升起,包裹了圓環上所有躺著的白龍,眼看就要合成一個拱頂…
  海基羅看了一眼伊薩,撞飛了欄杆往下跳。
  伊薩追上來,同樣跟著跳了下去,只不過他也許真的晚了那麼一步,眼看那拱頂就要在他與海基羅之間合上了。
  ——龍族有製作傳送器的技術,但人類沒有。
  真要達到同樣科技,恐怕起碼要幾百上千年的努力,那時候海基羅可能已經老死,而異種更不知道有沒有那麼長的壽命。
  出乎意料地,在摔落的那一刻海基羅心裏很平靜,前幾秒的恐慌與痛苦都離他遠去,他眼前的光幕如此華麗可靠,只要它合上,一切就都結束了…
  從地鐵,直到泰拉瑞克…他們本就不該相遇。
  異種的身影那麼遙遠,海基羅已經落到了地上,他抬頭看向伊薩,伊薩伸出手,手中掉落一個東西。
  一個熟悉的金屬球。
  金屬球比自由落體的加速度更快,它一邊墜落一邊在半空中如同開花一般抽出絲來,每一根絲又再次分裂,直到海基羅根本看不清那些絲線…它們氣勢洶洶地朝著白龍疾射而去,海基羅有些驚訝又有些了然……
  ——伊薩說過太多次絕對不會放他離開的話,他既然現在要走,就是要背叛他,伊薩寧可殺了他也是正常的。
  想到這點,他反倒鬆了口氣,感覺一直以來背負在身上對龍族的那些責任感、對母星的嚮往和心臟中的難受一起,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他已經盡力了,假如失敗,那便是命運了。
  金屬絲扯著臉頰而過,他有些奇怪,竟然沒有痛楚…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扭頭一看——那些金屬線竟然全數沒入了傳送器,所到之處那些耀眼的光幕一片片全部消失了!
  “…停下!伊薩!別這樣…求求你,停下!!!”
  這件事不過發生在短短兩秒鐘,伊薩在「場」的輔助下安全落到圓盤中,巨大的裝置一點一點碎裂崩塌,他看著手足無措眼角泛紅的海基羅,太陽穴和脖頸的血管都因為過度控制「場」而突出,嘴角卻還掛著微笑。
  他忍著巨大的壓力與痛苦走近海基羅,抓住他的手腕,抓得那麼用力,用力得那片蒼白的皮膚立即泛起紫色的瘀痕。
  “我說過,你別想再從我身邊逃走。”他湊近去,一字一句地向白龍說。
  他以為海基羅會掙扎,會再次露出痛恨他的表情,或者冷漠以對,就像最初時的那樣。
  但是白龍看了他半響,隨著地震與腳下的傳送器崩裂,臉上反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合上眼。
  “是的,你抓到我了,我是你的了。”
  他清晰而平靜地回答。

第十四章 回程

  宇航器的瓦解對某些人而言已經到了結局,但對許多人來說事情卻遠遠未完結。
  伊薩一絲不苟地重新啟動了泰拉瑞克的防禦機制,那些無法再用的便臨時用碎石掩埋,只留下一條授權通道準備讓支持的人把裏面那些短時間內根本醒不過來的白龍運走。停機後的「零一」、宇航器的遺址和紅龍的身軀一起留在原地,畢竟焚勒伽太過巨大,他們倒是想把它切一切扔了或者取上一部份作為禮物帶回去,但是阿奇和灰鼠的「場」都不適合幹這個,伊薩剛才又透支了力量,最終也只能任由它留在原地…這裏沒有食腐生物,不知道光靠自體腐化要多久才能軟化那些堅固的鱗片和身軀。
  親手斷絕後路的羅莎已經恢復往日的悠然自在被異種們包圍著,路上涿朵弗想跑,她倒是動作迅速地指揮哥明尼抓住了她的脖子…兩頭藍龍立即吵了起來,後來甚至用上了龍語,聽得麥卡倫斯一臉無語。
  異種們完全遮罩了這些聲音,尤其伊薩,他很清楚羅莎不是想借此邀功或逃跑,她只是見不得同族的懦弱——當然也有一些包含嫉恨的惡意在裏面,不過反正海基羅聽的懂龍語,她們真的商量什麼的話他也不會不說。
  想到這裏,伊薩手指微動,連在他手腕上的鏈條立即扯到了另一個手腕……剛剛搞了一出大事情的白龍討好地握了握他的手,另一隻手抱著保暖袋,表情倒是挺平靜的。
  回到港口時這裏已經被燈點亮,整個洞穴燈火通明,到底都是清理和防禦用的機器人,還有穿著防護服的人類。
  伊薩憑臉通過了AI掃瞄,便看到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大個子跌跌撞撞踩著地上的血和殘骸跑了過來,視這片堪比恐怖片現場的洞穴如無物。
  “麥卡倫斯!是麥卡倫斯嗎?!”他驚慌地抓住套回防護服的麥卡倫斯湊近去看,立即被麥卡倫斯一手推開,沒好氣地說:“別抓這麼緊,我身上都是傷口。”
  “什麼?!!你脫過防護服?沒事吧?”
  麥卡倫斯早就從體形認出維多克來了,他深知他這位上司的性格,若無其事地說:“也就是回去後在醫院住一陣子,你可能需要另外找一個副官分攤你的工作量了,抱歉。”
  “……”熊一樣的高大執行官憂愁地從頭罩後看著麥卡倫斯,猶豫了一會低聲道:“…才不是工作量的問題呢。”
  “啥?”麥卡倫斯沒聽清楚,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伊薩果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怎麼來了?還多了兩艘潛艇?”
  維多克不敢不集中精神應付伊薩,也沒想到對方短短幾秒就知道水裏又多了兩艘,擠得整個港口滿滿當當。
  他看了一眼後面的羅莎,得到了對方的一個微笑,立刻沉下了臉。
  這名當了幕後黑手這麼多年搞出了一堆鬼事情的藍龍絕對是他們DPB的頭號眼中釘,他憋了憋氣,忍住了心中的厭恨。想也知道這兩個滿臉滿脖子血的藍龍應該都已經在伊薩的控制下,他沒必要反應過大讓龍族看笑話,便也不理她們,只跟伊薩報告:“你們進入金綿港口後南邊又出現了海怪,隔斷了通往金綿的航線,同時歐洲區各地都有暴動,許多人突然變成半龍人或遺留者發了瘋,還有一群自稱神使的人聯合半龍人和異種襲擊各個執行機關……”
  海怪是為了把人都困在金綿,外面的暴動是為了分散兵力…局面都在隱士預料之中,但手段卻有些出人意料,因此很是花了些功夫。
  想到那些喘不過來的任務,他忍不住瞪了一眼羅莎,很肯定是這個女人搞的鬼。
  他的眼神對羅莎不痛不癢,她笑瞇了眼睛,輕柔地插話:“那你們還有空來這邊?”
  “我們也不是沒人的!!!”維多克怒目而視,努力平心靜氣用幾句話交代掉,大致便是遠森蒼早就和隱士準備好應對方案,帶人去部署了一番,另外還有泡在醫院打聽血契的晏芝也很主動地去收拾了那群半龍人和遺留者——越粗暴無腦的傢伙對晏芝來說就越容易控制,剛開始還要等人來接收押送回去,後來大家配合熟練後就麻利多了。
  再怎麼說這種突變的半龍人和遺留者也不是大白菜,他們的突變雖然一時間引起人類中的傷亡和混亂,可對他們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混亂,有些凶性大發的造成了很大影響,有些卻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狀況——困在了地下室找不到上去的路、被游泳池絆倒淹死、陷入抑鬱爆發、不小心跳了樓…還有掌握不好新能力作死的,甚至還有一個摔進了地下井道,人們找到他的時候他的脊椎摔斷了,因此只有上半身變成了怪物,下半身還是人類的兩條腿…
  因為傷口未能在變異的力量下癒合,那個人最後流血致死。
  也是多虧遠森蒼去抓海基羅時帶回過有關半龍人藥劑濫用的消息,DPB又警告及加強了監控各個城市藥物市場,不然恐怕他們要面對的就不是局部混亂而是戰火了。
  就在這時候他們接到了朱莉安派出的偵察艇發出的求救訊號,於是他們把沒法用上的灰鼠和未成年的阿奇塞進去扔了過來——可見也確實是人手不足,才會連這兩個經驗不足的都上了前線。
  直到那邊喘過氣後,總司令才下令讓附近平亂告一段落的這些人帶上一堆機械找到兩艘正在服役的軍用潛艇趕來金綿,到達的這會兒他們都兩天沒休息了,打著各種功能針就下船組織營救維安的工作。
  伊薩聽完點點頭,叮囑道:“你們儘量把平民先保護起來,他們應該大多數都躲在了避難所裏,找人成立庇護區,不聽從指令的趕出去,犯事的按律法處置…阿奇你去幫忙,灰鼠你負責巨蜥和怪物,特別允許你可以使用「場」。”涿朵弗說那些巨蜥活不了多久,但她是站在龍族的立場上說的,肯定沒有考慮過在它們「自然代謝」前能殺掉多少平民。
  阿奇聳了聳肩找人組隊去了,灰鼠抬頭看向伊薩,他們身上的傷只要不對上龍族或老妖怪級的異種都沒什麼問題,因此對他的命令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只是…“特蕾莎。”他略為僵硬地說出一個名字。
  羅莎略有興趣地看向他,問:“我那可愛的弟弟還沒死?”
  灰鼠不理她,伊薩也沒看她,想了想:“我回去彙報完後會幫你問她,你處理完這裏的事情再回去,那時候她應該還沒被處死。”
  灰鼠點點頭跟著阿奇走了,沒有任何廢話。
  羅莎在聽見他談論自己的死刑時仍然保持著和藹的微笑,光是看著她就讓人覺得可怕。
  在港口新增的兩艘潛艇上大多數都是醫療物資和機械,不多的幾個活人全都是全部武裝,有些見到伊薩還會行禮致敬。伊薩與他們沒有交流,直接把人全帶上帕那刻亞號了,船長還在,臉色卻異常陰霾,後來才知道是有幾個船員在巨蜥遭進來時退得不夠果斷,被撞開隔離板失蹤,怕是下場不妙。
  “我跟支持隊的說過,讓他們去找了。”老船長吐了一口氣,騰了一間雜物房給他們當關押室,看著進去的兩頭藍龍加一個異種也沒有像維多克那樣的憤怒或興災樂禍。
  像他這樣經歷過戰爭的老傢伙早就見慣了生離死別,他會盡力為失蹤的船員想辦法,但如果人真的死了,他也只能給他們辦個葬禮,走一遍悼念亡者的儀式。
  帕那刻亞號再次啟航,只是這次聚集港口的居民已經不在,到處都是血腥味,連海水裏都是一層血色,和著掉下水的紅苔蘚和屍體殘肢翻攪,宛如惡夢裏才會有的場景。
  關押室裏留下了幾個儲物箱給「貴客」們充當椅子,面對這些非人類伊薩也懶得上鎖,就準備帶著海基羅離開。
  “等等。”羅莎叫住了他:“告訴我,我想現在就知道。”
  伊薩打量了她期待的表情幾秒,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血契的成立也許需要雙方的配合?”
  “什麼?我當然有…”藉由封印石的存在,她威逼利誘在無數龍族與異種身上做過試驗,用藥的、瀕死的、興奮的、無意識的…甚至各種玩法都試過,連實驗品都死過幾個,但就是沒成功過!
  異種望著她,想了一想:“也許你需要重新定義「配合」這個詞,不過還有另一個關鍵原因,等我們安全抵達DPB後再告訴你。”他說完關上門,再不理會她的叫聲準備回房間了。
  海基羅一直安靜地跟在他旁邊,兩人沿著安靜的走廊回到了那熟悉的房間他才表現出自己的好奇心:“還有別的原因?”
  “以前我和哥明尼沒有什麼來往,這次交手後我才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伊薩關上門,拉著海基羅來到床邊,就像以前一樣用冷淡簡潔的話語跟他分析:“哥明尼的「場」明顯和其他異種不同,但和那些木偶是相似的…假如成為異種的某種選擇機制能通過基因流傳,它在那麼多次的拆解和基因淘汰下是否會有某種化謝現象?或者說,產生一些更適合地球人的變化?”
  換言之,無論羅莎用來製造異種的基礎是什麼,都可能在最開始時就搞錯了一些條件,導致這麼多年後才成功。
  若要讓伊薩自己說,應該就是那些使異種不那麼像異種的東西,加上一些運氣,海基羅才會心甘情願「配合」,形成血契。
  他凝視著海基羅,對方看著自己的模樣很平靜,但仔細一看也可以感覺到那些閃爍的…特別是血契上傳來的一些微妙的緊張與興奮感。
  “你很期待?”伊薩奇怪地問。
  海基羅愣了一下,竟然微微紅了臉頰,低下頭抿了抿唇,才吶吶道:“我……是我……”他窒了窒,又再次抬眼看向伊薩:“…你要懲罰我嗎?”
  “你希望我懲罰你嗎?”
  曖昧的話語混合著伊薩的氣息襲來,海基羅望著他,忽然心裏有些難過。他搖搖頭:“無所謂,無論你懲不懲罰我我都會接受,就像以前一樣……”反正他一直都沒有反抗和選擇的機會。
  想起最開始那自以為是的逃亡,還有後面的幾次較量,他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反倒嘗到一些有點不好意思的甜意。
  現在再回憶那些細節,伊薩其實對他也不算差,總會在一些小地方上照顧他,哪怕是逼他這個那個,也沒有真正傷害到他…
  在看見宇航器被毀掉的一瞬間他確實有些絕望,不過那更像是有人幫他做下一個困難的決定,也許…也許他自己的意願是想留在地球的,只是在困難和險境的壓迫感面前他一直沒去正視它。
  “…不一樣的是…以後你再怎麼懲罰我我都不會反抗了…”他羞赧地說完這句話,看著異種沒有太多情緒的臉,後知後覺有些遲疑地問:“…你還喜歡我嗎?伊薩。”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海基羅肯定地點下頭:“是的,我想它對我來說確實是很重要…”一瞬間心臟跳得很快,撞得胸口幾乎喘不過氣。
  難道這就是人類所說的愛情?他如此渴望去確認這個答案,明明不久前還不置可否,此時卻只想聽伊薩再說一次,就算是沒有意義的話也沒有關係。
  “我愛你。”異種輕輕一笑,親了親他的額頭,對上白龍驚訝瞪大的眼睛:“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是。”
  海基羅的表情取悅了他,他看夠了才把海基羅推到床上躺平,拉過被子為他蓋上,連保暖袋一起放到他身邊。
  做好這一切後他用幾乎稱得上溫柔的態度捂住那雙漂亮的眼睛:“休息一會,醒來再洗個澡,也許那時候我們已經回到厄洛哥了。”
  異種的手很溫暖,海基羅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刷過了手心…之前他一直有點緊張,伊薩一說他才察覺身上又酸又痛早已累得不行,就在幾次呼吸間,他就在那只手的覆蓋下睡熟了。
  被燙傷、又維持著一半的變形在紅龍的手裏堅持了那麼久,伊薩很清楚海基羅早就透支了體力,這一覺可能真的要直接睡回黑塔才能醒來。
  他看著白龍熟睡的臉,看了很久,最終默默關上頂燈,在那張失去血色的唇瓣上留下一個吻,帶上了門。
  回去之前,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十五章 那頭公龍有蛋味

  伊薩有什麼事要做?
  報告金綿遇到的事情、安頓羅莎並且安排她審訊期的安保問題、處理那些突然多出來的異種和半龍人、順便控制幫完忙後打上頭的己方雇傭非人類和大大小小蠢蠢欲動的人類組織……
  足夠他忙上一陣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德特勒夫在五日後被發現死於東南亞一個貧瘠的小城市。那裏似乎是麥倫克多家族的一個避難據點,平平無奇的住宅下頭挖空了岩土做了個地下宮殿,然而當執行組追尋著暴動嫌疑人途中發現這處秘密基地時,宮殿已經佈滿了血污,在炎熱天氣的催發下牆上大片的褐黑血垢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腐敗腥臭氣味,到處都是碎肉、斷肢、蠕動的蛀蟲和蛻化的成蠅。
  強行拆開地窟入口時直接把幾個人類熏吐了,為了健康和安全他們調來全身式生化防毒裝置才進去,最後在一間奢華異常的房間裏找到德特勒夫的屍體。
  鮮豔的腥紅色牆紙,古董傢俱與還在轉動著唱針的仿黑膠唱片機,夾雜純金金線的絲綿地毯與大片的皮毛…常人難以仿效的大房間裏血點濺的到處都是,他就躺在一群少女的屍體之間,死前似乎遭受過某種折磨,屍體比外面的相對完整,但經法醫分析後外面的人多半死於爆炸,算是即時死亡,可德特勒夫身上有幾十處粉碎性骨折、斷肢、一隻眼球被剜出,再根據破碎的鱗片和多次癒合產生的纖維結締組織結構狀況來看,他很可能死時已經感染龍族基因,只是仍然處於兇手的控制下,花了一些時間才被徹底殺死。
  他死時的模樣可不怎麼好看,更別說已經腐爛得不成人形了…
  德特勒夫一生抱著「淨化人類基因」的心態追求完美與純粹,甚至願意與虎謀皮,最終卻白忙一場,不得不說他實在是太高估自己。
  他低估龍族,自以為能控制好異種,利用科技的力量擴大地盤,終究還是被羅莎誤導,走向失敗。
  不過死了一個德特勒夫通常對一個大家族而言也不代表什麼,但奇怪的是麥倫克多家族也同樣沉默了許久。他們旗下的公司似乎都忙著分拆股份和分散資金,沒有任何新發展,甚至倒了好幾家…直到不久後負責反恐的另一個執行部門嚴查了麥倫克多家族,拿到了家族內部的私人醫療報告,再一對比血緣和基因,才發現那些只剩斷肢碎肉的死者裏有好一些都是麥倫克多家族的高層和直系子女。
  一共五十三個死者,麥倫克多家族的人占了十二個,尤其德特勒夫近幾年大肆打擊家族裏敢於反對他的刺頭,收攏權利,又因為個人的完美主義連孩子都沒有,難怪他和他的親系一死,麥倫克多家族連個能管事的人都沒了。
  一些相關部門聞到激動人心的氣息,頓時政事財政上都多出不少針對麥倫克多家族的反對者,各種清查行動也開始撒網,陸續二三十個相關成員被控罪,接著便是各種各樣的官司,都在拼命從這倒下的龐然大物身上咬下最後一塊……
  這些打擊活動持續了好幾年,只是到底與DPB無關了。
  對DPB來說,恐怕最重視的還是羅莎大魔王怎麼搞。
  這頭藍龍所掌握的東西沒有人類會不心動,但同時她又是一切的罪魁禍首,理論上她的下場無非是按照戰爭罪即時處死或進入永凍監獄…不過上次特蕾莎毀掉的那個還沒重建起來,特殊非人類臨時監控所的負責人已經天天哭著喊著自己管的很辛苦,以藍龍的智商,要是放她繼續活著難免令人不放心極了,可是要是就這麼處死,她的價值又讓人感到極其不舍。
  更別說伊薩和羅莎有了協議,翻臉又害怕她準備了後手…
  伊薩聽老迪布倫說過一次這些事情,主要是埋怨他們為此開了多少次會議,扯了多久的皮,都沒能作出決定。
  人類就是如此脆弱與糾結……伊薩默默心想,他其實也清楚人類畢竟跟異種不同,異種從不在乎後裔,壽命也長,可是人類只有那麼幾十年,又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掛了,總是擔心這個那個也正常。
  “那麼先讓她和夏哈瓦住在一起研究龍蛋,你們再研究怎麼安頓她。”伊薩淡淡地說。
  老狐狸總司令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同意了。
  龍蛋指的倒不完全是他和海基羅那顆…從金綿運回來的那群白龍關好後用了羅莎的配方才清醒過來,伊薩沒說什麼宇航器被他拆了這種拉仇恨的話,只是很簡單地說了他們搞定了羅莎,所以這群白龍目前是人類的俘虜了。在這種情況下DPB會保證他們不被人類和異種傷害,但相對的他們要乖乖待在這裏配合調查,任何敢自己跑出去的生死自負——還要按照非人類法則處罰。
  那群白龍自然是有意見的,不過伊薩的異種氣勢太淩厲,他們總覺得自己像一缸被貓盯著的魚,一個個嚇得縮在一邊,就算臉色不好也不敢有第二句話。
  威脅還算成功,不過伊薩走後,白龍們面面相覷,疑惑地眼神交流了一會才有龍低聲嘀咕:“他身上那麼重的白龍味道……有點熟悉。”
  “不就是海基羅嗎…聞這味道他好像過的很好?”另一條龍說道,又吸了吸空氣散留的一點氣味,鑒定著…嗯,沒有受傷、沒有疾病,很健壯很優秀,力量充沛,就是透著一股發春的母龍味。
  又有龍不屑地說:“那叛徒…”
  “都閉嘴吧,這異種把他養的很好,又為人類做事,如果海基羅跟人類有關係,我們可能還要靠他才能逃出去呢!”這是更現實的。
  “我不信!哪有異種會養白龍的!他在騙我們!”年紀大一點的某條跟他吵了起來。
  過了半會,有條雌龍不安又狐疑地聞了聞,她就是那頭被查出有顆新生蛋的雌龍,那異種說要時不時過來借一下蛋,她雖然有點擔心但也二話不說同意了,只是……
  “我怎麼覺得…海基羅的氣味有點像剛生完龍的……母龍?”她輕輕說道,頓時發現四周安靜了一圈。
  “唔……”某白龍沉思狀沒接話,龍族對同族的氣味更靈敏,特別是白龍。
  他們交流了一下神眼…其實他們都是這麼覺得,可是答案太匪夷所思,令龍不敢去想。
  ——不過他們很快就知道了真相。
  原因還是那頭雌龍,由於羅莎和夏哈瓦已經興高采烈地在另一個「牢房」裏展開了她們的研究工作,一枚普通的龍蛋就很適合拿來做對照實驗,那個母龍也被叫去輔助提供一些正常龍孵蛋時都會知道的常識。
  因此她知道了蛋是由一頭雄性白龍生下來的……在這個情況下就算白龍並非智商超群也能輕易猜到是誰,還被告知了蛋的研究是為了解決龍族演化的基因問題,羅莎也順便說了藍龍所知道的關於「上古異種繁衍」的推測。
  再次回到臨時安置族人的地下區域時,那雌龍整個龍都是恍惚,等其他人問完後都是一臉蒙,有一個年輕點的反射性跟長老求證…
  “…是有這回事沒錯。”白髮蒼蒼活像個魔幻遊戲人物似的白龍長老若有所思地回憶著,白龍雖然因為隱居活下來不少,可是本來便只是被當作偵查兵使用,他們自己也沒啥研究心態,關於龍族內部的秘密知道的並不多。
  不過基因出了問題是很多龍都知道的事情,雌龍轉達的活裏關於「上古異族留下的痕跡」,還有那些他現在才知道不是藍龍自己建的神殿倒是確有其事,藍龍不喜歡在研究上說謊,假如是真的……
  “……傀道拉,恐怕我不能再支持你拿下統禦白龍的位置了。”老人沉吟半響後如此說道。
  那頭年輕的雄龍皺起了眉不忿地追問:“什麼?!為什麼?我們明明說好…”
  長老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以前我幫你是因為你為我、為族群帶來的利益遠比那孩子要大,可是如果他的蛋註定會誕生古神………那他便是龍族的王,不止是白龍,而是所有龍族。”前提是我們能回母星的話,他默默在心裏補上一句。
  “長老!”傀道拉怒吼道,臉龐都扭曲了。
  他覺得不公平,那個傢伙被異種逮住關了這麼久,還生下了敵人的蛋!憑什麼讓這種龍成為王!
  長老不準備理會他了,一個能改變龍族的結局,甚至讓自己的基因註定成為龍族未來的主流力量的同族,和一頭只是相對比較出色的白龍,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自己的偏好也就不重要了。
  他提醒傀道拉:“你別忘了他把我們都救了回來。”說罷就不再理會這個年輕氣盛的小崽子。
  然而在不遠處海岸邊的別墅裏,這個註定成為「龍族之王」的白龍,卻在愁著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情。
  他很慌。
  很…焦慮。
  因為,伊薩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做過一次———
  從金綿回來後都已經有半個多月了,他們一次都沒做過!海基羅咬著唇算了一下他們以前的次數和頻率,覺得伊薩嘴上說不怪他,心裏肯定是打算給他點「顏色」瞧瞧的,只是這種情況到底是單純的懲罰他呢,還是故意疏離他他便怎麼也分辨不出來。
  要是以前他根本不會想那麼多!伊薩不來找他最好!可是…
  明白了所謂愛情的甜味後,他便再也無法輕易放開…要讓他回到以前一個龍在人類社會遊蕩的日子他恐怕會寂寞得不得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打發一天的時間。
  那些一個人躲在陰冷潮濕的地方處理傷口的日子,獨自想辦法尋找食物和躲藏點,帶回來的東西也只有自己會吃,不用思考同伴的需要,遇到危險也沒有人會來救他,沒有驚喜也沒有慶倖,便也不會有所期待。
  也許也不一定是一個人。
  他又想像了一下和綠龍,還有他妹妹阿青一起生活的日子,他的朋友性格是比較冒失,可是也會很熱鬧。
  ……不,那是不一樣的。
  海基羅捂住臉。
  可能…真的不是伊薩就不行。
  那個擺著一張冷淡陰霾的臉的異種,說的話尖銳而奇怪,處理事情上卻又異常的可靠妥當,偶然展露出隱藏在深處的溫柔與體貼,那些似有若無的善意,簡直就像可可粉裏的甜味,吸引著自己沉迷下去。
  一次次的妥協後,他竟然也就習慣了這種關係。
  即便開頭是被迫的,他不也「配合」了嗎?所以才成功完成了血契不是嗎?
  “…我到底為什麼要一直欺騙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海基羅思考了一會,鼓起勇氣走進了浴室。

第十六章 奶糖白

  鏡子忠實地映照著一切。
  浴室內DPB為他們準備的用具有許多,有些曾經用過,有些沒有,大部份海基羅都不清楚該怎麼用。
  海基羅窘迫地一個個閱讀那些浣腸液的說明光屏,它們什麼質感、口味、顏色的都有,甚至還有含金粉的、能起泡的、和仿真人精液的版本,假如他不滿意的話還能下單即時補充至連接浴室的儲存架上,簡直貼心得讓人無語。
  還有那些精油,什麼草莓巧克力香草奶油味,多的像一家雪糕店,他不確定該不該使用它們,畢竟雖然介紹上寫著「無害無刺激的新款精油,潤滑誘惑,讓您與您的愛侶在舒適放鬆的氣氛中渡過愉快刺激的一個晚上」,可是他並不確定帶著奶油味的自己會不會讓異種更容易聯想到食物而不是別的什麼。
  就算龍族在上古時不一定是異種的食物,現在卻確確實實被許多異種視作獵物的。
  只有他,幸運地聽到了一個異種的愛語,得到了他一生唯一一次的契約。
  “你在做什麼?”
  正心神蕩漾的海基羅驚呼一聲,手中的精油瓶子啪一下捏碎了,被捏成扁片的透明樹脂瓶子連同裏面的精油全倒進了浴缸中,頓時一股奶香味充斥了整個浴室。
  他差點嗆到口水,轉頭一看伊薩就站在門口,眼神莫測地瞧著他。
  “你先出去!我還沒準備好……”他慌慌張張反射性喊了一句,喊完就後悔。
  異種眼中的顏色顯得很深沉,他挑眉看了一眼那些儲存架上的小瓶子,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得準備得好一點。”他說道,順手帶上門,臨關上前還不忘透過門傳來一句:“順便一提…奶油味挺好的,就這個吧。”
  其實他最喜歡的還是海基羅身上自帶的那股清新微冷的氣味,他會用耐心一點點捂熱它們,變成撩人的溫度…不過偶然用一次精油也不錯,他家龍的心意不能浪費。
  “………………”
  海基羅臉上燒得發燙,望著關上的門久久鎮定不下來,心跳得有些快,既想惱羞成怒又有些欣喜…其中之複雜以龍族貧乏的情商實在是很難說清楚。
  他帶著一身奶油味努力保持冷靜地把那缸混合著精油的水放掉,把瓶子撈上來扔掉,再把身上多餘的精油洗掉…然後呆了呆,不太想出去,但一想到他真的繼續「準備」的話伊薩會用什麼心情等待一門之隔的自己,又有些保持不住冷靜了。
  ………………
  他花了幾分鐘思考,最終咬咬牙,摸上了那些潤滑劑。
  一根手指猶豫地探入那個久未使用的入口,它太緊了,海基羅不得不努力放鬆才借著潤滑劑擠進一個指頭。
  啊……
  白龍在水氣溫熏的浴室中發出無聲的歎息,他扶住鏡子,不經意看見自己那兩頰微紅、皺眉啞忍的模樣,羞恥地捌過了臉。
  然而某種心理,又讓他重新注視起鏡中的自己,並且用一種批評性的目光打量鏡中的男性軀體。
  毫無疑問,即使體格修長長相精緻,皮膚也符合人類喜歡的白皙,但一頭白龍看上去也是與人類不同的。他高挑強壯,肌肉比伊薩那略有弧度的身材要更明顯一些,皮膚也許有些白得過份了,臉孔也沒有足夠的溫柔嬌媚,尤其是那雙爬蟲類的獸瞳,許多人類都懼怕龍族的目光,並因此視他們為怪物。
  長長的龍尾煩躁地小幅度敲打地面瓷磚,毫無疑問他不會與那些人們追逐崇拜的明星模特兒相似…例如埃菲的哥哥,比起那個華麗得像海妖一樣的傢伙,他太有攻擊性了,銳利得像一把武器。
  海基羅抽出手指,無語地看著上面的黏液,忽然神使鬼差地將它們抹在了胸前……鏡中男人的眼神軟化了些許,他試著微微張開口想像情欲的感覺,又覺得太尷尬了立即收斂起來……唔,不過他的胸肌和臀肌倒是挺飽滿,乳頭也從以前淺色的那麼小一點,變成了稍大一些的兩粒果實,那種嫣紅色點綴在雪白的皮膚上還是挺好看的………
  他遲疑了一下,覺得這些算是自己的優勢——這陣子的伊薩的「冷落」加上突然增加的一群白龍——有男有女,令他無法不生出一些危機感,即便知道伊薩不是花心的異種,他依然想去做點什麼來安撫心裏的情緒…
  在龍族間通常他們會直接打一架,或者進行同族競賽之類的活動,但現在他不可能去揍翻那群同族,只好自己想些辦法。
  這可真是太為難這頭年輕的白龍了。
  海基羅一邊回想在人類紅燈區見過的那些東西,一邊努力開拓自己…柔軟、緊致卻不夠溫暖。他的眉越皺越緊,左右掃視,最終目光定格在按摩浴缸裏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東西應該也有那個功能。
  白龍視死如歸地長腿一伸,邁進了浴缸。
  …………………
  ………
  臥室裏伊薩正在與終端通話中,他抽空丟下一些不算緊急的工作回來無非也是為了看看他的小白龍在做什麼,可是重要的彙報事項源源不盡傳來,戴杜拉總想讓他參與到決策中好威脅那些反對聲音,他要推也總得先把這些事轉手給能處理它們的人。
  就像這一項。
  “………基因對比報告出來了?”他問道,等了一會,原本因為剛撞見的香豔畫面勾起的微笑冷淡下來,低聲嗯了一聲,吩咐道:“轉給海防部處理,打撈的事情讓他們儘快完成,圍捕的軍事需求向軍部申請。”
  頓了頓,他又添上一句:“將這件事的許可權設為二級機密,尤其嚴禁讓任何龍族知道,另外提高對綠龍穆拉和阿青的監視等級。”
  上次運回去的海怪屍體出了初部報告,臨時研究部門檢驗出它們的基因與綠龍幾乎一致這種事情就別讓海基羅知道了,特別是他們還不知道這種轉變是突發的、緩慢的、還是人為的…封鎖區中住著兩頭綠龍,一不小心漏出消息很可能會帶來恐慌,他總得小心一點。
  對方又請示了些什麼,伊薩飛快應了幾句,最後以「我會去處理」結束。
  一門之隔發生的事他還能微妙察覺到一點的,尤其血契在近距離傳來的情緒非常明顯,那股酸甜可口的醉意幾乎要讓他全身跟著熱起來,他要是真的二十出頭的年輕男性,恐怕會直接闖進去將他推到牆上,直接一插到底,先把人操的哭出來再說話。
  不過此時他只是把終端關上,在床邊找了處地方坐下,然後靜待他的白龍為他端上香噴噴的美味,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饕。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期待,門打開了。
  熱烘烘的水氣混和著濃郁香甜的奶香一湧而出,很快被屋內幹濕平衡器抽去,變成誘人的輕淡甜香。然而該出來的人沒出來,那頭淡金髮白的長髮掩大半張臉龐,白龍羞羞答答地只露了半個身子,還穿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白色浴袍。
  海基羅眼中泛著水光,襯得它們像兩顆頂級的銀鑽,散發著璀璨的金色火彩。他偷偷瞧著伊薩,不知所措地倚在門後,似乎需要異種一個強硬的指令,才能踏出那一步。
  但今天伊薩不準備說任何命令他的話。
  他沉靜地注視著敞著胸口的白龍,那些大理石般冷硬蒼白的肌膚在熱水精油的滋潤下彷佛也變得柔軟細嫩起來,泛著一些似有若無的紅,顯得他更像一塊剛烘烤出爐的牛奶海綿蛋糕,又像某種從影視作品中走出來的角色。
  那是一種不真實感——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美妙的人呢?
  而且他還是自己的。
  伊薩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目光如果有溫度,海基羅恐怕已經被烤了個半熟。
  海基羅明顯感覺到這股灼熱,他憋住了呼吸,發現伊薩真的沒有任何示意,反倒自己被看的耐不住心中直竄的躁意,終於下定了決心,咳了聲往前走去。
  赤裸的雙足半陷入細軟的地毯上,那些奶白色的絨毛刷過腳心有點癢,他一步一步躊躇地來到伊薩面前,對方坐在床上,自己又高,可是當伊薩抬眼注視著他的時候他卻感覺自己被剝的一乾二淨,敞開任他賞玩。
  這種體驗也不算新鮮,但每一次都激動人心,因為那通常意味著更多令人心跳加速的戲碼將要上映。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在自己身上遊移,海基羅腦中浮想聯翩,久久沒等到伊薩的主動,忍不住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輕聲道:“你不打算看看我為你準備了什麼嗎?”
  他的聲音一聽就不在日常的狀態下,伊薩順著他的意思將手伸進浴袍的衣襬裏,手指觸碰到溫熱結實的皮肉,鼻尖是輕微的奶香味……
  也不知道他在水裏泡了多久才把自己暖成這個溫度。
  伊薩心想。
  他湊近去,埋頭在細白的腹部深吸了一口氣,嗅聞海基羅混雜著奶香的體味,還有性器附近特有的腥鹹、那種能輕易引起他性欲的氣味。
  那氣味讓人沉迷,他的鼻子蹭在皮肉上嗅吸,手掌已經包裹了飽滿的臀肉揉捏,嘴唇便自然而然地親吻起這片平坦的地方,如同許多丈夫對他們懷孕時的妻子所做的一樣。
  只是那顆該死的蛋已經不在裏面了。
  伊薩飛快把那顆安置在醫院恒溫箱裏的蛋逐出腦海外,有夏哈瓦、藍龍和DPB醫生們的集體監護,它絕對會安安穩穩出生的,畢竟龍族又不是什麼脆弱的物種。
  “海基羅……”他呢喃著,鼻息打在小腹上。
  海基羅應了一聲,濃濃的鼻音,勃起的器官幾乎要頂在伊薩下巴那。
  不過他暫時沒空理會這個,他現在的心裏七上八下,隨著伊薩猥褻他臀肉的手指動向而浮動著,一時為他遠離了那個入口而鬆一口氣,一時又因為貼近憋息而待,不知道伊薩發現那裏的東西時會有什麼反應…
  他這麼單純的反應自然是藏不住的,加上尾巴的抖動,早就被伊薩發現了。
  他逗弄了海基羅幾次,才微微一笑,手指不再試探,撥開微僵的龍尾深入那彈性極佳的兩臀間,按上那個小小的入口。
  那裏有個硬物正在等待他,而且觸手溫熱,比身上的溫度還要高一些。
  “…加熱型的,這是禮物?”他也有些驚訝,沒有用「場」作弊偷窺,他以為海基羅最多給自己潤滑一下就算了,沒想到還提前放進去了小禮物,難怪剛來走過來的模樣有些怪。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海基羅不太自然地說道,表情說不準是肯定了還是不開心。
  但伊薩知道他只是害羞了。
  他拉下海基羅上身跟他接了一個吻,舌與舌的糾纏比往日主動許多…昏頭轉向的一吻結束後海基羅發現自己已經跨坐到了伊薩腿上,胸口的衣襟也被兩邊扒開,露出兩粒硬起來了的乳頭,被男人的手指捏玩揉動得發紅。
  兩腿被分開的坐姿讓他臀間的異物感特別強烈,小腹直往下墜。他捂住伊薩又想吻過來的嘴,喘了兩口:“…讓我來。”
  異種沒什麼意見,他看著海基羅不怎麼熟練地握住兩人的性器摩擦著,那兩根長相相似卻不同的東西彼此潤滑著對方,沒多久就硬得快要頂到自己腹部時海基羅才放開它們,看了伊薩一眼,緩緩跪下身將那根膚色更深的冠部啜了一口,動作自然地含進了嘴裏。

第十七章 升溫

  海基羅不太擅長手活,也沒學過什麼伺服人的方法,身體上的保養和才藝技術之類與人類中某種特殊行業的佼佼者是絕對不能相比的,但他吸起伊薩的性器時倒還算可以,畢竟有那麼幾天他被迫把這個當飯吃的,像嗑到牙這種新手事故早就不會發生了。
  ——異種不怕被他牙齒刮傷,但異種也會痛,以伊薩的做法海基羅要是讓他痛了,他當下不會說,隨便他練習,只會以後加倍欺負回來,直到自己舒服為止。
  海基羅就是在這種壓力下學會了如何用好自己的唇舌口腔。
  唯一不同的是…他從來沒有做的如此竭誠過。
  他繃緊嘴唇,用嘴唇和濕滑的口腔裹緊那根粗大的肉棒上下擠壓,重複上十幾次後啵的一聲鬆開了它,他往上瞧了一眼伊薩,伸出舌頭用舌尖去挑弄那個小眼。
  那神情看的伊薩很心動,他伸手撫摸那些手感極佳的頭髮,看那些銀白色的發絲在指間卷纏出金色的光澤,將它們拉到海基羅唇邊拭去了一些滴落嘴唇上的液體。
  “好吃嗎?”伊薩低聲問。
  海基羅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側起肉棒,舌尖從最底部一路舔上冠部,像貓舔食一樣又舔落囊袋,輕輕叼起那層皮膚又鬆開。
  “我不討厭你的味道。”他這麼回答,再次將整根含進嘴裏,放鬆牙關儘量讓它到達喉嚨深處,用那窄小的深處完完整整包裹柱身,努力壓抑著喉頭被刺激的反嘔本能。
  白龍的唇瓣已經被蹭的有些紅了,像是被櫻桃染過顏色,它們反射著水光,肉欲誘人,伊薩看著他這樣做了幾下,就違背了原來的想法,把眼角滲著生理性眼淚的白龍拉起來:“好了,我想進去你另一個洞裏。”
  海基羅斜了他一眼,擦掉嘴角的濕意微啞著聲音笑道:“你現在倒是心情好了?”
  這麼挑釁著的白龍讓伊薩很是有些衝動,他喉頭動了動,把他拉進懷裏:“我沒有心情不好。”如果不算戴杜拉給他找的那堆事的話,一切還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面前的人歪著頭看他,似乎不打算再追問,但伊薩知道他不信——白龍本來就比較敏感多疑,尤其自從商人和羅莎,加上以前瓊影的事顛覆了他的三觀後,海基羅就總存在著一股不安全感…具體體現在他現在幾乎不喝別人給的飲料,除了自己。
  所以他決定好好解釋。
  “我有所預感。”他說道。
  伊薩是少有的能小範圍控制時間的異種,與其說他是真的影響了時間,不如說他是用「場」在兩個時間片段中搭起了一座臨時的橋,另一頭並不是真正的世界,而是現在世界的倒影,就像他能把「現在」的子彈穿過橋讓它出現在狙擊手的腦袋前,但他不能回到過去提前殺掉狙擊手,因為他本身並不存在於那個過去裏。
  這無異是個聽起來很厲害但是難以有效利用的技能,他和研究所的人都一直想知道這種類型的「場」會有什麼分支,能力的極限又在哪里…
  直到他在海基羅生產時的共鳴裏,窺見了屬於「未來」的影子。
  那些片段模糊不清,轉瞬即逝,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畫面,只是一種對畫面的「感覺」。
  他當時沒空注意,後來走路時才花了一些時間去思考它,一直到紅龍的突然出現刺激到了這些感覺的「既視感」,他才逐漸把一切對上號,大概猜到了未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說你早就知道羅莎會要求你殺死麥卡倫斯?你知道他們準備做什麼,因為她會答應你?你也知道我會試著…逃跑?”海基羅有些不可思義地呢喃著,他有些說不清的低落,有點像同場賽事看見競爭對手作弊了的感覺——畢竟如果一個人早已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那麼別人的一切努力也就沒了意義,不如讓賽算了。
  “沒有那麼仔細,我知道他們的底牌,但是不能確定事情如何發展,我也看見你會跳下去…”
  他親了一口海基羅的臉頰,得到了他的注意力:“無論如何我盡力就是,你不能要求一名異種放棄自己的執著,即使能夠預見未來,我能改變的也不多,也可能改變了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未來,沒有人能真正知道未來是什麼……”所以他沒有阻止海基羅,但提前準備好攔住他,不然以他的速度可能也來不及在他發動傳送器前攔住他的小白龍。
  “順便一提,羅莎會同意並不是預見到的,而是我知道她就是那樣的性格。”他說罷,順手揉了揉那對可愛白皙的耳尖。
  海基羅呼了口氣,心裏舒服了一些,嘟嚷著:“…難怪上古時候會認為異種是神。”
  “假如異種是神,那麼神現在正請求著他的愛人賞他一個屁股。”伊薩一本正經地坐在床上看著他說道。
  “……………”這種話從伊薩的嘴裏說出來簡直有種引人發笑的滑稽感,海基羅扯起了嘴角,眉目輕揚,捧著他的臉啄了幾下,啞著聲音笑道:“等著。”
  他從伊薩腿上站起來,深呼吸,緩緩解開了浴袍,讓那條質感極佳的純白綿袍掉在了地上,露出上身獵豹般均稱的肌肉線條,兩條長腿,和下身那個…黑色的皮質丁字褲。
  從被伊薩惡趣味地在酒店裏要來情趣內褲折磨他開始,海基羅就再也沒有穿過一條正經的內褲,身上這條在他那堆不正經的內褲裏已經算很正經了,但仔細琢磨卻感覺更加淫糜。
  那是一條比普通丁字褲多出一條帶子的皮褲,它並不是俗氣的亮黑漆皮做的,而是用了柔軟啞光的麂皮,它細長狹窄,窄得剛才伊薩都沒摸到,低腰的設計含蓄地把海基羅的東西裹了一半,但只要海基羅一硬,就會露出半根棒身…
  那現在他硬了嗎?
  他當然早就硬了。
  海基羅吸了口氣,臉上發熱,讓自己更貼近伊薩:“好看嗎?”
  他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像某種華麗的液態貴金屬般披在他的身上,擋住了臉頰兩側,顯得像件矝貴的藝術品,卻又因為下身的淫蕩著裝染上了一種媚色。收到了伊薩目光中的燎熱,他窒息著,轉了個身,將屁股上的秘密曝露在伊薩眼前。
  它不是一條普通的丁字褲,作為情趣內褲,它的兩條帶子都分別卡在左右兩側的大腿上,至於那條肉縫間完全是空蕩的,安靜垂下的龍尾也擋不住那陰影處的一覽無遺,彷佛掛了個牌子:歡迎入內。
  只是伊薩能看見,那裏面早已進駐了訪客——一根顯眼的透明橘色棒狀物正撐開了那條肉縫,它顯然不是那麼盡職,因為一些濕漉漉的液體正在從入口往下流,如果不是海基羅一直面對著伊薩,那他早該發現這條白龍的兩腿間不知不覺濕透了。
  “這麼快?”伊薩摸了摸那露在體外的棒子。
  “閉嘴…啊…”
  他捏住不明材質做的按摩棒,它正在散發著明顯的熱度,剛一碰便引起了海基羅的低喘。伊薩沾了些液體揉散在指尖,又問:“放潤滑了嗎?”
  “…………放了。”憋了好一會海基羅才低聲回答了他,他自己也有些疑惑,羞恥而微弱地說:“……放的不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唔…好像…是有點多……”
  應該是生蛋的影響吧,只是不知道是長期還是短期的。
  伊薩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拍了拍面前的白嫩屁股,海基羅抿緊了唇,順著他的意一點點分開了雙腿,讓他捏著棒子玩時阻礙更小。
  那感覺實在太羞恥了,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性奴,正在服侍著他的主人,隨便他的主人怎麼用他、玩弄他,觀察他的每一絲反應。
  但他又不是,他只是…本來他和伊薩便有著血契的聯繫,想知道對方模糊的想法並不難,只不過他以前要麼忽略,要麼陽奉陰違,或者選擇性接受,而他現在只不過是選擇了去主動配合它,做些伊薩喜歡的事情…
  討好人的感覺太難為情了,一輩子都沒主動討好過誰的白龍捏緊了拳頭,強忍著合上腿的衝動,任由伊薩玩弄那個無力的入口。
  他親手置入的玩具,他自願擺成這樣的姿勢,就為了讓一個雄性隨意玩弄。
  那感覺…竟然不算差。
  海基羅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想了很久,手指微顫地鬆開,伸往後方包住了自己的臀肉,往兩邊掰開。
  這樣大膽的行為贏得了伊薩的一個輕吻,它落在了臀尖上,既輕柔又溫暖。
  “它真漂亮。”伊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誇獎道。
  “別說了……嗚……”白龍難耐地感受著棒狀物在體內時而抽送時而轉動的感覺,那東西不算粗,重點在於溫度,他被燙得內臟一片暖洋洋,恨不得絞緊那根玩意,給身體提供源源不盡的溫暖。
  可它簡直是有點燙了。海基羅按耐不住扭了扭屁股,他得到了一陣快速的抽插,撞得他彎下了腰,呻吟與水聲一起變大了。
  皮肉吸啜硬物的濕膩水聲一聲接一聲,他幾乎維持不好站姿,伊薩適時抓住他亂甩的尾巴提起來固定住了他,也方便自己更清晰地看著那圈微粉的肌肉是怎麼含啜著一根玩具,隨它的進出而緊縮舒張的。
  當然再有趣也比不上親自體驗,海基羅都自己「熱好身」了,不收下這份心思就太可惜了。
  所以伊薩只玩了一會,便把那根功成身退的玩具抽出來扔到一邊。
  隨著填塞物的離開,肉穴只微微一張便緊致地合住。伊薩站起來跟他交往了位置,讓海基羅塌下上身趴到床上去,示意他繼續分開自己屁股,便握住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頂了進去。

