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反派[快穿] BY 打字機N號(下)

我是大反派[快穿] BY 打字機N號(中)

第238章 我想做好人

一連狀告上千人,要不是聘請了那麼多頂尖的律師, 連帶著對方身後龐大的運作團隊, 還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所有的訴訟,要知道, 法院受理案件也是有流程的,不是你告了, 法院就能立馬受理,並且發送訴訟函的。
當然, 這一點, 也離不開網絡的便利, 在你認為自己在網絡上隱秘了身份的時候, 殊不知自己的一切信息都在許多公司的大數據庫了,你的手機號, 你的真實姓名, 以及你現在的住址, 當觸及到刑事案件的時候, 那些你曾經註冊過會員的論壇, 絕對不會保護你的個人信息。
幾乎是在多數人收到律師函的當天, 網絡徹底爆炸了。
一部分是斥責新浪等平臺泄露自己的個人信息的,一部分是更加瘋狂的辱罵晏褚的, 他們不認為自己當初在網絡上的言行有什麼錯,咬死這就是晏褚為了轉移視線想出來的怪招, 一個個有氣又怕, 如果此時晏褚在他們面前, 恐怕能被他們活生生咬死。
當然,還有一小部分人是後悔的,當初他們按著鍵盤打下那些字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會惹來那些麻煩,都是普通人,誰也想象不到,如果自己真的上了法庭,如果晏褚真的是無辜的,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款規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一旦這個罪名成立,就意味著他們的個人記錄上留下了案底,往小了說影響以後出國旅遊,往大了說,這也意味著他們和各種公職、事業單位無緣,同樣的,很有可能會影響他們之後在事業上的發展。
社會上顯而易見是存在歧視的,上到頂尖集團,下到小私企業,能有多少老板豁達到聘請一個曾經坐過牢的,有案底的員工。
難道就因為他們在網絡上隨意的幾句話,就要毀掉他們的下半輩子嗎?
這些人怒火中燒,可是真的實打實鬧上了,他們卻又忍不住退縮了,因為一旦轉換到了現實,他們當中的很多,都是膽小怕事的人,也就敢在網絡上大聲喧吠幾聲罷了。
但是這些憤怒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他們眼裏輕飄飄的幾句責罵,對網線另一頭的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文字有時候能夠編織出最美妙的詩詞歌賦,同樣的,也能化身成殺人的利器。
上輩子,原身的結局何嘗沒有他們的推波助瀾,誰也不是無辜的。
【一千萬……原諒我這個俗人,一千萬有多少個零來著,讓我算算自己搬磚幾百年能掙到這些錢】【感覺默默打臉了,一千萬夠扶十個老太太了吧?】【樓上的,扶老太太的價格是很高的,但是一千萬五個總扶得起的】原本晏褚微博底下的腥風血雨被他那幾千封律師函給嚇退,除了極少一部分惱羞成怒,反而上躥下跳地更厲害的網友,更多的反而是聽說有人花一千萬打名譽官司趕來的吃瓜群眾。
因為這個出乎所有人預計的金額,原本晏褚身上的疑點,似乎一下子洗清了。
用常理推算,你撞傷了一個老太太,頂多也就賠點錢的事,你家窮,你不想認這筆賬所以抵賴,這個思路很容易就能理解,但是換到晏褚身上,顯然對不上號啊。
他不窮,相反富得流油,這個年紀的青年,在沒有長輩支持的情況下,自己研究股市,積攢了百萬身家,這樣的人,會因為區區一百萬的賠償而做出抵賴這樣不理智的事情來?
反正在網友看來,能有那個腦子炒股的青年,應該不至於那麼傻。
再加上晏褚請的那些律師都是什麼人啊,單拎出來一個,都是法律界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大人物,更何況一來還是五個,要不是有確定的把握,他們能接下這個案子?
有些聰明的隱隱看明白了,估計晏褚那裏還有沒拿出來的殺手鐧,能夠確保這次訴訟的勝利。
這樁案子牽涉到時下最熱的扶老人事件,以及網絡普及以來,無數次被提出的網絡暴力,加上案子發展到現在,所凝聚的社會影響力,以及這還是有史以來涉案人數最廣的訴訟案件,作為代理律師,這將會是他們記錄裏程碑的案件,那些大律師會接手這個案件,除了確實還算豐厚的報酬,恐怕也有這一點原因。
【慶幸自己當初沒說什麼過激的話】
【晏哥,我看中了XXX股,你知道您覺得它之後的漲勢如何】【晏哥,介不介意開個小班教授炒股秘訣】
【股神,您還缺腿部掛件嗎】
一時之間,晏褚的微博底下歲月靜好,討論的最多的,反而是關於炒股的事。
當然,也不是說因為晏褚一下子告了那麼多人,拿出了那樣一筆堪稱天價的訴訟費,就讓所有人都相信他的清白的。
也有一部分人堅定自己最初的立場,只是有之前那幾千個人的前車之鑒,他們不敢在網絡上隨意留言了,就算是表達自己的觀點,也知道盡量避開一些侮辱人的詞匯,以及盡量模糊自己的觀點,不出現肯定,確定晏褚就是撞老人的元兇這樣的話語。
當然,這個時候,最緊張的肯定要數徐淑芬以及符帶娣等人了,他們怎麼也沒想過,這風向,能夠變得那麼快。
還有就是江律師,他自認在行業內有點名氣,可和晏褚請的五個行業大拿比,他屁都不是啊。
*****
因為被告人數多,且被告原籍地址不一,很多案件,是需要去被告原籍法院受審的,而且還得等待法院受理,時間長短不一,因此完成所有訴訟,會是一個很長的周期,許多曾經想要狀告類似案件的人,也是因為這些理由放棄的,在這裏你所需耗費的金錢、時間、精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但是現在的晏褚,顯然不在乎那些東西了。
那些網絡侮辱誹謗的案子,並不需要他親自到場,可以委托律師處理,但是符帶娣等人的案子,顯然沒有他自己親自到場,是不可能的了。
在他發布了幾千封律師函沒多久,之前就已經上訴的關於他開車撞擊符帶娣致殘的案子就要開庭了,只是因為這個案子是符帶娣提告的,所以在這個法庭上,他擔任的是被告的角色。
“請原告證人上庭。”
符帶娣那邊也是有備而來,在法庭上,一個看上去白胖富態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法庭上,對方律師拿著一疊照片遞交給法官。
這就是符帶娣鄰居家的兒子,據對方自述,十幾年前就已經搬離了城中村,不存在和符帶娣一家有親密往來的關系。
當時他是回家探望老母親,在回自己的小家的路上,回憶起了童年生活在那一片的記憶,忍不住停車拍了幾張照片,江律師遞交給法官的那幾張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據。
據他口述,當時他親眼看見了晏褚那輛車牌為浙XXXXX的桑塔納開車撞了人,只是當時沒看清對方撞的是誰,不過當時他看見了肇事司機,也就是晏褚下車扶那個倒地的人影,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開車急駛而過,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他從老母親的電話中得知符老太太被人撞了,肇事司機將她送去醫院後就耍賴失蹤的消息後,這才意識到他當時看到的被撞的那個人就是符老太太,因此在老母親的勸說下,站出來作證。
因為這個證人的出現,旁聽席上一陣小騷動。
只是普通鄰居的兒子,似乎沒必要幫符帶娣和章葆祝等人承擔做偽證被發現的風險,這麼一來,他的說辭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
難道真的是晏褚撞的人?
耳尖地聽著旁聽席上傳來的竊竊私語,江律師緊皺的眉頭舒緩了很多,他微微笑了笑,或許自己還真能從那幾個大拿手裏拿下一局,這麼一來,自己在律師界,豈不是名頭更大了。
“請被告證人上庭。”
被告證人?
江律師的笑容沒有持續多久,就僵住了,被告能有什麼證人,他臉色難看地怒視了章葆祝等人好幾眼,明明他們事先保證了,現場不會有其他目擊者了嗎?
章葆祝等人同樣覺得莫名其妙,當時他們可是都觀察好的,那個路段來往的車輛很少,行人更是零星幾個,從符老太太倒在那兒開始,就沒有行人路過過,即便是車輛,也是極少的,除了晏褚,其他車輛都沒有停下來過。
所以現在忽然跑出來一個證人,那又是怎麼回事?
“事發之前,我曾經開車經過過那個路段,我的行車記錄儀,也記錄下了那一幕,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在我的車輛經過之時,已經有一個老人躺在那裏了。”
一個看上去忠厚老實的中年男人出現,他看向晏褚的眼神,隱隱有些羞愧。
其實他早該站出來的。

第239章 我想做好人

如果說, 這個以前從來都沒冒過泡的證人以及他帶來的行車記錄儀給符帶娣等人帶來的效果是震撼的話, 之後出現的那個證人, 簡直就是壓死符帶娣等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老太,符帶娣的老鄰居, 老姐妹,同樣也是這次替她作證的那個中年白胖男人的老母親, 對方居然是以晏褚的證人的身份, 出現在了法庭之上。
在得知了對方的身份後,不僅是旁聽席上的人, 就連法官也忍不住吃驚了一下。
兒子和母親分別給原告和被告作證,這麼一來,總有一個做的是偽證嘍?