第十八章 過熱

  “啊……好大…怎麼這麼大……”海基羅因為兩手都沒法撐住床墊,臉幾乎是埋在被褥裏說出這句話的,顯得特別含糊不清。
  他被從上往下的力度壓緊在被子上,只有屁股中心感受到那入侵物是帶著多大的壓力一點點闖過最週邊的緊密穴口插進來,捅進身體深處,被裏面激動的軟肉燙貼地包容著,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極樂。
  進了頭部後伊薩就沒有扶,他一邊感歎那溫暖燙熱的腸肉真會吸,一邊兩手提起那條哆嗦著的龍尾把玩,讓它在自己手臂上來回纏繞滑動,只用那根肉棒在被掰開的穴口內前行,時而抽出一點再插入…那悶在被褥裏的聲音逐漸變的高昂甜美,伊薩估了下火候,將自己抽得只剩頭部,然後再一挺腰,蹭著濕潤溫熱的軟肉整根直直地沒入。
  “啊———”被子也擋不住的尖叫帶著甜美的尾韻從海基羅口中溢出,他幾乎維持不住這個分開屁股迎接插入的姿勢,尾巴用上了力氣纏的死緊,然而他還是很快放棄了堅持,被伊薩快速用力的抽插頂的整個人倒在床上,手也無力地鬆了開來。
  “抓好。”伊薩拍了一下那彈性極佳的臀肉,在上面留下一點紅印,隨即他感覺到自己被吸的更緊,幾乎要抽不出來了,便又拍了一記說:“你吸太緊了,放鬆,讓我好好操你。”
  他的話讓海基羅羞恥得不行,他努力抓回自己的屁股上,但一時半會哪能「放鬆」下來?這半個多月實在是太長了,長得讓他懷念起這種被入侵佔據的異樣滋味。
  不得不承認,龍族的本能中就是有服從強者這一項,他們喜歡競爭,喜歡勝利,母龍只跟勝利者交配,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心情,但是這種被碾壓、帶點欺淩感覺的性愛,確實很能挑起他的本能,讓他渴望更多,遠勝於競逐那些每年跟不同的勝利者交配的母龍。
  ……因為是伊薩嗎?這就是人類喜歡與伴侶簽下終身契約的原因嗎?
  “啊……別…太快了………”
  他沒法放鬆,伊薩又不是普通人類,便繼續快速而強硬地破開那些腸肉的糾纏,在那緊致的肉穴裏衝撞,一遍一遍感受侵入的快感。
  海基羅叫得氣都順不過來了,他努力絞的死緊,但無論那個貪婪的肉穴還是自己的尾巴都擋不住入侵者的步伐,臀肉被操的來回彈動幾乎抓不住,他還在嘗試努力放鬆後穴但成效不彰,最終還是被伊薩生生操軟了才強迫他鬆開了肌肉,不過那時候他已經全身癱軟,連屁股被拍紅了都沒有力氣抓緊了。
  “水都流到床上了。”背後男人的聲音說道。
  “還不是……你…啊…操的我太狠了……啊啊……”海基羅帶著哭聲控訴著,他能感到被擠出的液體一直順著兩腿往下流,這副模樣很令人羞恥難堪,但說到底還不是伊薩幹的?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懶得想那麼多,只是順著心意去迎合。伊薩不停頂到他最爽快的那一點,他被弄得腳趾都繃緊了,繃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求饒:“別…不要那裏……嗚…”
  “不舒服嗎?”
  “……”頓了頓,海基羅還是老老實實帶著鼻音哼出來:“唔……舒服…但是太……算了……操我…你還是操死我吧……”他重新把頭埋進被子裏,微弱地呻吟著。
  那一點露出發絲的耳尖是紅的,伊薩伏下身咬住他後脖子上的一小塊皮肉,聞了聞那些被汗水津濕的發絲,靠近那微紅的耳朵,低聲在他耳邊輕語:“這就操死你。”
  “……………”海基羅抖了抖,沒有回應。
  他把那軟下來的龍尾往腰上一纏,雙手卡住海基羅的腰身加快了速度,很快兩人都說不出話了,只有海基羅被操狠了時會忍不住短促尖叫兩聲,接著又被狂風暴雨般的節奏憋了回去。
  那被硬生生撐開的穴口都磨紅了,燙的像燒了一把火,腸道被反復的進出操得酥麻酸軟,直到他真的感覺自己快死過去了伊薩才頂進他的深處,射了出來。
  男人的手勁大而有力,海基羅昏呼呼喘著氣,恍惚中往下一摸,才發現肚腹處都是發涼的液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被操射過一次了。
  “伊薩……”緩了一會,他若如歎息地輕聲喚道,軟而無力的聲音透著叫得過於激烈的尾調,質感就像曬得乾鬆的沙粒,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舒舒服服睡著。
  他掙扎著往前爬了兩下,將自己抽離那根攪得他差點看見母星的肉棒,尾巴配合著窄腰撐住床墊使勁一轉翻過身來,兩條汗濕的手臀往上撈住伊薩的脖子,慵懶地又歎了口氣,活像只吃撐了的大貓。
  伊薩微微一笑,他沒想到海基羅費那麼大勁只是想轉過身面朝他。他伏下去親吻那細白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些對比鮮明的紅色,一手撈起那條肌肉結實的大腿,再次將自己還沒軟下來的東西頂了進去。
  “啊…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嗎?”白龍似是抱怨實際調情地緊了緊手臂,伊薩也不動,他貼心地替他撥開那些礙事的沾在額前的發絲,狀似體貼地回答:“你繼續休息。”
  海基羅很想說這樣能怎麼休息呢?那個地方正因為剛被徹底享用了一遍正過度敏感地抽緊著,男人的性器嵌在裏面非但不能止癢,反而挑的那股騷意蠢蠢欲動。
  不過伊薩一直就是這樣的惡趣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壓往自己的頸窩,用那不應接納外物的地方更緊地裹纏住他。
  “…好吧,那我選擇放棄休息。”他感受了一會這難熬的酸痛快感,笑著再次張開雙腿,用尾巴輕輕拍打伊薩的腿催促著。
  伊薩自然不會拒絕,他硬的很快,一邊親吻那紅得曖昧的嘴唇一邊開始挺動腰臀,途中雙手被海基羅主動抓過去捏住了他的兩邊乳頭。它們剛才在被子上摩擦了半天正渴望著某種冒犯,伊薩彈了彈它們,發現它們早已隨著白龍的性欲變得硬挺嫣紅,越來越像某種被用在蛋糕上的鮮豔果實,點綴在海基羅雪一樣隱約浮現著白色鱗片的胸膛上。
  那是人類中看不到的美感。
  這兩名非人類的做愛並非文學家筆下唯美如詩的情事,它不夠浪漫,比起人類的偏好更肉欲本能一些,充滿著原始的肉體碰撞和野獸般角力的意味…不過那是以前,現在兩人更像已經達成默契吃飽喝足的兩頭野獸,他們懶洋洋地黏在一起取樂,試著尋找對方的極限。
  海基羅雖然主動挑起這一場小小的角鬥,以龍族的體力也不至於那麼快投降,但他還是難以維持自己的理智——龍族太容易受身體記憶影響了,他曾經那麼多次在伊薩身下獲得快樂,就算現在並沒有額外刺激,記憶中那些過於濃重的片段還是如同調料般從裏到外滲透他身體的每一寸,它們和戰鬥的技巧一樣變成龍族本能的一部份,無法擺脫。
  他曾經為此感到羞恥、困惑,但現在想想也不奇怪,性欲某種程度上總是和食欲、暴力緊緊聯繫在一起的,龍族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他不應該為此糾結才對。
  “伊薩…那裏……再進來一點…再深一點………”白龍被按在底下甜蜜地祈求著,他的腿早就勾不住異種那快速挺動的腰身了,它被折向了身體兩邊大開著,倒是尾巴還不依不饒地纏在男人身上。
  伊薩用一種微妙的頻率操弄他,像海浪一般每一下都頂得極為深入,頂入時快速而果斷,一旦頂到盡頭便稍稍慢下來,仔細碾磨那最敏感的地方,好讓海基羅叫得更大聲,直到變成帶著哭音的低吼,他才低頭含住毫無防備的喉嚨,在海基羅身體下意識的繃緊中給他一次痛快。
  海基羅被操的眼睛都紅了,他受不住地想去推對方那不停撞來的胯骨,也想撫慰一下自己顫立著的性器,卻被一把抓住按回他自己的胸口,被迫揉動自己飽滿的胸肌。
  他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入的,想要…一些說不出來的東西。
  海基羅迷茫地,隔著一層淚水看著伊薩的臉。他覺得臉頰和乳頭一樣燙的嚇人,但他的臉沒辦法擋住,只能不停地玩自己胸口,無奈越玩越熱,最終還是受不了挺起腰求饒:“熱…伊薩……好熱……”
  對一條白龍說溫度確實高了些,對人類來說倒是正好。
  伊薩想起那晚島上在加熱的水裏時海基羅也是挺熱衷其中,便覺得熱在這個時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便也不理會他,哄道:“你親我,就不熱了……”
  話音未落海基羅便急切地抬頭去尋找伊薩的嘴唇,止不住的呻吟全被含在兩人嘴裏,伊薩放開他的手,按住他的額頭,熱情地回應那些吻…
  真像只小狗。
  他覺得此時的海基羅真的有點可愛過頭了,讓他原本那些滿懷愛意,單純地想要安撫他的想法逐漸拋到腦後,又冒出了些折騰人的鬼主意。
  ——例如說,他想操穿著裙子的海基羅。
  最好是一件帶著華麗大裙擺的、高貴而優雅,能襯得那身肌膚潔白無辜,點綴著閃閃生輝的貴重寶石…嗯,一件婚紗也許就很適合,然後他會撩起他的裙子洞穿他,一次又一次射進他體內,等他離開時他雙腿間便會沾滿他射出的液體,他手裏的花球被蹂躪得散開,他會讓那些花瓣散落在兩條長腿間,同時為他拍下一些照片或影片,作為留念之用…
  這應該不算是什麼太過份的小要求吧?
  伊薩默默地想,握住那蹭著自己腹部的嫩白性器加快了速度,看著那小腹的皮肉細密地抽搐抖動,然後白龍在長長地一聲嗚咽中射了出來。

第十九章 一場婚禮

  既然要準備一些東西,少不免要花上一些時間,海基羅暫時便算是逃過一難。
  只不過按照伊薩原本的想法,這些東西一兩天便能準備齊全,結果第二天總司令就把他請了過去,帶著微妙的和諧笑容:“我聽人說你讓他們準備了一套婚紗。”花球,和一些床上用具。
  戴杜拉心裏滑過那張清單,上面東西不少,大部份都和婚禮沒有任何關係,作為一個情商線上的人類他當然不會直接把那些私人用品在當事人面前說出來。
  雖然他估計伊薩也不會在乎這一點。
  “所以?”異種確實沒有在乎,他點頭承認了是自己的指令,奇怪地望著戴杜拉。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讓手底下的人準備這些,甚至外人,畢竟他和其他異種一樣在這方面沒有什麼區別,DPB又很樂意滿足他的各方面需求。
  戴杜拉摸摸下巴,不準備指責他,而是提出了一個建議:“那麼不如順便舉行一場婚禮吧?”
  伊薩愣了愣,難得被驚到了,不解地盯著他看,活像在辨認這個戴杜拉是不是由一隻遺留者偽裝的。
  為異種和龍族舉行婚禮?!先不說這其中的諷刺意味,光是其儀式的形式本質,就不適合套用在這兩種根本沒有道德觀可言的種族身上。
  婚禮,作為兩個人類保障其育孕下一代的基礎,情感與財產聯繫上的憑證——人類號稱神聖的婚姻唯一的契約儀式,即便以現代人類的愛情觀去看,將之作為異種和龍族間愛情的永久證明也是非常虛無的一件事。
  說到底異種和龍族都沒有愛情或婚姻的概念,他們甚至不需要永久性伴侶…作為食物鏈的兩端,最適合他們的是一個項圈,例如說血契,而不是人類的婚禮。
  再怎麼說,婚禮從情感和從生活保障上都對他和海基羅沒有任何用處,他不覺得需要把「給海基羅套上婚紗操他」這點情趣變成一場公開的婚禮。
  老迪布倫微微一笑,他從年輕時就認識伊薩,異種從某方面來說真的相當單純直接,他早就預料到伊薩的反應,既然提出這個解議當然就有把握說服他。
  “但你和海基羅不同,不是嗎?”他彷佛看穿一切地淡淡說道,將一份檔推向了伊薩的方向:“你的提議隱士會議上已經初步通過,只是利益上還有一些爭執,我會幫你搞定這些麻煩事。區區一場婚禮,花不了你們多少時間,往好處想,你可以給他留下一點與眾不同的紀念,而站在你的立場上,這場婚禮還可以讓你們的夜晚更真實美滿…挺好的你說呢?”
  要玩不如玩全套。
  老迪布倫的眼神示意著。
  角色扮演弄假成真…這種事真要說也不壞,伊薩想。最重要的是戴杜拉口中的另一件事…假如真像他說的,可以少花點時間在無意義的事情上便最好了,不然他還要想辦法去殺…不,去說服一兩個頑固的人,讓他們更新換代再通過,就太麻煩了。
  這麼想著,他準備走了,走前心思一動,問這位元認識得算是最久的朋友:“你說的那些理由只是想說服我,真正的原因是?”
  總司令沉默了一會,眼神裏蘊含著一些東西,伊薩看的出那些東西很沉重也很複雜,但也飽含著一些美好的、溫暖的情緒…過了幾秒,戴杜拉沒有把它們全說出來,只是笑了笑:“人類需要一場盛事慶祝一下。”
  這場非人類引起的戰役已經持續的太久了,既然引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已經抓到,新的時代也該來臨了——這會是一場像征著一個時代的結束的婚禮,無論主角身份有沒有政治意味的成份,人們都需要一些原因去慶祝,去釋放——不管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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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海基羅在一個晴朗的白天被帶到黑塔的頂樓。
  從早上起床開始,他就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不然為什麼路上的人都要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附近的安保人員甚至偷偷過來跟他說「恭喜」,甚至連中央AI準備的早餐飲品都是白巧克力!!!
  伊薩沒來帶路也是一件奇怪的事…不過終端裏的聲音可以確定是本人,海基羅便依言上了無人駕駛的自動接送車輛(並自動無視了車廂外多出來的鮮花),少有地一個人在封鎖區裏行動,帶著一些好奇心、一些新鮮感和滿滿的疑惑,最終來到了黑塔。
  今天的黑塔…好像也有些奇怪。
  有人在大門口迎接他,白龍跟著那傢伙,一路上聞到了許多花香的氣味(無視自己被圍觀),他暗地思考著人類為什麼那麼喜歡花並且黑塔是不是太過注重綠化了這種事情,仍然毫無自覺地跟著人刷卡上了頂樓,直到在頂樓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一個房間裏,看到了竟然穿了一身人類西裝胸前別著花束的穆拉,才大吃一驚。
  “你怎麼了?”他驚訝地問,忽然想到那些據說安份許多的族人和最近在羅莎的坦白下慢慢從各地找回來的其他龍族(多半都被賣了或當手下幹活去了),靈機一動:“今天有龍族的聚會?”如果人類準備給所有龍族一個聚會的機會,為此準備了些不合適的人類正裝也是可以理解的。
  穆拉正被三個化妝師圍起來「料理」著,哭喪著臉忍耐那些撲在臉上的粉塵。剛才他看見海基羅進來時就想撲過去聚舊,偏偏被幾個氣勢淩厲的人類化妝師按回椅子上,此時想說什麼又被粉墊搞的很難出口,吱吱吾吾地說道:“唔…也…可以……咳…這樣說……”
  看他那模樣,海基羅沉默了兩秒:“你的精神體呢?你把你的腦子丟哪去了?”不然完全體的綠龍也不至於像個小孩子一樣露出垂淚欲滴的模樣,還被插了滿頭鮮花!
  “它…出去了…”銅綠色大眼睛中滾著一層淚光,襯上鮮花,穆拉的大個頭顯得有點可愛。
  說實話,綠龍原本那頭充滿了野性氣息夾雜著海草(偶然還有螺貝和小型水生物)的墨綠色長髮確實很不堪入目,被打理乾淨後插了些小花反倒有點森林氣息了,但他還是不要被搞成這副模樣!
  被帶往另張椅子的海基羅嚴正表達了自己不想搞成綠龍那副模樣的意願,正上下打量他的造型師極為客氣地,卻不知道為何帶著些亢奮地說:“他那種叫反差美,放心,你不會和他打扮成一樣的,我們…對你另有安排。”
  海基羅懷疑地打量他,他們很少遇到這種不怎麼畏懼龍族反而迫不及待靠近他們的人類,而且不知為何精神狀態總是如此…高昂,但他想到了雙角城見識過的那群…也許化妝師和造型師就是這樣的生物呢?!
  不過僅僅半小時後,海基羅有點後悔了。
  他的長髮被編織成一種絲絲縷縷的花樣辮子垂在身後,因為發質太滑費了兩個髮型師不少功夫,纏上了一種透明膠質綁帶才弄好,接著就插上了一堆由小粒珍珠、金色和透明寶石編成的小裝飾。頭髮也算了,他們還往他的臉上撲粉(化妝師:這叫腮紅,你的臉夠白了但是沒血色!),往眼眶塗了一堆東西,上了唇膏,還準備往他臉上貼閃閃亮亮的寶石片和夾睫毛………
  感覺比雙角城那次還過份!
  海基羅忍不下去了,問:“伊薩呢?!只是一場聚會,用不著非弄成這樣不可吧?還是……”伊薩就想他這個模樣去見他的族人??!
  天啊,他的母親不會在場吧…
  白龍忐忑不安地思考著,忽然發現現場有些安靜,大家似乎都看著他,連穆拉都有些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嗎?”綠龍天真地問。
  正在給他布上珠寶裝飾的女性微笑:“這怎麼是僅僅一場聚會呢?今天是你的婚禮,當然應該隆重一點……”不知道想到什麼,她臉頰發紅地笑了幾聲,雀躍地道:“這可是件全球性的大事呢!我們被選中來負責你們的婚禮形象,再怎麼仔細都不過份啦。”
  ……哈?
  海基羅當場腦內一片空白,他不停地思考這是否一場惡作劇,或者說搞錯了人,或者……不管怎麼想,為什麼會是婚禮?而且是一個龍族和異種…由人類來舉辦的婚禮?!伊薩可從來沒有說過!
  “等等…我要見伊薩!我可沒聽說過……”
  “呵呵,你可真幽默,全世界都宣傳一個月了,新聞上還有你們的照片……”她隨手掏出終端找到那張被設成桌面的照片讓他看,邊說:“而且按照人類的習俗,在婚禮前是不能與伴侶見面的,你要是想念他就再等幾個小時吧,婚禮會在下午三點舉行,到時候你們就可以見面了。”
  海基羅沒怎麼注意她後面的話,他艱難地側過臉去看那張照片,發現那是一張他和伊薩的起居照。
  雖說是起居照,不過因為伊薩的房子非常有設計風格,異種對房間的佈置沒有意見也不會亂動分毫,因為他們住的房子在AI和工作人員的打理下每天都像家居設計宣傳照一般,導致他們在窗戶前拍的這張照片竟然非常正式又溫馨——海基羅記得那個下午,他在AI的推薦下穿了一套襯衫、卡其色長褲,和一件長身的奶茶色羊毛開襟外套,伊薩還是穿著慣常的黑白色,只是那天沒套那件黑色外套,白色的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膚色微深線條好看的手臂。
  本來自己就坐在窗臺前的椅子上看書,過了一會他給他帶上來了一杯可可,他們聊了一些書裏的內容和某個南半球地區的冬季節日之類,然後伊薩趁他放下杯子時親了他,舔走了他嘴唇邊的可可痕跡…他抬頭看他,畫面就在這一刻定下了格。
  也許是裝設在房間裏的某個鏡頭拍的照片,以人類對中央AI的依賴程度並不難,只是海基羅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看著伊薩的眼神有那麼……平靜而滿足。
  那依舊是屬於龍族的冰冷豎瞳,午後透過奶白色窗紗映入的明亮而柔和的光線令它們完全豎成了貓的一條直線,襯著金屬的色澤理應更顯殘酷,但當它們追隨著另一個人的臉孔,那種眷戀的目光,配上伊薩回應他的眼神,他停留在自己後腦的手指,他們舒緩的身體姿勢…一切又讓兩人之間有種自然流動著的溫馨情感。
  而且不知道照片經過什麼處理,伊薩的藍眼睛看上去特別色彩濃郁,嘴角的微弱笑意也不是他平常的陰霾,完全不像是一個異種!
  想到從白天起察覺到的古怪現象,還有這張加上了婚禮日期、主角身份和DPB官方印章的正式宣傳照………
  在晴朗舒適世界和平的這一天,白龍徹底傻在了椅子上。

第二十章 著裝

  海基羅花了一些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不,他無法接受,沒有任何真實感,但他還是說服了自己,就像習慣每一件伊薩帶給他的衝擊一樣將這件事繼續下去。
  某種程度上他的想法和伊薩的近似——龍族需要婚禮嗎?不需要。他們有求偶儀式(打一場然後推倒),有每年的慶典(集體打一場然後一起推倒),像人類這樣締結終身的儀式從來沒有出現過也不需要。
  異種也一樣…不過如果伊薩要求一場婚禮……
  白龍高傲又帶著點不自覺的甜滋滋心想,他答應就是了。
  反正伊薩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他,有沒有婚禮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胡思亂想中他竟然已經完成了那套極為複雜的化妝過程,造型師們的主指揮朝他神秘地一笑,指著另一個隱蔽的房門:“接下來你要進去換上正裝才能繼續頭上的佈置,我們會有兩個人進去幫你處理,之後伴郎也會進去陪著你,直到婚禮開始…”其實伴郎也應該出去招待賓客的,但一是沒有多少客人能來到保安嚴密的黑塔,其次是這個伴郎太傻,龍族對人類的習俗完全沒有認識,放到前面去怕是只會添亂。
  海基羅暈呼呼地被兩個造型師帶進房間去,他並沒有看見預料中的白色西裝,而是看見了一套長擺婚紗。
  此時他才有了點大禍臨頭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造型師故作含蓄地拿出一個託盤,上面放了一套不像衣物的東西時到達了巔峰——“這些是新郎的要求,部份東西你可以選擇自行穿到身上,或者讓我們幫你…首先是這一部份,你覺得怎麼樣呢?”
  不怎麼樣!!!
  海基羅內心吶喊,之前的不真實感一瞬間便消失了,他終於確定這不是一場惡作劇,真真切切都是伊薩的風格……
  他數著託盤上的東西,幾件他已經挺熟悉,但是看款式都是全新特製專門配合婚禮主題的小玩具,除此以外有一些皮制的拘束部件,還有一堆軟軟薄薄的更像是女裝的內衣和大量的白色絲帶……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這幾個人類說需要他們的幫忙了,因為即便不算那些…那些玩具,這堆絲帶他也根本不知道是什麼!
  兩個有點亢奮過頭的造型師看著白龍僵在那許久,像座大型雕像般一動也不動,等湧上大腦的血液被白龍身上散發的冷空氣降下來後,他們才後知後覺想到這頭白龍會不會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臉上的笑容有點凝固了,不過在他們縮起手腳準備往後挪前,便看見這名身材高挑修長的白龍極為僵硬地開口:“……這些我自己來。”
  他示意造型師把託盤放在一旁,那裏有個高度恰好的臺子,再四下打量後,明顯便能發現這是個專門供人沐浴更衣的套房,浴缸在里間的屏風後,他現在身處的便是更衣整妝的地方,面前正有一面屏風般巨大的大鏡子,側面有梳粧檯和休息用的長沙發,還有許多衣櫃和衣帽架。
  事實上這裏的確是一個招待賓客用的梳洗室,黑塔的頂層是個小型宴會廳,平時多半用作會議室,但在節日、年會或國際會議後會改回宴會使用,這個房間便是開放給那些名流或大人物臨時使用。
  也許這是它的使用歷史上第一次有一名龍族光明正大入駐,站在房間的古典三面大鏡子前,用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
  海基羅看著正面鏡中的自己,他的臉龐在人類的技巧下變得柔和精緻,非但沒有失去龍族特有的異族感,反倒讓那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洌變成一種像是在害羞的錯覺。
  他的頭髮也變了許多,露出了光潔的額頭,但因為大部份被撥到腦後他沒能看見更多,便轉眼看向身上……他今天穿的很普通,整整齊齊,套了件日常出門用以減少視線的風衣,連手腕脖子都沒有露出來。
  可是要用上那些東西的話,這一身衣服註定要全部脫光。
  他不讓自己多想,僅僅停頓了幾秒,便果斷地開始解開自己的衣物。
  在人類面前脫衣服不是什麼問題,此時在他心裏滋長的羞恥更多是來自鏡中的自己…提供客人整理妝容的燈光柔和明亮,他看見衣服一件一件從自己身上剝離,反射性打量自己露出的皮膚,想起前些日子他也曾經在浴室裏這麼觀察自己,只是那時候他困惑于伊薩許久沒有和自己上床,希望更迎合他一些,雖然後來才知道他只不過是擔心自己剛生完蛋對身體有影響才想給自己一個月休息…不管怎麼說,現在他們卻要有一場婚禮了。
  這場婚禮真的很重要嗎?他再一次認真思考,依然沒能得出答案。
  沒有人能看見白龍腦內轉動的思緒,兩名人類看慣了裸體走來走去的模特兒,此時看見裸體的白龍也沒覺得需要回避,早就從頭到尾巴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除了評估與人類不同的身體比例和膚色外,更多時間是停留在那條人類沒有的尾巴上,和那些與人類不一樣的肌肉的位置、形狀,還有……嗯…看的出來這位「新娘子」平日被新郎疼愛的很到位,身體上的一些變化可是暪不了人的。
  海基羅一絲不掛地站好做了個深呼吸,首先拿過託盤上兩個還沒有指甲蓋大的小東西——那是兩個熟悉的半球形乳環,它們曾經套在他的乳頭上,非常智慧地轉動揉捏他的乳頭,現在他的乳頭會變成這副樣子很大程度上要歸功這兩個小東西。
  不過他手上的這兩隻明顯改了款式,它們的半球體是透明膠質的,可以看見裏面精巧的液態金屬構件,而在它們的外側卻被一層白色蕾絲覆蓋著,它的花紋非常細緻精巧,點綴著一些水鑽,在環狀的位置縫了一圈米粒般的小珍珠,又在乳尖的頂端吊了兩粒淚滴形的藍色寶石。
  一條細長的金鏈將它們連接起來,海基羅接連將它們套上乳頭,感應到內嵌物的乳環立即收縮了邊緣,恰好地環住了乳頭將它緊緊包裹,然後微不可見地開始了運作。
  白龍發出一聲短促微弱的悶哼,這令兩名造型師開始意識和他們平時的工作情況不太一樣,意識到有些尷尬了,互相瞧了一眼側過了目光,沒有看他繼續給自己安上第二個,然後是另一個需要貼身放置的東西。
  那是一個同樣由細小珍珠縫製的小巧圓圈,它像一個捕網一樣,珍珠之間有許多金鏈組成一個精巧的網,網兜的部份有點長,海基羅想了想,猶豫地將它套在了自己的性器上——大小恰好,緊密的珍珠間是帶有彈性的繩線,它們剛好能略緊地勒著自己的性器根部,讓那棒狀前端同樣略緊地兜在網裏,甚至貼心地多出一根米珠串連的鏈條,用來束縛後方的囊袋。
  接著是一小團像是做壞了的果凍的東西和化水劑…海基羅同樣熟悉它們,只是這次他更猶豫了——他很清楚自己用上這些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這不是婚禮嗎?伊薩真的想讓他這樣出席他們的婚禮?還是哪里弄錯了?
  ………算了,就算有些狼狽,想必伊薩也會用他的「場」替他暪過去的吧?
  算起來,除了那次刻意在維多克面前操他的那一次,伊薩好像沒有哪次真讓他坦露在外人面前的…海基羅安心了一些,歎了口氣,取過化水劑,探到身後塞進那個已經躍躍欲試的穴口裏。
  窄小的入口熟悉地吞入了化水劑,那枚小小的藥丸會在滑入腸腔後接觸到內壁融化外殼產生一定量的液體…在那之前,他得把這個果凍給弄進去。
  海基羅為難地捏著手裏軟呼呼一小團的膠質玩意,那東西現在還很小,像團半透明的軟泥塊。按照使用效果它會吸收體液後漲大成一團果凍並開啟機關折磨他,從原理上來說它能很好地解決掉「液體過盛」的問題讓他不會難受得無法出席,可問題是,他現在那裏還很乾燥,就算這團玩意還小,也不是那麼輕易進去的。
  白龍抿緊唇,苦惱地看著手上的東西,他能感覺腸道裏已經有些不太對勁,總覺得隱隱約約兩腿間有些濕意…
  那只是錯覺,但它提示了他該怎麼做。
  兩名負責必要時協助他的造型師更清楚它們該怎麼用…他們偷偷瞧向白龍,他背對著他們,只能看著美好結實的背面和鏡中那一小片胸膛。胸膛上的裝飾品運作良好,它的設計很適合皮膚透著種無機質蒼白的白龍,這位俊美的白龍正看著另一樣東西發呆,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中一個比較急躁的正準備開口詢問,便看見白龍將手指再次伸向了背後,它們分開結實飽滿的臀部,從尾巴下探入了股縫的陰影間,明顯探出了一根指頭,深入了體內…
  美豔的一幕令他們幾乎無法呼吸,不由得激動地想:從宣佈婚禮開始就有許多人懷疑這場婚禮的含意,懷疑它是否只是一場「秀」,他本來也不敢確信……但以眼前所見,如果這都不算愛,那要龍族做到什麼程度才算?!
  他們可沒看到這名白龍有一點憤恨的模樣!
  海基羅不知道那兩個人類在想什麼,為了深入那處甬道他不得不儘量向後昂,好讓手指更深一點,接觸到那些從體內化開的液體,濕潤他能塗抹到的每一寸,然後再伸入一個手指……
  光是這些事已經廢了他不少心神,他才沒空去管別人的想法。
  感覺擴充得差不多,液體都要流出來了,他才快速將那團軟膠塞進去,暫時鬆了口氣,假裝沒聽見之前那些過份響亮的水聲,冷靜地在自己脫下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沉穩地問那兩人:“這些呢?該怎麼用?”
  他指的是一個系著金球的布條和那團絲帶。
  領頭的走上前,先繃緊了略有失控的表情才展露出一個商業化的微笑,先指著那個系著金球的絨布條:“這個是下身衣物,要穿在最裏面,球的位置…緊貼著肛門。你希望自己調試還是由我們……”
  海基羅握緊了手指,他表面看著還算冷靜,但體內的變化只有他自己清楚,何況還有那個緩慢揉動的乳環…他撐不了多久的。
  這個認知催促著他,他幾乎是立即打斷了造型師的話,說:“你們動手,快點。”
  即使是他已經很努力讓自己顯的不耐煩了,兩個造型師還是聽出了他語氣變化下的含意。
  房間忽然變得有些躁熱,兩人咽了口口水,壓抑著變大的心跳聲,希望自己的褲襠沒啥異樣,然後準備接近這名彷佛困獸般用尾巴尖敲著地板,渾身顯得不安暴躁的白龍……
  ——不過他們沒必要去挑戰這個難題了。
  因為彷佛算好了時間一樣,房門被打開,沒有聽見保安斥責的聲音…兩人轉頭一看,發現本應在另一個房間的新郎剛繞過屏風,露出穿著西服儀容肅整的身影。
  看見海基羅身上的東西,他微微扯起一點笑意,英俊得活像是剛從特工片裏的宴會上走出來一般。但這位浪漫醉人的「拉丁王子」沒對他的未婚物件說什麼,反而先看向那兩個造型師:“你們出去,我來幫他穿。”

第二十一章 沒有遺憾

  他是主事者,又是整場婚禮的重點,在DPB位階特殊,他想要出現便出現,想人出去就出去,沒有人會輕易違抗他的意思,也沒有人會指責他破壞習俗什麼的。
  房間很快變得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
  從他進來開始海基羅就一直看著他,一直到此時,他才悶悶地開口:“為什麼?”
  為什麼要舉辦一場婚禮?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突然出現?
  伊薩知道他的意思,但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坐在側面放置的圓凳上,取過放在架子上的託盤。他一掃那託盤上的東西就知道海基羅用掉了什麼,動作自然地拿起那顆系一顆金球的白色絲絨布帶,對海基羅說:“過來一點,分開腿。”
  白龍看了他幾秒,依言走到他身前,分開了腿,還問:“你想我分多開?你要在這裏上我嗎?”
  異種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看著海基羅忽地露出微妙的表情,才重新拿起布條:“親愛的,別引誘我,我可不想浪費你的心意。”
  海基羅立刻閉上了嘴。
  “婚禮後我們會去旅行,我想帶你看看地球的一些城市,我們從南極附近開始,你會喜歡那裏的海產的,一直到澳洲,沿著東南亞區的小城市向上,去遠森的家鄉看看,還有東邊的DPB總部……那邊很不錯,它是一個很好很高效率的城市。”
  一邊說著,伊薩一邊將那顆比乒乓球略小一號的金球貼在海基羅後穴外面,然後將絨布帶子沿著臀縫繞過白龍的胯間和腰身,纏了一圈後系了個結,垂在側面。
  海基羅這才明白,這就是準備給他的最新一款的內褲,還能幫忙堵一下後面,可真是貼、心、啊。
  不過比起這件事,伊薩說的話更讓人覺得不安。
  他並起腿,讓伊薩站起身將那些柔軟細膩的白色皮制部件勒過他的胸膛、套在脖子、手腕、大腿和腳踝各個部位,它們上面留作介面的金扣十分不懷好意,穿戴身上令人顯得格外情色。
  不光是性聯想,它更是一種明晃晃的標示,再嚴肅正經的人套上這些後都能讓人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他被控制、被拘束、被某人所捕獲的獵物身份。
  海基羅心裏想著,他不排斥這個,因為他很清楚他的確是伊薩的獵物,但他與伊薩之間又早已不僅僅是獵人與獵物那麼簡單了。
  “你的工作呢?”他還在想伊薩那些話,去旅行無所謂,但為什麼?DPB如此倚重伊薩,他們是純私人旅遊,還是像之前一樣在追查案件時順便旅遊?
  “沒有工作。”異種漫不經心地說道,一件件地檢查,確定那些皮質部件不會讓他的白龍不舒服。“沒有工作了,我已經幫他們抓到了羅莎,德特勒夫也死了,他的家族屬於人類的司法部門,非人類中能夠興風作浪的已經不存在了…也許偶然會有漏網之魚,一兩個,在人類的收緊監視下做不出什麼事情。”
  龍族不狩獵便會餓死,人類社會不工作也是一樣。
  海基羅知道這個道理,他不免有些憂心,忍著身體的騷動戳了戳伊薩西裝上的領花,盤算道:“那我們要準備搬去一個偏僻一點的地方,不太會見到人類的,幾十年後DPB也許都已經不在了,人類會忘記你,他們懼怕一切無法控制的事物,之後我們就可以去那裏生活,狩獵野獸,或者我也可以學著飼養一些……”
  綠地島附近已經不再適合了隱居了,他們也許該找一處雪山,海基羅知道狩獵野生動物在人類社會中多半是違法的,為了避免有人發現異常,他也可以採取不那麼有尊嚴的作法——像人類一樣飼養獵物。
  他沒注意到伊薩正望著他眨了眨眼,眉目間有些忍笑:“沒有這個必要,親愛的,我們沒辦法躲開人類。”
  “可是你不能太相信人類,即使現在他們有些人待你很友好,很多年過去後……”
  “噢,我知道,我與戴杜拉都很清楚這件事。”伊薩親了親他輕聲道,注視著那對泛著情欲與金屬色澤的異類眼瞳,認真地說:“DPB會在幾年內解散分拆,我們不會再見到人類,海基羅,旅行後我們就要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里?
  海基羅茫然地看著他,他大概是不知不覺把這個疑問說出了口,伊薩朝他微笑,清晰地道:“回去龍族的母星,帶著所有的異種、龍族,和對基因疾病研究的所有資料。”
  “可是……”海基羅無法弄明白他的意思,宇航…不,傳送器不是已經壞掉了嗎?就算人類花上很長時間終於修復了它,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伊薩拿起絲帶纏在他身上,穿過那些皮圈上的環扣,但並沒有系緊,留下了充足的空間給他。他一邊做這件事,一邊解釋:“你忘了?羅莎曾經破壞過它。”對於作為藍龍的一員,十分瞭解傳送器的她而言,「破壞」只不過意味著暫時的拆解與分散,傳送器在常人眼中壞得很徹底,但親手做這件事的羅莎完全有信心將它砌回去。
  而她確實成功過。
  “我被稱作「控制者」而不是「時空旅行者」什麼的,正是因為我的「場」精准程度相當驚人,比時間領域的力量更甚。”伊薩緩緩道,確保了每條絲帶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我沿著她曾經破壞的軌道,完全重複地將那個機器拆開…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花了許多時間,在你被紅龍威脅時去做這件事。”
  當海基羅與那顆蛋被紅龍捏在手心,當他與哥明尼對峙,當他被要求殺死麥卡倫斯時,他的「場」正在台下很遠的地方仔細地摸索著神秘機械的每一絲紋路,以致於差點反應不過來,幾乎真的幹掉了麥卡倫斯,動作也很僵硬,幸好羅莎自作聰明讓他成功偷了些時間,不然結果可能很難說。
  “你是怎麼知道…”海基羅眼睛發亮,他剛說完自己便得出了答案——一定是伊薩曾經提到的,那個隱約看到的未來,讓他提前有了想法。
  難怪他當時就覺得伊薩反應有點怪,血契的感覺也不太對!
  “所以…你是指……不久之後我就能回去了?!”白龍興奮地吻住伊薩,伊薩收下了這個吻,順便捏了他的乳頭一把提醒他別太激動。
  他將最後那件馬甲狀的內衣也給海基羅套上,糾正:“是我們,地球不需要多餘的物種,所有不屬於人類的都會過去。”
  “什麼?不…”海基羅忽然收起了笑容,皺眉:“我聽說母星上有許多龍族,如果異種過去了,那麼……”很可能便是另一個異種被龍族狩獵的故事。
  “別太擔心,他們都會有用的。”海藍色眼睛的異種給他系好馬甲,拍了拍那挺翹的屁股,再給他套上白色蕃絲的吊襪帶和白絲長筒襪:“異種能解決龍族的基因問題不是嗎?我們準備了籌碼,而且我們也不是馬上過去,大概一兩年時間吧,機器才能修復好,而在此之前我們會解決血契的關鍵問題,和地球上殘餘的遺留者,那些刻意犯罪的非人類…還有半龍人,他們也能選擇是繼續活在DPB嚴格的監管下還是去一片新大陸,迎接未知的危險與機遇。”
  這個消息對海基羅的意義無比重大,他聽見自己比平常強烈十倍的心跳聲,忍不住用尾巴尖在伊薩身上掃來掃去,就算感受到身上的情欲越來越旺盛,他也想出去變成龍飛上好幾圈,或者跳進海裏遊一會,好冷靜他現在的頭腦……
  也許還有身體。
  白龍眼神亮晶晶地瞧著異種,異種回望他,警告:“忍耐一下,你起碼得等到婚禮後再發情。”
  他的話晚了一些,海基羅趁著他坐下給他套絲襪的功夫,手臂挽上了伊薩的脖子,他不再克制自己身體的反應,難耐地將胸口蹭向異種,湊過去舔他耳朵:“真的不想先幹我一次?我們偷偷的,一會我可以含著你的精液出席婚禮,沒有人會知道……啊。”
  伊薩手伸到他腿間按了一下那顆金球,金球表面是磨砂的,一半卡在穴口上,摸著能感覺到另一邊的翻風倒浪,狠狠按下去它便朝裏面更推進一些,甚至隱約能觸碰到那顆已經漲大了在扭動的果凍。
  “我喜歡你的提議。”異種邪惡地笑了笑:“可是我更想看你忍耐的模樣…你最好保留一些體力親愛的,我們還得再耗上幾個小時呢。”
  他的話讓海基羅清醒了一些,白龍掙扎了一下,咬住唇:“好吧…”
  皮圈、絲帶、馬甲…接下來就是婚紗的內襯和那套昂貴華美拖著長長後擺的婚紗。
  在伊薩的要求下,它其實並不那麼裸露,仿照了某些地區的男性禮服,脖領和手腕都用了較為硬朗的設計,能很好地擋住那些皮圈們。海基羅順從地讓伊薩為他套上它,看著鏡中那些別有用心的淫蕩玩意被雪白的布料遮掩,上面繡上的小粒寶石散發著細碎閃爍的彩光,之後再罩上一層頭紗,就足以阻擋任何高清攝影機用特製鏡頭透視到底下的玄妙。
  婚紗的前擺較薄,剪裁成好幾片重疉的薄紗,隱約能透出一點白龍的長腿,效果和風衣類似。伊薩讓他撩起那處,從開口伸出腿,為他穿上最後的婚鞋——一對高跟的刺繡白色長靴。
  它雖然和狂歡節那對一樣是高跟,但鞋跟比較粗,看著也要中性許多,只是一樣的難穿,以海基羅目前的狀態一個人穿上它就是種酷刑。
  最後,他為海基羅戴上那條曾經在狂歡節戴過的水滴型綠鑽項鏈「翡冷翠」,隔了幾個月它再一次被它的主人借給了伊薩,回到海基羅身上,雖然它不是與白龍眼瞳一樣的金屬色,但它鮮明柔和的綠色調很好地美化了海基羅身上非人類質感的鋒銳,伊薩很中意它的效果。
  把新娘準備好後雙方的眼睛裏都滾動著某些欲望,伊薩勾起他的下巴,在海基羅的期待中他慢慢靠近,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清淡得讓人懊惱。
  “我期待著你的表現,親愛的。”伊薩說道,在海基羅茫然若失的目光中勾起微笑,離開了房間。