“那一天我兒子開著家裏新買的汽車回來,章葆祝正好也在家,就磨著我兒子讓他坐駕駛位過過癮, 當時說好了只在小巷子裏慢慢開過過癮的,誰知道在開到章家院子外的時候, 符帶娣就從樓上下來了, 正好站在視線死角的位置, 被車給撞到了,雖然車速慢,可是也傷到了骨頭。”
徐老太年紀不小,思路卻還是清晰的。
這些日子, 她保受噩夢的折磨, 老太太本來就是一個迷信的人, 做了虧心事,在夢裏又夢到自己因為犯了這個大罪孽時候要下油鍋,上刀山,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歷歷在目,加上不久前她去廟裏上香,想要添點香油錢替自己和兒子贖罪,從廟裏出來,遇到的那個很靈驗的大師的一席話,更是讓她下定了決心。
現在她和兒子都是有大罪孽的,必須要在死之前洗清自身的罪孽才好,這也是她在糾結了許久,終於趕在最後關頭站出來。
“因為當時章葆祝慌了,不想承擔這個責任,於是他想出了這個招,讓符老太太去城中村不遠處剛修建的,行駛車輛不多的路段碰瓷,我兒子也就是好心,所以才替他們做了偽證。”
徐老太的話還是美化過的,實際上她兒子能夠輕易答應幫符帶娣做偽證,完全只是為了擺脫自己的責任。
他這個借車的情況和晏褚可不一樣,章葆祝沒有駕照,在這種情況下他將車子借給了章葆祝,並且發生車禍,他同樣也是事故責任人,需要承擔賠償。
也是那時候的章葆祝不知道這一點,光是看到自己撞傷了老娘,嚇得六神無主,這一慌神,豈不是什麼餿主意都往外冒了。
實際上在聽說了林福壽等人打的案子後,他就已經後悔了,當初要是咬死徐老太的兒子,壓根就沒有現在的麻煩了。
“被告證人,你可有證據證明你的證言?”
江律師忍著心裏的燥火,行使他在法律上的正當權利。
“有有有。”
徐老太點點頭,她可是來贖罪來的,不誠心點怎麼成,萬一地藏菩薩覺得她沒辦好事,再讓她下十八層地獄怎麼辦。
“我兒子那車在撞符帶娣的時候有剮蹭,因為怕惹麻煩,至今還停在車庫裏沒送去修呢,你們警察不是很能幹嗎,對比一下章家樓房外面那堵墻的剮蹭不就成了。”
徐老太想也不想地說道,這一些話,也是她從晏褚的律師嘴裏聽來的,活學活用:“還有之前章葆祝這個不是東西的玩意兒,不知從哪裏聽來了什麼車主要承擔借車人惹出來的麻煩這樣的話,敲詐了我兒子兩萬塊錢,那錢還是我的養老錢呢,是我從我的社保賬戶上取的,然後打到了章葆祝的卡裏。”
江律師狠狠瞪了心虛的章葆祝一樣,心裏頗有一種回天無力的感覺,他自認為了這樁案子機關算盡,耐不住有一個一直給他拖後腿的豬隊友啊。
實際上這兩個證人以及各自攜帶的證物出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很明朗了,孰是孰非,長了眼睛的,能辯是非的,都應該看明白了。
通常這樣的案子,不會當場結案,各自還有一段時間補充證據,等待下一次開庭。
但是等到退庭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裏,對這個案子的結局,已經有了定論。
因為這件案子的熱度,今天的旁聽席座無虛席,在庭審一結束,法庭上發生的一幕幕,事無巨細地出現在了網絡上,不知道哪個膽大的,居然偷偷拍攝下了庭審視頻,上傳到了最大的視頻網站,一夜之間,點擊過千萬。
曾經有多同情符帶娣這個面目慈祥的老太太,多心疼章葆祝這個孝順的好兒子,現在網友的臉就有多疼。
這個案子,已經不單單只是普通的扶老人反被誣告那麼簡單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起有預謀,有計劃的“碰瓷”,完全是在糟踐現今社會,僅剩不多的良心。
或許是因為曾經罵的太狠,現在的網友連一句道歉都說不出口,只能用沈默表達自己的態度。
******
“對不起。”
剛剛還在庭上替晏褚作證的那個中年男人糾結了許久,走到晏褚面前對他說道。
之前,他是不準備來趟這個渾水了,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公司員工,和妻子兩人精心培養著一個女兒,背負著幾十年的房貸和車貸,偶爾入不敷出,不僅不能孝敬老人,還需要老人們的補貼。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波折都是男人承擔不起的。
他怕招惹上章葆祝這樣的人,使得自己被鬧得丟了工作,他也怕因為自己的所謂正義感,最終害了自己的女兒,畢竟你不能保證那樣沒有底線的人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