第二十二章 Till the End

  這場婚禮舉辦的很盛大,它註定將會登上數百家正規媒體的頭條和教科書的內頁,成為人類歷史重要的一章,即便它的主角並不真的那麼在乎它。
  花了心思的裝飾從封鎖區的入口延伸到婚禮現場,所有主道、燈柱、廣告屏上都配上了相關主題,到處都是虛擬落雪和飄花,然而由於封鎖區和主角的特殊性,來的客人不算多,半數以上都是DPB的內部人員和政府要員,還有幾個和伊薩認識的東邊部門的主管,另外一些就是相關的親朋好友,例如陪阿奇來的裏德爾兩兄弟,和竟然有空出現的裏德爾夫婦,另外還有晏芝…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晏芝和家族關係被逼前來的阿奇,其他異種沒有一個願意出席。遠森蒼用「負責安保」的名義混了過去,米琳嗤笑一聲直接帶著她的龍去沛城小住了,灰鼠從金綿回來後一直在醫院陪著特蕾莎,那頭心思詭譎的藍龍目前情況穩定,但出於協助研究血契的需求被羅莎要去了,兩姐弟見面沒掀了醫院,互相如同陌生人一般,不過那些偶然的冷笑和憎恨的神情也夠醫院那邊的保安工作者繃緊神經了,和新來的一群龍族一樣,自然不會讓這些不安定因素出現在婚禮上。
  至於主動要求參加的晏芝…據她自己說是為了觀察到底是什麼影響到血契的成功才出席的,也因此成為了婚席上的「真空區」,畢竟也沒哪個位高權重的人類願意隨便接近一個異種和一頭臉色不善的黑龍。
  相反,站在門口當花童的綠龍妹妹很受歡迎,如同人類小女孩般的阿青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兩角間頂著藝術品一般的小綠龍,穿著小仙女般的白紗裙,頭上和身上都裝飾著新鮮的小花,和她哥哥的「反差美」相比更是渾然一體的可愛、飄逸。
  “嗚嗚嗚…歡迎來參加…加我的友人的婚禮…嗚嗚嗚………”
  女孩瞪了旁邊哭哭啼啼打著酒嗝的球形綠龍(他屁股下坐著一馬克杯的可可),頭頂的小綠龍張開嘴纖細的聲線文靜有禮地說:“歡迎大家,請領取襟花和酒水入座,婚禮很快就開始啦。”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賓客們偷笑地看著這一對兄妹,對出席兩個非人類婚禮的畏懼也就沒那麼重了。
  再不行,還有剛被醫院放出來,拔直緊張的人類麥卡倫斯頂著呢。
  政壇圈子很小,來客們逐一與熟悉的人寒暄問候,態度比起一般的酒會又更友好和平一些,戴杜拉總司令正和軍部的老將軍展露狐狸般的笑容,爆脾氣的老將軍也沒有像私下般和他針鋒相對…畢竟幾十個鏡頭正在轉播呢,他們就算演也要表現出對這場婚禮的喜悅支援。
  客人數量少,人們的焦點逐漸從客人轉移到婚禮的佈置上,旁白間中插播一對新人的來歷與相識過程(無限美化中),由於某些心知肚明的原因這部份實在令人尷尬,於是大半時間還是在介紹伊薩在DPB內任職的光榮事蹟,搭配著各種各樣的影片和照片記錄…
  戴杜拉在關於伊薩的問題上還是很能守住承諾的,可想而知這次宣傳過後他再也沒法派伊薩出去當臥底了,那些心裏有鬼的組織肯定也會將這次曝光的所有資訊都收進內部重點資料庫裏,基本上可以順便當作伊薩的退休慶祝會。
  場面維持著喜慶氣氛,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接近正點,賓客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不過像婚禮這種場合因為新人沒準備好稍微延遲的情況十分常見,然而這次反而略為提前了——離正點還有十五分鐘,伺儀已經收到了十萬火急的催促,頓時後臺一片兵荒馬亂,充當助理的秘書小姐們立刻呼叫各種攝影師、音樂家和負責花童的小組就位,其他人帶領賓客入座,該出現的都必須找回來,保證不會有人在婚禮進行中離席或發生什麼問題,就算有也不能拍進去……
  她們拿出封鎖區被入侵時的緊急事態態度去處理這件事,不到五分鐘後打扮英俊但是氣質陰霾的新郎出現在位置上(攝影師:快!快上濾鏡!),音樂奏響,在那首重編的混合了電音和新種樂器的古典婚禮進行曲中,地毯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賓客們揚起莊重的笑容歡迎新娘,在他們的目光中,高挑的新娘在充當「老父親」角色的綠龍扶持下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郎,人們只能透過那過於實在的頭紗看到一點點新娘優美的臉形和高挺的鼻粱,那些金銀線刺繡的衣袖一直裹到他的手背,露在外面的手指修長有力,膚色是人類絕不會有的冷調蒼白,它們像提一件多餘的物件般抓住那束由粉牡丹、鈴蘭、金絲蘭、小蒼蘭和銀柳枝條組合的花球,花球上垂落的金屬藤葉和水藍色寶石隨著他的步伐搖晃,閃爍出一片細碎的反光。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彩排,新娘的步伐不夠均衡,他原本走的緩慢,那種略有停頓的不自然不容易看出來,但隨著長長的地毯快到盡頭,新郎的身影就在眼前,他忽然便走的快了很多,頗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也幸虧他背後的小女孩是頭貨真價實的綠龍,她比人類小女孩的力量可大多了,拖著那麼長的繡滿珍珠寶石的裙擺也毫不乏力,就算新娘忽快忽慢也很好地維持了那條裙擺的完美,倒是高大的綠龍被帶的有點踉蹌,表現的略有笨拙。
  直到新娘幾乎是急剎車般突然停在新郎前面兩步,大小兩名綠龍的任務才算完成。
  藍眼睛的新郎微微一笑,走向前,穆拉燙手般抽回挽著海基羅的手臂,任由伊薩牽過新娘的手帶領他走回正確的位置上。
  觀眾們算是看出來了,無論是新娘、新郎還是那兩名非人類的花童與伴郎身上都有種對婚禮的不以為然,那些漫不經心的動作間透著對儀式的不置可否,他們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彼此之間,賓客和伺儀都被遮罩在外,只剩音樂流淌。
  “…此刻我們共聚一堂……”音樂以一個完美的滑音暫告段落,伺儀念起臺詞,發現新人們並未看向自己,頓時有些慌。
  異種和龍族都沒有宗教信仰,所以這次婚禮的儀式中也沒有太多宗教意味的東西,更沒有家長致賀詞的環節,只要簡單地念過開場白,再問出那段古老的誓詞便算完成。幸好在他念到「於在場來賓的見證下,你們是否願意生死與共、保護與愛惜彼此、直到時光的盡頭」時,新人總算還有反應。
  雖然和他預料中的不太一樣。
  伊薩首先開口,掀起了新娘的頭紗:“龍族海基羅將永遠屬於我,我將束縛他直至時光盡頭,愛他,保護他,無論何處,無論任何災難,直到我們消逝,直到失去彼此,方告終結,請見證。”
  新人加詞也不算罕見,但這段並不完全溫情的誓詞令現場格外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那名戴著純白頭紗露出冷洌臉龐的龍族,沒有人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正如同沒有人見過異種與龍族的相愛一樣。
  食物鏈上的兩個物種也能產生「愛情」嗎?不知道龍族與異種淵源的人們討論著。動物研究中常出現圈養的狩獵者和獵物和平共處的場景,虎和羊、狼和兔…原因多半是從小一起長大導致的認知錯誤或者圈養過程中的行為異常,很多在堅持一段時間後就會恢復本性,就算能夠維持下去也不至於將對方當成交配物件。
  想讓人相信不同物種間的相愛確實有點困難,可是當兩個長相都不差的帥哥「深情」對望時,這種可能性似乎又大了起來。
  “……這就是龍族嗎?我看跟人類也沒什麼區別嘛。”一間小酒吧裏正在轉播這場世紀婚禮,人們品著酒,津津地味地評價新人們的長相,大多數都是好奇這兩個危險物種長什麼樣子才特意約了朋友來這裏集體看官方頻道的。
  “哪里沒區別?我看他那模樣就是想把新郎生吞活剝了,我以前見過龍族,反正我不信那種恐怖的怪物會願意乖乖搞什麼婚禮…呃,要我說他肯定是人偽裝的!或者說他婚紗底下綁滿了鎖鏈……”不知道自己某方面猜中了真相的大漢醉熏熏地喊道,揮舞著手上巨大的啤酒杯。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兩人都挺帥的…等等,那個龍族到底是男是女?”這是女孩子們的感想。
  穿著婚紗近乎女性打扮的白龍有種銳利的中性美,女性中也不是沒有這種類型,就是氣勢沒有那麼犀利。
  調酒師笑瞇瞇地點開介紹資料給她們看:“這裏寫的是:雄性。”
  人們發出一陣驚異的歎聲,逐漸又被其他話題拉遠了去,歡聲笑語,好像已經忘了這間酒吧在一個月前也曾經遭遇過最近常常聽聞的異變事故,一名酒客在玩樂的途中忽然慘叫,隨後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遺留者。調酒師兼店長是個聰明人,他當即立斷趁著異變途中停止營業疏散客人,自己留在後面拉下大閘…那只遺留者的體形極大但不算敏捷,可惜它的力量還是讓兩名太過慌張躲進洗手間的賓客死亡,店長自己的腿也被擦撞成骨折。
  現在能繼續指揮自己的雙手坐在這裏調酒已經是最幸運的事了。
  感謝這場婚禮為他重新帶來客流量,讓人們願意再次踏出家門聚在一起說笑玩樂,調酒師默默心想。
  螢幕中的主角對視片刻,許多人都在等待著那名龍族的回答,以致於這短短的一分多鐘顯的無比漫長,長到人們突然明白這場婚禮並不是一場念著臺詞的演出,不然兩名主角只需要說出「我願意」就足夠了,龍族也不會沉默那麼久。
  他們開始覺得龍族會反悔,會大發雷霆或者忽然變成龍飛走…那樣異種會怎樣呢?說不定會有即時轉播的真實大片可看呢!
  這種猜想讓收視率稍稍升高,但也有些人正在祈禱事情能美好完滿地進行下去…只是無論人們怎麼想,當事人的兩位主角卻一點也不緊張。
  伊薩在看著他的新娘,他平靜而從容,就像當年那個小小的礁石島上,即便生命走到了盡頭,他也會一直看著他,守在他的身邊。
  這種想法與海基羅的主觀意願沒有任何關係,這份異種的執著在人類看來無疑是病態的甚至有點可怕…
  在他的視線中,海基羅的喉頭動了動,他似乎在忍受著一份巨大的感受,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必須蓄積許多能量才能順利開口。
  在近百個攝影鏡頭的轉播下,白龍靠近了他的新郎,他彷佛一具雕琢華美的雕像,經歷了歲月賦予的重量,姿態優美緩慢地將額頭貼在伊薩的額頭上,停下。
  他張開口,低沉的語言如同野獸的低吼般隆隆地響徹整個大廳,那是龍族的語言,它聽上去非常莊嚴又鄭重,會令人不由自主聯想到那些破敗的古跡,或是一處鬼斧神工的美景。
  龍語不長,最後一個位元組的尾音消失後人們看見白龍同樣緩慢而沉重地微曲下腰,行了一個介於西方彎腰禮和東方古代女子請安時的禮儀,將自己的後頸曝露在新郎面前,然後用人類的語言清晰地說道:“白龍海基羅,以龍族的尊嚴及榮耀為憑證,以血契為終焉,與伊薩‧雷門特將重新締結上古之約…我們將束縛、守護及愛惜彼此,直到時光盡頭,直到一切的終結…請見證。”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人語時的聲音比人們想像的要柔和一些,和剛才的龍語完全不同。海基羅感覺自己已經用盡了這輩子的自控能力,好讓這段臨時想起改編的誓言聽上去正經一點…禮已行畢,他直起身,幾乎要軟倒在伊薩懷裏。伊薩也很敏銳,他早聽出那些隱約的甜蜜音色,借著一個扶持的動作讓海基羅半倚在懷裏,感覺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伺儀經驗豐富是個聰明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新人微妙的動作他立即大聲宣佈:“請見證!”
  所有賓客同時起立,清晰明朗地重複:“我見諒!”
  “祝兩位結為伴侶!現在兩位可以接吻…”
  調子變得歡快的音樂再次奏響,海基羅不待他說完就吻了上去,人們只當是龍族比較熱情,笑著鼓掌祝福他們。伊薩當然不會拒絕海基羅難得如此主動的吻,他迎合著這個熱吻,感受著其中焦灼的迫不及待,抱緊了白龍的身軀承擔他所有的重量,順便一隻手悄悄探入裙擺的縫隙間,摸到後臀的襯裙處發現那裏已經完全被濡濕了。
  他們顯然親的時間有點長,也有些過於火熱了,因為伺儀已經在故意開玩笑提醒:“兩位真是恩愛,看來我們該自己找些樂子,好讓兩位新人直接去洞房。”
  伊薩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過他也不至於抱著海基羅直接走人。
  於是他稍微放開海基羅把他的頭紗重新放下,遮住臉上那些動情的神態,然後微笑有禮地對賓客說:“謝謝大家的見證,接下來請各位自便,我得先帶我的新娘下去休息一下,他剛才偷偷跟我抱怨高跟鞋有些過高了。接下來麥卡倫斯將會代替我招待各位…失陪。”他有限的情商也只夠堅持到這裏,接下來的事自然有人幫忙圓場。
  一對新人在音樂和賓客撒出的花瓣雨中退出宴廳,身份關係拍照環節被他們直接跳過,接下來DPB會負責招待賓客,天色暗下來後便是派對與真正的宴會時間。賓客中不乏事務繁忙的重要人物,會留下來的人數不多,宴會也不必對外公開,變相算是DPB的內部晚宴了。因此進行到這一步婚禮的正規流程便已經完滿結束,它會成為人們未來一兩個月內的談資,由此衍生出一些電視節目或文學,或者一些更長遠的影響……
  只是所有這些都與新人再無關係。

第二十三章 婚車中

  海基羅不記得自己怎樣走出禮堂的,他抿緊了唇捏著身旁新郎的衣襬,從呼吸到指尖都在發燙,在伊薩的半摟半抱下勉強撐到了樓外。
  各種攝影裝置閃爍著光點,許多人在鼓掌,海基羅不知道他們在高興些什麼,他也沒法仔細去想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著體內發瘋的欲望,咬著牙往那輛等待的花車前走。
  不過是區區一片草坪,很快…很快該死的他就能上車了!
  每一步都是一種甜蜜的折磨,他幾乎能聽見自己頭紗下虛弱的呻吟聲……一陣秋季的微風帶來了些許涼意,海基羅略微清醒了一些,眼角一片灰白色的影子剛好閃過,他回頭看了一眼,忽然意識到他剛才路過了什麼……
  ——那是一座常見的以2274年異種阿薩斯與銀龍瓊影一戰為主題的雕像——「生而偉大」。
  這座雕像有許多複刻版,人類尤其喜歡把它放在各種重要建築或司法相關的政府機構門前作為一種像征意義,黑塔主樓前的這一座和研究所門前那座金屬像不一樣,它是大理石雕的,雖然勤加打理,仍然被下雨和時間留下的痕跡染得有些蒼桑,反倒襯托得它的主題格外有氣勢。
  海基羅以前覺得它很蠢,後來發現自己和瓊影的關係後便覺得它更蠢了,在真實的故事裏既沒有英雄也沒有該被打敗的敵人,只有一群被同族背叛的龍族和一個捲入陰謀中的異種。
  它根本不是什麼「生而偉大」,它既可笑又可悲,獵物與它的天敵互相幫助依偎,最後打敗他們的只是一場天災…
  不過在這種時間路過「自己」的雕像前…海基羅覺得身體更熱了。
  他的停頓引起了伊薩的注意,只看了他的視線方向一眼伊薩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隔著頭紗親了親那高挺的鼻樑,笑著喊他的名字:“海基羅。”
  白龍神情恍惚地望向他:“嗯?”
  “只有你我知道。”異種輕聲說道,擁著他走到雕像前:“這是個愛情故事。”
  飛翔的十二頭龍族雕得非常抽像,那些熱烈的線條如同火焰,如同狂風,人們不用看懂那些龍形有著什麼姿態,只從線條的筆觸就能感覺到那股席捲天地的力量。
  海基羅暈乎乎看了幾秒,有點想抽出翅膀,但伊薩圈過他背部的手臂很暖和,他回想起海浪,那些不甘和苦澀的記憶,那個離開他的背影…但是很快快感蜂擁而上,很快他便忘了這些,只想快點舒舒服服做一場。
  ……而且他現在很快樂,一點也不想搞什麼憶苦思甜。
  伊薩被反過來扯著往前走,不由得含蓄地偷笑。兩人走走停停總算來到車前,海基羅覺得穆拉似乎在他上車前對他說了什麼,但滿腦子只剩「性」的白龍暈頭轉向地望著他,根本沒聽清楚他的話就被推上了車。
  也幸虧賓客和攝影頭都離的比較遠,除了伊薩,沒有人發現在坐進車裏的一刻海基羅的腰猛地一抽挺得筆直,頭紗下露出了愉悅中混合了痛苦的表情。
  充當花車的區內專用車輛有AI導航不需要司機,伊薩坐到後座緊靠著海基羅,車門自動關閉,在音樂的歡送聲中這輛今天地位特殊的車輛離高大顯眼的標誌建築越來越遠,它即將帶兩人回到伊薩的別墅才算是完成它的使命。
  車裏白龍已經撥開礙事的頭紗往異種的方向蹭過去,花球滾到了地上,他無暇理會這個,呻吟中手指抓緊了新郎西服的衣襟,襟上的花束擦過他的臉,海基羅迷迷糊糊下意識張嘴咬下了一片花瓣,又嫌棄地吐到一邊。
  伊薩被他逗笑了,他端正地坐著,手摸著海基羅的大腿,任由他欲火中燒地往自己身上蹭,很快便不滿足地咕嚕著撒嬌:“你不摸摸我嗎?胸口…乳頭好癢……”
  他已經撕開了伊薩的前襟,隔著薄薄的白襯衫,伊薩確實能感覺到婚紗上衣的布料後有什麼細微的東西正在轉動,他惡劣地捏了捏它,在白龍的歎息中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反倒慢悠悠地問:“剛才那個是什麼意思?”
  “什麼?”海基羅覺得視線裏伊薩的臉都在晃,他伸手抱緊了異種的腦袋想把他看清楚,還沒發現自己基本上全身都倒在伊薩懷裏了,還在努力往他身上蹭。
  “發誓時的那個,那句龍語,和動作。”
  海基羅花了一些時間才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然後瞬間紅了臉,動作也矜持了一些,低聲道:“…我說的…就是人類語的那句…只是翻譯了一次……”
  “那動作呢?”伊薩手指用力,將他的一條大腿撥過來一些,讓他分開腿,繃緊胯部更清晰地感覺下身持續的玩弄。
  體內的騷動和異種的動作一樣不緊不慢,它們早已將海基羅撩撥到爆發邊緣了,可他這麼久一直沒能射出來,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伊薩給他裝上的那些東西。
  “啊……”海基羅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想要併合腿繼續忍耐但被男人的手指阻止了,它們擋在自己的兩腿間,撩開婚妙撫摸龍尾的根部,然後不緊要慢地按揉著兩腿中心,但那卻只能讓海基羅更深地感受所謂「舒服到痛」是什麼感覺。
  “動作是什麼意思?”伊薩再次問道,神情語氣溫柔寵溺,動作卻背道而馳,他輕鬆地撕裂了襯裙,露出白龍兩條穿著漂亮吊襪帶的長腿,挑撥得他快要尖叫出來。
  車輛突然一個顛簸,白龍悶哼一聲,不顧阻擋夾緊了伊薩的手。
  “喔?”異種有趣地彈動手指,感受裹緊自己的地方難耐地抽搐顫動,很快海基羅便倒抽了一口冷氣,倒在了異種的大腿上。
  “別…別動了……”白龍微弱地求饒,為了緩刑,他支支吾吾地坦白:“當我們向同族表達祝福…或者賜福時…我們會把身體一部份貼近對方……位置越高代表越重視他…”
  事實上還要更複雜一點,這種簡單的禮儀還混合了庇護、祈求或表達共同立場的變種,假如對方是小輩,長輩表達庇護心意時通常會將手貼在小輩低著頭的身上,但換成腳就會變成戰勝時表達對征服俘虜後的統治權的行為,換成尾巴則通常是雙親表達對幼龍的管教和控制地位。
  雖說有些複雜,但通常地位較低的一方會將身體壓得更低,越低則差距越大,雙方所接觸的身體部位也有著不同的像征意義。
  ——換句話來說,海基羅微彎下腰的意思便是他承認了自己在這場關係中的服從地位,他被伊薩打敗及征服,願意在衝突時採取服從者身份的意思。
  “那麼額頭相貼有什麼含義?”伊薩勾起海基羅的下巴,看著那張因為羞赧和情欲泛著紅暈,幾乎說不出話的臉。
  海基羅眼神閃爍,他猶豫了一會才開口,聲音低啞得差點連車裏這麼近的距離都聽不清楚。
  “那是…那是……”他憋了半天,伊薩威脅地動了動手指才逼他說了出來——“額頭是指……很重要,非常重要,像生命一樣重要……那是一個…庇護的祝福。”
  高傲的龍族彎下脖子,祝願對方一切順利——假如對方非常重要,和自己地位平等,龍族便會將自己最無防備的頭顱靠近,與對方以額抵額——那是一個有別於公母之間的「交頸」,更近似於人類中的「戰友之誼」或「生死與共」的情感。
  “你知道的…我很不甘心,為什麼是你先主動保護我?我可不想光被保護…被留在後面,看著誰死去…賭上龍族的榮譽,我寧可和你一起……”海基羅紅著臉,額上薄薄一層汗水:“我要和你一起,現在,以後,不管遇到什麼……”
  “…我們已經無法分開。”伊薩接過話,把海基羅按進自己懷裏,偏頭親了親他脖子後的血契。
  那顆紅珠般的異物觸感溫熱,幅射出的隱約花紋正隨著海基羅的情緒時隱時現,這不是伊薩第一次看見它的變化,他知道海基羅高潮後它還能更明顯,像羽翼一樣包圍著他的大半個身體,非常妖嬈,那時候的海基羅也異常敏感,基本都是操軟了的狀態。
  後頸的力量越來越緊,海基羅順著力道被伊薩按在大腿上,臉前頂著褲襠裏那根撐起的硬物,才知道他也早有了反應。
  但他還沒來的及開口說些什麼,脖子後一股溫熱濕意,一陣忽如其來的快感自脊椎竄入,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伊薩!”
  “嗯?”異種懶洋洋應道,又舔了一下血契,用舌尖在上面打了個轉,就像挑逗海基羅的另一個器官。
  底下的身軀猛地一抖彈起來,但海基羅掙扎的意願不強,又被一堆玩具折磨了半天,輕易便被伊薩按在了兩腿間……看了看位置正好,伊薩拉開褲頭,讓海基羅的臉貼近自己的性器,哄道:“好吧我不舔你了,你舔舔它。”
  海基羅喘著氣,無力地扒著異種的腿…只要伊薩別再吊他胃口,讓他幹什麼他都願意,何況區區這種事。
  不過伊薩規規矩矩穿著內褲,他沒辦法,便隔著內褲的布料賣力地用嘴唇去刺激那根散發著滾燙的肉欲氣味的粗大硬物,想像著一會它會直接插入自己身體裏,取代那顆折磨人的果凍,將自己操個爽……
  不對……暢想了一兩分鐘後白龍垂下嘴角,伊薩才不會直接給他個痛快,他八成又有什麼想法,一些需要熬過一點時間,但之後會很爽快的想法……
  海基羅提醒自己要忍著點,他得留點體力,才能撐到伊薩的遊戲結束享受他的獎品,從伊薩精心準備的程度來看這次的獎品一定很可觀…唔……好想…好想被填滿啊……
  ——他還是比較幸運的,封鎖區面積不大,在十幾分鐘後他們已經停在了別墅前,海基羅茫然地從伊薩的腿間抬起頭,他已經成功把那裏舔的濕了一小塊,能隔著濕布看見底下肉棒可觀的尺寸。
  “來。”伊薩親了親他,將他整個連尾巴撈出車子,直接抱回了別墅。
  海基羅看見他連褲子都沒管,便知道他肯定又動用了「場」…想想沒人會看見,忍不住便抱著他親吻,下身扭動著往他身上蹭,希望能得到了一些什麼甜頭……
  他忙著小動作,自然便沒看見伊薩正在往三樓走,更沒發現家裏有什麼變化,直到伊薩推開了那個房間……
  下午柔和的陽光引得海基羅看了過去,那是個他從來沒見過的房間,但觀察這裏的高度,這裏明明應該是天臺的位置。
  如今它有了幾個巨大的玻璃天窗,地上鋪著米白色的絨毛地毯,一張古典四柱鵝毛大床放在最大的那個天窗下,純白和象牙白的織物讓它顯的很乾淨,睡上去的感覺一定很柔軟舒適,但海基羅知道這個房間的重點在另一個地方…就在大床的前方,那幾根垂下的圓扣還有絲帶,它們像裝飾品一樣吊在半空搖晃,背後寬大的落地窗台映進來的陽光讓它們看起來很藝術,然而海基羅很清楚它們肯定不是看起來那樣…它們……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那間臨時住過一陣的陽光房。

第二十四章 拆禮物

  “什麼時候…”海基羅踏進房間中央,這個特殊的房間空間不算特別大,但也不算小,是一處讓人感覺舒適,能花上一整天時間好好享受的地方。
  “昨晚。”面對海基羅驚訝的目光,伊薩走向他,將他帶到那幾根懸垂的絲帶面前:“他們用直升機把材料運到屋頂,我自己動的手。”
  清理場地,鋪制木板,然後是新型的纖維支架、新型玻璃、電線、吊燈、地毯……只有床是直接廠商做好直升機運來的,伊薩只需要為它安排位置,其他自然有人協助。
  這些事情在「場」的運用下對一名活的還算久的異種來說一點也不算困難,他只用了幾個小時就做好了這一切,建築隔音好,海基羅最近睡的也比較放鬆,根本沒發現。
  “不過我覺得現在你不該關心這個才對。”他笑著牽起海基羅的手腕,解開袖子上的珍珠鈕扣,露出底下的皮革圈,將它上面的金屬環扣進其中一條束帶的末端。
  海基羅看著自己被吊在半空的手,接著是另一隻,有些期待地扯了扯問:“你要把我吊起來嗎?”
  伊薩很溫柔地給了他答案:“是的,我會把你吊起來操,讓你在半空掙扎,看著你的水不停滴到地毯上,把地毯弄濕,直到我覺得滿意,然後我們會去床上,或者把你按在玻璃上…你試過的,那很愉快不是嗎?”
  他說的是把海基羅操的射尿的那一次,海基羅身體一抖,也想起來了,那確實是他至今為止最為「醉生夢死」的一段日子——被逐出族群,毫無頭緒地尋找著所謂的宇航器,東藏西躲的時候還被天敵所困,幾次逃跑失敗,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強迫侵犯看不到一點希望……
  他曾經意志消沉,對身體的背叛失望又沮喪,自暴自棄地任由天敵處置自己,全盤接受了外界左右他的一切。
  正是那段日子讓他們種下了血契成功的基礎,也是那段日子,他發現伊薩並不打算真正傷害自己。作為敵人,作為強者,他很好地遵守了「不奪取封印石」的承諾,也再沒有讓他在別人面前受辱。
  興許潛意識裏對伊薩的觀感略有改變,他們的血契才會成功,後來也因此答應去綠地島找回伊薩,沒有實現原本半途偷溜的想法。
  兩隻手被分開系好後,伊薩調高了吊帶,它們被逐漸升高,重量聚集在兩隻手臂上,直到它們被扯的直直的,拉得海基羅的靴跟離地,不得不豎起腳尖。
  無法借力讓他對自己身體更缺乏掌控感。體內蠕動著的玩具感覺更強烈了,海基羅呻吟了一聲,用尾巴尖掃了掃伊薩:“快點……不能就這樣…進來嗎?”
  “受不了了?”伊薩笑著從層層迭迭的裙擺裏撈出海基羅的大腿,拉下另一根吊帶系好大腿上的皮圈金屬環再吊起,讓他擺出如同芭蕾舞者一樣高高抬著一條腿的姿勢。
  現在整套婚紗還勉強維持著那神聖華麗的外觀,只是外層的裙紗都已經被撥到後面,如同撕開一點果皮的水果,露出馥鬱芬芳的禁果香氣…白龍身前的系扣都被解開了,底下是半透明的襯裙,房間陽光很充足,在它的裏面,彎起的長腿被明亮的陽光映照得輪廓分明,在大腿的根部隱約還可以看到兩腿之間男人那團隆起的陰影,和凹陷處微妙顫彈著的動靜。
  “親愛的,你還要再忍耐一會,我想像拆一份禮物一樣將你一點點拆開…以前我很少像人類的愛情小說裏面那樣讚美你,但你穿著這一身實在太漂亮了,我想多看一會,多欣賞你一會……”伊薩親吻著白龍的脖頸,他一粒一粒解開那裏的扣子,露出底下同樣皮質的項圈。
  隨著衣領被慢吞吞地解開,它的前襟無力地垂向兩側,坦露出白龍赤裸的胸膛和勒在胸肌下麵的白色馬甲。這件馬甲外觀性感但構造複雜,它的本體也是由白色皮革系帶組成的,一看就和另幾個皮圈是一個系列,但它們明顯要比另外其個更繁複一點。不得不說製作它的人一定很瞭解如何將一個男人的性感呈現出來,也很瞭解人體與美學,因為它勒的位置很好地將海基羅結實的胸肌推擠鼓起,彷佛等待來者吸啜,也勾勒了白龍格外纖細有力的窄腰,和漂亮的人魚線…伊薩還知道那些沒入背後的皮帶會在肩胛骨之間打出一個漂亮的交叉,它的中心點同樣有個不起眼卻大有用處的金屬環,而不久之後他就會用上它。
  再一會,再等一會。
  伊薩告訴自己,放開海基羅,走到兩三步遠的地方真的「欣賞」起他的模樣來。
  “唔……你真殘忍。”海基羅眼睛濕潤地看著他的新郎,不由得收縮起腹肌,難耐地扭動起臀部。
  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下半身就不說了,光是坦露著的胸膛,那兩枚轉動著的乳環,它們雖然遮住了他的乳頭,卻帶動著懸垂的寶石微微晃動,這種細微之處有種說不出的淫糜感,讓他感覺連那塊垂掛在胸前的冰冷綠鑽都在發燙。
  身體裏的東西好像越來越大了…他想那是因為它實在吸收了太多體液,大概已經到達了它的極限……這種想像讓海基羅的呻吟越來越大聲,他忘記了要害羞,呼喚伊薩的名字求救:“它在變大……伊薩…我…前面有點痛了……”
  “這裏嗎?”異種隨手掏出自己的金屬球,它不光是一個武器,一直以來在任何時候它都相當好用,例如現在。
  那顆球幾乎在瞬間已經拉長變形,它像根一頭尖細的細長鐵棍般點在海基羅的兩腿隆起間,海基羅感到那冰冷的前端在撥弄自己,他忍不住挺起胯部朝它迎逢,但隨即又呻吟一聲,委屈地小聲道:“痛……”
  這次伊薩沒有逗他太久,他將那根金屬棍隨手往海基羅腰上一纏,撕裂半透明的襯裙,終於徹底露出了裙底春光——那層當作內褲裹在外層的寬闊絨布帶已經整條濕透了,沉重地垂在胯間,在它前面最顯眼的地方隆起了一大包,伊薩拿回金屬棍將布帶挑到一側,露出底下那個珍珠和金鏈組成的網兜。
  它像一個安全套般套在白龍的性器上,原本它的長度尺寸恰好,但在海基羅勃起後,它便明顯長度不足了,而這也是它的目的所在——增長的陰莖頂的底圈珍珠環和束著囊袋的小粒珍珠都往上滑動,它們帶來一點隱晦的快感,尤其那嵌在冠部頂端的珍珠,它會為敏感的馬眼帶來強烈的刺激,可是與此同時金鏈卻因此緊緊地勒住白龍白嫩的陰莖…那些金鏈不算太細,它們不至於令他受傷但顯然那會有點痛,稍微萎軟後底下的珍珠們又順著黏液滑溜溜地退回了根部,如此反復下已經很難說清楚它到底是件折磨人的器具還是件增加興致的玩具了。
  但毫無疑問,它是件不錯的裝飾品。
  “真漂亮。”伊薩看著被這件昂貴的玩具束縛著的陰莖可憐兮兮地滲出一點黏液,憐愛地親了親它,刺激得它又再次撐起了底部的珍珠…海基羅悶哼一聲弓起了腰,又微弱地喊了聲痛。
  “你得感謝它讓你沒在婚禮上直接射出來,海基羅,而且雖然有點痛,但是也挺舒服的吧?”伊薩用金屬棍點了點它問。
  白龍作出微弱的掙扎試圖躲閃,聽他這麼說,憋了憋止住動作,不情不願地歎了口氣悶聲道:“…有點,但太折磨人了,我寧可你用那些鞭子……”
  伊薩覺得他說的對,對龍族來說強烈而快速的刺激確實要比這種緩慢拖時間的好受的多,不過正因如此,他才更想要看海基羅忍得受不了的模樣。
  他看著白龍微微發紅的眼眶親吻他的胸膛,挺無奈地告訴了他這點:“可是我就是想看你忍的不行的樣子。”
  海基羅愣愣地回視他,有點好氣又好笑,又有點意料之中的羞赧…
  “你……”他咬著唇說不出話,抬起來的腿掙了掙又無法垂下:“太過份了。”
  “是嗎?你得習慣。”
  異種如此說道,將他唯一能勉強碰到地面的腿也掛在了那些吊帶上。
  四條吊帶撐起了身體的全部重量,只有尾巴無依無靠地恰恰碰到地面,四肢上的皮圈因此勒得有些痛,但在伊薩將多餘的幾條絲帶也纏上他的身體分攤了一些重量後便好多了,海基羅也得以分出更多注意力給另外一些地方…譬如說那兩條大張的腿之間最為私密的部份。
  在那裏濕透的絨布帶一直在微微顫動,他能感覺到自己正不斷地放鬆收縮,布帶底下小小的穴口簡直就像吸食一般不停含啜著那顆金球,每一次放鬆金球就會嵌進去一半將它撐大些許,直到它隱約觸碰到裏面的果凍被輕輕推撞,穴口又會敏感地縮緊,再次將金球擠出去……
  就在這個過程中,找到一絲縫隙的體液一點點擠了出來,它們正是沾濕布帶的元兇,讓布帶變得越來越重,帶著前面束縛著的性器往下沉,簡直就像有一隻手抓著他的陰莖一樣。
  海基羅在這種狀態下熬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剛開始穆拉進去陪他時他還能強裝鎮定,到後來越來越答非所問,幸虧穆拉的腦子沒在,不然他絕對會把穆拉趕出去。
  整個下身源源不盡的刺激令他坐立不安,後來他就乾脆站著,堅持得雙眼發暈,忍不住一直催促著婚禮開始…這段過程現在回想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此刻被吊在這裏解放了一部份才算舒服了一些…就算伊薩讓他繼續忍耐,他也知道不會忍太久。
  可是也…已經太久了一些……
  白龍呻吟著,無力地任由伊薩欣賞著自己兩腿間的風光,他能感覺到那些灼熱的視線聚集在那顆金球上,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吸啜那顆金球的欲望,感覺每一下穴口的吞吐都將那些視線卷了進去,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那顆果凍的影子…
  “想吃點更大的嗎?”伊薩笑著說,手指頂著金球,讓它更深地陷入穴口內。
  柔軟濕膩的穴口在壓力下微微張開,四周的皮肉被頂得微微向內陷去…隨著金球幾乎整顆陷入體內,隨著果凍的蠕動抖了起來,海基羅倒吸了一口冷氣,衷心地呻吟著說:“想…快點……填滿我。”
  得到了足夠滿意的回答,伊薩難得順遂了他的心意,將布帶解開,從穴里拉出了濕漉漉的金球,微笑道:“你會被填滿的,我保證。”
  說罷他將金球嵌進了他的新娘嘴裏,用那條散發著鹹腥氣味的絨布帶在他腦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第二十五章 懸吊

  忽如其來的堵塞物讓海基羅嘗到了自己淫液的味道……
  它……唔,有點濕。
  白龍困擾地想,嗚咽地掙扎著,試圖用舌頭和嘴唇將這顆剛從那個地方取出的球體從嘴裏推出去,但直到他折騰得腦袋因羞恥而發熱,也只不過是讓自己吃了更多黏滑的液體而已。
  “唔!!”他閃著淚光用眼睛控訴地看著異種,對方歪過頭,嘴角啜著笑意回望他,一指探進了那個失去阻擋物的穴口:“看,現在沒有礙事的東西了。”
  小小的穴口早已在長時間的玩弄下打開了一個小口,它無助地吸附著伊薩的手指,男人的手指不算幼細,但對它而言還是太細了一些,那拼命收縮卻不得要領的模樣就彷佛小孩子叼著糖被吃光的小紙棍一樣可憐。
  ………要不要…直接咬碎這顆金球呢……
  海基羅喘著氣心裏想著,從重量感覺這顆金球應該是空心的,但就算是實心的他也能咬給他看看。
  惱怒的白龍在金球上默默留下了幾個牙印。
  呼吸聲逐漸沉重焦渴,如同沙漠中匍匐前進的旅者,可是他需要的不是甘霖,而是一把火,一把足以將他蒸發炙烤的烈火……
  被吊在半空的龍族用尾巴勾著另一個男人的腿,扭動著身體好讓自己更靠近對方一點,那姿態有點滑稽又非常性感,繃起的肌肉在些微汗水和陽光的襯托下非常光澤可口,伊薩順從欲望咬了一口他的胸膛,在那微微鼓起的胸肌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白龍嗚咽著瞪視他,眼神已經有些蒙矓了,伊薩抽動手指,在那濕潤的穴口玩弄了一會…他覺得挺好玩的,稍稍深入就能觸碰到裏面輕微變形著的柔韌果凍,淺了又可以玩弄穴口抽搐著的肌肉,海基羅的每一絲反應都讓他感到很有趣,他幾乎捨不得結束這個步驟,恨不得再聽久一點海基羅那在欲望邊緣掙扎的呻吟。
  “用點力氣,讓我把它弄出來。”
  考慮到他確實等的太久,異種終於決定進展到下一步。他甜蜜又耐心地哄著,當然他也可以直接用「場」輕鬆地把那礙事的果凍取出來,或者像普通人一樣在果凍上用指甲一劃,它就會伸出可以捏取的環取出來……但他就是想讓海基羅為難,看他苦惱的模樣。
  “唔………”已經被逼的快控制不住的白龍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習慣性地按照伊薩說的使喚起自己後穴那圈肌肉,好讓那可惡的玩具早點離開空出位置來。
  這個舉動讓他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來,平時些微的弧度繃的青筋直現,白細的皮膚都透出了帶著藍調的血色,海基羅雙眼失神,頭腦發昏,憋的渾身染上一層粉色,努力了很久才讓那玩意遞到伊薩探進去的手指間,然後異種才不慌不忙地把它取了出來。
  東西一出來,海基羅瞬間幾乎虛脫……他喘著氣,放鬆身體,還在感受著異物被抽出、磨蹭著敏感處的餘韻,唯一能做的就是脫力地以這副垂吊著的姿勢大口呼吸,聯手指尖都懶得彎曲一下。
  這不是高潮,卻比高潮的感覺更綿延深遠……海基羅閉上眼,覺得自己得到了從來沒有的放鬆,一種解脫,甚至有些虛幻地覺得世界如此平和,彷佛一切都再也無法驚擾到他……
  虛無的錯覺被打斷,嘴裏的金球被解開,然後一雙手撫上了他的腰部,那裏的皮膚緊繃了一下,又因為手心的熱度平緩舒展開去。
  那雙手順著腰間被逼伸展出來的漂亮弧度摸到後方將他往前壓去,同時他面前貼近了另一個人的體溫……與發色一致的長睫毛抖了抖,海基羅睜開了眼睛,發現伊薩已經脫掉了那身新郎服,正站在自己兩腿間抱住自己,臉上的表情頗為莫測。
  異種的想法都很奇怪,見識過共鳴深處的怪異後海基羅早就放棄了揣測他們的思考方式,直接了當地開口問:“怎…麼了?”
  話一出口,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是無比乾渴,聽起來就像剛從金綿回來的時候一樣。缺水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下意識一舔嘴唇,結果卻舔到了一些殘留在那裏讓人惱羞的鹹腥味道。
  …該死,是那顆球留下的……唔…
  “我不知道。”伊薩注視著他,模樣挺專注:“我發現我做不到了。”
  “…什麼?”
  海基羅的不解很可愛,他歎了口氣,抱緊面前的身軀,親吻他汗濕的發絲和乾燥的嘴唇,親了一會才有些懊惱地解釋:“把你抽出水什麼的…我做不到了,以前不是這樣的,但現在我更想直接進入你,把你操出水來…可是我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性格,海基羅,我不會衝動行事,也不喜歡對計畫失去控制,這種習慣很好,它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但現在它不再是這樣了。”
  “…………”海基羅頗為無語地看了他一會,很想打他。
  不過異種的神情確實有些困境,他啼笑皆非地想了想,開口:“第一次在那節車廂裏的時候…你就已經很衝動。”改變或者從一開始就已經存在,但要真說的話,之後的每一次,伊薩都成功做到了一名異種應有的冷酷任性,然而那些本已存在的違和之處還是逐漸發酵,一點一滴,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伊薩盯著他,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麼,但那頂在兩臀間的火熱硬物倒是實實在在的,海基羅更懷疑他的腦子是否真的能正常運轉。
  “16號車廂…當時我說過你不需要前戲,我道歉。”異種認真地說道,抽回一隻手掌包裹住白龍仍然套著珍珠網兜的陰莖上下套弄,讓海基羅一時不察露出了愉悅中夾帶痛苦的表情。
  他忍不住咆哮道:“…那你倒是把…把它取下來!”
  “不,我一取下來你就會射。”伊薩拽著那根脹大後被勒的微紅的可憐器官,果斷拒絕了新娘的要求,順便另一手扶起自己的硬物,頂在了小小的穴口。
  那饑渴的小口仍未完全合攏,習慣性地吸啜著肉棒的頭部,黏稠的淫液早在之前就沾的四周一片晶瑩,這一刺激更是分泌的更多了,稍一動作就頂進了前端。
  穴口雖然被撐開來,裏面卻仍舊是空虛一片。海基羅忍了忍,覺得再被這樣玩弄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瘋掉,他頓時鼓足力氣用唯一能動的尾巴纏著伊薩的大腿一拽,帶動吊帶,果然成功一口氣把肉棒全吃下去了。
  失去填充物的地方瞬間被填滿,和玩具的冰冷不一樣,男人的肉棒火熱又堅硬,他能從體內感覺到伊薩的脈搏,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急促難耐,像發情期一樣無法自製……就是前面那可惡的網兜有點痛。
  “唔……”白龍滿足地感歎著,伊薩還沒有動,他得以心滿意足地感受著被插入又還沒被迫瘋的平靜。
  伊薩任由他去爭奪這一點點的控制權,他撫摸著那條親密地纏著自己的尾巴,順著內側滑到根部,觸碰那些最細膩幾乎沒有鱗片保護的地方,接著便摸到了兩人的交合處,那圈環狀肌此時被撐成了一圈單薄的肉膜,很難想像它之前只是指頭那麼小的一個地方。
  然而海基羅緊緊地絞住了他,好像尋回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伊薩能感覺到他時不時的收縮,他與他之間沒有一絲空隙,每一點反應都顯得那麼明顯,甚至每一次的呼吸,他都能聽到那些空氣就在胸前隔著一層血肉的另一具身體內湧動…
  他在顫抖,他很興奮,這樣很好。
  異種想著,他不再去計較自己的失策,決定像一個普通男人一般,任由自己的本能驅動,屈服于這甜蜜動人的肉體之下。
  今天確實是個很好的天氣,深秋的陽光烘的房間很暖和,只是對懸吊在半空的人來說未免也有點太熱了……海基羅迷迷糊糊地想著,他能聽見自己毫不節制的尖叫,很難想像那些浪蕩的叫聲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但反正他也控制不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軟或繃緊身體,任由兩腿間的男人隨意進出操弄。
  他也許正在體會一片落葉的感覺…白龍嗚咽著,他有點想擺脫這種狀態,鱗片已經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背部的花紋越發豔麗……考慮到這東西壞掉伊薩可能會想出更惡劣的事,海基羅握緊了拳頭沒有掙脫,只是咬著牙叫的更響亮一些。
  “你…就不能慢一…啊…一點嗎?!”他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句,立刻感覺到那沒入體內的硬物惡劣地朝深處用力頂了一下,像攪動一缸黏稠的麥芽糖般慢慢抽了出來。
  伊薩退開一步,好讓他看清楚那剛從穴裏抽出來的濕漉漉的肉棒,然後拍了一記他的屁股,微笑道:“不行。”
  他捧起他的屁股,一點點,再次將那根比膚色略深一點的硬物頂開柔軟的穴口,蹭著那些皺褶整根沒入到了深處。
  海基羅皺著臉,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喉嚨裏發出一連串野獸般的咕嚕聲,沒再討價還價。
  他得到了再一次極快極狠的操幹作為獎勵,一些液體從兩人的交合間濺了出來,有些濺到了兩人身上,還有一些過多的只好順著囊袋的拍打甩到了地毯上。
  沒人在意這種小事,兩具膚色一深一淺的軀體擁抱在一起,緊密貼合得沒有距離,唯有在那狠狠抽出的瞬間陽光才找到一絲縫隙穿過他們,時明時暗地閃爍著。
  時間像過了很久,又像是過得飛快,白龍一隻手扯斷了那個根本沒有束縛能力的吊帶挽在了異種脖頸後,五隻尖尖小小的閃著利光的爪子在蜂蜜色的皮膚上劃下白痕,又很快被汗水滋潤消失…隨著一聲哭叫,白龍的另一隻手也掙開了那對他來說有些脆弱的裝置,可是一失去了手部的固定物身體便立即隨著地心吸力向後倒去,另一隻手又抓不住伊薩汗濕的肌膚,他只好任由自己往後倒,直到被大腿上還掛著的吊帶扯停,變成個倒吊的模樣。
  這一變動讓伊薩的陰莖滑了出去,異種靜默了幾秒,拍了拍面前的屁股往前探頭,發現海基羅一臉茫然地倒吊在那裏大口喘氣,頓時有些好笑:“不老實,嗯?”
  白龍又咕嚕了一句什麼,收起指甲攏起自己掃到地板的頭髮,想了想也是無濟於事又放開了它們,任由它們散落在奶油白的地毯上。
  “…想射。”微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伊薩彷佛沒聽見般撫摸面前挺翹繃緊的屁股,兩根手指插入那個一張一合濕潤的小洞,雪白的大腿立刻一顫,隨即便聽到底下一聲悶哼。
  “這麼想射?”
  “………想。”海基羅無助地盯著自己翹得極高的性器,那東西已經把網兜頂高了一截了,倒立的姿勢讓網兜幾乎要滑落下來…海基羅在心中真切地祈禱著這件事的發生,此時他倒是雙手自由了隨時可以把那折磨人的玩意扔到一邊去,但是……嗯,他不敢。
  黏稠的水聲隨著手指的攪動響起,在經歷過更粗大的東西後那完全是杯水車薪…海基羅絕望地想著。
  他的絕望持續了一段時間,終於在異種的沉默中停下,然後他高興地聽見伊薩的聲音說:“好,到床上去,我讓你好好射個夠。”

第二十六章 四柱大床全身都是戲

  說是到床上去,伊薩卻沒有好好把海基羅放下來。
  海基羅不知道他在這吊帶上裝了什麼裝置,他發現自己正在被吊著往大床的上方挪動,然後伊薩取下了扣住他大腿的吊帶,把它們綁在了四角的柱子上。
  “你喜歡這樣?”他趴跪在床上,轉頭看了看自己被扯著的兩腿問道。
  作為回答,伊薩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把他按進柔軟的床鋪裏,被龍族的怪力硬生生繃著的吊帶也得以恢復它本來應有的功能,把束縛者的腿朝兩邊拉到極限,好讓中間的風景一覽無遺。
  臉貼著精製的布料,海基羅剛抓住被子,便感覺胯部被伊薩抬了起來。
  這個姿勢他不陌生,平時伊薩就喜歡把他擺成突顯私處的模樣,好親眼看著他納入自己的每一個細節。因為相當令人感到羞恥和不自在,通常海基羅就算不反抗也不會過多配合,不過今天海他的心情實在好,便順勢翹起了臀,連尾巴都翹起了一點,稍微撐起身體往後瞧。
  啪一聲,還帶著黏液的肉棒散發著燙人的熱度拍打在翹起的臀尖上,海基羅忍不住一顫,這一幕讓他羞恥難言卻又刺激得發抖,他抽了口冷氣,眼睜睜看著那磨人的硬物治著尾巴細柔的側面頂進了內側,正正頂在尾巴底下的軟褶位置,濕熱又有些黏,帶著實實在在的硬度一點點前後磨蹭,活像在操他尾巴一樣,蹭的他心慌意亂,忍不住扭了扭腰,期待著更進一步的……
  “啊………”白龍忽然昂起脖子輕輕叫了一聲,伊薩看了他一眼,將視線轉回這結實飽滿的白皙臀肉上,更進一步地頂進了深處,感受著海基羅體內因為猝不及防的入侵而抽搐著的緊縮腸壁。
  他不急著操他,而是探手摸進海基羅身體和被子的縫隙間,將那兩枚盡責工作已經沒電了的乳環除下,然後狠狠地按揉那兩粒被長時間玩弄變得通紅脹大的乳頭。
  海基羅的臉上頓時露出扭曲的表情,痛苦又帶著快感,他從沒想過被夾久了再揉動的乳頭會如此敏感,在針刺和火熱的痛楚中按揉帶來的快感被無限放大,他抽泣著想要扭動擺脫伊薩的手,後穴卻又被狠狠一撞,退無可退的白龍只好把自己抵在那根粗大的肉棒上盡情扭動屁股,似乎這樣便能好過一點。
  伊薩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好過一點,但他確實從後穴熱情主動的磨蹭和緊緊的收縮中得到莫大快感,於是他更用力地揉動那兩粒小東西,將它們夾在兩指間擠壓蹭動,或者用指頭按揉它,時而提拉,時而輕輕用指甲劃動,每一次都能得到他的新娘毫無掩飾的回應。
  “不…別再弄了…不……伊薩……操我…我想要後面的不要前面了……”海基羅語無倫次地呻吟著,他試圖用手去抓開男人的手,這點反抗當然是毫無幫助,反倒被伊薩連雙手都綁在了柱子上。
  不勝負荷的床柱發出微妙的吱嘎聲,於是他收到了伊薩的警告:“你要是把床柱拆了我就把它捅進你貪吃的屁股裏。”
  啜著淚珠的白龍嚇得一頓,只好咬著唇努力將身體往後縮,無奈還是躲不過惡客的騷擾,想要合起腿,也被早有預備的伊薩卡在兩腿中間無法合攏。不過他的要求也得到了回應,伊薩開始慢慢操他,很柔和的,還順手趁他挺高胯部時把他陰莖上的珍珠網擰了一下。
  正是這一擰,海基羅才發現那個網兜其實是可以「掀開」的,沒了頂端那顆大珍珠的阻礙,伊薩每一次把他往前撞都能讓他的陰莖蹭著根部的珍珠環突出網兜外,再也沒有東西束縛著它帶來痛楚,每一下都只有快感,那種被擠壓包裹的微小快感隨著體內熟悉的操幹累積,很快海基羅便低吼著射了出來。
  趁著他射精時無法自控地縮緊收穴,伊薩突然加快了節奏,狠狠地幹起這具早已被調教的成熟甜美的身體,讓他尖叫著扭動身軀卻無法逃離,直到射幹最後一滴,挺著還沒消退的微紅陰莖乃不消停。
  射精後的疲累和敏感讓海基羅根本忍受不了這種暴風雨般的節奏,幾乎是驚叫著哀求道:“停下!伊薩!!停下!我……我不行了!嗚…好…太深了…我要爛掉了…”
  這次異種無視了他的請求,他甚至一手抓緊了獵物的胯部把他按向自己,一手揉動那可憐兮兮裹著網兜的白嫩陰莖,就算被海基羅的尾巴抽了幾下都不放過他。
  被牢牢困住的海基羅顧不得床柱的威脅試圖抓著被單往前爬卻幾次都被拉回來,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視野因為過度的快感引起的疼痛盈滿了眼淚變得模糊,他沒空去擦它們,此刻滿心想的都是自己那根東西可能快要爆掉了,手腳虛弱無力,渾身肌肉都彷佛失去蹤影,身體像死了一般的僵硬,只剩下嗚咽抽泣的力氣。
  那東西當然沒有爆炸,他甚至再次勃起了。
  感到手中的軟肉再次恢復硬度伊薩才放開手,他抽出自己,任由癱軟的白龍哭得像孩子一般倒在床上,那條剛才還精神抖擻的尾巴無力地垂在一邊,露出臀縫間那無力合攏的入口,整一副被使用過度的模樣。
  伊薩欣賞了一會,下了床,走到床頭,掰過海基羅的臉將自己頂進了那兩片比平常嫣紅的嘴唇間:“來,把它舔乾淨。”
  海基羅淚眼蒙矓地看著他,下意識就吸啜起了嘴裏的肉棒。這根讓人又愛又恨的玩意嘗起來比平常更鹹腥一點,帶著自己的味道…他有點想用舌頭把它往外頂,很快又被伊薩捧住臉頰,將它頂進了喉嚨深處。
  白龍再次掙扎了起來,微弱而虛軟的,他艱難地呼吸著,努力壓住喉嚨的反射動作適應這根粗大的硬物,還好伊薩也沒打算折騰他太久,確定了他真的「舔乾淨」後就加快了挺弄,痛快地射進了他嘴裏。
  精液的味道很熟悉,海基羅順勢將它吞了下去後才回過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眨了眨眼瞪著面前的男人,有點生氣自己的本能行為,又有些無言以對。
  幸好伊薩從來不笑話他,他只是微微喘息著在海基羅的嘴唇上擦了擦自己的性器,然後探手抓了一把白龍身下,說:“濕透了。”
  海基羅沒好氣地捌過頭,嗓音晦澀地吐出兩個字:“…廢話。”
  這當然是一句廢話,因為那東西不光整個沾著之前射出來的東西,現在還已經熬過不應期,繃得硬硬地淌著淫液了。
  伊薩揉了它兩下確定海基羅處於興奮狀態後就放開了它,順手交換了一下束帶綁住的柱子,讓他得以翻個身好好躺在了床上。
  無遮無掩的姿勢讓人有些難為情…海基羅抿緊唇,十分想拉開一點束帶好讓自己看上去正經一些,但隨著視線往上移後他看到了又粗又圓的床柱,頓時確信自己寧可忍耐一下也不會勉強合起腿假裝矜持——那實在太不划算了。
  被用床柱侵犯的想像讓他有些喉嚨發幹,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感到下身一股涼意,猛地睜開眼睛夾住兩腿間的手:“等等,那是啥?”
  作為回答,伊薩把那兩條長腿掰開,拍了拍他挺立的陰莖:“專門為你拿過來的,好好享受。”
  海基羅喘了口氣,勉強抬起頭看向覆蓋在那下身那個東西——那東西泛著暗啞的灰紅色金屬光澤,乍看和一塊金屬毯子差不多,柔軟冰涼,也不甚重,被陰莖支起了一個小小的帳篷——接著他又發現,那塊「金屬」幾乎是液態的,竟然順著支起的高點往下延伸開來,順服地貼著自己的那根滑了下去,直到像緊身衣一樣完全包裹住了他整個臀部到床單的縫隙。
  “什麼……啊…”
  忽如其來的碰觸讓他溢出了一聲呻吟,白龍驚奇地盯著那玩意,它看上去像是泛起了微弱的波紋,但在海基羅的感官看來那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按摩…有什麼東西…一些細膩的,觸感柔軟又堅實的東西在按摩他的陰莖,還有其他全部被覆蓋著的部份。
  它仔細地包裹著他敏感的肌膚,像啜舔一樣溫柔地對待它們,順著兩腿間流淌下去的部份也找到了它們的目標,那個兩腿間潮濕的入口,並試圖入侵它。
  海基羅仰頭呻吟了一聲,他不由自主地想縮起腿,因為不光是後面被入侵的地方有點異樣,還有前面的尿道也似乎被鑽了進去了,加上這些碰觸的面積太大感覺太細膩了,他有點…不太習慣。
  “是你在…控制?”他勉強穩住聲音望向異種,那個邪惡的東西現在在調逗他的尾巴,撫弄那些隱藏在鱗甲邊緣的嫩肉,反復不斷地刺激它們,時緩時緊,龍族的感官並未能精准得能將每一點皮膚、肌肉細胞區分,但海基羅就是覺得那東西將他吃透了,牢牢地把他包裹起來、浸透、玩弄著。
  “算是吧。”
  事實上這玩意也算是個新產物,它的結構來自于伊薩從泰拉瑞克帶回來的紅苔毯,材料算是伊薩的金屬球升級版,出於某種考慮它被摻入了一半有機物料,自我修復能力得到加強,甚至還能在特定培養下自我複製增加數量。只不過這種材料目前還處於一種不穩定狀態,專門負責異種武器研究的專家小組暫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它好好地像塊苔毯般趴在那裏……雖然實質內容很複雜,但從外表來看,在人類眼中這種金屬光澤的扁平物無疑更像…一塊布。
  作為控制力專精的異種,各種類型的無機物對伊薩而言並沒有特殊的親和性或排斥性的區分,但一旦該物質存在生物意識,伊薩成功控制該物質的難度便會幾何級上升。
  正因如此,小組在這塊成功品裏植入對伊薩的「場」親和的仿意識生物流AI,它能在伊薩的指令下勉強做出一些簡單行為,例如此時對白龍做的事,不過只是它最本能的「生長」與「進食」功能而已。
  生長,粒子模仿根須往四面蠕動探索,進食,異化的苔蘚不光保留了光合作用的能力,還能粗略地摩擦獵物分泌分解液…這種本能在成為半金屬武器後表現出的,便只剩下邪惡的揉搓撫拭。
  而此時,白龍正是它最好的獵物。

第二十七章 錯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渾身上下都在發熱,連呼吸都是燙的。
  海基羅一動也不動,迷茫地盯著玻璃天花外深沉的橘紅色落日,感覺自己像被泡進了一潭熱水裏,也許,快要熟掉了。
  源源不絕的挑逗還在從體內體外、四面八方而來,它們已經持續得太久,而且一直很溫和,溫和得他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在這麻木的過程他嘗試過掙扎與求饒,異種以無比溫柔甜蜜的語調制服了他,親吻他,卻忽視他所有的話語和眼淚,殘忍地強迫他忍受接受一切。
  說實話,海基羅覺得身上的感覺也不能說不好,可他實在太想要點什麼了,連「求求你快點操我吧,我會讓你很舒服」這種話都說了出來,異種卻還是毫無動搖,微笑地看著他輾轉掙扎著令整件墊底的婚紗變成一堆破布,汗水和分泌液濕了一身,哽咽著抽噎著,就是不給他一個痛快。
  他被蟻咬一般的觸覺玩弄著,既微弱又不容忽視,好像沒有一個盡頭。
  就在這種「絕望」中他發現那些奇異的液態布料好像不知不覺變多了,它們爬上他的乳頭接替了乳環原本的工作,海基羅稍微抬頭就能看見那兩粒不堪把玩的紅腫乳頭,暈眩時甚至神智不清地懷疑自己快要被擠出奶來了。
  那些新型材質當然沒有如此神通廣大的能力,它們只是變得越來越多,活像一件緊身衣似地擠開性感的小馬甲和那些皮圈,讓所有它能夠覆蓋的地方都充斥著觸電般的快感,除此以外還很善解人意地讓出那些該露的地方,好方便伊薩隨時去親吻品嘗他想光臨的任何部位。
  回蕩在房間裏的呻吟軟糯濕熱,伊薩再一次確認了他的白龍對自己的處境毫無反抗之力的事實後,總算滿意地勾起了嘴角,將神智不甚清醒的海基羅抱起來,鬆開了那些束帶,順手把那條看樣子徹底報廢了的昂貴婚紗撕下來扔到一旁。
  全程海基羅都一動不動像小孩一樣伏在他肩上任他施為,手腳維持著一種張開來的彎曲姿勢,身上也還裹著那層怪異的「布」。
  伊薩嘗試著讓他坐到腿上,但試了幾次都是一放手海基羅就一下子軟倒,活像失去關節的布娃娃一樣惹人憐愛,異種不得不把他撈回懷裏,看著白龍神情茫然的雙眼第一次感覺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得寸進尺。
  ……唔,應該不怕的,據晏芝說龍族相當能挨操,沒那麼容易玩壞的。
  想到這裏他湊近聽了一下海基羅喉嚨中若有若無的呻吟和那些低沉的咕嚕,還有急促燥熱的呼吸,估計他很有可能是本能地陷入了一種類似應激的狀態裏。
  這種狀態也不是第一次出現…頭一天「抓」到海基羅,在蘭可酒店的晚上伊薩就見識到龍族被逼急了後「乖巧聽話」的模樣,現在這樣子和那時候差不多,但也不完全相同,看來海基羅是真的從心底接受了一個異種作為配偶,才會並非失去自主意識,而是令身體和思維全都變得格外「軟綿綿」……格外美味可口。
  伊薩幾乎都能聞到那實質的,自白龍身體散發開來的香氣,那原本應該冷洌清新的氣味變得非常肉欲,嗅覺是生物感知範圍最大的一個感官,此時這股氣味傳達給伊薩的訊息只有一個——果實正處於最香甜熟爛的時候,不吃可惜。
  在旁邊玩了這麼久伊薩也早忍不住了,他打開海基羅的腿,白龍微喘著任由他動作,看著那些不明材質的「布」從股間滑出來,眼中逐漸升起一點希望。「緊身衣」的魔咒解除,大量的「布」滑落到一旁,被撐久了的穴口根本沒有合攏的跡象,倒是隨著填塞物取出,被堵在裏面的精液和分泌液開始汨汨流出,又濕了一大片婚紗。
  虛弱的龍尾甩在一般微微顫抖,伊薩試著抓住它的尖端插入穴口海基羅也沒有一點反應。異種看了失神的白龍幾秒,放棄了試探,終於放過可憐的尾巴直接就著擁抱的動作讓海基羅把自己的東西「吃」了進去。
  伊薩的東西可比那些近乎液態的布粗多了,它堅硬如鐵,一下子頂開了層層肉褶去到了最柔軟的深處,狠狠蹭過最敏感爽快的一點。它帶來的效果也是肉眼可見的,被騷癢久了的腸壁總算等來了可以依附的東西,海基羅像突然蘇醒過來的機器人一般挺直了腰,隨著甜膩的一聲鼻音瞪大了眼睛,有意識地緊緊吸住那個深埋體內的肉物。
  “醒了?”
  海基羅沒空管男人的調笑,他還不是很清醒,額上滲著一層薄汗,卻本能地徑直擺動起腰,拚命地用自己屁股去吸啜對方的性器。
  要是放在以前他寧可戰死也不會接受自己一絲主動的行為,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想再重複什麼龍族的榮耀……去他的榮耀,面前這個男人是他的配偶,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伊薩有多麼愛惜著他,儘管他喜歡戲弄自己,喜歡為難自己,像剛才那樣讓自己徘徊在欲求不得的瀕死邊緣,只為了如他所言「欣賞」那副模樣,但是……
  白龍閉上眼睛,摟住伊薩的脖子,按著他的後腦,讓自己更緊貼地埋進他的頸窩。
  “…伊薩……共鳴………我想要…共鳴………”他沙啞地嘶吼道。
  脖子貼著脖子,動脈的脈動彼此顫慄,顛簸在快感之上的聲音讓伊薩一頓,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按著海基羅的腰猛地挺動起來。
  “好,你要的,我都給你。”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兇狠,有些咬牙切齒,海基羅卻安心了,釋放般叫出了聲音。
  ………………
  ………
  許久之後海基羅還對婚禮那天的共鳴印象深刻,因為它不光有著漫長磨人的鋪墊,進入共鳴的時間還特別短。
  這個所謂的「短」雖說也是讓他經歷了一番被操得尖叫的過程,但和以前那些諸多手段的次數一對比,確實是相當短了。
  短,說明了什麼?海基羅曾經思考過這一點,得出結論,以人類抽象虛緲的形容來說的話,大概就是……他和伊薩的情感更接近了吧?
  不過印象深刻的原因不光是在於時間縮短了上面,更因為那次共鳴所看見的東西和以往完全不同。
  深淵,是海基羅自己,虛浮在之上的銀河就是伊薩的具像化,可是這次海基羅所看見的卻是…自己便處於星光之中。
  不再具有人形,不再黑暗,意識也不再含糊一片。他甚至依舊能感覺到自己進來前被貫穿的真實快感,知道自己正好好地被抱在男人懷裏,只是在這邊精神共鳴的空間裏這次他不再是被星光所入侵,而是他徹徹底底地,和星光重迭在一起了。
  這種感覺清晰無比,一點也不像以前半夢半醒那樣,他不需要「說話」便能聽到另一個人思維的流動,自己那些完整或斷續的想法也被另一個人全盤接受了,無需語言,簡直就像自己一個人思考出來的一樣。
  眼前一片絢爛光彩,看不見一點黑暗,只有唯一一點和以前一樣的,是那種熾熱無比精神上極樂的快感。
  他記得自己像個小女孩般不斷地撒嬌索求,而異種那邊果醬般香濃甜蜜的思維將他包裹了一個徹底,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還不得不「聽」見了伊薩對總算把蛋趕出去的慶倖。
  【我們早該發展到這一步了,都是那顆倒楣的蛋。】
  異種思維中的反復低語很可愛,海基羅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這顆蛋,他是真的說不準會不會接受伊薩…也許最終還是會的,但確實因為這顆蛋,他才看到了更多異種對自己的態度,相信他真的不會傷害自己…
  這個想法理所當然地也被伊薩接收到了,隨即海基羅迎來了更猛烈的刺激,還「看」到了異種惱火下產生的各種…唔…關於床上的想法。
  那些幻想出來畫面嚇到了海基羅卻也令他心跳加速,然後他便聽見了伊薩說:喔?你喜歡這個?我們以後可以試試看。
  咳,他恨共鳴。
  海基羅看著懷裏的蛋,苦惱地想起了那段對話,嘴角不由自主乎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喂,愚蠢的白龍,你到底聽清楚我說的話了嗎?”
  「愚蠢的白龍」一驚抬起頭,正對上透明玻璃另一面的藍龍冷冰冰的眼神,似乎他敢承認自己在走神就會闖過來把他撕成碎片。
  ——她做不到的。
  海基羅心想,倒不是對人類架這裏的所謂「新型D級鋼化玻璃」有什麼信心,只是他很清楚伊薩就站在自己背後笑瞇瞇地注視著羅莎,哪怕她真的闖過來甚至變成龍形,也不是伊薩的對手。
  何況她應該變不回龍形了,聽說人類研究出了龍族的能量循環系統後對羅莎做了點什麼,效果應該和海基羅自己當初被封印時差不多,而且…他們還會每天把哥明尼放進去一次,好讓藍龍的封印石維持在幾乎為零的狀態。
  這招實在太陰損了,海基羅覺得簡直是在侮辱龍族,不過羅莎看樣子也不太在乎,這兩年來她幾乎全心全意撲在研究這顆龍蛋上,如果不是她的身份危險,研究所說不定就會同意她十幾次留宿實驗室或者乾脆把實驗室搬到牢房裏的申請了。
  已經兩年了啊……
  “我記得很清楚。”海基羅平靜地回答,他下意識撫摸了一下懷裏的蛋,一年裏他能接觸到蛋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但也許是自己生下來的關係吧,他對這顆遲遲不破殼的蛋一點陌生感都沒有。
  他看向羅莎,藍龍的視線膠著在蛋上,很有些依依不捨。她看了很久,彷佛白龍是在奪走她的蛋一般,滿臉懷疑與不信:“你最好記得。”
  海基羅覺得他應該能明白對方有多重視這顆蛋,在上面耗費了多少心血,可他就是無法產生一丁點同情。
  他挑起眉,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那是我的蛋。”不管你有多想要,蛋還是我的!
  這話倒是讓羅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這頭白龍如此不知廉恥,又似乎是驚訝於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不愧是龍族中最懦弱愚蠢的白龍,”藍龍諷刺地一笑,頓了頓,一句話脫口而出:“也許正因為是白龍,所以才能接受被血契所束縛。”
  她明顯在這兩年間已經反復想了無數次自己實驗失敗的原因,最後她也只能將答案歸納到白龍的種族特性上,以藍龍習以為常的歧視角度看來,大概正是白龍夠蠢才成功了,可惜藍龍不夠蠢,她在弟弟身上試了那麼多次就沒成。
  “你錯了。”白龍平淡的語調拉回了羅莎的注意力,她一邊心想一條智商低下的白龍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一邊忍不住露出嘲諷的表情時,便聽見海基羅又接著說:“我接受血契的時機也許不算很好,但伊薩捕獲了我,打敗我,並且沒有真正地傷害我…這難道不正是龍族求偶的過程嗎?”
  “可是你又不是一條母龍!”
  海基羅搖搖頭,用一種複雜又坦然的目光看著另一邊不復平靜的同族:“我當然不是,也原本不應該接受這一切。沐棲沙,是你,我的同族將我變成這樣的,伊薩是個稱職的配偶,而你卻不是個稱職的同族。”
  “背叛同族、陷害、利用、分裂、謀殺……”
  白龍通過裝置傳來的聲音聽上去莫名清冷,隨著他的話,羅莎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許多,這一點也不像自己,對面的人也不像是一條傻呼呼的無腦白龍,反倒跟她記憶中一道幾乎消散的身影格外相似。
  “……答案原本早應在七十年前出現,是你親手毀了一切。”
  “…什麼?”
  面對一臉不明所以敵視著自己的藍龍,海基羅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銀龍瓊影和異種阿薩斯,海嘯與風暴,在故事的最後星龍出現了,可它甚至未能飛起,便撲進了巨浪中,試圖去拯救一名天敵。”
  “沐棲沙,星龍真的存在,但異種真的是龍族的天敵嗎?血契的成功…真的有那麼困難嗎?”海基羅看了怔仲的藍龍最後一眼,他並不需要對方的答案,於是便站起身準備和伊薩離開。
  “等等!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名一向神態溫婉優雅的女性瘋狂地撲到了玻璃前擊打那道屏障,她的激烈動作立即引來了幾個全副武裝的半機械守衛,他們牢牢地按住她,打開關節上圈緊的禁錮鎖,阻止她一切的襲擊行為。
  海基羅抱著蛋走出了房間,一次都沒有回頭。伊薩跟在他後面,更是沒有一絲不忍,連再見都沒有說,即使他們曾經當過那麼多年的「朋友」。
  大概,是不會再見了。

第二十八章 好好地道別

  走出這幢防衛森嚴的建築時白龍看上去還在思考著什麼,伊薩知道他只是一時想起那時候的事,便拉起他一隻手:“所以說如果那時候瓊影和阿薩辛沒有死去,瓊影就會接受阿薩辛的血契嗎?”
  聞言海基羅下意識一翻白眼,冷哼一聲:“怎麼可能。”
  嘴裏這樣說,他卻也想像了一下,像瓊影那樣的銀龍實在背負著太多責任了,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納一名異種,即便是同生共死過…
  “不見得。”異種微微一笑,笑得陰霾又狡猾:“你想,阿薩辛可是個相當強大的異種,如果能活下來,阿薩辛為了留在他身邊一定會提出與他合作,而為了清掃龍族內部的陰謀瓊影肯定也會顧全大局,他又不討厭阿薩辛,多耗點時間肯定能……”
  “你怎麼知道他不討厭阿薩辛?”海基羅忍不住問,心裏有些不服氣。
  “如果他討厭,他就不會容忍阿薩辛那樣看他,更不會去救他。”伊薩回答道,握緊了牽著的手。
  眾所公認的,瓊影是個極有責任感、光明磊落的銀龍,這類性格多半也會伴有一些精神上的潔癖與原則,他不遲鈍,肯定早就發現了異種那幾乎凝固在身上的注視。他有勃然大怒嗎?沒有,他唯一的反應只是要求異種不要再那樣看著他,看上去沒有任何厭惡,也沒有阻止異種趁他閉目養神時的偷望。
  瓊影不是個老好人,他不會單純為了所謂「欠人情」賠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人,那時候會衝動地撞入海裏,多半是什麼都沒想,只是一心想把那道被海嘯吞噬的身影找回來。
  假如能成功找回來,為了翻盤大概是真的有可能把那個異種留下的。
  把一名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異種留在身邊會有什麼下場…沒有人比海基羅更清楚。
  “聽上去你比我更瞭解瓊影。”海基羅不由得感歎道。
  伊薩點著頭,認同他的說法,順口說:“就算他不願意,他也無論如何都會留下來。”
  “你是說阿薩辛?”
  黑髮的異種笑著親了親握著的手:“是的,不管瓊影是什麼態度,阿薩辛都會想盡辦法留在他身邊,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海基羅和他對視了幾秒,那對有著大海色澤的眼睛裏蘊釀的可不止一場風暴。不過好歹也朝夕相對了兩年,他再也不會為了裏面的危險意味心驚,也不會再誤會這個人的意圖。
  總有許多人說白龍很單純直白,但海基羅覺得異種也沒差到哪里去,雖然伊薩總有那麼多的想法,可他要做的事一直都很直接,哪怕用「純粹」兩字來形容也是貼切的。
  心裏一動,他貼近男人親了親他的嘴唇,笑道:“你已經這麼做了。”
  伊薩愣了愣,外表冷傲的白龍笑起來的模樣簡直就像盛放在冰雪上的豔麗花朵般誘人,讓他很有點衝動想再「幹」點什麼,只可惜今天他們還有更重要的安排,時間緊迫,實在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兩年了,在這兩年間發生的事相當多。
  那場幾乎全球範圍的暴亂過去後,DPB協助軍隊清掃了各大主要城市,主要做的便是找出那些潛逃的犯罪份子和所有非人類生物——蓄意進行非法活動的關起來,失去人類意識的殺掉,無法自控但還有救的…扔進黑塔醫院去。
  很快醫院便處於一種長期爆滿狀態,這些人裏面大多數都是被刻意流出的半龍人藥劑基因污染的人類,醫療系統花了極大的精力清理這些藥劑,它們太不起眼了,還有著不同形式,檢驗方式也有很多限制,直到今天清理效果也不是很理想,時不時就會發生半龍人襲擊人類的報警個案或者一個哭哭啼啼的人影包著一身布袍說自己變成了怪物要求治療之類的來電。
  於是在迪布倫老司令宣佈退休,也就是宣佈DPB解散當日,他也同時發出一條聲明——人類已經成功修好當年龍族來到地球所使用的宇航器,它原本的乘客已經死的七七八八,空出的位置正好能容納地球現存的異種和龍族,還有一部份的…半龍人。
  人類基數很大,半龍人的數量也相對多一些,自然不是誰都可以搭上回航的班機的。而且對這些原本是純種人類的半龍人而言,龍族母星可不是什麼美好的天堂,它危險、未知,並且絕對不會歡迎半龍人的到來。
  “…我老了,就讓我這個老頭在這個重要的閉幕式上說幾句結束語吧。”戴杜拉的語氣很平和有力,也很誠懇:“我曾經經歷過龍族統治,經歷過大大小小的人類戰爭,我非常清楚人類所築構的社會有多麼脆弱,也正是這種脆弱,才有了DPB,有了世界政府的出現,來維持這個在龍族統治後失去了國家和民族定義的世界。”
  他目視全場,迎著漫天的轉播器,眼神一點也不像一名老人。
  “在這個過程中有許多人作出了偉大的奉獻,不僅僅是員警與軍隊,也包括了那些自願成為半龍人或接受生化改造的戰士,和所有忍耐、犧牲的普通市民。以後的人類會否再分裂出國家我們不得而知,這大概不是我一個老頭能夠影響的事,但我們確實不願意看見人類再次迎來一場災難了。”
  “這也是所有加工趕班維修宇航器的研究人員的心願,因此我希望各位能體諒我們所選擇的解決方案——接受特殊醫療管制,或者前往新的世界。”
  所謂特殊醫療管制只是個好聽點的詞,人們很清楚它的含義——放棄生育權,並且包括了所有體液和醫療上的管控,甚至要報備行蹤公開隱私,這通常是那些無法痊癒的傳染病人才有的待遇。
  “你們已經知道,在我們最新的研究中,生物學上龍族、異種與人類也許是同出一源,他們不僅僅是我們的敵人。”重新提起這個敏感話題現場民眾依舊反應極大。面對一片譁然戴杜拉搖了搖頭:“可惜在時間的分化下,我們還沒到能夠與他們和平共處的時候,或許未來人類憑藉科技能超越他們,平等合作,但不是現在。”
  “因為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類和半龍人都能夠明白,假如半龍人願意接受這趟旅程,對人類的意義有多麼偉大。”
  他在自己的記者會上拋出了巨大的炸彈,在那次講話結束後人們之間出現了許多爭議,有拒絕承認龍族與人類的生物學關係的,畢竟單純將他們當作天敵對人類來說還好接受一些,也有抨擊對待半龍人過於殘酷的群體。
  不過木已成舟,現實才是最殘酷的,不管戴杜拉出於什麼立場說出這些話,他的顧忌都是確有其事,也算是在處理半龍人人權待遇上給出了新的選擇。
  認同他的人也不少,因此當海基羅和伊薩來到被復原的宇航器面前時,除了海基羅熟悉的族人和異種外,還多出了許多白名單上沒有的非人類客人,和一群半龍人。
  海基羅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說:“比我想像的要少一些。”
  “也不奇怪,宇航器的負荷量有限,即使所有半龍人都自願登上宇航器,他們也會篩去一批不合格的乘客。”伊薩隨口說道。
  他所謂的「他們」指的是DPB與軍方合併後的執行部隊,作為一種妥協,維多克被升任作首席指揮官,負責協調新隊伍的運作,作為副手麥卡倫斯也升了職,但主要負責的是內部秩序,時常比維多克還要忙碌,對此維多克頗有些怨言。
  “不合格?”
  “有犯罪案底與暴力傾向的,非自願,不能完成為期三周紀律與生存訓練課程的人都無法成為我們的乘客。”出乎意料地回答他的是一個熟悉溫和的聲音。
  海基羅一轉頭,看見麥卡倫斯捧著一個通訊器朝兩人走來,大概是接到守衛通知後趕來的。
  他看上去比以前放鬆多了,給了兩人一個親切的笑容,幾秒後露出一絲不舍,問:“你們去看過外祖母了嗎?舅舅、舅嫂。”
  伊薩注視了他幾秒,揉了揉他的頭髮:“看過了。”
  男人一向斯文理智的臉容看上去有些害羞,海基羅看著他們,至今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義……麥卡倫斯竟然是伊薩的外甥!難怪戴杜拉會接受那時候年紀輕輕明顯資歷不夠的麥卡倫斯的申請,還把他直接安排在負責伊薩的小隊裏。
  這件事他還是在婚禮後才知道的,麥卡倫斯主動找到他們,希望伊薩能在出發旅行前去看一看他的母親,自己的外祖母,因為那名年已近百的老人在婚禮直播上看見了伊薩,非常希望能在死前再見到兒子一面。
  伊薩答應了,並且把海基羅也帶了過去。
  在已經滿臉皺紋的老人眼中,兒子年輕的面容簡直就像她剛失去他沒多久一樣。不習慣人類親情的白龍站在角落,遠遠地看著那位年邁的女士默默流著眼淚抱住了伊薩,沒發出多大的哭聲,只是不停地低聲道歉,說著:媽媽不是故意的,那時候媽媽實在太驚訝,被嚇壞了…我愛你…我和你的爸爸、哥哥和妹妹一樣依舊愛著你…無論你還記不記得我們……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那些話,然後伊薩平靜地回抱住了她,說:“我聽見了,你呼喊我名字的聲音,是我沒有回頭。”
  老人似乎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時候,啊了一聲不知該如何反應。
  異種要比人類更擅長處理這種時刻,伊薩沒有等待太長,很快接了下去:“我沒有忘記你們,你們也是,因此四十多年後麥卡倫斯才會來到DPB,我看到他手上戴著我的手錶,就猜測是你們讓他來的。”
  隔了半輩子還能記得一件沒有特殊意義的舊物,大概也只有異種能做到了。
  伊薩猜出麥卡倫斯身份的事連麥卡倫斯自己都不知道,更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此聽到這裏房間裏的人,包括麥卡倫斯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有海基羅有些了然,明白了為什麼從很久前伊薩比起別人總是更關心麥卡倫斯一些…即使這「一些」只不過是多叮囑一句話,但對異種而言已經相當的不合常理了。
  老人也很吃驚,但很快她笑了起來,欣慰地抹去淚水:“不,我們沒有給他任何壓力,是這孩子自己要去的,自從我們發現你和DPB有關係後,這孩子就一直以你為目標…可惜你沒能見到你的哥哥,他十幾年前就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如果他還活著,說不定進入DPB的就不是小麥卡而是他了。”
  這場久別重逢的會面持續了一天,兩人不怎麼說話,大多時間都在聽其他人說起這幾十年間的事。場面稱得上溫馨和諧,伊薩的家人也沒有忽略伊薩身份特殊的「新婚妻子」,逐個禮貌地問候了海基羅,他們的態度很謹慎,畢竟比起親人身份的異種還是龍族要可怕一些,更陌生,也更有距離感。
  兩人並沒有打算和這些親人建立多深厚的感覺,更多的只是填補老人的遺憾,也順便得知了一些他們的近況——伊薩的爸爸在幾年前便衰老去世了,他的哥哥是一名軍人,年紀輕輕尚未成婚便突然殉職,在當時是件很讓他們家人悲痛的事情。
  說不準這件事會不會是戴杜拉讓麥卡倫斯留在伊薩身邊的原因之一,值得慶倖的是接連失去兩個兒子後女兒總算安安穩穩地長大了,在離家求學時和一位同學墮入愛河,很早便結了婚有了一個兒子,後來離了婚再嫁,很快又有了一個孩子,便是麥卡倫斯。
  她外貌高大魁梧的長子和麥卡倫斯有幾分相似,只是面相要老成一些,光看外表比伊薩還年長,性格也比較內向,在伊薩面前老實得沒幾句話,這一幕看上去便格外有趣。
  “你們的婚禮…很好,非常好,你注視著他的眼神和年輕時你爸爸看我的眼神沒有一點差別。”天色已黑,這一大家子一起吃過東西後,伊薩的母親笑著一手握住伊薩一手牽著海基羅,她看上去很疲累了,但也很精神。
  “以後你們能常來看看我嗎?”
  出乎意料,伊薩拒絕了這個要求。
  “很快我會和海基羅回去他的母星。”他毫不婉轉地說道。“我要帶他看看其他地方,然後等宇航器修好後我們就該走了。”
  異種和龍族的壽命是人類的好幾倍,當人類老去,他們才剛踏上征途。
  這種比外表更大的差異忽然提醒了在場所有人,他們望著老婦人欲言又止,倒是他母親笑著點了點頭,像叮囑出遠門的孩子般說道:“那好…你要照顧好他,也照顧好自己,媽媽知道你已經成為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但你也要記得讓自己幸福……”
  “你們將會比媽媽,比我們都活得長久,這很好…祝願你們得到所有的美好,這次我們有好好道別啦。”
  他們後來確實有好好道別,那一次,還有不久之前伊薩和海基羅又去探望了她,大概是心情好了健康了不少,她看起來非常精神,在他們離開前送了他們親手做的一些禮物,不舍地目送他們離開。
  作為一名心懷遺憾許多年的母親,她抱著滿心祝福在城市的另一端,和自己的孩子們一起目送著宇航器的藍光消散在天空中。