要不是因為幾天前他的郵箱裏受到的匿名郵件,以及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家門口的十萬塊錢,他還真不一定會來做這個證人。
你能罵他自私,但是在現今社會,他們更願意稱呼自己為理智。
男人不知道發郵件給他的人是怎麼知道他手裏會有一份拍攝到符老太太倒在地上的行車記錄儀畫面的,現今社會沒什麼隱私,他恐慌了一陣,就放下了。
讓他心動的是那十萬塊錢,女兒馬上就要念初中了,好一點的公立學校排不上號,私立學校學費又高,有這十萬塊錢,至少他能夠保證接下去三年家裏的開支不那麼緊巴,所以即便知道作證有得罪人的風險,他依舊還是來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證人席上,看著晏褚冷凝的眼神,他居然感受到了莫名的羞愧,尤其是在得知那場碰瓷還是章家人精心策劃的結果後。
他忍不住開始想,如果遇到這件事的是他的女兒,他作為父母,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也忍不住開始想,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如果今天他沒有站出來,如果沒有那十萬塊錢,一個做了好事卻反被誣賴的青年就這樣被定下罪責,這種負罪感,是不是會纏繞他一生,這樣的他,真的配做一個孩子的父親嗎,他有什麼資格教育自己的女兒。
人生在世,除了活著,總該有點其他追求的,只是他們都麻木了。
“那筆錢,我會還你的。”
那十萬塊,不是晏褚給的,就是他身邊的人幫著給的,男人覺得,自己沒資格收下那十萬塊錢了。
等說完這句話,原本的負罪感消失了大半,他覺得自己解脫了自己。
*****
在符帶娣的案子暫時告一段落之後,緊接著開庭審理的是徐淑芬等人的案子。
在這一場案件中,晏褚是原告,狀告的是徐淑芬等人敲詐勒索,以及誹謗、侮辱等數樁罪名。
法庭上,徐淑芬咬死杜鵑等人知道她的兒子晏天有酒駕歷史,以此來證明晏褚在借車上的過失,如果這一點成立的話,晏褚提告的各個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而對應的,晏褚拿出來的,是幾則錄音,以及其他輔助證物。
第一則錄音,記錄的時間是在晏天發生車禍當天,背景音有些噪雜,聽得出來徐淑芬是在跳廣場舞的間隙,和兒子打電話。
電話中,徐淑芬的嗓音有些尖利,質問兒子是不是喝了酒後又開車了,中途因為廣場舞的廣播音有些大,部分對話不清晰,錄音的最後,以徐淑芬一聲高亢的“兒子”結尾。
以錄音時間推算,加上晏天等人的屍檢報告,估計晏天就是在酒後駕駛,以及駕駛途中和徐淑芬通話,雙重違規,導致的車禍。
而這一點,作為案發後最後一個和晏天通話的人,徐淑芬自己也該清楚,然而她什麼都沒說。
第二則錄音,是杜鵑和徐淑芬之間的電話錄音。
之前晏褚剛出差回來,就按時杜鵑給徐淑芬打了個電話,當時徐淑芬認為杜鵑是心疼自家的新車,小氣不想借車給她兒子,因此在電話中,各種好言好語的保證,在短短四五分鐘時長的錄音中,她曾無數次向杜鵑保證自己的兒子開車小心,從來不會酒駕,保證能夠將他家的車子安安全全送還回來,這段錄音,也從側面證實了晏銀生一家不知曉晏天有酒駕歷史這個說法。
在法庭上,只要不是竊聽,脅迫等方式取得的錄音,都能當做證物,只是錄音本身的局限性,很難讓它成為一個完整的證物,往往需要其他輔助證明。
因此第一段錄音配套送上的還有一段視頻,是當天有人在廣場上拍攝的,視頻當中,清楚拍攝了徐淑芬所在位置發生的一幕幕,視頻畫面對準了她的正面,完全可以依靠視頻中她的嘴型,證明錄音的真實性。
當然,錄音也是合法取得的,當時有個樂隊準備在那兒錄制自己的曲目,將徐淑芬和兒子的通話錄制到裏面,純屬巧合。
除此之外,林福壽等人曾經大鬧晏家以及晏褚公司的惡劣行徑,以及他們威脅晏褚給與巨額賠償的家庭錄像視頻,統統被作為證物呈上來。
看見那厚厚一摞的證物,林福壽等人都忍不住膽寒,對方到底是從什麼地方找來那麼多證據的,之後那些證據就算了,更往早些的,就說徐淑芬和她兒子的最後一通電話,怎麼就那麼湊巧,又有人拍視頻又有人錄音的,還那麼湊巧,那些人都被晏褚給找來了。
當然沒人覺得這是晏褚提前計劃好的,他又不是先知,難不成他還知道他那個堂兄會在那個晚上出車禍不成,知道他這個大伯娘在後來會為了撇清自己的關系,把他推出去不成?