第二十九章 踏上旅途

  在進入宇航器的傳送盤前,不光是麥卡倫斯為他們送行,連維多克和戴杜拉都來了一趟,甚至還有一些曾經與伊薩共事的DPB成員…例如朱莉安‧佩利小姐。
  有時候人的心理就是這麼奇怪,曾幾何時每一次被分到與伊薩相關的任務都有人哭天喊地寫遺書,但真的到了離別的時候,這些人卻想起這位看上去不怎麼像個好人的異種在合作時多少幫助過他們,對DPB作出過許多貢獻。
  「前往新世界」這五個字聽上去很光榮刺激,可是這群在DPB裏混成精英單位的聰明人都很清楚那多半是一程有去無回的航班,沒有人能夠預測龍族母星是什麼光景,那些本土龍族又會用什麼態度迎接這些異星來客,儘管所有官方發言和媒體都將這件事渲染成如同舊世紀發現新大陸一樣的壯舉,都無法改變伊薩所面對的危險之巨大的現實。
  可伊薩什麼都沒有說就接下了這個任務——作為領導者帶領其他人探查龍族母星,最好能夠達成某種協議,儘量在未來實現與地球的長期往來,友好地帶動地球發展。
  很明顯,這種目標就是某些人在「既然這次被龍族坑慘了,保不准以後還有其他更可怕的外星人飆過來」之類居安思危的想法下誕生的。
  無論怎麼說這都不是件簡單的任務,但重點是伊薩不光自願地承擔起這個責任,還順便帶走了一群難以管理的龍族和異種,甚至多少解決了半龍人的社會問題——不管他們在那邊生活的怎麼樣,知情者多少都有些感激他,申請送行的人也格外多。
  “伊薩,在說再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傳送盤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曾經的總司令戴杜拉親自前來送行。比起兩年前更衰老了一些的老迪布倫在叮囑一些未來預計發展上的細節,臨別前忽然開口問:“那一年,我幾乎死于政敵的陰謀,你為什麼會救我呢?”。
  他現在正處於DPB和軍部的交接期,即使已經不再擔任總司令一職,在黑塔封鎖區裏也還有著不小的權利,足以讓他理所當然地出現在這種機密地區。
  ——不愧是西半球著名的老狐狸,名義上退了休,把一堆責任扔到別人(維多克)頭上,自己卻實權在握…目前的局面想必正是老迪布倫計畫中的結果——這大概是許多人,也是伊薩的想法。
  至於戴杜拉所說的,已經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
  伊薩腦海中出現了一幕奇異的畫面,一枚子彈即將射穿某個捂著肩膀準備走出大廳的男人後腦,眼看皮肉即將灼燒,血花飛濺,正正就在那一刻,子彈莫名地停頓在半空…它叮一聲落在地板上,聲音不比一枚金屬鈕扣更大。
  那是一個候車廳,滿是拖家帶口正待轉移的難民,吵雜又混亂…狙擊手的技術很高明,子彈從薄薄的天窗穿透理應讓男人死得不明不白,即便它遇到了一些意外,結束得幾乎無聲無息,也不應該有人知道這件事已經發生。
  然而那名狼狽沉著的年輕男人偏偏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他反應很快,轉頭掃視地面,發現了那粒只有一個指節正在瓷磚地面打轉的金屬物體,看清楚了它尾巴後已經燒盡的能量匣——這是一粒發射過的高性能新型狙擊子彈。
  年輕的戴杜拉凝滯的時間比剛才稍微長了一些,似乎在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一刻他一定有很多不解和猜測,但很快他回過頭,環視著四周的人群…某種違和感引領著他看向一個方向,那邊的人群中站了一名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像察覺到了剛才發生的異常。
  光從外表上看來,男人拉丁裔的臉龐在身處的城市中不算特殊,頂多比四周的難民看上去好看一些,他身上穿著一件老舊的皮夾克和長褲,背著一個舊背包,它們也沒讓他看著多突出,但偏偏在戴杜拉眼中格外不同。
  戴杜拉打量的視線對上了他的眼睛,瞬間打了個冷顫。
  黑髮的男人有著一對色澤美麗的海藍色眼睛,它們原應是浪漫與晴朗的像征,可是戴杜拉那時候只感覺到無由來的冰寒——他像被人打了一拳似地抖了抖,心跳加速,忍著無法自控的微顫,捂住藏在外套下的傷口快步走向男人,直接了當地開口:謝謝你救了我的性命,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能夠得到你更多的幫助嗎?無論付出什麼…
  他還記得那年伊薩的長相和現在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當年的黑髮異種像機械人一樣冷漠又缺乏生氣,他重複了戴杜拉的話:無論付出什麼?
  冰冷平直的聲音,沒有嘲諷也並非不信,只是很直白地問著。
  戴杜拉的回答是——是的,只要我能成功坐上那個位置,無論什麼我都答應你。
  就像一個與惡魔的交易,對於一名競選中的政客它不怎麼光明正大,也一點不善良感人。戴杜拉那時候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他還年輕,想的只是:只要能活下去,掌握實權讓另外幾個混蛋閉嘴,他就有能力組建起自己的部隊,成為社會上新的秩序。
  至於這個異種…就算他酷愛殺人,他也能想辦法在達到目的後滿足他的要求!實在不行就找機會把他坑掉!
  在之後的幾十年內,他多少次慶倖自己的好運氣,準備好的「坑」方案也從來沒動用過——這個名叫伊薩的異種要求的竟然只是一些極為簡單的東西——生活上的物質需求,提供龍族相關的情報,和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課程。
  相反他可真是幫上大忙了。
  這大概是老狐狸戴杜拉一生中做過最好的一筆交易,幾十年的相處間他越來越依賴這名異種,也比別人更瞭解他,卻依然不明白為什麼根本沒有情感可言的異種會在那一天主動救下他。
  伊薩從不回答這個問題,就像他從來不會照顧維多克的心情一樣。
  這次他會回答嗎?戴杜拉難得有點緊張,他們互惠互利,也清楚異種不會有人類感性的思維方式,但他多少在心裏真的把伊薩當作朋友。
  “…我知道你是誰。”伊薩突然開口,他甚至笑了笑:“我看過你的演講,比起其他人,我更喜歡你的主意。”
  “…什麼?”這個答案明顯出乎戴杜拉之外,他瞪大了眼睛,仔細一想卻好像又很合理。
  一個異種處於人來人往的候車廳,他的「場」當然早就覆蓋了方圓幾百米!可以說廳裏所有人都在他的監視下,戴杜拉是怎麼被追殺進入他的領地,又有誰準備狙擊他…他怎麼可能沒有發現?
  “你被追殺,卻準備離開人群的掩護,將危險帶離那個地方。”異種回憶道:“離開人群,你的生存率不足一成,我判斷出你的行為與你的演講意圖相吻合,比起其他領導者誠信度更高。”
  戴杜拉有些了然,卻還是聽得很糊塗:“你竟然知道我是準備離開…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是在挑選合作者嗎?可是那時候你已經覺醒了,你不應該…”不應該以人類的立場思考,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其中一個原因是,挑選一個不容易出爾反爾的合作者對我也有好處。”在戴杜拉之前伊薩曾經與幾個人合作過,包括那些暴亂者的領袖,可最終他總是不得不殺了他們。伊薩聳了聳肩,沒打算告訴他這些失敗的記錄,繼續說:“另一個原因是,我希望人類停戰,只有社會由某一個主流勢力統一整合,才更容易發現,及幫忙我接近龍族。”
  這件事連海基羅和麥卡倫斯都是第一次聽到,戴杜拉倒是一下子恍然大悟——他猜測了那麼多年,頂多猜到自己對伊薩有用,卻從來沒猜到過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追逐龍族!這理由聽上去簡直太理所當然了好嗎!!!
  麥卡倫斯作為被默許旁聽的特權人員,卻還有疑問:“可是以前我們抓捕的龍族你都沒有興趣啊?”
  伊薩瞄了他一眼:“DPB成立沒多久研究所就發明了合成肉,它們的能量足夠了。”
  再夠也沒一頭活的龍族多啊!
  連海基羅都不信,反射性說:“怎麼可能!那東西我也吃過,根本比不上封印石!”
  “偶然我也會利用一下他們傷口的深度,但是親愛的,我只對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啊…”
  異種笑瞇瞇地柔聲說道,瞬間四周幾個人便看見白龍天生蒼白的臉上紅了一點,他看上去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卻緊緊閉上了嘴巴,似乎打定主意不說一句話了。
  短暫的告別解決了戴杜拉一個埋藏心底已久的疑問,這股喜悅直到看見伊薩和其他乘客一起進入金屬盤的藍光範圍才變得有點感傷。
  說到底也認識了幾十年,一直合作愉快,他是真的…幾乎將這個異種當成了戰友,比遠森蒼和米琳更信任。
  “爸,別擔心,我們還有阿奇。”準備進入軍部正在競選軍方下任外交部長一職的偉達‧迪布倫走進了發射塔,拍了拍他父親的肩膀。
  他以為戴杜拉是擔心失去了伊薩的協助會對掌握局勢有影響,還在勸說:“雖然阿奇的能力比伊薩差了一些,但應該已經足夠對付潛藏在地球上的其他有犯罪傾向的非人類……爸?等等,爸爸?”
  戴杜拉翻了個白眼不理會這個遲鈍的兒子,離開了發射塔。
  藍光閃耀,在發射塔外不少媒體都在試圖轉播,他們註定是拍不到什麼火箭發射之類的場面,那個只有藍龍懂得操縱、現在由特蕾莎主導控制的傳送盤會直接將乘客傳送到據說停在地球週邊星軌上某個空間裏真正的宇航器,地球上的人們能看見一點傳送發動時的藍光已經很不錯了。
  不遠處,一對挽著手的小情侶也看著光芒大盛的藍光,他們肩並著肩,身高差了一個頭,兩人間的氣氛卻很和諧。
  較矮的那個突然開口:“我聽見爸爸在說我了。”
  高個子——埃菲看了他一眼:“說什麼了?”
  緊緊纏著他手臂的少年朝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嘿嘿一咧嘴:“誇我多有用呢~埃菲哥哥你看,我留在地球可是用處很大的,現在那玩意已經用過,短期內都不可能用第二次,以後你可別再趕我走了啦。”
  埃菲無奈地看著他,對上阿奇那雙水汪汪無辜得像小狗崽般的眼睛也是很沒辦法,只能安撫自己的小情人:“我不是為你考慮嗎?我是人類,以後我離開了你該怎麼辦?還不如去龍族的母星找找…看…”說到最後一個字他忽地閉上了嘴,感覺有什麼東西滑上了兩腿間。
  那感覺他並不陌生,頓時改口:“好啦別這樣,我又沒趕你!唔…別…你…你再動我就扒你衣服了!”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拉著他往陰影的地方走,一邊低聲笑道:“來呀,埃菲哥哥有興致了我怎麼能不滿足哥哥呢?來吧…就在這裏……”
  兩個年輕人的消失沒有引起什麼人注意,在他們離開的方向,幾個街區外守衛森嚴的監牢中,茫然若失的藍龍忽然抬起頭朝向某個方向,自言自語:“是傅送盤的波動。”
  畢竟曾經花了很長時間系統地參與過製作,她對這種波動再熟悉不過,只是底牌耗盡,如今的她是真的沒什麼能力翻盤了。
  就算未來有機會,她也失去了見證神跡的第一人資格。
  “本來…應該是我…是我創造的……應該是我………那傢伙,真的能夠照顧好蛋嗎?”
  沒有任何人理會看似柔弱的女性在牢房中的低語,隔著一個監視屏,夏哈瓦作為同樣受監控的污點證人,望著畫面裏曾經視作朋友的藍龍歎了一口氣。
  誰也不會比她更清楚羅莎有多執著「新神」這件事,可惜,她幫不了她,也左右不了她的想法。
  嚴格監控的牢房裏,直到某種無形的能量波消失,藍龍才回想起之前被打斷的思考。她皺著眉,又想了很久,不甘心地問安安靜靜站在牢房一角的男人:“我真的做錯了?”
  哥明尼臉上和過去幾十年一樣沒有一點表情,自然更不會說什麼好話來開解她。對他而言只要能夠得到羅莎的封印石,他便沒什麼好要求的。
  羅莎當然也清楚這點,清楚哥明尼不可能再幫她。她搖了搖頭,覺得這種事在當年怎麼可能預料得到,恐怕即便是神也猜不出結局,怎麼想,也是自己倒楣。
  “算了。”她舒展開眉眼,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髮,舒了口氣,但又想到明明同樣作為罪犯,某人卻能夠回去母星見證新神的誕生…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的傻弟弟,實在太讓人嫉妒了啊……
  與此同時,在能穿透時空的藍光中,總共三千二百名乘客在短暫的昏睡後睜開眼睛,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顆蔚藍的星球。
  海基羅看著它,呆住了。
  在他的背後,一個女性的聲音意味深長地說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這不是………地球嗎?”
  他轉過頭,看見了晏芝。
  星球的光芒倒映在她黑色的眼睛裏,她說的沒錯……雖然地形有所變化,樹林、海洋與沙漠的分佈與面積也略有不同,但那顆星球的模樣……難道不就是地球嗎?!

第三十章 龍星

  特蕾莎也是一臉驚訝,雖然他曾經使用過這艘宇航器,但由於那時候許可權不足,他能夠清醒的時間遠沒有那群高許可權的藍龍長,自然也沒發現過地球與母星是如此相似,這次如果不是涿朵弗自願以當他助手交換回去母星的寬限,說不定還會遇上些困難。
  比起他們,涿朵弗的表情平靜的多,她讓特蕾莎和自己一樣把手放在某個凹槽上,說:“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我們也設定了相對應的回航識別許可…不知道為什麼母星的光網沒有打開,但我們還是要發送一組代碼,以免被視作外來入侵者。”
  所謂代碼其實便是龍族利用調整自身的頻率作為一種特殊識別,特蕾莎也不是第一次使用,很快學會了怎麼發送,忍不住又看了那顆星球幾眼:“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母星與地球這麼相似。”
  “關於這點藍龍內部也討論過。”涿朵弗稍稍停頓,忽略掉討論過後她們並沒有將相關分析彙報給銀龍的行為。“我們曾經懷疑地球是一顆雙子星,它和母星的星圖位置並不接近,但從平行空間的五維座標上來看幾乎重迭…不過假如異種和龍族有著人類作為共同起源,那麼大膽點猜測的話,它們甚至可能是同一顆星球在不同空間的具像。”
  她說的話很難懂,似乎連涿朵弗自己都有著許多疑慮:“就算我們只說簡單生物學,也涉及到了到底是趨同演化還是自然選擇上的巧合問題,人類中誕生了異種,但是並不代表人類就真的和龍族同出一源…再給沐棲沙二百年她也許真的能夠研究出一個答案,可惜她花了太多精力在其他地方。”說罷外表豔麗的藍龍忍不住勾起嘴角,明顯是興災樂禍極了。
  沒有幾個人能插入藍龍的話題,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他們難免歧視其他族群的原因。
  特蕾莎將問題帶回如何降落上,伊薩作為領導者在控制室等待結果,穆拉和其他龍族去檢查未結束休眠的睡眠倉——這艘宇航器和人類設想中的有很大區別,它的設計完全為龍族貼身訂造的,比起人類的宇宙基地它有著巨大的空間和不適合人類通行的垂直通道,比起一般意義上的飛船,更像一座能夠穿梭空間的巨型要塞。
  原本為龍族準備的睡眠倉和營養劑對異種來說沒有影響,但對半龍人來說有些難受了。海基羅的族人因此被分配了調節裝置的任務,反正這也是他們原本在宇航器上的工作,白龍們還算愉快地回到了自己崗位上。
  此時等待中無所事事又被異種綁在身邊的海基羅局促地看著控制室內的一位白龍,她是一位雌性,樣貌看上去和海基羅有幾分相似,屬於高挑豐滿的冷豔型美人,正穿著放便行動的工作服檢查被搬到控制室內用來保管龍蛋的特殊保溫箱狀態。
  伊薩沒怎麼吃醋,他知道她,那是海基羅的母親,一條水生形態的白龍——淬瑟。
  在婚禮後他陪過海基羅去看他的族人,那時候她並不在被接到黑塔的白龍族人之中,直到一年多後DPB呼籲異種和龍族集合前往母星後三個月,淬瑟才隻身來到DPB,從族人口中得知了海基羅的消息。
  聽說她敢於闖入黑塔的原因其中之一是在外面看見過海基羅的婚禮,那時候她也認為自己的兒子是被脅迫的,但出於龍族之間淡薄的親子關係,她不會去管已經成年的兒子什麼事。
  直到看見了回母星的希望,她才來到黑塔,見到了被「軟禁」在封鎖區吃的胖了兩圈的族人們,順便看兒子,結果就得知了自己竟然…已經有了孫子。
  兒子生的。
  這件事倒是讓她對自己兒子的關注度上升了不少,還專門在海基羅旅遊回來的時候去見了一次兒子,目的不是問他跟伊薩怎麼回事,而是為了看一眼那顆蛋。
  龍族的思維邏輯在人類看來總是過於冷血,可是在龍族間是再正常不過——一名成年的龍族,在並非傷殘老病的情況下被打敗,只要不是用過份卑鄙的手段,龍族都會認為成王敗寇,不會出手干涉。
  可海基羅就是覺得相當不好意思…異種可是一點都不懂收斂的!在伊薩的家人面前也算了,畢竟也就見了兩面,還是短命的人類,但自己母親…自己母親可是還要相處很久的!
  ——萬一以後母親跑來跟自己討論生蛋的難點時該怎麼?
  不得不說,海基羅絕對是想多了,就他這種估計一輩子隻生一次的雄龍,哪頭「身經百蛋」的雌龍會去找他談這些啊?
  “…蛋怎麼樣?”心裏這麼想,海基羅還是關心蛋的狀況,不得不腆著臉去問了一句。
  美豔豪放的女性斜了他一眼,挑起眉開口就道:“怎麼?你還記得這顆蛋是你生的?”
  “媽!”海基羅局促地低低喊了一聲,脖子都紅了。
  早產!生下來兩年就管過幾次!對一名雌龍來說絕對是失格的,要不是看在這傢伙是自己兒子的份上…哼。
  淬瑟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把蛋抱到他懷裏:“你把它抱好安撫一下,剛才可能是跳躍空間的波動影響,它的頻率有些過度活躍了。”
  “……嗯。”比雌龍稍低一些的白龍略微僵硬地看向懷裏的蛋,他也感覺到那有些過於活躍的動靜了。
  就在此時,特蕾莎似乎發現了什麼資訊,大喊一聲:“不對勁!我們要趕快降落!”
  ………………
  ………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就在降落沒多久,天空泛起了一片隱約的蜂窩狀紅光。
  此時是夜晚,紅光特別明顯,涿朵弗訝異地打量那片幾乎覆蓋了整片天空的紅光,疑惑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打開主動防禦天空網?”
  “主動防禦的意思是它會攻擊週邊星軌的東西嗎?”伊薩問。
  “是這樣沒錯,異種,它的設定是會不分敵我攻擊所有離自身三星軌內的物體,原本它是主要用作防止小型殞石設置的,不知道為什麼…”回答他的是白龍長老,他看了幾秒那些紅光,又低頭憂心忡忡地看看四周:“而且剛才我就想問,為什麼這片降落區會…荒廢成這樣子?”
  二百多年前,龍族探測到地球,以防萬一,他們將真正的宇航器藏於空間中,打算利用傳送盤降落這顆不知名的星球,然而在羅莎的破壞下,傳送盤人為破碎,龍族從此阻斷了回家的路。在龍族研究出的空間航行技術中,傳送盤是必不可少的,因為要寨自製作起就在太空中,無法降落地面,也無法像飛行器那樣移動,出於對自身龍形的驕傲龍族也不使用小型飛行裝置,因此要降落就只能用傳送盤……
  現下他們成功連上的傳送盤是原本設置于龍族研究用的建築內,他們把這裏稱作「諦視所」,意為觀察太空、觀察萬物。這些東西伊薩都是知道的,在涿朵弗的報告中寫過這個諦視所,但她筆下的建築更像一個神殿風格宏偉的科研用場地,尤其一些重要的房間都十分寬大,方便龍族以龍形工作,其中就包括傳送區…金綿的泰拉瑞克也是如此設計的。
  可是…伊薩審視四周……野草叢生破壁殘垣,再看看頭頂整個被掀走的天花板、裸露的晶體和電線般的人工裝置,視線內沒有任何屬於龍族的人影和本土活動生物…很明顯,這裏曾經出過什麼災難級的事故,傳送盤還能運作真是謝天謝地。
  在這趟旅程開始前,黑塔的龍族研究學家預測過各種各樣龍族對這一行人的態度,給出過三十個外置硬碟那麼多的方案,但只有幾個能和目前情況沾上邊。稍微評估了一下突發事態,伊薩也沒有打算完全按照那些方案行事,他走到半龍人們面前,冷靜平直地說:“你們都見到了,事情出了點變化,想走的人可以走,留下的必須完全聽從我的命令,否則我會當場處決他。”
  異種們是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被允許離開的,因此他們還沒有什麼反應。相反半龍人之中立即便是一陣騷動,頓時就有些不滿的怨言竊竊私語,也有人蠢蠢欲動試探著尋找出口。
  “這裏不是地球,你們也不用說什麼法律與犯罪…”伊薩笑了笑,他的笑容在斷牆的陰影中格外嚇人:“何況你們知道,作為異種我從來都不在乎什麼法律。”
  他這麼一說,便有人偷偷溜走了。
  “但是…”
  忽如其來的兩個字嚇住了一些試圖溜走的人的腳步,他們借著前面高大的人的身影掩護回過頭,驚慌地發現正好和那對海藍色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在你們短短的訓練營期間,想必那些人一直提醒你們龍族的母星有多麼危險吧?他們沒有說謊,半龍人在地球可能是超于常人的存在,但在龍星…你們什麼都不是,龍族可以輕易殺死你們,龍族的獵物也可以,你們走後將會得到自由,同時也必須獨自面對死亡的危險…”
  “機會只有一次,要走就走,走後我不會對你們再負上任何責任。”
  伊薩很少長篇大論說些什麼,他更愛直接用行動表達。注意到這點,海基羅稍稍壓抑住對四周的興奮,好奇地看向他,伊薩剛說完回過頭便捕捉到自家配偶的目光,沉默片刻,有些無奈地解釋:“戴杜拉想再給他們一個機會。”
  顯然半龍人們會作出的舉動都在那位年老的人類領導預料中…這些半龍人難以依賴,相反和其他異種一樣更多是伊薩的負累。他們其中一些是當年因為各種原因自願成為半龍人的,但還有些只是普通平民,有意或無意地被龍族基因所污染又大難不死,有些已經在社會上跌跌撞撞許多年無法再在人類社會中生活下去,有些則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改變,選擇踏上這送死一般的旅程。
  總之,那些在人類社會中有歸宿的想必都不會來報名,因此在場的這些人可以算是種普通人類不願面對的社會問題。
  不過這些人中沒有人犯下過不被原諒的罪行,所以戴杜拉總想再幫幫他們的。
  …離開可能會遇到危險,但跟著他就一定會遇到龍族!龍族對半龍人的態度…可是誰都知道的。
  不,雖然會遇到龍族,可是只要聽話,這個異種就會保護自己,相反離開後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就不得而知了。
  幾分鐘後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抱的多半就是這兩個想法。
  海基羅一直在掃視那些表情不一的面孔…唔,沒有看見商人熟悉的墨鏡,自綠島上最後一次見到商人後那個半龍人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直到金綿一役,他才從羅莎那裏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聽說商人陰了羅莎一把,他本人卻不知所蹤……海基羅一直猜測他會不會選擇登上宇航器,隱瞞身份讓自己被錄取——以他多年的經營,這件事對他來說應該易如反掌。
  不過暫時,似乎還沒見到過類似他的半龍人面孔。
  “噓,那裏有人。”晏芝突然開口,微笑地指向黑暗中某一處。
  所有人靜默了片刻,角落處傳來一聲咳嗽,一個身體瘦弱的年老龍族走前了幾步,將自己曝露在微弱的月光中。
  他神色難明地看著這群人,眼神在檢查傳送盤的幾個龍族身上徘徊,又有些懷疑地看著異種們…不過他最終沒有攻擊的意思,只是衰弱地歎了口氣,低沉的龍語彷佛野獸衰敗前的哀嚎般從他口中說出。
  地球來的這群人從來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這般衰弱老邁的龍族——他甚至要比白龍長老看上去還老上幾倍。
  海基羅嚴肅地聽著,漸漸瞪大了眼睛。幾秒後,他有些不可思義地望向伊薩,翻譯給他聽:“他說…沒有想到傳說中出去的那批探索隊伍還有回來的一天,但是已經太遲了,銀龍不知去向,藍龍陷入滅亡,黑龍和紅龍在火山區發瘋…龍族的聚居地剩下的,就只有白龍了。”
  他頓了頓,有些難以接受地說出那句最重要的話:“他還說……一千年了,我們…回來的太遲了。”

第三十一章 預言成真

  根據這位元…自稱守墓人的龍族述說,一千多年前,由銀龍瓊影帶領的探索隊伍出發後一去不回,沒有人回來,也沒有傳回任何遇難訊號。這件事曾經被當作重要歷史記載在神殿的留影中,以當時龍族第一大聚居地布達維雅的資源他們是可以造出第二艘宇航器的,可惜沒多久後龍族經歷了一場嚴重的洪災,負責處理的結冰者叛變,與一部份龍族殺死眾多族人後逃匿野外,再也沒有回來。
  洪災和叛亂事件導致死了不少龍族,那年的出生率也降得極低。但事情總會過去,結冰者神志異常,偶然也是會發生叛變的事,所以布達維雅只是派出一群紅龍,和其他聚居地的成年龍族一起通緝那些叛變者…龍族壽命悠長,做事總是有些慢不經心,等百多年過後,他們才發現那一代的新生兒基本都有些問題,而且數目奇低。
  一年一年如是,龍族中的異常越來越明顯,到五百年過後,即使布達維雅也只剩一萬多龍族了。
  這萬多人中白龍最多,銀龍只剩個位數,其次是藍龍。當年三千人出征的壯舉如同夢幻,在如今根本沒有人還有空去研究新的技術,聚居地充斥著「疾病」、「嗜殺」、「狂妄」的旋律,這種時候龍族種族間分工明確的缺點便出現了,不說其他的,光說人數不足加上剩餘的藍龍們常年陷入爭鬥,第二艘宇航器的事也就此擱淺。
  眼看著整個龍族變得面目全非,最後的銀龍設立了看守者的職位,任命最有可能活下去的白龍等待探索隊伍的消息。
  那就像一場永無止際的等待,活像在守著一個不可能復蘇的墓地——幾百年過去後,看守者變成守墓人,隨著龍族的數目進一步減少,沛棘幾乎便是最後一任了。
  太多年了,連傳送盤也經不起等待。沛棘從年輕時就看守著各個裝設傳送盤的殿宇,儘量維持它們的正常運作,但隨著災難、戰爭和時間過去,其中一些破損了,最終只剩下兩個,這正是其中之一。
  他看守了許多年,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在守著一個墓地,直到這一晚看見傳送盤被啟用的藍光…至於那個天空網是誰開啟的他毫無頭緒,連天空網本身是什麼都不清楚。
  老白龍說到這裏喘了口氣,他帶著這群人走出建築廢墟,時不時回頭看向後面的人,神色複雜:“…許多小型的聚居地早就失去了消息,像布達維雅這樣的聚落也只剩兩三千固定居民,全部都是白龍,其他龍族更喜歡在外流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正常的紅龍和黑龍了……”他意有所指地望著米琳,看上去有些好奇。
  走在附近的幾個異種聽到翻譯後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倒是那些地球出生的龍族生出點擔憂。他們中許多在戰爭末期出生,從出生就受到人類與異種的追捕,所有人都在指責他們的出現、入侵,可是他們也不知道該回哪里去。
  這群龍族對母星往往有著許多憧憬與幻想,知道消息後難免有些「國破家亡」的憂傷,反倒那些在母星出生的龍族習慣了「憑實力、看天命」的傳統,除了問起一些舊人故地的狀況以外也沒顯得太激動。
  “…雲多魯?我不清楚那裏…布達維雅的紅龍熒末?沒聽過這個名字……”
  隨著一個一個地名或人名的下落不明,那些母星出生的龍族一個接一個閉上嘴巴。老白龍也有些不忍心,安慰道:“回到布達維雅後你們可以去問長老,我是大約四百年前出生的,他比我活得久,應該多少聽到過…”
  聽見他的話那些龍族倒切切實實一驚——白龍長老比他還老一兩百歲,但看上去可比他年輕健康太多了。
  這千年間…龍族的退化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那…你有見過綠龍嗎?”穆拉帶著妹妹擠上前,頗有些期待地問。
  年老的龍族怪異地看了他們幾眼,語氣含糊地問:“…我剛才就想問,你們兩個…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龍形與身體分離的龍族。”
  個子高大的綠龍頓時愣在原地,嬌小的少女拉了拉他的衣袖,頭頂上小巧玲瓏的綠龍擔心地喚了一聲:“哥哥……”
  奶聲奶氣的叫聲讓穆拉立刻回過神,面對那兩隻圓滾滾的眼睛,他勉強扯開一個笑容:“不,沒什麼,阿青。”他伸手拍了拍小綠龍,順手捏了捏阿青頭頂小小的龍角,心卻一直往下沉…
  他只是有時候比較不喜歡深究,並不是傻,何況精神體還在他頭頂上好好蹲著。
  與在地球出生,已經習慣了四周只有自己一條綠龍的妹妹不同,穆拉很清楚綠龍的習性。綠龍們雖然多半酷愛在海裏流浪和獨居的生活,但也會時不時回族群裏參加重要的慶典和探望朋友。所以如果眼前這名白龍…在他出生以來都沒見過綠龍的話,那只有兩種可能——母星上所有的綠龍們都躲了起來,無法回去族群,龍族中也再沒有新的綠龍誕生,或者…
  他們已經全部進入深海、死於深海…他與阿青,就將是母星上最後的兩條綠龍。
  而在不久的將來,如果他也進入深海,那麼,就會只剩阿青一個了。
  ………………………
  …………
  “這裏要比我走之前看上去破敗許多。”特蕾莎皺著眉頭看向這片…姑且叫做建築的物體。
  據他所說,龍族的聚群地並不是人類那種由城牆、邊境與道路、大小建築組成的結構,但不代表他們就沒有建築上的創造能力。
  一個合格的龍族聚居地必須有防衛層、住所與中樞,防衛層自然不用說,它是十足科技化與人力結合的幾種防禦系統,往往是由城市最週邊的幾道高達幾十米的方尖碑與內置救援系統組成,前者應用於其他聚居地的挑釁中,龍族不屑於依靠陷阱和科技戰鬥,所以這些方尖碑和曾經海基羅在綠島海域上開啟過的那一個類似,只起到偵測與通訊功能。
  而後者,則是用來應付天災,以減少在非人為情況下人口的損失。
  住所則各有所異,龍族的聚居地往往占地面積極大,就是為了方便不同龍族自行選擇喜好的環境地形(也防止無謂的爭鬥)。像布達維雅這種優秀的聚居地往往是占盡好地形,沙漠、海岸、樹林、湖泊…總有一個地形適合那些驕傲的龍族,好讓他們按自己的喜好搭建巢穴。
  像這樣的居所分佈非常隨機,巢穴風格也異常隨性,從野獸般的粗糙草墊、精緻的藤織樹屋到石砌的洞穴都應有盡有,看上去無論怎麼說也和人類的「城市」沒有多少相似之處。
  在這三者中,中樞也許是與人類最像的一種建築群,它看上去就像一座神殿或者類似的殿宇,有著非常講究的美學設計,裏面主要是嚴肅場合會用到的大廳和一些保管機密的房間,另外像維持方尖碑運作之類的中樞和醫學類實驗室也在這裏,是聚居地中唯一不可以捨棄的部份,因此它四周的防禦也特別嚴格,當然也不是誰都能夠進入的。
  …但看看,特蕾莎面前這片土地,不說住所,光是週邊的方尖碑便已經參差不齊,許多已經明顯破損,碎落在地甚至不見蹤影,中樞應在的位置也見不到高聳的建築影子,相反那裏多出一片類似帳蓬的玩意,隱約有人影走來走去。
  那感覺簡直就像現代社會瞬間倒退回中古時代!他不由得咬牙質問那頭白龍:“那是什麼玩意?!”
  老白龍也是一臉茫然,說:“那就是布達維雅啊…你說帳篷嗎?很久之前我們就放棄地穴搬到了那裏,那裏比較安全,瘋狂的野獸不容易襲擊我們…”
  藍龍半邊醜陋半邊秀麗的臉龐一皺,彷佛什麼東西令他難以忍受。灰鼠默默捏了捏他的手,搖頭。
  伊薩看了他們一眼:“走吧。”
  他們沒有選擇讓白龍回去通報,畢竟在他看來光憑自己就能掃乾淨這片區域。倒不是他瞧不起白龍,而是…他們的體質實在太差了。
  一行人在沛棘的帶領下進入週邊簡陋的木刺圍牆,引來一些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阻攔。他們順利接近中樞,短短的路程一路看來,這裏的白龍都頗為瘦弱,對比起來自己帶來的這群半龍人都可能比他們結實一些。
  這種感想終於在見到目前的布達維雅首領汀古斯——一名白龍長老時緩和了一些。
  比起海基羅族群裏的長老,他看上去要年輕二百歲左右,正處於龍族的中壯年期,氣勢和身體都保持得不錯,只是臉上泛著一種疲累。
  那是種日積月累連本人都可能未有為意的疲累,他聽罷老白龍的報告,又聽過海基羅對探索隊伍這些年來發生的事的總結,以及異種的介紹和猜測後,這位年輕有為的首領沉默了許久,才對這群遲到太久的旅客道:“探索隊出發的時間遠在一千年前,神殿經歷過一次毀滅性的破壞,即便是探索隊的存在也是歷代長老以簡書傳遞下來的…”
  能夠進來這座外形端正的小房子的人不多,沒有一個人愚蠢得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總之,我對你們當年的任務,以及人數名單都沒有瞭解,既然銀龍瓊影不在,你們所說的…我也無法佐證。”他望了眾人一眼,又沉思了幾秒,揉了揉額角。“不過你們現在也大約知道龍族的現狀了,「基因疾病」已經不是我們的重點了,重點是怎麼應付那些失去理智的野獸…”
  “你指…其他龍族?”伊薩打斷他的話,他身後的白龍長老和米琳發出了小小的抽氣聲。
  「瘋狂的野獸」這幾個字眾人已經在來時聽那個老白龍提過幾次,那是聚居地目前面臨的最大威脅,但在他們想像中大概只是某種棘手的野獸,從來沒有想過那可能也會是龍族。
  海基羅幫他翻譯,汀古斯皺著眉瞪了他幾眼,有些不情不願地回答:“我們不承認他們是同族,那些紅龍和黑龍…他們早在幾百年前已經失去理智,成為只會襲擊其他生物、將一切視作獵物的野獸。而且你們也要儘快把隊伍裏的幾個紅龍和黑龍清理掉,他們早晚也會變成那種樣子…我警告你們不要打什麼別的主意,他們可比你們想像的難應付得多,”
  “能請教一下嗎?”伊薩挑眉與他對視,彷佛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敵意。
  汀古斯忍耐了一會,不由得對海基羅抱怨:“你就不管教一下你的屬下?”
  海基羅一愣,啼笑皆非地望著他:“管不了,他是我的伴侶。”
  龍語中沒有平等的伴侶觀念,因此海基羅用的是一個屬於服從者一方的詞語。這次換汀古斯露出了難以相信的目光,他不得不提高一些音量:“你…難道你是名雌性?不,不可能,我能嗅到你,你肯定是名雄性……”
  有些尷尬的白龍不得不打斷他:“唔,這件事有些原因,能暫時不要追究嗎…”
  “你竟然…龍族的榮耀呢?!你的尊嚴呢!簡直是……呃…放…放開…”汀古斯的咆哮猛地一窒,他努力地拉扯起喉嚨上的那只手——很明顯伊薩在等不到自己的答案後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二話不說忽然出手了。
  他沒有打算捏死這頭白龍,但汀古斯掙扎得彷佛自己已經被殺死了一樣。他奮力攻擊著眼前這名沒有尾巴的「殘疾龍」(可憐他雖然聽了介紹卻根本不能理解「異種」是什麼),可惜無論割上去的雙爪還是龍尾都似乎無法傷害到面前身材單薄的男性…
  海基羅在旁邊看的有點蛋痛,總覺得像看到了自己很久前的縮影。
  不過他很瞭解伊薩,也清楚龍族的脾氣。這裏的人不清楚異種意味著什麼,而伊薩也不是願意服從他人的性格,因此在面對新勢力的衝突時,他們無可避免地需要一戰。
  就在此時,海基羅覺得懷裏有些癢…他低頭一看,驚訝地發現……那顆裹在大衣裏的蛋殼上多了一點小小的裂縫。

第三十二章 未來,我們的世界

  “這…是什麼?”汀古斯剛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了句廢話,險些咬了舌頭。
  這也不怪他,伊薩一動手他掙扎之餘也不忘提防其他人上前幫忙,沒想到另外兩個雌性(涿朵弗和晏芝)都只是站在原地看戲,還有空打量四周,只有那條帶頭的白龍看了一會後把手伸進了懷裏,看樣子準備拿出什麼武器…
  利爪與尖牙便是龍族天生的武器,但也有些比較弱小卑鄙的龍族會使用外物作為武器,汀古斯便以為海基羅也是如此。
  沒想到…那是個圓滾滾像蛋一樣的東西。
  不,那就是蛋…吧?
  脖子一鬆,他被直接放開來,過久的缺氧對龍族也是有很大影響的,導致他險些沒有腳一軟直接坐地上。
  汀古斯咳了兩聲,沛棘苦笑著上前把他扶起來,一看,剛才還各自看戲的幾個外來人此時竟然都圍著那條白龍,壓根沒有人理會他會不會反擊。
  白龍首領有些氣結,可是空氣中彌漫開來的一股氣味預示著什麼。他稍微冷靜下來,也上前找了條縫看過去。
  ——那條白龍懷裏抱著的的確是顆蛋,此時它的頂端裂了一點小縫,沒過幾秒,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活動著,縫隙間的一丁點碎屑忽地掉了下去,然後一個陰影經過了空隙。
  那裏面的,無疑是一個即將出生的新生命。
  “伊薩!他…我感覺到他在裏面轉動著…”海基羅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涿朵弗忍無可忍地看了他一會,自行從他包裏掏出東西來:“你還記得沐棲沙說過什麼嗎?!記得的話麻煩你拿好營養液!我要去給你調配母乳代替品了。”
  “海基羅真的不能產出母乳?”這是打著壞主意的伊薩。
  “不能!”自知打不過他的涿朵弗咆哮著走出了帳蓬。
  汀古斯有些尷尬地瞧著這一幕,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如果繼續施壓他恐怕也不是對手,用上封印石在這裏也容易波及無辜,而且…族裏已經很久沒有新生兒出生了,作為首領,他是應該施予祝福的,而不是…
  “唔…那位藍龍是蛋的母親?”他沒聽懂涿朵弗說的那兩句地球語,頗為意外地看著她走了出去,不由得就問了出口。
  如果蛋的母親是那位藍龍,那她這種把蛋留在沒有育兒概念的公龍手裏的做法就太過份了…難道一千年前龍族是這樣繁殖後代的嗎?明明留影裏並沒有說到公龍需要對孵蛋負責的。
  就在思考時,汀古斯突然發現四周幾個外來者的目光有些微妙,只見那條白龍抿了抿唇,嚴肅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朝他說:“那個…我就是蛋的…呃我的意思是這顆蛋是我生出來的,就是我之前提到過,龍族和異種生出的後代。”
  伊薩沒聽懂,但還是很配合地面無表情把手放在蛋上,感應了一下裏面狀況。
  晏芝是唯一一個正常地露出興奮和欣喜表情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用「場」捕捉到汀古斯的思維波,意識到他並沒有明白「基因疾病」所帶來的問題之巨大又願意主動解釋的人。趁此機會她適時作出補充:“假如藍龍的研究結果沒錯,這名由龍族和異種成功結成血契後所生出的孩子,就是解決龍族現今處境的辦法。”
  “你們的壽命將不止短暫的幾百年,體質也不再如此衰弱。你們不必再懼怕那些「野獸」,龍族會重新恢復自己的文明,恢復族人的數目,每年都會有新生兒出生,新出生的孩子不會再有極端的體質或性格問題,龍族將再次稱霸這顆星球,而不是窩在這個角落靠千年前的防禦系統熬過每一夜…”
  她微笑著,用「場」將這些想法灌進這個高大白龍的腦袋裏,順便給他模擬了一下千年前龍族們鼎盛時期的光輝。
  汀古斯一陣恍惚,他感覺自己明白了什麼,也本能地知道那些幻影和想法都是面前這位雌性作的手腳。
  這…就是異種嗎?
  良久,他拍了拍腦袋,悶聲道:“…好吧,也許我該相信你們…”
  他花了幾秒整理了一下表情,慎重道:“無論如何,歡迎回來,我的族人們。
  ………………………………
  …………………
  異種和龍族的關係,血契和後裔,這些事龍族母星上的這些龍族都並不知情,或者即便聽說了也無法切身感受到流落地球的同胞們多年前從霸主淪為獵物的諷刺不甘。
  因此,當他們提出要推動異種和龍族結契的時候汀古斯倒是答應的很爽快,隨後的操作也很順利——異種們對此求之不得,一知半解的本地龍族們也對後代能「變強」(他們無法理解自己是「基因疾病」的受害者,只能理解後代會因此變強)一事頗為熱衷。
  然而在龍族的審美裏,異種這種沒有鱗片、尖爪和尾巴的異類光憑外表實在難以吸引他們,故而最好的推動方法莫過於在慶典上打一場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帳蓬裏的人們還在一邊等待破殼而出的小龍,一邊商談慶典的可行性。
  “…按照傳統,勝利者可以挑選任何龍族作為一段時間的配偶,如果挑選的龍族已經有配偶,那麼將會再加一場決鬥…”汀古斯在說慶典規則的時候其他人還在盯著蛋殼,那條小小的裂縫已經被蛋裏的小龍敲出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仔細看便會看到一個半透明白色的角質層物體在裏面抓撓,累了便休息一會,過上一兩分鐘又會再抓一抓。
  汀古斯的注意力其實也不是很集中,他嘴裏說著:“…勝利儀式將是在眾人面前交配接受祝福,宣佈佔有權以及……噢,真可愛,看來他的龍形有著一個小鳥喙,我的弟弟出生時也是一只有著鳥喙的翼龍,可惜長大後在一次決鬥裏被對手打歪了他的喙,不然他可是我們族裏的大帥哥……”
  他盯著蛋的模樣很專注又有些羡慕和敬而遠之的好奇,海基羅偶然在醫院裏見到那些突然被別人把嬰兒塞進懷裏的爸爸們就是這副模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看上去有點傻乎乎也有點可愛。
  對此他沒說什麼,只是不由得笑了笑:“希望他也有一對小翅膀,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才會出來呢…”
  龍蛋的孵化時間並沒有一個準確時間,出殼倒一般都集中在半個多一個小時以內,不然力氣用盡了就很難再掙扎出來。
  沒有力氣破殼的小龍有時候會被母龍狠心地遺棄,畢竟像龍族這樣崇尚力量的生物,假如連破殼的力氣都沒有,長大後也比其他龍族體質差一些,一輩子都不會有好的待遇。
  因此可以說生為龍族的第一個難關便是從破殼開始。
  他不知道混有異種血統的小龍是不是也是如此,看這動靜裏面的小東西倒是和他父親一樣頗有些不急不慢的風度,涿朵拉拿來的母乳代替品都溫好放在一旁了,蛋裏的小生命卻好像一點都不著急出來。
  “長老…慶典。”沛棘在旁邊小聲提醒道。
  “喔是的,慶典。”汀古斯恍然大悟地說道,將視線從蛋上面扯回來。“詳細的規則我們到時候再說,只是…你們保證這樣就能結成那個什麼…血契?”
  “研究進度還未得出定論,長老,我們需要實驗,目前的推斷是兩者對彼此的認可和默契,但由於以前發生的事,地球上的龍族對異種都有種避忌,因此我們需要母星上的龍族參與,也許結果會好一些。”代替接著去準備「嬰兒室」的涿朵拉(龍族不需要嬰兒室,但異種和龍族的孩子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海基羅也不是母龍,所以特地去準備好一個)進來交涉的特蕾莎解釋道。
  他嘴裏所謂的「避忌」,無疑就是曾經那些扭曲的執著和深刻的恐懼,也是羅莎一直沒能成功的其中一個原因。
  特蕾莎的話很中肯,汀古斯也不指望一個確切答案,只是這件事顯然還有些問題。
  “龍族喜歡勇士,如果你們的…唔,異種,真的都像你說的那麼強,他們會喜歡的。可是那些異種都肯配合嗎?”
  只見容貌半毀的藍龍冷笑一聲,彎起那雙猙獰傷疤下依然漂亮得像寶石般的藍色眼睛,笑道:“放心,伊薩會讓他們「肯」的。”
  兩人用龍語交談,晏芝能通過「場」感覺到大概內容,而伊薩是聽不懂的。他也沒問海基羅要翻譯,既然海基羅沒有翻譯,想必他們說的內容也不是什麼重要事情。
  ——海基羅當然不會翻譯給他聽。他被特蕾莎話裏的意味逗得忍俊不已,忍不住想像了一下伊薩對DPB多年的「利用」與「奴役」…以某人的控制欲,恐怕不久之後又要在龍族這裏上演了。
  不過特蕾莎說的沒錯,異種都是功利而實際的,在糖(龍族)加鞭子(伊薩)的控制下,想必慶典不會有太大問題了。
  海基羅看著懷裏的龍蛋,那條裂縫已經被開出了一個小洞,也許是蛋殼比較厚,照明的礦石也略為黯淡的關係吧,裏面看起來有點黑,只能看到偶然擦過洞口的一道白影。
  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呢?不…應該說連自己會有孩子這件事原本都不在他的計畫中。
  白龍默默想著。
  雖然看不見,他還是能從彼此的頻率和嗅覺隱約知道蛋裏的狀況。
  他的孩子…很健壯,快要出生了。
  又是大概十分鐘後,遠森蒼在外面安頓好隨行的人們回來了,開始跟汀古斯商量半龍人的安置問題。
  半龍人看上去和龍族很像,夜色掩護下光看外表可能會以為是怪異的龍族,但實際上他們無法變成龍形,能力也要差一截,壽命更是相對地短暫。
  果不其然,汀古斯在明白半龍人不是他以為的「弱版龍族」後瞬間大發雷霆,差點要立即沖出去清理戶口。
  跟龍族講道理並不是一個好選擇,於是晏芝立刻在伊薩的授意下讓汀古斯「乖乖」從門口退回來——從見面起她就有大把時間去滲透汀古斯的神經系統,汀古斯也終於明白這名看似親切溫柔的女性並不僅僅有著可以在他腦子裏說話的能力。
  “龍族百廢待興,半龍人會是很好的工具。”伊薩冷淡地看著海基羅懷裏的蛋,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汀古斯。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帶來的這群半龍人將會生活在這裏,直到他們死去。他們將會是龍族的一個教訓,提醒你們曾經發生的背叛、陰謀和分化。”
  汀古斯聽著翻譯似乎有些明白了,但表情還是很不高興。
  “不過除了我帶來的這些,外面還有一些逃走的…”黑色的異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陰霾了。“你要出氣,可以拿外面那些出氣,隨便你怎麼…”
  哢——
  “伊薩!你看!”
  一聲脆響打斷了異種的話,在白龍的驚呼中,所有人都看向那顆蛋——
  堅硬厚實的蛋殼裂縫中突出了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三角錐體。
  它慢慢縮了回去,接著又是一下——在眾人的注視下,內部被撓的千瘡百孔的蛋殼如同連鎖反應般,在裂縫的擴大與延伸下…碎了。
  半個大蛋殼中,蜷縮的竟然不是一條小龍,而是一個有著純白色柔軟胎髮,眼睛澤藍的人類嬰兒…除了他臉頰和胸口有著銀色的鱗片,尾椎有一條光禿禿的龍尾,十指尖端都長著短小厚實用以敲碎蛋殼的小爪子以外。
  海基羅看了一下,按照人類的性徵,他是條小公龍。
  跟貓差不多大的孩子皮膚白嫩活像一大塊黏滿糖漿的牛奶麵包,細長的白色睫毛還有些濕漉漉,彷佛雪花與冰棱組成一般。他憑著直覺,一把抓住了海基羅垂在胸前的一縷頭髮,朝他的「母親」咯咯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既像龍族,又不像龍族的男嬰將昭示了龍族新時代的開始。
  那是一個,沒有什麼顏色之分,沒有能力之分,沒有衰退,也沒有瘋狂的強者時代。那自遠古而來的遺憾,終必在今日圓滿,死於舊日的「神」,也已作為新的龍族重臨這片大地。
  他將不朽,他將繼承龍族的榮光…如同他的父輩們,成為龍族留影上最重要的一筆。
  讓未來見證。

  ==========全文完結============

第五冊 番外 第一章 晏芝與卡斯特 1

  正如人類之中分優劣,異種之間也有高低之分,能力差的傢伙不懂思考,沒有學習能力,憑著突如其來的「天賦」肆意妄為,然後很快變成龍族口中的一塊,或者被人類逮住鎖進冰冷的囚籠永眠。
  只有那麼幾個站在食物鏈頂尖的傢伙能盡情追逐龍族,視龍族為獵物玩弄於掌上。
  晏芝就是其中一個讓知情者聞風喪膽的存在。
  更難得可貴的是——她是個女人。
  或者說,別人認為她是個女人。
  自從戰爭後,女性地位一下子倒退不少,這種情況正好也適用於異種…大家都知道,很不幸地,異種需要通過身體一部份進入龍族體內汲取力量,男性可以很輕易做到這點,畢竟他們天生長著一件便利的長條型器官,但是女人——女性異種就頗為尷尬了,連龍族裏少數幾個願意為了資源或保命賤賣自己的龍族都不願意跟隨一位女性異種。
  畢竟…對吧?!萬一弄死了怎麼辦??!
  因此女性異種增強自己的途徑格外少,在DPB登記在冊的名單上,米琳是一個少有的例外,晏芝就是另一個,其外還有一兩個女性異種,可她們太弱了,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這樣的女性異種便顯得很神秘了,所有人都想知道她們的「成長之路」經歷過什麼,米琳不耐煩說這個,但大家都見識過她在戰時對付敗于手下的龍族的方法…非常暴力,血肉橫飛,往往只流了一口條給DPB收拾現場。
  相比之下晏芝看上去要更神秘,她只做了其中幾項DPB的異種標準測試,資料比得上伊薩的,但更詳細的她拒絕了,沒有人見過她戰鬥,也沒有人知道她會如何對待手下的龍族。
  直到她身邊出現了黑龍卡斯特。
  那是第一頭,也是至今唯一一頭出現過在她身邊的龍族。
  話說晏芝的童年其實要比大多數人都豐富一些,她來自於一個移居西方的東方族裔家庭,家裏經商,除了家長經常不在家裏以外沒什麼可以挑剔的。
  如同每個傳統富家千金的成長之路,她從小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學習樂器、舞蹈、禮儀和繪畫,閱讀那些被認為對她有益的書籍,做那些有益於培養氣質的趣味遊戲。但又有些地方不同——她不被要求上學,父母為她請來了家庭教師,她可以從網路途徑拿取著名學院文憑,卻不被允許與其他孩子一起坐在教室中,假如她想要出門逛街或遊玩便必須帶上半打保鏢和助理,好像她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
  ——寶貝,這都是為了保護你。
  她的父母總是抱著她心疼地說。
  同時她不被允許戀愛,只能與經家長介紹的人做朋友,不允許在外面有不雅舉動、裸露身體,與一群人一起夏天去沙灘游泳之類……
  這種精神緊繃的生活可能換在別人身上會接近崩潰,但晏芝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她從容、優雅地渡過了這些歲月——然後戰爭來臨,她覺醒了,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原因。
  「場」是個新奇好玩的新玩具,異種天生知道自己異於人類和人類對異種的排斥性,幸虧晏芝有著特別的能力,她竟然成功地利用自身的能力在原來的家庭繼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暪過身邊的看守者們用「場」幹了不少事情——包括黑入終端、偷看不被允許的書藉、碰觸那些感到好奇的玩意……等等。
  大量的訊息湧入腦海,她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輕易便懂得了父母試圖暪了她近二十年的一件事——她原來是個雙性人。
  雙性人,一直是個挺悲哀的群體,在舊時代被看作畸形、惡魔附體、怪物,在醫學開始發展的時代,視兩種器官的發育程度取決,孩子們剛出生就被切除了其中一項器官,導致那些心理性向其實更偏向另一方,或者真正的生殖功能屬於另一方(例如男性生殖器官較女性性器宮發育不完善被切除,多年後才發現根本沒有女性子宮或者其實是隱睪的男孩們)的孩子陷入悲劇般的人生…
  她一直看到近代的基因改革,才明白到由於人類有了更改基因的能力,像她這種不從大流的異變顯然被當作家族基因的污點,她的父母大概是不希望被媒體曝光這點當作嘲弄的話題,才希望把她藏起來,暪的越長越好。
  已經覺醒的晏芝花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新定位——畢竟自己的身體已經用了那麼多年,以前她不覺得有問題,現在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不過雙性人嘛……仔細思考後她覺得自己仍然應該屬於女性,起碼她認為自己應該是個女人,可是性向……說真的,她從來沒有古典愛情劇中所說的那種「仰慕情人、期待情人獻上詩句與鮮花、為自己發下誓命或是與人決鬥」的心情,她欣賞出色的男性,只是那種欣賞更具侵略意味……看過一些色情影片後,她覺得自己或許會更想將那些出色的帥哥們壓倒在床上,將他們漂亮的臉蛋按進被單中,操得他們泣不成聲。
  這些想法如同她的真實性別一樣被理所當然地確立下來,在父母眼中她依然是那個漂亮的乖女孩,養在籠中的金絲雀。
  籠子裏的生活每日如是,如同一個小小的水晶球裏的完美世界,但是現實卻是,外界的戰火漫延,她父親的產業被燒毀,龍族與暴徒將許多人的一生積蓄毀於一旦,金錢變為廢紙,保險公司也已倒閉,身邊的助理越來越少,倒是保鏢增加了幾名,和她幾乎不回家的父母每日待在家裏假裝世界和平,等待大門不知何時會被破開,災難便將來臨。
  晏芝冷眼旁觀這一切,這次她能清晰聽見父母的爭吵,大概是確實心力交瘁,他們偶然也不會再哄她回房間,直接便吵了起來。
  母親想要收拾財物逃離這個地方,但在父親的口中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哪里可逃了,沒有人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即便是以前建下的防核地洞也並非完全安全,龍族有著人類不瞭解的高科技,本身也能輕易造成地震般的破壞,也許一不小心就會直接活埋在地洞裏。
  爭吵中難免會涉及她——晏芝親耳聽見過一次他們互相稱她為「你的畸形女兒」、「你的基因病變」之類的話,那次的結尾以她的母親忽然捂臉哭出來終止,她小聲地不停念著「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然後她怒氣衝衝的父親冷靜下來,歉意地擁抱了妻子,終結了這次爭吵。
  這些變化沒能在一名冷漠、毫無情感的異種心裏留下漣漪,她也想看看龍族,那些人們口中異種必定會追逐的存在,而她覺得只要留在這裏早晚能見到一兩頭……
  她是對的。
  有一天,蛋殼終於被敲破了。
  水晶球般的小世界出現了裂縫,童話般的佈景碎了一地,熟悉聲音的尖叫中晏芝看見了指揮奴隸破開屋子的龍族領頭,他是頭模樣挺英俊,高挑,帶著渾身不誇張、卻充滿爆發性的肌肉,只是他似乎天生帶著一種能嚇哭小孩的殺氣,但總的是說是頭氣質相當合晏芝胃口、好看、正值壯年期的黑龍,
  ——只可惜,晏芝當時只是名初生異種,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戰勝這頭讓人垂涎欲滴的黑龍,只能默默地看著他指揮那些被當作奴隸的人類搜括房子裏的財物,而他自己似乎收到了什麼通知,在確認了保鏢們不敢反抗後化作一頭外形充滿暴力美的黑龍揚長而去。
  那一幕,在晏芝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沒有人看懂這名年輕女孩眼中的熱烈,順從黑龍的人類按住了肩膀,想要把她和大宅裏其他人一樣押上囚車,他們將會成為龍族的奴隸,負責那些龍族懶得管理的粗重工作,生老病死、繁殖和犧牲都會被納入管理中,如同家畜……
  那種生活想想都覺得無趣。
  晏芝指揮著一塊鐵片殺了在場所有人類,只剩下她的父母恐懼地朝她尖叫,然後揚長而去。
  餘下一段很長的時間都沒有人見過她,剛開始沒有人看好這麼一個溫室中養出的嬌弱花朵能好好在亂世中生存下去,躲過龍族的通緝令,即便她成為了異種——但結果證明她活的很好,而且很長一段間…大約有十幾年,直到龍族敗退,通緝令失效都沒被捉到。
  事實上晏芝這段時間只是剪去了長髮,換了身便利的男裝跑到了人類與龍族交火的前線,那時候的異種數量正是顛峰,當然龍族更多,有時候單純的人類戰線便會變成異種和龍族的大戰,還弱小的她會操控其他同樣弱小的異種,利用他們去狙擊受傷的龍族。
  一開始只敢撿瀕死的龍族,後來她的能力變強後連健康、但不算強大的龍族也敢挑戰。
  她覺得自己就像某種寄生蟲,偷偷爬到龍形的龍族身上趁混戰叮上那麼一兩口,然後寄生蟲長大了,她蛻變成了另一種怪物,一種連異種都會敵視的東西(說起來異種之間本來就互相敵視不是嗎)。
  在那時候,她成功打敗了自己第一頭龍族,那是頭不走眼的紅龍,不算太強,驕傲的公龍被她折斷了腿壓在無人的廢墟裏怒駡,渾身呈現著怒火沖天的明亮色彩。
  耀眼的紅發、橘紅的豎瞳、金屬色如同火焰鑄成的鱗片……他非常好看,那撩動了晏芝的欲望,她決定不那麼浪費,也不管自己到底算是男人還是女人,她就是想把他操哭、操到無法思考……
  想到,就這麼幹了。
  活力充沛的紅龍在被入侵身體時表情驟然變成了驚嚇,他張開口,無法言語地看著身後的女人。晏芝沒有想要讓他好過,她順從著內心的欲望很快把他折騰的只會哭叫,一遍又一遍地,他當了她大概兩三天的性奴,直到女性異種腦中那把欲火消降後,她揉碎了他最後一顆封印石,然後扭斷了他的脖子。
  憑著身體的優勢,她比其他女性異種更快地成長起來,但心底卻更渴望…渴望著某種無形之物,如同挖空的一個洞,她想要填充它,卻不知道如何下手。
  直到某天,她抓到了一隻黑龍,它沒有紅龍藝術品般的耀眼,沒有白龍的精緻美貌,也沒有藍龍的不可冒犯…但晏芝就是覺得,他玩起來比其他龍族要帶勁多了,她喜歡他那種狡詐不甘的表情,就像降服一頭猛獸,理論上龍族的體質其實都差不多,但她就是覺得黑龍的耐玩性更好,意志更堅強。
  她想起了那天闖進她家裏的黑龍,如此的可口,她卻因為太過弱小弄丟了那塊肉。
  有一陣子黑龍成為了她的首要狙擊對象,人類和龍族的戰況正處於白熱化,半龍人軍隊的面世加劇了戰爭的劇烈性,她每天都要在戰場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撿到點什麼……
  然後某天,她撿到了卡斯特,那塊她曾經錯過的肥肉。

第二章 晏芝與卡斯特 2

  卡斯特當然不是真的叫卡斯特,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從追殺他的異種手下奪過他,並把那個瘋狂粗暴的傢伙順手殺掉後黑龍已經維持不住龍形,他遍體鱗傷,呼吸斷斷續續,總體來說跟一具屍體沒有太大區別了。
  晏芝決定以她最喜歡的一套電影中的角色命名他卡斯特,就像許多給遇見的貓貓狗狗、玩具、甚至花草命名的小女生一樣,晏芝根本沒有打算去問他的真實名字,只是打算把他撿回去養上幾天再吃乾淨,然後繼續下一個目標。
  出乎意料的是,在她想辦法把卡斯特從死神那裏搶回來後(其實也沒怎麼專業的治療過,幸虧黑龍的生命力足夠頑強),黑龍醒來時竟然完全失去了記憶,他的眼神乾淨得像個嬰兒,望著晏芝半天,失去血色的嘴唇間迸出一個含糊的字音。
  晏芝花了一些時間才聽出那是個「痛」字。
  噢…是的,他當然會痛沒錯,脊椎都被打斷了,頭部重傷,失血嚴重,渾身都是傷口,怎麼可能不痛?
  面對傷痕累累的黑龍就算是晏芝也很難下口,為了得到最佳「體驗」,她決定先養好這頭黑龍再說。
  ——每日療傷,細心地更換傷藥繃帶,溫柔地直視血淋淋的嚇人傷口——她就像一個撿到受傷小鳥的女孩子,天天喂飼失去記憶的黑龍,幫他擦洗身體…
  只除了一點——她不會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樣和他談心。
  “今天感覺怎麼樣?”笑瞇瞇的女孩擦去了黑龍換藥時痛出來的汗水,他受傷太重,晏芝也不會特意放輕手勁,每次換藥都是實打實地挑戰著病人的忍痛能力。
  黑龍痛的眼神有些恍惚,他轉動眼珠看向晏芝,努力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發出一個音節…以這幾天晏芝對他的理解,那是一個謝字。
  那模樣太乖巧,像張白紙,忍不住就想把它抹黑。
  她想了想,一時心血來潮,微笑著說:“很痛?我給你點獎勵好不好?”
  這句話的含意太複雜,黑龍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但讓未等他想出點什麼,晏芝便將他下身的薄被掀了上去,裸露出傷痕累累的精瘦軀體。
  “!!”
  為了方便療傷,晏芝又不會允許別人看見黑龍,這些天都是她一個人料理卡斯特,自然而然就沒有給他準備任何衣服,好像徹底忘掉了這件事一樣。
  失憶歸失憶,黑龍還是有著以前的一些習慣和本能,每一天的排泄和擦洗就是他最尷尬的時候,幸好龍族作為高度能量利用的生物便溺很少,不然他一天起碼要臉紅個七八次。
  …但那不代替像這樣單純的裸露下身他就不尷尬了。
  薄被之下,白色的被單上,膚色較深的性器軟軟地臥在兩腿間。它的份量頗重,在明亮的陽光下散發著絲綢般的肌膚光澤,晏芝捧起它朝它吹了一口氣,滿意地看見它微弱地顫了顫。
  “看來,你這裏還沒壞掉,那就太好了,省得我還要廢一番功夫。”
  女孩挺開心地笑道,伸出舌頭舔上了棒身,在冠部打了一個轉後含進了頭部,吸啜了兩下。
  黑龍的大腿肌肉不禁抖了抖——這也是他目前能移動的最大幅度了。
  久違又突然的生理快感令他難耐地哼了哼,發出模糊的幾個音節。晏芝假裝聽不懂那個「不」字,徑直收縮口腔品嘗著這根每天都會親自清洗的大肉棒,在暖暖的肉香中吸出了水聲,沒過幾秒,黑龍渾身一個抽搐便低喘著射了出來。
  晏芝把那些東西舔乾淨,擦擦嘴,失望地發現並沒能汲取到能量…果然,龍族進食這招不適用於異種。
  她心裏想著,把小卡斯特擦乾淨,看向床頭紅著眼眶的黑龍朝他吐吐舌頭。
  “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故作無知地問,卡斯特只能喘著氣,眼睛發直,簡直像個純情處男,一點也不像黑龍的性格,也不像那天她看見的那個英挺冷酷滿身殺氣的指揮官。
  卡斯特滿腔激動的情緒與疑問說不出口,晏芝也沒打算聽他說什麼,她向他道了晚安,走出房間,將黑龍鎖在小小的房間裏,就像鎖住一隻漂亮的鳥兒——如同她的父母以前一樣。
  ……………
  ……
  龍族的體質果然很好,在肉食充足的餵養下,不消一個星期身上的皮外傷便都痊癒了,只除了他的腦袋,和目前只能抖動的手腳。
  當看見漂亮溫婉的女孩推門而入時,床上的黑龍反射性地曲起了手指,他咽了口口水,不再像以前那樣用微笑歡迎自己的救命恩人,臉上只剩下緊張和不自在。
  “我來看看你。”晏芝對他說,笑瞇瞇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顆黑色的珍珠,她走到床頭打開了旁邊的床頭燈,在橘黃的光線下打量著皮肉緊繃的黑龍,伸手撈起一縷黑髮揉了揉,感歎它們果然有著與人類不同的質感。
  女性纖細的手指把玩了一會兒頭髮,鬆開了它們。手指滑到了卡斯特的頸側臉頰,輕輕撫摸那裏的肌膚:“今天還痛嗎?”
  卡斯特感覺有些呼吸不穩,他遲疑了許久也沒吐出一個字音,晏芝的食指滑落到他的喉結上點了點,她靠近黑龍,親了親那對比紅龍更暗紅一點的橙紅豎瞳,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你不想說話嗎?那麼我把它捏碎好不好?反正你也不需要了…相信我,就算只剩氣管你也能發出美妙的聲音的……”隨後便是一陣輕笑。
  “唔……!”捏在喉結上的手指嚇得卡斯特立即搖頭,只是他並不能完全使喚脖子,結果表現出來的更像一陣震動,而不是拒絕。
  “傷口還痛嗎?”
  晏芝又問了一次,這次卡斯特很快地哼了一聲否定了,他得到了一個撫摸——晏芝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說了聲:“乖。”
  失去所有記憶,連思維都尚且混沌的黑龍本能地依賴著他唯一能接觸到的人類,但他同時又畏懼於她對他的身體所做的事,更為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羞恥難堪……可是…她沒有傷害他,也不會向他發脾氣…她給他的感覺如此親近,聞著像朵糯香的花朵,帶著一絲甜意,讓人想再挨近一點,多聞一會兒。
  ——此時此刻的黑龍根本不知道這種「好聞的味道」正是本能中對美食的感應,還在為自己的矛盾困惑著呢!
  晏芝不在乎他想些什麼,她的手指往下滑,挑開了黑龍胸前的被單,貪婪地爬上了那片黝黑健康的胸膛…它在柔和的臺燈燈光下鍍上了一層焦糖色,顯得它非常可口,尤其是那兩顆在山坡上怯生生豎立著的,只有一個小點的淺色乳頭。
  它們還很生嫩,在女性異種的目光下幾乎要顫抖起來。
  她先是用指尖點了點它們,為幼嫩的觸感感歎了一聲,然後輕輕捏住它們往上提,一點點用力,直到卡斯特發出了疼痛的嗚咽聲。
  它們被鬆開時已經染上了一層捏得太過用力的粉色,晏芝揉了揉它們,伏身先咬住了左邊的,抬眼望向卡斯特:“舒服嗎?”
  黑龍用一種驚慌失措飽含羞恥的目光回望她,他似乎是害怕再晚一點回應晏芝真的會一口咬下去,情急下喉嚨間迸出了兩聲嗚咽。那不是任何一個晏芝在這些天裏已經記住的音節,它不含任何意義,細碎又性感,讓人想要聽更多…更多。
  “這是舒服的意思?”她伸出舌尖,一邊挑逗著一邊問道。
  卡斯特不知道應該說「是」還是「不是」,他不知道怎麼應付現下這種狀態,想要喊她住手,身體卻本能地為乳尖的酥麻柔軟顫慄,生出一股陌生的渴求。
  他的手指尖顫了顫,摸到了晏芝的裙襬。
  在東方血統的影響下臉龐長得格外秀麗年輕的女子笑了笑,提起裙擺爬上了床,一條腿跨過了黑龍結實的腰身——同樣由於血統,她長得雖然比同齡的西方人種更矮更小巧一些,但骨格纖細,兩條腿的身體比例並不遜色,當它們搭在膚色較深的黑龍身上時更顯白皙修長,讓卡斯特有種錯覺彷佛一扼即碎。
  她像個騎上了高頭大馬的小女孩,毫不客氣地挪到了卡斯特的胸口,一根手指觸摸著他養傷多天重新變得柔軟飽滿的嘴唇,繞了兩圈後探入了那張毫無反抗之力的嘴中。
  黑龍的臉色爆紅,他現在只能勉強吞咽,嘴巴根本沒有咬合力,連進食都要靠晏芝把肉弄碎了喂下去,晏芝這一下抓住了他的舌頭,無論她怎麼玩他都不可能抵擋的住…
  細白的手指惡劣地捉弄著男人的舌頭,被捉弄的物件只能微微挪動,別說逃開了,連稍作推卻都做不到。
  卡斯特很快被玩弄得口水流出了嘴角,他難過地哼哼著,長長的睫毛搧動,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祈求…晏芝忽地感受到了什麼,她眨了眨眼睛,發現了最有趣的地方。
  是了,以前那些龍族是不可能隨她這樣對待還不憤怒的,但卡斯特失憶了不是嗎…?
  她回想了一下許多年前的一面之緣,猜測著卡斯特本來的性格,便越發感覺有趣。
  這可真難得…也許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機會,原來的計畫實在太浪費了。
  晏芝笑了起來,她改變主意了,她決定不把卡斯特當作與之前那幾頭黑龍一樣的消耗品了,他將會是個很好的紀念品,一個…值得珍惜的俘虜。
  失憶後的卡斯特不會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應否為這個一念之差感到慶倖還是失望,他正在心跳急速,憋著氣看著騎在胸口的女子撩起了裙子,然後……等等,這個是什麼?
  驚愕的表現出現在黑龍臉上,就像之前那幾個倒楣的受害者,他呆呆地看著那根頂到鼻子前的巨物,它散發著熟悉的腥膻,透著健康的血色,碩大的冠部蓄勢待發……
  卡斯特咽了口口水,他反射性覺得它太近了,近得他幾乎能從視覺上感覺到那股脈動…
  “含住它。”晏芝挺溫柔地說道,那語調和喂他肉湯時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內容讓人不寒而慄。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卡斯特,你不會想被粗暴對待的,是嗎?”
  和體格完全不成比例的粗大肉棒貼上了顫抖的嘴唇,它的受害人毫無反抗之力,連扭過頭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它慢慢地頂開了牙關,闖入柔軟的口腔之中。

第三章 晏芝與卡斯特 3

  堅硬而富有彈性的肉棒將口腔填的滿滿的,卡斯特被憋的快要窒息,他顧不得撐開嘴巴的是什麼了,只能努力呼吸,然後被倒湧上鼻腔的鹹濕氣味嗆得差點咳出來。
  一些同樣帶有鹹味的液體流在了舌頭上,他拒絕去想那是什麼,頭腦跟胸腔中的情緒一樣混亂不已,似乎他應該明白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懂。
  “嗚……嗚………”
  床上的黑龍委屈地發出掙扎的鼻音,晏芝也是第一次嘗試將自己的器官塞到龍族的嘴巴裏,畢竟你知道的,大多數龍族都不怎麼合作,她可不願意被咬上一口,就算異種的恢復能力比軟體生物更好,她也不想知道那會有多痛。
  黑龍的嘴巴溫熱濕軟,像浸入一杯暖水,雖然目前無法避免被那些虛弱的牙齒蹭到一些,但晏芝不介意這個——她愉快地讓自己深入卡斯特的喉頭,隨著突然拔尖的嗚咽聲她又退出了一些,等卡斯特咳舒服後她終於開口:“儘量動動你的舌頭和嘴唇,卡斯特,它們那麼柔軟可愛,你應該好好用用它們。”
  “………………”
  黑龍被逼出了生理淚水,乳點傳來尖銳的一點痛楚,她在玩弄自己的胸口,而嘴巴裏的器官越來越大,它脹大了一圈,能清晰感受到跳動。
  他沒有思考的空餘,不得不按照她說的,盡力挪動自己不受控制的唇舌去服侍嘴裏的兇器。
  ——那並不很成功,他現在只比全身癱瘓的病人好上那麼一點點,如杯水車薪,幾乎只是一些顫抖。
  晏芝瞇起眼睛,她沒有很失望,畢竟她才是最清楚黑龍傷勢的人。
  於是她放過那兩粒可憐又可愛的乳點,一手撐開了卡斯特的牙關開始衝刺,每一下都頂到了喉嚨,捅入那脆弱的食道深處。
  卡斯特掙扎地哀鳴,生理性的淚水一連串地滴落,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破口袋,一個道具,隨人闖入出去…正當他想著的時候,晏芝一個挺腰,整根肉棒全數沒入了卡斯特的喉嚨——一些幼細的陰部毛髮撩的卡斯特的鼻子癢癢的,但他已經沒有空閒去抗議了——他瞪大了眼睛,發出古怪沉悶的嗆咳,在瘋狂的掙扎不起作用後,他只能用絕望的眼神苦苦祈求加害者,求她快點結束這一切。
  “感受它,我的小黑龍。”晏芝無視了他的哀求,溫柔地摸了摸他的發側殘酷地說。
  龍族的憋氣能力比人類好很多,她一點也不怕這麼點小事會把卡斯特弄死。
  和外表成反比,內心如同深淵的女性異種舒服地感受著黑龍喉嚨的抽搐,感受著他被迫咽下含有她體液的口水的那種淫糜…她注視著每一個細節,直到卡斯特癱軟了肌肉放棄了一切抵抗才縮回一點自己的性器,抽插了幾下,射在了卡斯特嘴裏。
  未消軟下去的肉棒抽了出來,她微笑地看著卡斯特咳的死來活去,幫他拭掉所有溢出嘴角的白濁液體,將它們一滴不漏全塞回卡斯特口中,直到他咽的乾乾淨淨,晏芝才獎勵性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做的很好,你很美味,我會讓你舒服起來的,卡斯特。”
  ……卡斯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遭受這一切,他受傷了,無法動彈,故而無法選擇…聽上去他的困境出現得合情合理……但事實上它一點也不合理不是嗎?!!
  他想不起自己應該是怎麼的人,但他一點也不習慣現在的處景,也不習慣剛才那種事情…
  它帶給他的震撼遠比表面看上去的多,當他只能選擇絕望地放棄掙扎時,那感覺就像被生生扒下來了一層外殼,赤裸地被丟於日光之中,那種羞恥令他感到惱火,自己的無能為力則加重了羞恥。
  “怎麼了?你不喜歡我男性的部份嗎?但無論如何它也是我的身體啊。”似乎看懂了黑龍的心情,晏芝笑瞇瞇地說道。
  她想了想,脫去了自己的裙子,露出戴著白色胸罩的胸部和平坦結實的小腹,她再往上挪了挪,微分開腿,撥開了自己的陽具,讓他看清楚底下那道顏色粉嫩的肉縫:“那這個如何?你會更喜歡它嗎?”
  卡斯特驚訝地看著那道陰唇適中,如少女一樣青澀的女性器官,它就湊在他面前,在兩片大陰唇的包裹下微微露出了一點鮮嫩的紅色,看上去非常可憐可愛。
  衝擊性的畫面令他咽了口口水,晏芝伸出兩手撥開了兩片陰唇,讓他看清楚裏面花蕊一般的結構,兩片小小的、顫生生的嫩紅色小陰唇,和最後防線下那幽邃甜蜜的甬道入口——它正往外滲著一些白色的黏液,如同花朵流出了花蜜。
  身為女性,卻從來沒有使用過自己的女性器官的異種伸出手指揉了揉它,帶走了一些黏液。她把它塗抹在卡斯特的嘴唇上,然後再一次親了上去。
  雙方都不怎麼擅長接吻…這個混合了不同腥味的吻有些磕磕碰碰,但它還是被順利完成了。
  晏芝臉上浮著一層紅暈,她注視著仍然一臉驚慌,但安靜了許多的黑龍,平直地說:“可惜我不怎麼喜歡使用它,比起它,我更喜歡像個男人一樣插入你的身體,操你,把你操的哭不出聲音…噢,你好像本來就發不出聲音。”
  “!!!”
  她一向是個行動派,在這麼說的同時她已經開始抬起黑龍的大腿,將它們高高架起,露出那在她看來同樣可愛的私密處。
  “…我可真不捨得傷害你。”她眼神熱情地呢喃道,撫摸著那小小的入口,感覺它們緊張地收縮著。“我必須提醒你,我十分喜歡龍族,還有一些比較強硬的喜好…所以萬一我的喜歡過了火,你可千萬不要火上澆油……”
  大腿被強制地分開到極限,腳趾緊張得幾乎痙攣,他像條砧板上的魚,瞪大了眼,感覺到那羞恥的地方被硬生生劈開,撕裂出直上腦髓的痛。
  “咯……啊………”
  晏芝呼了口氣,她沒有繼續進入,伏下身用雙手捧住黑龍痛得扭曲的臉龐:“你真緊……當個好孩子,好嗎?”
  女子臉頰桃紅,她享受著漫延開來的血腥氣味,那像征著力量的甜香…只是……她略作檢查,不出所料地卡斯特體內的封印石只有一兩顆小小的,估計是最近養傷時累積出來的產物。
  如果她像以前那樣不由分說捏碎它,卡斯特恐怕就活不長了……
  不得已,晏芝放棄了自己的習慣,決定先單純地享受黑龍帶給他的肉欲。
  卡斯特的呻吟越來越弱,晏芝想了想,割開手腕抵上了他唇邊:“喝一點,你會喜歡的。”
  痛得眼前發白的黑龍本能地嗡動嘴唇,咽下流進嘴裏的溫熱液體。如晏芝所說的,他很快感受到了血液中流動的力量,下意識地用力咬住了傷口,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
  忽然爆發的咬合牙配合龍族比人類更尖銳一些的犬齒生生咬下了一小片皮肉,晏芝沒有發怒,她縮回手腕,看著上面的傷口肉眼可見地癒合著,用一種彷佛發現寵物惹了禍的主人的語氣道:“小尖牙,挺凶的?”
  卡斯特混淆的意識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他滿足地吞下那丁點皮肉,力量帶來的愉快還不夠兩秒,插在後穴的巨物一頂,他臉上的表情立即凝固了,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那裏的傷口本來就不大,現在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但流出來的鮮血不會消失。就著那些血,晏芝挺動著纖細的腰,將那根在男性中都顯得意外粗大的肉棒一點點頂到卡斯特體內深處,聽著他瀕死般的叫喊,又一點點抽出,直到只剩頭部卡在裏面時又是一頂,瞬間又是整根沒入窄小的後穴中。
  卡斯特整個人渾身肌肉一抽,穴口將肉棒夾的緊緊的,連一直像死蛇般斷了骨頭一樣的龍尾都顫了顫,額角滲出了冷汗。
  “啊……啊…………”他張開口,無助地發出了幾聲呻吟,晏芝聽的出那是個「不」字。
  她完全沒有憐恤俘虜的想法,卡斯特是她心愛的小玩偶,她繼續之前的節奏,整根抽出,又一下子捅進深處,將卡斯得體內的聲音全數榨出來。
  作為少數一兩個憑藉自己實力達到異種能力頂點的女性異種,晏芝一直很有耐性,也同樣殘忍、毫不留情。
  酷刑般的頂弄連綿得似乎永遠沒有盡頭,但很快卡斯特發現一開始的不適感、那種被壓迫侵略的屈辱感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現在渾身發熱,被磨蹭得已經麻木的後穴竟然慢慢地生出一絲快感。
  卡斯特絕望地發現自己只能被動承受,他沒有選擇,如同剛開始的一樣,無法動彈的身體也只能被動地等待那絲絲快感累積起來,變成更高的浪潮,將本已混亂的腦海沖刷得更淩亂…
  “唔!”終於憋不出闖出口的一聲驚呼彷佛一個開關,緩慢磨人的抽插忽然變快,撞得每點聲音都支離破碎。
  這絕不是一場美好、令人愉悅的性愛,在卡斯特其後的近百年中他經常會在惡夢中重溫那些血腥味濃重的空氣、溢滿房間每個角落的破碎聲音,還有當時被折騰得哭泣出來的自己。
  他像是回到童年,被暴狂的暴風雨包圍欺負得泣不成聲,而他根本沒準備好面對這一切——誰能作好準備呢?那時候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龍族,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他只是本能地依賴著救護自己的少女,驚愕于一名女性的侵略,並對身體上發生的一切感到羞恥至極卻不懂得原因何在……
  ——龍族的榮譽感深刻在骨子之中,他無法單純將自己當作一條狗或者嬰孩全盤接受粗暴的對待,這也使得他在接下來的百年間獲得了更難堪的經歷,直到他學懂了習慣性地承受一切。
  窗外逐漸變得明亮,饜足的女子從男人強壯的軀體上爬下來,她仔細地欣賞過自己造成的結果——洞開的無法閉合的穴口,血跡早已結痂,黑龍的肚皮上和兩腿間到處都是白糊糊的液體,還有胸口前被捏得像朵桃花花蕾的乳頭,和男人崩潰虛脫中透著豔麗的面孔。
  那一瞬間,晏芝確實感到了有什麼填滿了她空洞的身體,不是男人的陰莖,而是一種更虛無,更捉摸不到的東西。
  她用「場」收拾了事後的狼藉,細心地替卡斯特擦乾淨了每一處部份,將他好好地裹進被子中,如同每一次的照顧一般。
  “好好睡一覺,我的卡斯特。”她在癱軟的黑龍額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走出了房間。

第四章 慶典 1

  浙古娜說不準自己多久沒見過族內如此和平的樣子了,從她有記憶開始短則隔天、長則十幾日必定有野獸來襲擊聚居地,它們很聰明,懂得趁夜晚龍族失去部位視力時闖進來,叼走晾曬的獵物或者咬死一兩個族人便跑。
  那些野獸皮粗肉厚,殺死它們是件非常困難的事,但對它們來說卻只要拼著被殺死前逃回荒野,龍族便是怎麼也不敢追出去的。
  荒野…那一望無際的荒野裡藏了多少野獸沒有人知道,但光是想想龍族日常捕獵的刺豬分佈周圍的密度,還有那些徘徊於天空的腐鷹和尖爪梟,哪怕勉強變回龍形也不一定能回來…哪怕是身為長老的父親也不行。
  作為汀古斯幾名子女之一,浙古娜算是較為年輕的一個小女兒,可她的年齡和身份並沒能為她帶來什麼好處,她和其他龍族一樣成功變成人形後就被父母放置play,餓的不行了才會丟塊肉來,還沒過成年禮便能熟練地幫忙處理獵物或者跟著狩獵隊打下手,成年後更是自己的糧食自己解決,如果抓不到獵物她必定是會生生餓死在族群裡的。
  作為每日與獵物和夜晚的野獸周旋的龍族之一,她親眼看見那些來自什麼地球的…唔…姑且算是外來族人吧,生生把前來夜襲的野獸幾下轟走,甚至還抓了一頭到他們後山的山洞裡,說是要給藍龍研究一下……
  喔,說到藍龍,他們竟然有兩位藍龍!她親眼看見過的!一位長的很豔麗冷傲,是位長髮大姐姐,另一位…唔,有點不好說,他顯然遭到過非常嚴重的意外,半張臉到脖子…甚至露出的手背上都有著糾結的醜陋疤痕,可是要浙古娜說的話,他明明是頭公龍,氣質和剩餘的那半張臉甚至比另一位藍龍還好看許多,如果他的容貌完好,那一天是位非常冷洌妖豔的大美人。
  顯然浙古娜好的就是這口——不知不覺地,在對聚居地生出一些安心感之後她開始經常靠近後山的山洞,就為了看一眼那頭妖豔惑人的公龍…倒不是她想要為他生小龍,而是對藍龍的好奇,還有對那張臉的婉惜,對方身上神秘的感覺讓她總想去瞭解更多,例如龍族的自癒能力明明很好,他怎麼還會受到這種恢復不了的傷,還有他身邊的那些沒尾巴的人是幹什麼的,山洞裡又在進行著什麼研究等等……
  ——不得不說,這頭小母龍的行為簡直就像一隻無知無畏的初生小白鼠去好奇蛇穴一樣。
  幸好他們目前的關係暫時不能有惡性衝突,異種們頭上還有「魔王」鎮壓,否則像她這麼天真的孩子難不保就被哪個異種偷偷下手了。
  也是浙古娜運氣好,她不光沒受到傷害,還被父親委任了去給山洞裡的藍龍送餐的工作(作為腦力工作者藍龍可以以工作換取免費食宿用品,也可以自己去捕獵)。過上一陣子後,她竟然也跟山洞裡的人混了個臉熟,知道了那位美豔大姐姐叫涿朵弗,也知道了她一直好奇的另一位藍龍叫蒼澤。
  兩個字的名字,說明了他舉辦成年禮的時候當任長老並不看好他,但他卻成功成為了探索隊伍一員!還從地球完成任務回來了!簡直太了不起了!
  如果她是慶典的優勝者,說不定她就會選擇他!
  …不過按照父親的意思,這年的慶典他們只可以選擇那些沒有尾巴的瘦弱傢夥,除非他們本來就有了在追求的對象…
  浙古娜沒有,所以就算她贏了,也只能挑一個雄性無尾龍。
  盤旋在腦海裡的想法蘊涵了半天,這頭年輕單純的小白龍就忍不住拉住特蕾莎問:“蒼澤導師,如果有母龍成為了勝利者,我她們一定會選擇你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說這種傻話了,特蕾莎一直認為與其換個心思多的還不如把這個缺心眼的留下來,只是有時候她說的話實在是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這名長老之女似乎認為被選上是件多麼光榮的事,特蕾莎很明白龍族裡這種文化,也不去反駁她,但套用在他身上就免了。
  “你看我這張臉,有誰會選我這個醜陋的龍呢?”像浙古娜這類腦子一條筋的龍族最好不要跟她們解釋什麼叫核心文化價值觀不同,於是特蕾莎決定從一個客觀的事實出發。
  沒想到浙古娜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忽然問:“平常在你身邊的那個無尾…異種呢?走路有些奇怪的那個,他不會選嗎?”
  ——也許純真之人總有刺中別人內心的能力,縱使他們自己並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
  特蕾莎眉頭一皺,手上整理藥劑的手一頓,若無其事道:“你在說什麼呢?我們都是雄性,而且他只是我的好朋友。再說他不會選我的,伊薩也不會允許他選我,作為一個早就失去了建立血契能力的龍族,我並不在這次慶典的可選名單上…”
  他說著說著抬頭一看,發現浙古娜竟然怔怔地看著他,才意思到自己說的太多了。
  “噢天啊…”年輕白龍輕輕叫了一聲:“原來你遭受的意外這麼嚴重嗎?”
  致殘對身體痊癒能力極強的龍族來說自然是件少有的大事,雖然對特蕾莎來說他一沒傷殘二沒病重,只是臉有些不好看了加上一些傷疤,又不妨礙他做研究,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再次皺了皺眉,有些煩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龍了:“好了,我還輪不到你來同情,拿上這些東西出去,你知道該把它們帶給誰的。”
  浙古娜還沒意識到對方的不愉快,愣了愣才捧起藤籃裡逐個裹好的藥劑和一些礦石轉身,走前突然又回頭說了一句:“我覺得你一點也不醜陋,他看上去很在意你,如果他能贏的話一定會…”
  “出去!”藍龍淩厲冰冷的咆哮嚇得這名小雌龍閉上了嘴,茫然地走出了山洞。
  特蕾莎不愉快地看著白龍離去的方向,早在以前他恐怕就出去殺幾個人類解壓了,但這裡只有他的族人…哼。他回過頭,忽略掉內心刺痛的寒意,走進了山洞深處。
  ………………………
  …………
  異種和龍族的關係,最簡單的定義方式便是索求與爭鬥。異種終身執著于龍族的封印石,而龍族天性中不甘下人的部份加上對自身安全的危機感總會讓他們奮力掙扎,可是異種哪懂得什麼叫做安撫與迂迴?像米琳和晏芝便已經算是不錯的結局了,起碼她們還沒有糟到其中一方死去。
  特蕾莎…不,蒼澤是最清楚這種關係的龍族,他曾經當過那麼多年飛蛾撲火的那朵火焰,看著異種像最愚蠢的野獸一樣在自己身上消耗掉所有生命與力量。他如此睥睨這種可笑的本能,直到他在一家破舊的維修店裡發現一塊鐵板。
  灰鼠不是那種冰塊一樣冷漠的人,他只是像一塊頑固的金屬,你盡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傷痕,但他的本質從不改變。那些年來DPB不許他使用「場」他便真的像普通人類一樣兩手沾著油污用各種工具來修理,蒼澤可以想像即使有誰能徹底摧毀他,他也只會用那種漠然平淡的目光看著你,毫不動搖赴死。
  甚至面對龍族,他似乎也已經失去了那種屬於異種的本能。
  蒼澤是從羅莎發來的名單上找到他的,那份名單很短,上面名字不多,只不過早已換了幾份,曾經寫在上面的名字許多都已經死去,陸續更新後換了一批人,灰鼠的名字倒是一直留在了上面。
  說實話蒼澤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對方沒有反應他總不能把人按住硬騎上去吧?…好吧,假如他願意暴露結冰者的力量是可以那樣做的,但是也許他真的有點貪戀那種知道彼此底細的安心感吧,那個小小的維理店不知不覺變得像一個家,他能在裡面找到自己喜歡的所有東西——他愛喝的飲料、舒適安心的氣氛、不會受傷的安全感、有趣的小電器…還有那個男人專注修理的側臉。
  灰鼠的名字被留了那麼久不是沒有原因的。
  然而一直嚷嚷著要爬上床的藍龍,卻在身體穩定後再也沒提起過這件事。
  算算看,那正是宇航器找到後不久的事。
  隨著慶典的日子迫近,蒼澤的心情越發低落,目前布達維雅只剩兩條藍龍,涿朵拉比他更聰明,但出於她仍然受管束的監犯身份,工作上的授權反倒比自己更低一些…幸好布達維雅目前需要的技術相對比地球還要稍低一些,不然以蒼澤這些天的走神,他怕是要搞砸什麼項目了。
  “你最近出了些問題。”寡言少語的瘦削男人靠了過來,他凝視著藍龍,用一種「檢查好了方便維修」的神情打量著蒼澤,順便關掉他手邊用完後忘記關上的燃油燈。
  蒼澤面無表情地望了他一眼,眼波一轉,伸手挽住他脖子湊上去親了親,勾起唇角:“出了什麼問題?缺乏滋潤?”
  他很快鬆開了手,若無其事地收拾桌子上的器具,隨口抱怨道:“這顆千年後的母星可真無聊,族人變得如此衰弱,以前那群藍龍也死光了,搞的像我這種貨色反倒當上了大導師,沒一個龍族敢來跟我打一架不說,那群異種見到我就跟見到鬼似的,明明我如此弱小……”
  一隻大手從後面按住了他的額頭,把他按的後仰直到靠在了某個溫暖結實的地方。
  他往上看去,正對上灰鼠波瀾不經的眼瞳,男人微微皺眉看著他:“我說了,你病好了後我們可以隨時上床。”
  一個非常異種的回答。
  蒼澤一笑,擺脫了他的手。
  “可是我不想跟你上了。”

第五章 慶典 2

  “感覺到了嗎?嫉妒的味道。”
  沙漠邊緣,山岩的下面有一座看上去就是臨時砌成的建築,它有點像一座迷你城堡,一排整齊的石牆,淺土黃的沙岩與礦石將它點綴的像小孩子在海灘上玩的沙堡,但無論怎麼美化,也改不了它看上去有點小,而且還有一側缺了半片屋頂這件事。
  不過它的主人毫不擔心,因為她已經想好如何把它擴建成一個真正的城堡,一個有塔樓的城堡,正好用來放置她養的惡龍。
  「城堡」的門口,女主人意味深長地目送那位年輕的長老之女化作一條頗為玲瓏可愛的四翼飛龍迅速離去,這裡是布達維雅的居住區最週邊,不遠處就是修復工程進行中的方尖碑…夜裡危險,體形較小速度快的飛龍自然要安全一些,也難怪像她這種天真可人的小丫頭會被選中當個信侍。
  高大的黑龍坐在門外一團營火堆前,冷淡地開口:“你又看到了什麼?”
  “她滿腦子都是特蕾莎的偉岸身形,天啊,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甚至想像了一下我贏得冠軍後為特蕾莎獻上花圈的模樣。”
  一陣婉約好聽的笑聲中,晏芝坐到卡斯特旁邊,無視對方視自己如無物的態度,調笑道:“我當然不會選特蕾莎,他不是我的茶。”
  卡斯特諷刺地笑了笑:“你看上誰了?我會衷心支持你成為冠軍,並且絕不嫉妒。”
  外表嬌小甜美的女人歪過頭看他,溫柔地笑道:“除了你還會有誰?”
  “是嗎?你打算在贏了後點名我然後在全部人面前操我嗎?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新玩法。”黑龍漠然地看著遠方,那裡有著龍族的月亮——兩個一白一橘的衛星,還有看似漫無邊際的沙漠…他對這裡有著強烈的熟悉感,也記起了幾個錯亂的畫面,但依然想不起任何具體的人和事。
  他應付晏芝的話形成了幾秒沉默,說真的他已經不介意自己會被怎麼樣了,和那些被敵人抓到殺死的龍族相比他也只不過是活著等死罷了。
  “我沒有答應她參加慶典,因為…”晏芝柔聲說,伸手攏起卡斯特的黑髮,將它們束成一條大辮子,免得晚上狂烈的風吹得它們亂飛。
  “你不需要告訴我,我一點也不在意。”卡斯特不善地打斷了她,晏芝好脾氣地笑著親吻手中的髮辮,親昵地貼近了他的臉:“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那些龍族…他們沒有一位比你更好,比你更優秀…”
  “你他媽的又偷竊我的腦子?!”黑龍狠狠的瞪著她。
  晏芝愣了愣,歉意地笑道:“是我不好,不小心忘了。”
  不知何時,晏芝單方面提出了幾個承諾,一個是不再用「場」去「閱讀」及控制卡斯特,第二個便是不再奪取卡斯特的封印石。
  作為異種也作為強勢的一方,她沒理由說謊,可是黑龍對此嗤之以鼻——長達近百年的相處讓他知道,晏芝縱使和其他異種一樣想法直接單純,她卻也是個善變狡猾的人,一時興起的讓步不代變什麼,這種道理就跟奴隸主的憐憫一樣。
  果不其然,她不用「場」控制卡斯特可以用別的方法控制他,無論是武力還是性,雖說後來她自願讓卡斯特上她的次數變多了許多,但再怎麼說,那種把雄性強行按在床上,自己騎上去的行為也和強姦沒有區別。
  當然偶然,她也會忘記不能偷窺卡斯特的承諾,這種時候黑龍便會報以冷笑,打心眼裡想看看這次的這出戲將會維持多久。
  異種的道歉讓人感到虛偽。
  卡斯特用一種冷嘲的表情看著她,沒有接納也沒有拒絕。
  他注視了她幾秒,諷刺地轉開話題:“你還是說說那所謂的嫉妒吧。”也比你在這裡做無意義的道歉強。
  卡斯特心裡想。
  晏芝倒是真的沒有再去「看」他的想法,維持著一貫柔婉的微笑道:“特蕾莎在嫉妒,因為灰鼠在參賽名單上。”
  黑龍頓了頓,說:“這倒是讓人出乎意料。”
  灰鼠不像是會參加慶典的人,他也有權利不去參加——倒不是因為總司令之前和他們協議的「白名單上的姓名有更大自由和權利」這類玩意,而是他們和伊薩都很清楚,到了龍星後他們這幾個人便成為了一個相輔相克的陣營,如果他們還想像在地球時一樣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便要合作一起制約那些白名單外的異種,又不能觸及彼此的底細——只要守好這條線,他們便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異種沒有野心,不說與DPB合作認識多年的幾人,晏芝在幾次動亂中出了不少力,灰鼠也是白名單上常客,有基礎在先,他們合作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那些白名單外的異種就不同——他們既沒有與DPB簽約,甚至其中許多都是長年藏身在社會中連官方異種名單上都沒有的名字,此時再想入局當操盤手便難了。
  慶典…或者說血契的驗證需要實驗,他們便是最好的實驗品。
  而伊薩他們要做的,便是制做條件,讓他們成為心甘情願的實驗品,並且不會破壞局面。
  可是灰鼠…灰鼠沒道理這麼做。
  “他是臨時報名的,但我想,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求偶。”晏芝一言道出了慶典的本質,悠然自得地隔空撥了撥火堆。日間的溫度散去後,夜裡沙漠的寒冷讓火堆都顯得有點懶洋洋,對於準備晚餐來說溫度是有點不夠。
  他們的晚餐便是屋外掛在晾衣繩上已經放好血風乾了一半的肉塊,這些肉是晏芝早上去外面獵回來的,她不認識那些長相奇怪的生物,卡斯特跟在旁邊,憑著印象隨手點選倒也沒出錯。
  火堆變的旺了一些後,她取過樹枝串起肉塊在火上烤了起來,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知道異種為什麼如此討厭另一個異種嗎?”
  “因為你們就像一群爭奪骨頭的狗一樣?”黑龍毫不客氣地說道。
  晏芝笑了笑,不以為意:“你們都很清楚,異種執著的東西往往都很簡單,但人類和龍族執著的都很複雜,所以反倒難以相信我們。”當然,人類更複雜一些而且還很善變。
  “伊薩對海基羅的重視,遠森蒼執著於秩序,乃之你對於我,羅莎對於哥明尼…我們執著的東西,彼此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沒遇上時倒還好說,一旦有了執著的物件,那感覺彷彿就像將心臟曝露在全天下人眼中…噢你看我,將心臟作為比喻似乎不太合適,因為心臟對我們也沒有什麼用處,但反正你也明白我的意思,而特蕾莎對灰鼠…”她勾起唇角,加深了笑意:“我們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東西。”
  “我可沒有明白,不說其他,我和你,還有哥明尼對羅莎做的事,怎麼看也不是所謂的重視吧?”卡斯特不耐煩地反駁道,眼睛看著沙漠遠處,奇怪今天怎麼還沒看到聞著肉香撞上門的蠢貨?那樣他就不用坐在這裡跟晏芝聊天,可以好好活動一下了。
  “你明白的,卡斯特,我把你留在身邊這麼多年還沒弄死便是證明,而哥明尼,他執著的只是羅莎的存在,畢竟是殘次品…連對血契的追求都沒有。”晏芝略帶驕傲地說,彷彿自己就很有追求似的。
  說真的,女孩子那自鳴得意的模樣有點兒可愛,活像隻挺起胸膛高聲鳴唱的小鳥兒,但卡斯特只想翻白眼,縱然他知道晏芝的話是對的。
  “你什麼時候才會放棄呢?我們不會有達成血契的一天的,無論你讓我上你多少次。”黑龍挑釁道。
  沒有血契就沒有孩子——無論誰來生。
  這句話確實刺中了晏芝的心結,不過卡斯特也不是第一次說,她早就免疫,此時只是包容地看著他,舉起肉串指向了某個方向,笑道:“這件事我會努力的,現在那邊來了個玩具,你可以去跟它玩玩…然後回來吃晚飯,卡斯特。”
  黑龍沒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跑向晏芝指的方向,在跑到幾百米外才突然化作一頭巨大的黑龍騰空而起,化作黑夜中的一道陰影消失在遠處。
  “真可愛,還知道避開火堆。”巧笑盈盈的女性烘烤著肉串評價道,想起自己無數次如何讓黑龍自食其果,又自言自語地誇了自己一句:“嗯,是我教的好。”
  如果卡斯特還在,他肯定會回她一句:不要臉。
  …………………………………
  …………………
  有異種參與的慶典註定不可能跟龍族習慣的傳統慶典一樣,畢竟那些沒有道德觀念的異種每一個都是潛在的反社會危險份子,就算有伊薩和其他幾位元監視也可能會惹出事。
  因此,單純的「選擇配偶」獎勵是沒用的,允許他們吸取幾顆封印石當福利才是重點。
  自然龍族那邊也收到了通知,被挑中的人會失去一些封印石,不過他們也得到了保證,保證失去的封印石數量絕不致死,往後一個月內不用自行捕獵,不需工作,還會得到補償——龍族們被告知,異種的身體是絕佳的補品,既然來參加慶典,那麼被挑中時用點「小手段」套出多點福利也不虧對吧?
  龍族本來就有勝者為王的共識,加上補償條件後少幾塊封印石也還算可以接受,於是第一次有異種參與的慶典就這麼展開了。
  那是晴朗的一天,在派出半龍人巡邏週邊後,汀古斯配合地號召一番,幾乎有六成以上的成年龍族都前來參加了慶典,未成年裡也有接近一半來觀禮。
  雖說布達維雅目前只剩三千人口左右,到達廣場的龍族依然將空地擠的滿滿當當,他們中有些還是以龍形前來的,參加的異種兩眼發光,感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龍。
  而且龍族在非戰鬥時還是很可愛的,有在嘻鬧互相取笑的,也有害羞地打量四周的,還有些尚未比賽便展示起自己的龍形…形形色色,充滿著格外有活力的氣氛。
  和龍族的數量對比,來到慶典的異種只有三十九名,外形相對龍族也顯得沒那麼起眼,可以說這場慶典光以數量計算依然是場屬於龍族的慶典。
  不過看臺上負責監察的蒼澤和晏芝心裡都很清楚,最終排名靠前的多半都是異種。
  慶典前部份採取自由挑戰,參加者只能挑戰與他們相同或高於自己獲勝數的對手,除此以外男或女、年齡大小都沒有關係。贏家不能拒絕挑戰,而失敗者只要失敗次數達到十次後便會徹底失去資格,直到場上剩下十名參加者便宣告前部份結束。
  明顯地,這是很看挑戰者觀察力以及耐力的一環,打贏一局很容易,能合理分派力氣熬到最後卻很難,因此往年羸的多半都是年紀較大經驗老到的龍族,他們會在慶典前將自己調整到最好狀態,節省體力,像比賽前曬龍形這種行為是絕對不會做的,也就只有年輕雄龍覺得自己沒有贏的希望以此騙騙小母龍。
  在汀古斯的主持下,觀賞者們退到了最週邊搭建的樓臺上,參加慶典但不準備打鬥的退到週邊…現在廣場上空多了,一聲令下,參加者們在鼓點聲中瞧准之前相中的對手,很快兩兩對打起來。

第六章 慶典 3

  過了午後,經過短暫的進食與休整後,這場以展示自身實力吸引異性為目的的慶典便到了後半段。
  如幾名知情人所預料的一般,前十名的出線者裡有七名都是異種,其餘三名裡有兩名是與長老不相上下的雄性白龍,他們一個是上一屆冠軍,憑著自己極快的速度與觀察力打到了最後,另一個人是個老練的獵手,有著極佳的耐力與耐性,很好地分配了體力才熬到最後。他們與異種間對戰時各有勝負,但最重要的是,他們為此輸的次數沒達到十次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前十名的人選一出現,這兩名白龍也不蠢,立即便估到了異種們與白龍們的平均水準,暗自在心裡捏了把冷汗。
  喔對了,第三個龍族是烙霧絲。
  她挑釁地朝同樣出線的米琳比了個下流手勢,龍星上的龍族們不明白那個手勢的意義,看懂的人卻在心裡「喔」了一聲,知道這兩位同樣暴力火辣的女性前搭檔又在鬧彆扭了。
  米琳和烙霧絲在DPB協調下達成的約束自然在回到龍星時就失效了,剛來的第一天兩人就吵了一架,姑且不論吵的過程是怎麼樣,最後的結果便是兩人決定各自獵豔去也,並發誓要比對方更受歡迎。
  然而這些天的觀察看來這兩位雌性的進展都不太順利……女性異種的劣勢就不說了,地球來的那批絕不會跟她妥協(如果有願意的那早就從了…),而龍星上的,一旦搞明白她交配的方法再熱情的雄龍都膽怯地夾緊了尾巴,任由米琳外表再討好也沒用。
  至於烙霧絲……龍族的傳統是求偶的最後一步必須打贏雌龍,嗯,雖然紅龍很漂亮,可是對白龍來說還是太艱钜了,以布達維雅這群弱化白龍的體質,他們遠遠達不到烙霧絲理想配偶的一半標準。
  地球的龍族有幾個還行,可惜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對烙霧絲沒有一點性趣。
  暗地裡發生了什麼故事暫且不說,這兩位女士的唯一出路恐怕就是借由慶典獲勝,強行為自己指定一個配偶了。
  剩下十個人後實行的便是擂臺戰的規則。
  龍族的慶典說到底便是展現自己,既不能殺死對手也不需要拚命,以擂臺形式來比賽的話,先上臺的勇氣可嘉,即使沒能留到最後也有很高的印象分,而最終能留在臺上的自然是勝利者,但如果抱著省力取巧的想法勉強在第九戰時取得勝利也得不到族人的認同,選擇的配偶可以再挑戰一次,就算失敗也說不定一次後就要跑路(龍族求偶成功後默認是一個月),這種勝利者以後在族裡便算是名聲掃地了。
  這麼看來,簡單來的規則倒是很實用,歷史上出過幾次意外都是因為涉及爭風吃醋的事情,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誰先上?”廣場上的空地已經被讓了出來,出線者用過午飯後體力恢復了一些,傷口也全數癒合,但沾在身上的血汗和打鬥的痕跡他們都沒去管,只有烙霧絲將自己打扮得乾淨清爽,還換了套衣服,顯得格外吸人眼球。
  另兩條白龍雖然沒換衣服這麼注重細節,身上的骯髒還是有稍微擦過的…這大概便是龍族與異種的不同吧。
  “宗某不過是來體會一下龍星的重大慶典,便讓宗某先行抛磚引玉,起個頭吧。”微笑著走上台的是名束著髮的亞裔男子,晏芝認識他,她在兩年前曾經去東半球幫DPB幹了點活計,當時負責接應的便是這個名叫宗麒清的男人,聽說他成為異種前便是某高層家族的旁支子輩,覺醒後很快被多少知道情況的家人控制了起來,後來因為他性格不壞又很願意合作,便進入了東部DPB當了遠森蒼的副手,遠森不在東部的時候往往便是他接手遠森的工作,一做便做了幾十年,記錄不錯。
  據聞他的能力是計算方面的「場」,剛才混戰時也是見他用最小的體力應對然後再利用「場」壓制對手,為了拖時間還故意控制了節奏,是相當狡猾的做法。
  這種做法混戰時沒什麼,現在一對一再用肯定會被嫌棄的……然而根據她收到的報告,這個人由於長的俊朗,又很會哄人的技巧(大概是家裡教的…),短短時間便在龍族裡吸引了不少小母龍,只等伊薩一下令「可以開禁」就把這些小母龍當儲備糧啃兩口…
  先不說他的初衷有多惡劣,從實際情況看來他確實是沒有拼命到最後的必要,選擇當第一位趕緊輸了下臺等開餐才是重點。
  “討厭的傢夥…咬死你!”
  應戰的是同樣知道情況的烙霧絲,脾氣暴躁的紅龍逮了明正言順打人的機會便衝了上去,宗麒清笑著躲過她的衝撞,打量了她兩眼客氣地道:“紅龍烙霧絲嗎…我聽過你的名字,也看過你的資料…我不是你的對手。”
  “認真點啊!廢物!”烙霧絲朝他一吼,四肢抓地尾巴一掃…可惜又被躲過了。
  “喂喂,別這樣,我只是不想被火燒而已,皮肉燒掉可以長回來,頭髮可是很難長的…”他說著又躲過了一道攻擊,烙霧絲看的出他只差沒跟裁判席大喊投降了,純粹是為了營造形象才沒有直接滾下臺。
  對手的漫不經心激怒了紅龍,她毫不猶豫地繃裂開剛換上的衣服變成了龍形…賽前晏芝曾經警告過他們,白龍的廣場由於幾百年都沒有別的龍族參加過了,何況這些地球來的異種,賽場的防護自然是無法應對了,可又不能因此禁止異種使用自身的能力…最後便變成——要用可以,只能擂臺戰使用,而且不能動用那些會死人的、會波及場外的東西。
  紅龍的噴火本來是大殺傷力武器,但對異種來說也不過是皮肉傷痛,因此烙霧絲抱著「要把那張臉燒壞」的念頭飛到半空朝地上宗麒清的位置噴火時可是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火焰燒得石地發燙,宗麒清第一時間用「場」掀起了石板擋住了火焰——雖說從見到紅龍上臺後他便打算這麼做了,但從邊緣漏過來的火還是點燃了他的衣服。
  噴火持續的時間不長,烙霧絲的戰鬥經驗相當豐富,她一看宗麒清用石板阻擋火焰,連帶著也擋住了自己的視野,便伏衝下去一爪子,把他連人帶石板拍到了百多米開外的牆上。
  “咳咳…這樣便算輸了嗎?我早說過了不是你的對手啊。”宗麒清從碎石堆裡爬起來,他看上去外表有點糟糕,但身體完好無損,看在白龍們心裡也是默默心驚。
  他自然算是輸了,有了這場示範,兩頭白龍也是面面相覷,考慮了一會覺得自己勝算不高率先下了場,一前一後又被烙霧絲送了回去。
  烙霧絲對付他們也不容易,年輕點那位還好說,年長那個應付她的噴吐很有一手,差點就把烙霧絲壓制住了,還是紅龍惱怒起來拼爆發力爆發了一波才贏了他。
  下場前,對手還誇耀了她的紅鱗和力量,邀請她有意願的話上門聊聊……望著對手遠去的身影,烙霧絲愣了愣,才懊惱地想起這是場什麼性質的比賽,現在場上剩的可全是異種了,她才不想又輸給異種呢!
  “後悔了嗎?”
  接著站到面前是一個金髮的女性——米琳笑了幾聲,攤開手:“我給過機會你了,讓你上臺這麼早,這下好了你只能找手下敗將去上床了。”
  烙霧絲咬了咬牙,不服地裹緊身上臨時遮掩的袍子:“你不也是嗎?你應該再多等幾輪,才有機會贏到最後…”
  這次反倒是米琳愣了一下,搖搖頭:“你啊,還是和以前一樣呢,到現在還在想我們的賭約嗎?”她瞇起眼,握住拳頭,朝烙霧絲迫近。
  “拿到冠軍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我只要打贏你就夠了。”說罷,她迎著迅速變成龍形的烙霧絲衝了過去。
  ……………………
  …………
  飛在天上的紅龍很難對付,但作為異種,又與紅龍鬥爭了那麼多年,米琳自然有她的辦法。
  兩個知根知底的人打起來很難結束,也著實讓白龍們看了場好戲。大約打了半個多小時後,米琳才勉強重傷下取得勝利,她坐在氣喘噓噓爬不起來的紅龍身上,搓掉燒成炭的髮尾,啞著嗓子說:“…好久沒跟你打了…真…痛快…”
  烙霧絲掙扎著想把她掀下去,可是「場」的重力讓她連呼吸都困難,只能勉強吼道:“閉…嘴。”
  米琳看了她一會,拍了拍紅龍的頭頂,沿著她的腦袋滑到地上:“算來,你可是連續打了三場,我是佔了你體力消耗的便宜。”
  紅龍瞪著她:“那又怎樣!”
  她們都不是天真的年輕人了,自然很清楚所謂狀態的優劣在實戰時根本不是一個理由——敵人可不會在乎你是打了第幾場,身體舒不舒服,有沒有受傷,她們接受的訓練一直都是在盡可能的情況下取得勝利,所以從烙霧絲看不順眼宗麒清主動跳上臺時,她便已經過於衝動了,自然只能吃下自己衝動後的苦果。
  容貌豔麗的金髮美女靠近紅龍的耳朵,帶著一身血跡笑著說了句悄悄話後,紅龍便變回了人形,接受了她取來的袍子裹著下了場。
  此時已是第五戰了。
  剩下的異種裡大部份都見過長年活躍在第一線的米琳,按道理說應該沒人想跟她對上,可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有異種的想法不一樣,立即就上了場,彷彿一秒鐘都不願意再等朝米琳發動了進攻。
  汀古斯從米琳那場開始已經看的有點目瞪口呆,現在更是不能理解,問:“異種不會痛嗎?為什麼他們要這麼拼命?”雖說龍族敬佩勇敢無畏的人,但也不用頂著一身血淋淋打下去吧!
  晏芝看了他一眼,笑道:“異種也會痛,可是對於只要腦袋還完好都能活下去的我們來說,達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事…”她指向場裡新上場的異種:“他的做法很聰明,比起其他能力未知的對手,米琳是更可控的選擇,而且剛才重傷過,就算傷口癒合了體力也跟不上,與其等別人把她打下去再挑戰體力更好的對手,還不如自己當那個吃螃蟹的人。”
  “…螃蟹?”
  “………請不要在意,螃蟹就是這種生物。”
  白龍長老突然發現腦內出現了一種奇怪生物的畫面,他茫然地想了一會,感歎:“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是的,而且很美味。”優雅柔美的女孩子掩嘴笑道。
  就在兩人閒聊期間,果然米琳沒有多勉強自己,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趁勢挨了一記退到場下,權當投降。
  剩餘的人不多了,圍觀者們好奇地打量那幾個人,討論著冠軍該會是那個又高又壯的,還是不起眼的某某…他們已經初步明白,異種這種東西不能看外表,假如這群人要攻打龍族,恐怕一天內就能把這塊地鏟平了。
  這些人中,只有一個人由始而終注視著那個坐在角落裡,一身髒灰默不吭聲的瘦削男人,內心複雜莫名。

第七章 慶典 4

  灰鼠是最後一個上場的,他很清楚自身的劣勢,規則裡所說的「不能使用致死能力」正好便克制了他的「場」,想站到最後他需要另闢蹊徑。
  最有效也最難看的便是最後一個上臺,這樣只需要打敗臺上站著的人便可以。
  可是要說簡單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如今臺上站的是一個個子不高,容貌年輕的男子,但幾名和DPB合作過的異種都很清楚他是一位榜上有名的殺星——黑名單那種。
  此處便要提一提跟來龍星的異種隊伍成份了。
  地球上找得到又能力頗強的異種多數都被塞進了隊伍充當基因庫(順便杜絕危險),但真正犯下過惡劣罪行、性格殘暴如巴塞魔的那種異種便只能塞回新型監獄裡,等待排定處決時間。至於臺上這個男人在犯罪史上也赫赫有名,阮見明華,作為南洋血統黑髮男性登記在DPB檔案上,他的活躍時期在三十多年前,當時許多地方的戰亂尚未平息,尤其像東南亞這種地區更容易出現多股勢力,阮見明華自出現起便為其中某支恐怖組織效命,過程不說,直到那個組織被瓦解時他已是手下人命赫赫,收集證據的流程結束後他便被投進稱作「墳場」的冷凍監獄裡,直到特蕾莎帶人劫獄,他才甦醒過來。
  不過這人也奇怪,阮見明華醒來後得知已經被凍了二十年也沒什麼反應,十分守規矩,導致研究人員一直懷疑他的腦子是不是被凍壞了。不久後DPB從暴亂中回過氣來,把抓回來的這些囚犯臨時找了個通電的監獄關住,然而這種手段對付人類也算了,對付這群非人類實在有點捉襟見肘……
  設備跟不上,臨時關押的異種和龍族都缺乏人手管理,DPB的老狐狸便想出了一個損招——他設立了一個不怎麼人道的規則,讓行為最為良好的異種去管理龍族,壓制他們的封印石生成速度,然後再讓其他異種以該異種為敵,逼迫他們互相制衡,這麼一來能夠接近龍族的那名異種剛到手的能量便又交了回去,可謂一舉兩得。
  這種養蠱般的做法不能長久,但足以挨到研究部門想出新的關押方法為止。
  後來養出的幾大「蠱王」之一便是阮見明華,他也是其中最安份的一名,又立了點功,審選前往龍星的異種時便把他的名字作為受管限者加了進去。
  就灰鼠所知,他的「場」其中一個作用便是在身體及可延伸處凝結某種堅硬物質,塑形後便可作為武器攻擊,是個相當萬能又可攻可防的能力,雖然他本人更多是用在暗殺上。
  “只剩下你了。”男人以一種略帶口音的輕挑語調說道。
  灰鼠默默從角落爬起來,踉蹌走到場地中央,阮見明華不置可否地慢慢等他走到中央,偏過頭,有些好奇地問:“你打不過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等到最後一個。”如果他是灰鼠,他恐怕會像那個姓宗的傢夥一樣搶著第一個上,以免變成「即使等到最後還是打不過對手」的難看場面。
  丟臉事小,實際收益不符合理性選擇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
  “是的,我打不過你。”灰鼠木納地說道。
  “我聽說過你的能力,”阮見明華看了眼高臺旁的位置,晏芝在他眼中的「場」已經將整片廣場都覆蓋住了,只要他們有任何違反規則的行為甚至意圖,等待他們的都不會是好下場。
  “明顯,製造疫病不是能在這裡用上的能力,異種對疫病也有著很高的抵抗能力…你不考慮認輸嗎?”
  作為回答,灰鼠默不吭聲地撒了一把事先撿起的碎石,讓它們浮在半空。
  收到明確的開戰宣示,阮見明華細長的雙眼一瞇,兩把形狀奇特的錐形武器便瞬間在他的拳頭上成形。
  “來吧,我不會客氣的。”
  ………………………………
  …………………
  曾經在慶典前伊薩與海基羅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那是一個下午,白龍浙古娜傳回了參賽者名單,伊薩需要分析其中幾個危險份子然後決定是否要和他們做一個「遵守規則就有糖吃,不守就去死吧」的賽前協議,之後還要安排相應對策給晏芝,畢竟他並沒有打算帶海基羅在現場露面。
  海基羅也不是想去,可是伊薩不想他去的意願太強烈,他忍不住便問:“你到底是為什麼非要拒絕出席慶典?”還連我的份都給拒絕了!
  作為最重要的慶典之一,理應是族中最有權力的人坐上裁判之位監察全場。海基羅覺得伊薩是不二人選,但每次提起都被伊薩扯開話題。
  伊薩很清楚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他放下名單,默默盯著被他養久了後變得有點純真無畏的白龍一會,開口道:“分出勝負後,裁判要舉行儀式,祝福他們在接下來的交配過程成功懷孕,加快繁殖…”簡單來說就是製造光明正大的淫糜氣氛帶動其他人就地野合。
  白龍臉紅了紅,快速打斷他:“所以呢?你不想我看下去我們到時候離開不就行了?反正我也不想看別人做這種事…”
  “不,”黑髮異種理直氣壯地道:“你知道我有多想打敗他們所有人,點選你出來,把你帶到高臺上做個夠嗎?知道了你就別再勾引我……唔。”
  他收到了一個吻作為封口費。
  兩人心裡都清楚作為帶崽中的龍,他們如果真像伊薩說的那麼做就是在攪黃整個慶典,汀古斯打不過他們,但他會不高興,整個族裡的單身龍都會很不高興,慶典的效果達不達的到另說,反正他們要真做了絕對是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恐怕直到幾個慶典後還會被指指點點。
  海基羅再也不提出席慶典的事了,於是他們聊了一些別的,例如冠軍可能會是誰,灰鼠又為什麼要參加慶典之類。
  “你不要小看灰鼠,”伊薩點了點那份名單,龍星上的記載用紙很有趣,它是一種植物的葉片,本體深藍青色,上面有一層白色的類似粉末的東西,用手指一抹便能抹出痕跡,也就是說隨手摘下便能寫字,想復原往水裡漂一漂便能復原了——此時他便是在名單上圈出那些異種的名字,其中大部份海基羅都認識。“異種的能力是可以進化的,如何使用,到達哪種程度,每個人都不同。”
  他圈起阮見明華的名字,說:“要說打架,米琳的力量便是將重力賦予加速度得出的純粹暴力,不過她性格懶散,並不追求極致…這個人相反,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型冷兵器,已經達到了能夠使用最小的力量去攻擊和防禦的程度,但即便他也不是無敵的…”
  “沒有人是絕對的強大,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有些力量利用得好便幾近無敵。”他點了點灰鼠的名字。
  “這便是其中一種。”
  此時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正筋疲力盡地站在廣場中央,幾乎整個人被鮮血覆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無論體力還是身體都到達了崩潰邊緣,但不像宗麒清,這人就是不肯好好下場,尚在努力閃躲著阮見明華的攻擊。
  不起眼,也很普通,每一次格檔都會導致身上出現傷口,之前用來搗亂的碎石也早被擊碎,但即管它們還存在,也破不開阮見明華用來防禦的硬甲。
  場面彷彿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淩虐,許多圍觀者都露出不贊同的表情,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看似佔據上風的阮見明華還是很謹慎,每次只在受到攻擊的那一點凝聚硬甲,絕不浪費一點體力。
  這是他作為殺手的謹慎,儘管如此,不知為何他內心還是有著深深的不安……
  灰鼠的表情太冷靜了,而且阮見明華自己也知道,他每一次刺到灰鼠身上時都感覺很彆扭,按照規則他不能直接把灰鼠殺死,為此他特意選了一些自己不習慣、但又能讓人快速投降的攻擊部份——手腳關節、肩膀、靜脈…前者可以讓人疼痛難忍,影響動作,後者可以造成失血,從生理上讓灰鼠不得不接受投降。
  至此為止他的戰略看似很順利,灰鼠已經渾身是血,而且動作漸漸不成章法,不過他感覺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瞄準的地方,總會有點微妙的偏差,只有一次確實割到了靜脈,讓灰鼠流了一身的血…這也是為什麼灰鼠至今還站在場上的原因。
  “這樣很難看啊,你真的不肯認輸嗎?”阮見明華停下身影,對灰鼠說道。
  他看著面容沉靜漠然的男人喘著氣站穩,一手捂住傷口,似乎是想了些什麼,沉默片刻才突然回答:“我打不過你…但是我沒準備輸。”
  “…可是你要怎麼贏呢?我們都明白異種有多難殺死,不過你想靠體質拖下去也沒有意義吧,你知道我不能殺死你,可我如果不顧場面,把你四肢砍斷,你也不得不投降不是嗎?”
  灰鼠看了眼遠處,放開手——血跡下的皮肉赫然已經癒合了——這便是阮見明華最煩惱的地方,在他看來這個異種的癒合能力明顯好得離譜,如果真的是敵人,他更願意暗中觀察一段時間,找個機會一刀砍斷他的頭,然後把身體碎成肉醬。
  問題現在他們是同伴…起碼是工作上的同伴,本來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血腥殘忍,但眼下看來他只能下狠手……
  阮見明華舉起手,在指尖再次凝聚起某種金屬反光的物質,這次它的形狀略有不同,像一柄兩面開刃的匕首,刃脊厚實,看上去不光鋒利無比還力道十足。
  然而就在他伏低身準備衝向灰鼠時,男人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怪異的表情…他解散刀刃捂住心臟,停下動作,開口:“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灰鼠吐了口殘留在血腔的汙血,低聲道:“是的。”
  異種的心臟,從來都不是一個重要器官,它甚至不怎麼跳動,像條冬眠的蛇般潛伏著,可有可無的感覺。
  雖說不重要,但再怎麼說也是顆心臟,當它還好好待在胸腔裡時,到底也是血液循環系統的一部份,隨著血液的堵塞劇烈的痛楚遍佈全身…這不是因為心臟停止運作,而是因為胸肌呼吸相關的肌肉漸漸失去了力量。
  阮見明華發現自己幾乎無法呼吸了,他用力地壓縮肺部,甚至凝聚了一副硬甲幫助他收縮胸膛——這是個好想法,可是僅能維持呼吸是不夠的,灰鼠也不是沒有拳腳功夫,他最大的問題還是逐漸無力的肌肉…
  “我會死嗎?”他問,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絲疑惑。
  “不會,急性脊髓灰質炎瞭解一下。”灰鼠扼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說道。
  這個詞彙不常聽見,注意到男人眼裡的迷惑,灰鼠解釋道:“小兒麻痺症。”
  “………………”既不是小兒也沒患過病的殺手無語地看著他。
  “…你身體免疫力很強,我花了不少時間和血才構造了它。”而且一造出就把它逼到了0.5%發病率,縮短了發作期直達想要的症狀。
  “我…投降。”已經幾乎無法呼吸也無法用力的男人啞著聲音,勉強說出了這三個字。
  灰鼠從善如流鬆開了手,很快,癱在地上的阮見明華胸膛肉眼可見地激烈擴縮了幾下,他艱難地恢復了呼吸,喘了口氣:“真是服了你了。”他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灰鼠那些失血和細碎的淺傷多半是為了構造病毒服務,灰鼠本人的身體並不是什麼病毒庫之類漫畫裡的特異大反派,要實現結果多半還是要靠「場」和一些媒介。
  異種的「場」不好理解,也不是每個異種天生都懂得使用自己異能,還能進化成這種級數…
  他因「不殺」而稍弱了自身能力,灰鼠卻利用了「不殺」設計出這種結果。致死的病毒理論上要比特定效果的病毒好弄,從這點來看他也算輸的服氣。
  只不過,他能理解不代表那些龍族能理解,在其他人眼裡灰鼠贏的不好看,觀眾們怕是不會承認他的。
  阮見明華整理了一下衣服,搓掉手上血跡下了場,有些期待灰鼠選出的配偶宣佈要跟灰鼠打一場的事故畫面,龍族身體癒合力好,但體質不比異種奇特,用同樣的手段對龍族來說不一定有效。
  這傢夥預料到這件事了嗎?他很期待。
  或許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沒想到,那個一身血衣身形傴僂,外表不好看,贏的也不好看的男人一轉身,手指向端坐在上頭的汀古斯…旁的藍龍大導師蒼澤,淡漠又理直氣壯地朗聲道:“特蕾莎,我選擇你,也只會選擇你。”
  “還是你要選擇和我打一場?”灰鼠挑眉,平靜地盯著遠處那個小小的藍色身影。

第八章 慶典 5

  特蕾莎——蒼澤當時就喉頭一滾咽了口口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慶典歸慶典,禮台旁坐的本就是族內最高權力的龍族,那是鎮場防止年輕龍打上頭的,誰敢指著要求當配偶的?再說了,「導師」這詞聽上去像人類大學裡的講師,實際上在龍語裡是種類似祭司(但龍族並不信神)加宰相的職位,把控著中樞內部所有科技產物及重要資料,左右著長老們(以前人數多時有很多位長老)的決策,必要時甚至有推翻長老的權利,是個不管實事但權利很大的位置,也是以前藍龍們爭相搶奪的位置。
  大導師是導師中的領導者,如蒼澤所說,本來這位置應該給頭腦最好的藍龍,可惜現在活著的藍龍也就只剩他和涿朵弗兩個,兩人犯下的罪行程度不相伯仲,但他有污點證人的合作記錄,還有灰鼠幫著管他,導致現在大導師的名頭落在了一條雄性藍龍頭上…
  想到這件事能氣死自己姐姐,恢復本名的蒼澤二話不說也就當了。
  正是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位置,沒有人想到這個贏得如此難看的男人竟敢染指,頓時四周便是一片抽氣聲。
  作為主要負責技術研究的藍龍,他可以使用武器(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算作自己能力的一部份),藍龍的武器通常威力巨大,不是灰鼠這種要靠時間起作用的能力能比的。
  “他在喊誰?怎麼指著你呢?”事出突然,聽不懂人類語言又不知道「特蕾莎」是誰的汀古斯有些傻眼。
  “他想讓我下去。”蒼澤看著場上的人影半響,忽然一笑。
  “啊?他想挑戰你?”
  藍龍搖搖頭,心裡輕鬆了許多,那股快要忍不住的心疼勁又冒了上來,揪的心裡有些酸痛。他站起身,忽略那些數不清的視線道:“不,他是想操我。”
  眾目睽睽下,藍龍走到禮臺上,站在那比廣場高了一米多的石台前,凝視著灰鼠狼狽的臉容開口:“我不會跟你打……我早在一開始,就輸給了你。”
  他說的是龍語,說完又用人類語言說了一遍,隨後翹起嘴角,頓時一抹熟練的豔色便出現在那尚算完好的半張臉上。
  “帥哥,上來這裡領取你的獎品。”
  只有人類聽得明白的呼喚一出口,男人的身形動了,他一步一步往臺上走來,廣場四周那些面面相覷的參加者也回到空地上,尋找自己早已看上的物件。
  禮臺上有張類似石桌,實際上是張石床的東西。它看上去很像人類祭祀用的祭台,但在龍族裡它的用處只有一個,便是用在這裡。
  此時上面鋪著一層綿軟的鮮紅皮毛,蒼澤一層一層把自己作為大導師的禮服剝下,疊好放在一旁,他渾身冷白的皮肉一點點曝露在陽光下,好像也多了一分暖意,可是相對的那些扭曲嚇人的傷疤也同樣曝露在所有人眼前——沒有人知道不光蒼澤的半張臉因此爬上了這些黑灰色樹根般的疤痕,連他的大半個身體都是這些東西——它就像一張被詛咒的網一般裹住了藍龍原本美好的身體,在上面生根深埋,光看著便會讓人有種擺脫不得的絕望。
  台下有一些驚呼,有一些抽冷氣的聲音,蒼澤聽若不聞,自然地在陽光下舒展自己的身體,一雙寶石般的眼睛注視著站到眼前的灰鼠,神態輕挑媚豔,待灰鼠站定後便捧起旁邊準備好的擦巾浸入引來的淡水裡,一點點抹去灰鼠臉上的血跡。
  這是儀式的一部份,被選中的人要赤身裸體地擦去勝利者身上的髒汙,然後再清潔自己,隨後躺在石床上被享用,引動所有參加者對於交配的欲望…鼓吹生育。
  整件事遠比正常求偶後的配偶要做的多得多,很儀式化也很有種獻祭的意味,畢竟是作為對勝利者的祝福,往年的被挑選者多半都是帶著股崇拜感完成的,說是獻祭自己也不無不可。
  “你接受了?”灰鼠按照蒼澤的吩咐乖乖站好,任由全裸的藍龍替他清潔身體。
  幹掉的血污和灰塵隨著水珠一起滑落,蒼澤憐惜地吻了吻曾經被洞穿的傷口,眼角一挑看他:“為什麼不接受?慶典不能空掉最終儀式,我又不會和你打。”
  說到這個,灰鼠想起剛才那句話,想了想,問:“為什麼說一開始就輸給了我?我們沒有打過。”
  “……………”蒼澤掩住嘴,幾乎笑出聲來。他忍下笑意,沉下腰,彎出性感漂亮的姿勢解開灰鼠的裙褲(龍族穿的下裝…像圍裙),為他擦拭下身和雙腿:“你忘了?我是勾引你才到你的維修店找你的。”
  “按照姐姐的計畫,我到你店裡轉轉就能讓你發現我是龍族,關起來天天操,然後你的力量便是我的了,到時間用完清理掉便是…可是……”他彎了彎嘴角:“你一直是那個樣子,時間久了我反而覺得很高興,大概是像人類那樣有種光明正大上班摸魚的感覺吧。”
  藉著在執行命令的理由一有機會就跑店裡待半天,看著男人專注地維修電器擺弄金屬零件,還能順便偷來廚房裡的材料沖杯熱可可…不用擔心被侵犯也不用擔心被傷害,那是他過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那時候的我真傻,還以為你不知道我是男性,不知道我去做什麼的…後來才想到你是早就知道了吧?偏偏沒有趕我走。”
  灰鼠應了一聲,認同了他的猜測。
  蒼澤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有點甜蜜。他擦乾淨了灰鼠,開始清潔自己:“你看,我早就輸了,再後來死前想看你一眼,卻被你拎到了封鎖區的醫院…那次我感覺自己又輸了一回…但仔細想想,早在你把我撿回去的那個晚上我就輸了吧?只是自己沒有自知之明,你也任憑我胡鬧。”
  清水順著身軀滑落,它們帶得走髒汙卻帶不走難看的傷疤…蒼澤看了自己的身體幾眼,也不介意到底多少人知道了這具身體的真相——他只在乎灰鼠介不介意,然而即便心裡的聲音告訴他灰鼠肯定不會介意,就像他不介意抱著當時已經沒了人形的自己去醫治,還許下「上床」的承諾一樣…
  ——介意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不光介意這副樣子,還很介意自己已經無法再立下血契的事實。
  血契,異種和龍族每人都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完成便是終身,它比紋身更可怕,沒有任何反悔的機會,不管另一半是生存還是死亡,是自願分手還是單方面的離開都不會抹消血契的作用。
  蒼澤作為特蕾莎時,身上曾經有一副人為的失敗品血契。
  那東西並非為某個人特別立下的,卻讓蒼澤永遠,都不可能再擁有另一副血契。
  即便在治療過程中灰鼠已經將他身上原有的血契脈絡整副剔除也不可能。
  不能立下血契的龍族,沒可能與異種產生任何子裔。他天才般的姐姐花了百多二百年送了那麼多藥草給別人,做過那麼多實驗,最終成功誕下後代的也只有伊薩和海基羅兩人。
  “我對孩子沒有任何偏好。”灰鼠平靜直白地對這個問題作出回答。
  蒼澤一扯嘴角:“現在沒有,不代表你以後不想有…我對你可是有著相當強的佔有欲,一旦我們做了我不會再放你去追求其他龍族,就算是為了孩子。”他看了眼身後眉來眼去等待開始的一群人,摸了把眼前坦露的結實胸膛:“你還有最後反悔的機會。”
  龍族每次求偶期都可以有一位元新的物件,不過每個龍族的性格都不同,蒼澤不喜歡這樣,這方面海基羅比他還冷淡許多。
  對他的問話,灰鼠顯得漠不關心,但還是在認真地思考過後很耐心地回答:“上床這件事,我只想過,也只考慮過你一個人。”
  他突然伸手,把驚訝的藍龍抱起放在鮮亮的棕紅色皮毛上,盯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其他可能性。”
  不久前,大約是在來龍星前一兩個月,灰鼠偶然會被叫去醫院幫忙,賺取DPB的信用度和需要用到的金錢。伊薩曾經找他說過一次話,關於血契,大概內容是經過藍龍們和DPB研究人員的幾番討論實驗後,他們認為羅莎搞出來的初代異種有問題是毋庸置疑的,他們幾乎不存在建立血契的可能性。
  大自然是個神奇的東西,也許是命運,經過人類的血液一代代稀釋,後來的異種表現出了可以被改變的趨勢,直到伊薩這一代變化就已經比較明顯了,伊薩本人、灰鼠、遠森蒼都是身邊的例子,阿奇更是個異端,明確地表明異種已經不再是人們早期知道的那種生物。
  羅莎等到了她想要的機會,可惜陰差陽錯,她沒想到血契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東西。
  伊薩去告訴灰鼠的便是這件事情,在阿奇的幫忙下他們測量出灰鼠確實有更高的血契成功率,意味著他只要找到自己的龍族,事情便水到渠成。
  灰鼠聽完跟沒聽見差不多,他覺得這件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是什麼人,做什麼事,不會在聽完後改變一絲分毫。
  他沒告訴特蕾莎,但特蕾莎怎麼可能不知道?
  龍族某程度上很功利,藍龍是其中之最,假如換了任何一個人特蕃莎都不會介意自己身體毀掉,失去建立血契資格的事情,但因為是灰鼠,正是灰鼠,他無法忍受灰鼠失去最好的。
  灰鼠背對著陽光,但即使在陽光照耀下,他都顯得灰暗不起眼…蒼澤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將他拉下吻住,長而有力的腿勾住他的腰,好讓他整個人緊貼在自己身上…
  ——恨不得融入心肺。
  兩唇交接間,藍龍的唇角溢出最美好的弧度——他認輸了,灰鼠用最倔強堅持的態度站在場上,用渾身鮮血站到了最後,威脅他如果他不下來便空掉儀式,只為了告訴他是唯一的選擇……
  不怎麼灼熱的陽光下,藍龍硬如堅冰的心臟融成一腔柔水。

第九章 慶典 6

  熾烈的吻甜蜜纏綿,灰鼠的氣息,灰鼠的體溫幾乎要把蒼澤燒融了。他情迷意亂地拖著人往身上蹭,恨不得就這麼捅進來,灰鼠卻有不同的意見。
  他按住過份熱情的藍龍,離開他的嘴唇埋入他的頸彎,含住那點白嫩的耳垂,沉聲道:“不要急。”
  那聲調就像一位威嚴又溺愛孩子的家長,蒼澤特別受不了這種調調,拱起腰把他的脖子圈的死緊:“快進來,快…就這麼進來就好……啊。”
  灰鼠把他的兩手捏在掌心扼住,固定在了他頭頂的皮毛上。蒼澤比一般的白龍身材還要嬌小許多,接近地球上的白種女性,被按在石床上時兩隻手臂露出細嫩的手臂和腋窩線條,看著就像隻待宰的白羊。
  ——只是這白羊現在滿臉春色,浪得發騷。
  灰鼠緩緩看了他一眼,眼神沉著,他也不說話,繼續往下吻,叼住他胸前小小的乳頭舔弄它們,將左邊的乳頭吸得挺立起來後又去舔弄右邊的,沿著傷疤的位置用舌尖描繪——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些疤痕的位置,是他親手一點點深入皮肉,將潰爛的根源掘出,可惜藍龍的身體系統還是受到了無法痊癒的傷害。
  他不光失去那些搶奪來的成為結冰者的力量,還有他原本自傲的體質,和足以用作武器的容貌…此後他將比大部份龍族更虛弱,但那沒關係,灰鼠想,他會在他身邊,一直,好好守護著他。
  即便他無法把藍龍完全修好…
  他親吻著蒼澤胸口的疤痕,它們在天氣惡劣時會隱隱作痛,但也足夠敏感。每一次的舔拭都令藍龍呼吸一滯,直到他扭動腰肢嚐試用下身去蹭灰鼠,男人才放過胸口的敏感區,在肚皮上吸啜兩口,托起蒼澤兩條腿毫不猶豫地含住腿間早已勃起的性器。
  這一托把蒼澤往上蹭了蹭,他的頭剛好垂出了石床外,往外一昂,看見那群參加者們正一邊盯著他,一邊互相調情。
  幾百對眼睛,雖然遠處的未必看的清楚,大部份也還顧著尋找床伴或者把自己衣服往下扯,但最近的就在禮台下站著,就算是他也不由得一窒,下身正好被灰鼠用舌底壓過,冷不防差點射了出來。
  蒼澤輕哼了一聲,挺起腰掙扎起來。
  “別…我不想這麼快射…唔……”
  灰鼠從善如流把他那根東西吐出來,頗為無奈地掐住它的根部:“是有點快?”
  藍龍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迷離,無辜地就著他的手蹭著:“不怪我,太久沒做了。”
  他這副樣子,灰鼠也只能舔舔嘴唇,再次托起他的腿根,啜住那處微微縮起的入口,充份濕潤它,用舌尖試探,勾弄內裡柔韌的軟肉。
  說實話,一個人經歷過什麼總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的,蒼澤的後穴形狀挺好,夾在兩掰雪白挺翹的臀瓣間很是楚楚可憐,但無論那怎麼好看,都能看得出那色澤略深,濕潤的熟透了的肉欲顏色。
  蒼澤知道這一點,他也沒打算去掩飾——一個渾身皮肉都滲透著對性愛的熟諳的男人,怎麼偽裝純情呢?龍族不講究從一而終,可是他經歷過的事情也的確是太過火了,讓他想裝也沒法裝。
  幸好灰鼠一點也不在乎。他舔弄那肉穴的模樣就像維修一件珍貴、獨一無二的機械,直到將它舔成水汪汪幾乎要榨出蜜汁來的一個小洞,才縮回自己的舌頭,兩隻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他的手頗大,指沿習慣性地修整得很漂亮整齊,指尖和指腹都是老繭…蒼澤被刮得一陣陣酥麻,再也受不了他這行刑一般磨磨蹭蹭的前戲,龍尾一卷,掙開他的鉗制兩手盡力掰開臀肉,腸肉緊緊縮起裹纏著他的手指,渴求地道:“快進來,我真的不行了,快點操我!”
  他沒有故意叫的妖媚,但真情流露下底音微帶沙啞,語調輕揚帶著點泣音,倒像是已經讓人操哭了的模樣。
  灰鼠望了他一眼,縮回手指仔細看了那入口幾眼,覺得大概能吃下了,才站起身,挺起自己的頂在小腹的堅挺。
  他那東西也是大的出奇,以前蒼澤見過灰鼠洗澡後穿單衣的模樣,就覺得膀下那包器物相當可觀,沒想到硬起後那簡直就像一柄武器…藍龍臉上飛紅,期待地看著他,看著灰鼠將他兩條大腿壓到緊貼肚皮,以一種幾乎將他拆疊起來的姿勢從上往下將那柄武器頂入他的後穴,沒有一點停頓地直抵到深處。
  “啊…你的……可真大。”蒼澤的聲調高了好幾度,他被壓得動彈不得,感受那根巨大肉棒在他身體內跳動著,連帶著微涼的身體也燥熱起來,那又脹又麻的酸痛帶點兒熟悉感…不,不一樣,以前他多半只有疼痛,有快感的時候也不是故意為他服務的,灰鼠現在抵在那轉動,八成是在找他的敏感點,一旦被他找到……
  藍龍焦灼地舔著嘴唇,呼吸都染上了溫度。
  台下其他人的細碎聲響越來越多,有奔放的已經叫出聲來…是條母龍,蒼澤想。
  他腦中掠過剛才看到的那一片白龍們白花花的肉體,想著龍族不像人類那樣避諱同性間的性愛,但壓倒一個同性還是有點別的意味在的……例如…特徵的情感、征服彼此……
  他的思維轉的很快,剛想到這個奇怪的點,灰鼠頂到了某個部份,頓時蒼澤忍不住腰一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叫的又尖又細,跟那條母龍似的。
  “是這裡嗎?”
  完…完了…蒼澤瞪大眼睛看著身上的男人,這姿勢他無法避讓,只能看著那肉棒像打樁機一樣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沿著前面的軌跡插進去,無論他怎麼尖叫著扭腰,拼命收縮後穴都無法阻止它的進入。
  “灰鼠!太…太快了!我…”
  灰鼠疑惑地看了看兩人相連的部份:“一點也不快。”
  兩人在「快」這個問題上已經糾結了好一會,到這時候蒼澤腦子停擺,根本說不出話。
  風中傳來隱約的腥臊氣味,夾雜著大量荷爾蒙的味道,汀古斯和晏芝還坐在那裡,前者腿間多了一個赤裸的小母龍正在撩撥他,後者百般無聊地看著廣場,繼續監管的任務,心想…龍,一大堆龍,都是龍…就是自己家的不在。
  她的「場」早已預先覆蓋在廣場上,此時因為干擾的人數較多,她沒有每一個仔細去看他們的想法,在她眼中的廣場更像是一張熱成像圖,龍族的顏色類似深深淺淺的紅,異種的更藍一點,顯然比起交配繁殖,他們更熱衷自己的獎品。
  當然所謂顏色只是個假設,在感官上那不是一回事。不過異種間也不盡相同——假如說宗麒清是純正的藍色,便有幾個異種是不一樣的。
  例如米琳…烙霧絲最終還是順從了米琳,兩人摟抱在一起熱吻,顏色相差不多。至於禮臺上那兩位……唔,已經是同一種顏色了。
  晏芝也許還不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但她看著看著,心裡還是多了種羡慕,斜依在座椅上感歎道:“…傻人有傻福。”一個可以定立血契的異種,選擇了一個無法定立血契的龍…如果是她,她可能無法像他選的那麼瀟灑。
  股間的兇器不停進攻,每次撤出都帶出一層液體,擠在微顫的穴口處。
  蒼澤曾經如此熟悉這種行為,現在他卻有點不太確定了…他總覺得,灰鼠不光頂到他的敏感點,還頂在了他的心臟上,讓每一下都激動得心如擂鼓,無法控制自己。
  他身體要比他的精神熟練的多,起碼那久經蹂躪的肉穴已經自覺分泌著腸液,內裡軟肉也吸附著肉棒,穴口倒是自覺地放鬆開來,任由侵略者肆意進出。
  兩年沒做,剛開始確實有點辛苦,此時總算熱身完畢,那小穴已經徹底被操開,操起來的感覺也沒了一開始的生澀,變得又滑又嫩順從極了。
  灰鼠感受了一下,覺得差不多,特意停下來,跟還沒回過神的藍龍叮囑了一句:“我要加快速度了。”
  未待蒼澤茫然出一個結果,他突然看見灰鼠鬆開固定他的手,兩手扼住他腿根,用肩膀壓住他的腿彎,發狠地加快了節奏。
  嗚咽了一聲,藍龍發現自己激動得流出了淚水,他慌慌張張地想要叫停他,張開嘴卻發出了一串浪蕩至極的呻吟。
  那…太快了,快得灰鼠殘疾的一條腿像個笑話。蒼澤認為自己很有資格為男人的性能力評分,灰鼠無異是最高那等的,但重點是他每一下還對準了他的敏感點附近…以前從沒有人這麼做過,蒼澤幾乎要被沒頂的快感掀我暈眩過去。
  他被幹的放聲尖叫,龍尾緊緊纏在灰鼠腿上,他還試圖去推灰鼠的胯好讓他放慢一點,但也很快只能無力抓住身下的皮毛,被動地迎接這股狂風暴雨…
  無止際的抽插持續了不知道多久,久得他甚至不能清晰感覺到體內巨物的進出,只有那永恆的快感抓住他的感官,讓他快樂得無以復加。
  最終在灰鼠吻住他射進他身體裡時,蒼澤已經被操射了兩次,渾身脫水了一般癱在皮毛上,肚腹到胸口一片白濁,連身下都被汗濕一片。
  台下放浪的各式叫喊也終於傳入了他耳中,他喘息著,失神地看見自己被灰鼠抱起來放在身上,男人坐到他原本的位置,架著他的兩條腿讓他面朝觀眾,然後把他的腿打開。
  ——那個一時間無法合攏的穴口顫巔巔地曝露在所有人眼中,連綿不斷的精液從它裡面一點點流出來,滴在禮台下。

第十章 慶典 7

  “你猜猜,看見你的樣子他們會不會更興奮?”灰鼠用一種「我在為慶典加把火」的語氣頗為冷靜地說道。
  蒼澤呻吟了一聲,無力地任由他擺佈自己,不說台下有多少人還有空看這邊,他自己倒是因此更興奮了。
  證據便是藍龍那又努力半硬起來陰莖。
  他發誓灰鼠大概是有點生氣的…蒼澤仰著脖子,眼神朦朧地看著男人的側臉,對方沒在看他,灰鼠的眼神落在那被打開的雙腿間,後穴裡的精液流的差不多了,他扶住自己再次硬起的性器,再次把它舒舒服服埋了進去。
  這下所有人都能看著他是怎麼操他們的大導師的了。
  灰鼠想著,架住蒼澤的腿,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只憑腰胯的力氣一點點插弄甜美柔順的肉穴,不很快,也不插到盡頭,但每一下都保證視覺上粗大的肉棒插進穴裡的細節足夠清晰。
  “灰鼠……”藍龍胡亂親了親他能夠著的地方。
  這個姿勢實在太受進攻方的控制了,他整個身體被架住,沒什麼能動彈的地方,掙扎也只會讓下半身被侵犯的畫面更好看罷了。
  蒼澤臉上燒紅,有氣無力地呢喃著:“你生氣了?…對不起……”
  下身的插弄頓了頓,下一記直插到底,刺激得正覺得不夠快慰的藍龍叫出聲來,半硬的陰莖頓時翹到了半空,在空氣中可憐兮兮地抖動。
  “…對……對不起……”吃到了甜頭的藍龍又說了一遍,帶著哭腔解釋起來:“我…之前不是想拒絕你的……我只是……唔…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選擇更好的…啊——”
  灰鼠把自己徹底埋進蒼澤的體內,看著明明已經沒力氣的藍龍因快感挺直了的腰背彎成美好的半圓形,等他快感過了才讓他倒回自己身上,在他耳邊道:“我會自己選擇,蒼澤,你是我選中的龍。”
  “嗯…我明白了,所以對不起,是我錯了…”藍龍趁機扭過身,媚眼如絲地望著灰鼠,親吻他的嘴唇。
  被親吻的男人彷彿雕像般任他親吻,隨後才回了個吻,扯了扯嘴角:“那麼做點好看的?”
  彷彿得了赦令一般,藍龍頓時笑了起來,雙眼一彎,誘惑般道:“有何不何?只要你喜歡,我隨時都可以……”說到這裡他又突然有點害羞,咬了咬唇,雙手爬上了自己乳頭,毫不憐憫地捏住了它們,低聲道:“你喜歡看就好。”
  灰鼠大概真的是特別的那一個,他恨透了姐姐拿他做這種實驗的事,但習慣是可怕的,如果說一開始他還覺得這些強暴讓他龍族的榮譽掃地,多年後他已經把這當工作…不,比工作還無趣,這是他的生活,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現在他只慶倖灰鼠並非像他看起來一般完全不吃他的勾引,那這種事便可以勉強當成他的一項技能,尚有用武之地。
  他細碎呻吟,乳肉在手指間揉捏變形,留下幾個紅印。胸膛吃痛往後縮,手指的動作卻像精神分裂般繼續,而隨著他的乳頭紅腫硬挺,他的下身也淌下了水,後穴一下一下縮緊,看來很是愉快。
  “放開我的腿…”
  灰鼠順從地放開他,蒼澤喘了口氣,估算了一下自己剩餘的力氣,按著灰鼠的大腿借力,腿臀使勁,主動絞緊了股間的肉棒上上下下。
  他做的很技巧,屁股翹動時整個背、腰、屁股和腿都彎出了極漂亮的線條,上下聳動時就像條脫水的魚,又像舞蹈般從容,還點綴著一些尤如珠片的細碎藍鱗。隨著快感升騰,他的表情又加入了幾分脆弱,身體也無法忍耐般顫抖著,不知所措地轉頭注視著灰鼠。
  雖說如此,他的動作還在繼續,甚至手指從相合處抹了把液體沾到乳頭上,再次挑逗起那兩粒可憐的乳粒。
  男人都喜歡看自己的伴侶為自己呈現出脆弱和不設防的一面,灰鼠也不例外。藍龍深諳此道,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手上和身體的動作彷彿強暴自己般狠辣,眼眶硬是含著一層淚水,看似無辜弱小,表情和叫聲倒是愉快又浪蕩,讓人不止不會同情他,還想把他操死過去。
  灰鼠成為異種前也去過紅燈區,在貧民階層生活的人很少能避開黃賭毒三樣東西,不是消費者也是合作關係。他以前去那裡多數是教會的任務(提供避孕套加導人向善),後來教會出事,需要時他也會去那裡解決,直到成為一名異種,才失去那種欲望的原動力。
  人生百態,他接觸過的妓女有敷衍了事的,有麻木得跟吹氣娃娃的類型,也有技巧稍好,會笑著為嫖客服務一下的人。
  ……他現在覺得,這些人加起來都比不上蒼澤一分。
  不是外貌,也不是後穴的技巧,而是那種…他光是看著蒼澤,就能感受到對方每一個細胞都在依戀自己、討好自己的愉悅。
  從他的眼神,到刻意設計汗濕在背上的一縷髮絲,每一分的動作都誠心誠意,從裡到外都在訴說著………灰鼠喉結咽了一下,忍不住直起上身將蒼澤緊緊抱住。
  他說不出這種衝動是什麼,但是思考片刻,他按照以前的人生經驗得出了一個答案。
  “你對我很重要,蒼澤。”灰鼠從背後抱住他,嘴角似是凝出了一道笑容:“我想,我很愛你。”
  藍龍怔了怔,溫柔地吻住了他。
  ………………………………
  …………………
  今年的慶典結束的比往年要晚一些,可能是因為有了異種的加入起到什麼影響吧,總之最後晏芝收集了一堆資料交到藍龍所在的山洞就離開了,反正看蒼澤那副樣子恐怕要睡很久,睡醒才有精力處理這堆事情。
  她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想剛才灰鼠把蒼澤洗幹擦淨安頓下來的那一幕…他們看上去相處的有夠好的,灰鼠把他放在床上的樣子簡直像在照顧小寶寶,至於藍龍…別人她不知道,她自己剛才是把整個床戲看了下來,愛不愛不用說了,什麼程度還比較有思考的意思。
  路上無聊,她一路往村外走,一路設想著如果有一天卡斯特像特蕾莎那麼浪……唔,光是想想,她就要硬了。
  也許今晚她可以…
  靠近沙漠便到了她的小城堡,遠處看屋裡還有燈光,推開門,裡面卻空無一人。
  東西少了一些,沒有打鬥的淩亂跡象,明顯是人自己走的。
  該在的龍不在,晏芝那準備好的柔和微笑頓時斂了起來。她看著空蕩蕩的屋內,有些無可奈何地歎了一聲,似乎早已預見到這一幕。
  她關在籠子裡的鳥兒,終究是飛了。
  一周後————
  刀刃般淩亂豎起的亂石上,一個黑色的人影飛快地奔跑著。
  那些石頭每一塊都足有一艘小船大,龍星上有很多比地球更惡劣的地形,這些利牙般橫七豎八的亂石地也是其中一種。
  常人所不能踏足的地域,對皮粗肉厚的龍族來說卻沒有太大阻礙,他甚至可以從石縫間抓到一些可口小生物…當然趕路的話用龍形是最快的,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龍形了。
  出了亂石地便是一邊樹林,這附近有一些龍族留下的痕跡——拆斷的樹、人工製品和鏟出來的空地之類,卡斯特檢查過,這些痕跡年代頗遠,上面長了青苔,根據附近的植物生長程度來看恐怕是幾年前的事了。
  樹林裡落葉遍地,只有曾經作為營地的那塊有處明顯凹陷的位置,底下是凝結的結晶化土地,很可能是當年一頭火龍吐噴來清理雜草的痕跡。
  卡斯特沒有火龍的能力,他用周圍的石頭、樹葉和樹藤搭了個臨時睡覺的地方,此時掃開一堆落葉還能看見微紅的火種。
  身材挺拔健碩的黑龍小心翼翼添加了些燃料把火種吹起來,火苗升起後他才解開手邊袋子,掏出一條肥美的石蜥蝪。
  石蜥蝪長的像爬行類,但跟龍族沒什麼太大關係。眼前這條石蜥蝪足有一條手臂長,背帶石頭硬殼,肉質肥美,扔火堆裡烤完剝掉殼就是白花花的肉,是他今晚和明早的口糧。
  打獵這件事卡斯特很久沒做了,但他還有本能,幾天下來已經成為一個很好的獵人。
  吃過晚飯他便準備去附近的河流洗澡。
  河水有些涼,但這也沒什麼,他更擔心河裡有什麼傷人的東西。
  卡斯特檢查了一遍,確定河裡和昨晚一樣乾淨後一件件脫去衣服,露出紋理分明的腹肌和兩條修長的腿。黑龍的龍尾首先沾了水,這溫度對一頭黑龍來說也是夠不友好的,卡斯特皺起眉,還是走進了水裡揉洗起來。
  洗到一半,他發現背部浮現出了淺淺的一層紅紋,像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樣,從他的後頸漫延到腰椎,看著還很青嫩。
  男人擦洗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他緊緊皺起眉頭,有些憤怒——不知為何的憤怒。他也不去細想,手上更用力,好像要把那層皮肉都擦下來般。
  躲在暗處的人終於看不慣他自虐的行為,從一株大樹後走出來,無奈地柔聲道:“你就這麼恨那個未完成的血契嗎?”
  晏芝端正地站在樹旁,黑龍停下手冷冷地看著她,既不驚訝於她的出現也不避忌自己坦露的裸體,把手上擦身用的植物纖維用力甩進水裡,嘲諷地道:“我為什麼不能恨?是你強迫我接受它的…”
  女人歎了口氣,一步步走近來,搖搖頭:“不,你是恨你自己竟然差點接受了它。”
  她從羅莎口裡知道血契的時間比誰都要早,卻一直未能成功,其中經歷過多少事情不說,最終她跟緊伊薩找到頭緒後,他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便是眼前這個——很淺很薄的一層紅色花紋,遠沒有海基羅身上那個絢爛妖豔,但已經是烙下了血契的基礎。
  那次完事後卡斯特一直很生氣,覺得自己大意讓了步,頗有些憤憤不平。黑龍的固執實在難搞,晏芝其實很清楚他們之間已經搞砸了,按照異種的邏輯是過去的事情錯了就錯了,以後改正就罷,可是卡斯特似乎一直不肯把過去的錯誤忘記……
  就像伊薩一直認為海基羅應該恨他,晏芝很理解他的想法,卻不明白海基羅為什麼和卡斯特的反應不同。
  要說在龍族身上花的時間,她可比伊薩花的多得多。
  浮現在臉上的表情也多了幾分無可奈何,婉約的微笑垮下一半,她不顧衣服浸濕走進河裡,若無其事地撿起沉在河裡的臨時擦巾,盡可能溫柔地接手替雄壯的黑龍擦身,輕聲細語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它,但我還是很高興它的出現…卡斯特。”
  她丟下擦巾,抱住黑龍:“我是個異種,卡斯特,就像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答應你的那樣…不去對你用「場」,不把你緊緊綁在身邊,讓你不高興……你看見了,我又搞砸了,我無法違背自己的本能放開你,不去用「場」把你緊緊包裹……”
  晏芝貪戀地深吸了一口氣,鼻間滿是雄性的氣味。
  說出這件彼此都明白她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話後她也感覺輕鬆多了,也能繼續說出接下來會讓卡斯特更恨她的話:“假如你想在外面多走走也沒關係,我會跟著你,就算你要趕我走我也…”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回去?那裡有很多小白龍。”黑龍語氣不善地俯首看著胸前嬌小的女性,尾巴打的河面啪啪作響。
  “…我的城堡失去了它的惡龍,我回去還有什麼意義?”晏芝笑了笑,親了親結實的胸肌:“那些小傢夥不是我的茶,只有你,卡斯特。”
  “那你就跟著吧,短時間我不打算回去。”黑龍皺眉,把她從胸前扯了下來抱到岸上,看樣子他準備繼續洗刷,並沒有晏芝想像中與她大戰一場或者逃走的意思。
  “啊?”
  面對女性異種的疑惑卡斯特不願多說,他很不高興自己做出的決定,但他也很不高興做出別的決定。
  “我要尋找其他可能存在的聚居地,就算是你也可能會死在路上,你要是硬要跟著我也阻止不了你。”他瞪了晏芝一眼,又看著她的濕衣服皺眉頭,頗為不愉快地說。
  算了,異種又不會得病,管她去死。
  黑龍煩躁地想著。
  “我當然要和你一起,沒有人能阻止我。”晏芝笑得很燦爛,她心裡還是有些莫名其妙,就像她不理解海基羅為何改變態度,對眼下卡斯特的行為她也無法明白。
  但不管如何,她會像以前一樣抓住這個機會,絕不會讓它溜走。
  如果烏兒不願意待在籠子裡…她也只能跟出去了。
  “我會…一直和你一起,卡斯特。”

第十一章 白龍之子 1

  ————十四年後————
  龍族是個很早熟的種族,從蛋裡孵出來後小龍只有五年的幼兒期,在第四五年間便會陸續找到自己的人形,隨後便離開母親加入輔導形式的狩獵團,在性成熟(大約是十四五歲)時參加成年禮,得到屬於自己的姓名,也即是族內領袖——通常是長老對自己的期望,也會間接影響被命名者未來的地位與職責方向。
  其後便是長達數百年的青壯年期,直到他們步入老邁,短短幾年內便會迅速自然死亡。
  理論上是這樣的。
  伽珀是個例外,他作為白龍之子,出生就是人形,可冷酷如龍族也不能叫一個嬰兒去參加狩獵團吧?於是他還是在家長身邊無所事事到第五年,然後也不像其他小龍獨立後完全脫離母親,他的母親大人…不,父親…不…還是叫母親吧,相當愛惜他,偶然還會把他帶回去關心一番,即使他和母親其後都會受到兇殘小氣的父親大人的折磨。
  他和身邊的其他小龍實在是有太多不同之處,最顯眼的便是外表。
  伽珀有著一雙蔚藍如海的龍瞳,還有一頭柔軟的純白色長髮,這讓他看上去和其他白色眼睛、金屬色澤白色頭髮的白龍都不盡相同,也許只有他那條靈活漂亮的白鱗龍尾能證明他確實是一條白龍,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問題是他無法變成龍,頂多能變出一對白色肉翼,和母親一模一樣的那種。
  不過大致上,他還是更像一條白龍,雖然說也不是除了白龍就沒有其他顏色的龍,他也算是經常見到幾個,偶然還會懷疑自己是母親與藍龍的後代…
  當然,這只是幼時的其中一個想法,他還不想死,必須要站定在「自己的眼睛和父親完全一樣」這點上支持自己血緣的合法正統性。
  可是當其他小龍談起「我母親剛把我送走發情期就到了,聽的我有點尷尬」、「是啊是啊我母親也是,我的生父還專門跑回來跟新來的追求者打了一架」這類話題時伽珀就真的有點插不上話,畢竟他感覺…從他還在的時候他父母的發情期就沒!斷!過!他的父親大人也從來沒離開過!已經到達了存在感強烈到令人厭惡的程度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母都是雄性!絕對是雄性沒錯!
  至於新的追求者…伽珀心想,如果不是他親眼見過有條不長眼的白龍被巢穴附近的「紅色海藻」捲著丟出老遠,他還不會知道近年被村裡熱議成為觀賞景色之一的紅苔毯是父親的武器之一………
  太可怕了,他永遠不會站在父親的對立面的。
  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的伽珀暗自發誓。
  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特點,伽珀還有些更與眾不同的地方——譬如說,他在頭一次狩獵就輕輕鬆鬆莫名其妙地搞定了比他大了十幾倍的獵物,再譬如,他的名字——伽珀這個名字並非來源於成年禮,而是自他出生時經汀古斯長老和他的父親商議後冠上的,而這個名字在龍語裡的意義是…新神。
  據說,在龍星玳亞的遠古歷史中曾經有神的存在,神和龍族建立契約,成為統治玳亞的霸主,然而有野心的龍族不願意一直充當服從神的角色,在一場叛變後,神失去了蹤影,龍族成為唯一的食物鏈頂端。
  但按照父親和大導師的說法,最早的神其實和龍族是一種生物的兩種不同表現態,他們是同一個種族,只有混合兩者基因生下的後裔才是完整的狀態。可惜當時雙方都不清楚這件事,龍族認為自己遭受壓迫清除了自己的半身,傳下的子裔再不完整,導致許多許多年後基因退化的爆發。
  他們在為他解釋名字的來源時說,異種便是藍龍去外星地球尋來的原始樣本基因庫培養出的古神,而自己,便是重覆遠古的足跡生育下的第一代完整體。
  伽珀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他對龍族也沒有像父親對母親那樣瘋狂的控制欲,大導師說這是因為「人工干擾過的實驗自然不可能與原本的一模一樣」,但伽珀覺得沒什麼不好的,他只是希望族裡像他這樣的小龍能多一點,好讓他不要老成為全族的焦點。
  ——龍族的生育率實在太低了,第一代異種參與的慶典參加人數到達全族的一半以上,已經是參加者人數歷年最高的一次,結果也不過是多出三頭小白龍。
  那一年成功建立血契的異種一個也沒有,直到六年後伽珀都開始狩獵了,才聽聞有一對成功了,兩人伽珀都認識,是阮見明華和浙古娜。
  阮見明華是一個有趣的異種,聽說他很厲害,伽珀小時候被他拿手上變出來的棍子逗弄過,隨後他就看著自家父親把那傢夥揍的直接求饒…總的來說,阮見明華是他見過最識時務的人,所以他很有趣。
  他和浙古娜成功建立血契的原因也很簡單,據他本人說,他喜歡單純可愛的孩子,而浙古娜完美地符合了這些偏好,無論床上床下。
  所以他決定就她了,不費心思再找下去。
  另一方面來說,像浙古娜那樣比較傻白甜的小母龍也是少見的,她沒有地球上的龍族那麼排斥異種,阮見明華的武力值又高,建立血契的過程便十分容易——再容易,也花了六年。
  伽珀得知後期待了很久,結果到他十三歲浙古娜才生出一顆蛋…就算兩年後蛋孵出來了,他們年齡差也有十幾年,什麼時候才能聊上天?
  各種原因,導致十四年來伽珀還是布達維雅的一個焦點。
  天氣晴朗,伽珀坐在海邊一處懸崖上,他自己樹屋便建在附近,但他更喜歡坐在這裡遙望著數百米外的礁石群發呆——那處海面上正蹲坐著一頭有著白色毛髮和巨大白翼的龍,他看上去像一隻趴伏在海邊的野獸,但伽珀知道他母龍的尾巴,那條蛇尾般的帶鰭長尾肯定沉在海水裡悠然地搖晃著。
  啊…真好呢,母親看上去又在曬太陽了,而父親…
  伽珀眼尖地看到龍身上移動著的小黑影,心想——嗯,父親又在幫母親梳毛了。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父親特別愛利用白龍的毛髮在水裡不會打結的這個特點,總是趁母親浸水曬太陽時上下其手用那個能變形的武器給母親梳毛。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龍族根本不用梳毛。
  伽珀覺得自己也不算戀母,他只是喜歡在遇到事情時坐在這裡尋求心靈上的安慰,似乎只要看著他的父母他便能無所畏懼。
  正自出神,伽珀察覺到身邊來了個人。
  “小姑娘,看風景呢?”
  伽珀回頭,朝這位滿臉和善笑容族人露出了一個微笑。
  來人很自來熟地坐在了他身邊,龍尾往身邊一繞,看著遠處,似乎很戳定伽珀不會對他做點什麼。
  “我年輕時也很喜歡看著大海出神,後來我遊覽過不少海島,但沒有一個地方比這裡優美,引人入聖…”那人自言自話道,話峰一轉:“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也許我能幫幫你。”
  他看著少女臉上柔和美好的笑意漸漸轉淡,女孩悶悶地抓起附近一團苔毯揉了揉,那東西顏色特別,是種帶著金屬光澤的棕紅色,惹得陌生人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總覺得有點熟悉。
  只見女孩手裡蹂躪著那團紅苔,小聲有禮地說道:“謝謝你,我只是…有點煩惱。”
  真可愛。男人心想,特別有耐心地問下:“怎麼了?是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
  “不,明天成年禮了,我擔心,成年禮上表現得不夠好。”
  “哈哈哈哈…”那人笑了起來,拍了拍他:“你很出色,怎麼會表現得不好呢?實在擔憂的話,為什麼不去請教一下你的父母?據我所知他們都是優秀的戰士。”
  他猜他的話點在了這孩子的心坎上,因為少女很快露出了一抹強笑,柔聲道:“是的,他們是最優秀的戰士,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只依賴他們。何況…”他似乎想到什麼,垂下頭,順滑的白色髮絲和脖頸形成了優美的風景。“父親也……”
  年輕地白龍難以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