這不是做白日夢嗎?
因此在場的,除了徐淑芬等人,其他人都在心裏感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理昭昭?
*****
在除去了最棘手的兩件案子,其他瑣碎的網絡誹謗案和侮辱案對於那些名律師而言,更只是小事一樁了,頂多就費點時間,光是他們手下的助理,就足夠完成這些案子了。
這一場轟轟烈烈的網絡鬧劇,從開始,到徹底結束,歷史整整四個月,除了涉案人員多,也離不開現如今司法上繁復的程序。
無一例外,每一個案子,晏褚都贏了。
符帶娣被判敲詐未遂,只需要行政處罰,又因為其年滿七十周歲,免於治安行政處罰,章葆祝被判刑兩個月,處罰金五千,以及賠償晏褚精神損失費兩萬塊。
最慘的還要數徐老太的兒子,因為做偽證,被判三個月,倒比符帶娣和章葆祝這兩個罪魁禍首都高了。
至於徐淑芬等人,罪名反而比章葆祝等人更輕了,正如之前江律師說的,他們敲詐又沒收到錢,頂多也就是個敲詐未遂,這一點在法律上的量刑本來就不算高,除了徐淑芬以及林福壽這樣的帶頭人被判了六個月的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外,其他從犯分別被判了兩個月和一個月,甚至還有那些聰明的人家,當初鬧事的時候叫的就是家裏的老人,這下子好了,和符帶娣一樣,什麼刑罰都免了。
看似法律對他們的處罰輕了,實際上,這才是晏褚想要的效果,至少網絡輿論上,如他預料的,爆炸了。
原本這就是一個聚焦了很多目光的案子,別說當時陷入過那波網絡大戰的網友了,半年的時間發酵,時不時一個案子宣判了,關於晏褚的新聞,就沒有離開過民眾的視線,到最後,只要沒和社會脫軌的,都知道了這麼一樁案子,包括很多法學專業,都將這個案子當做案例,在課堂上被提及。
當初網絡上有多少人誤會晏褚,現如今就有多少人心裏愧疚,尤其是真相出來以後,察覺到自己被符帶娣等人欺騙的網友,恨不得分分鐘讓他們原地爆炸。
他們期待了那麼久的審判,就是想看那些人的結局,結果倒好,那麼輕飄飄的處罰就算過去了,有些甚至還比不上那些因為網絡誹謗的判刑呢。
要知道,數千樁網絡誹謗案因為被告職業水軍的身份,牽涉到了其他案件,量刑最高的,達到了這類刑罰規定的量刑極限,被判了足足三年呢。
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原本在他們看來,符帶娣等人應該受到更嚴厲的懲罰,這樣才能警示那些和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人。
而現在的結果,顯然沒有達到所有人的預期。
然而法律就是那麼規定的,想要改變一個國家的立法規則,絕對不是輿論那麼簡單的事。
*****
這個案子結束了,但是他帶來的影響力卻遠不止於此。
晏褚為了這樁案子前前後後投入了近兩千萬,只是因為他炒股有道,現在的身家遠不止於此,他拿出了自己名下的一千萬,用來援助那些同樣因為做好事被誣告,卻無力反駁的好人,同樣的,這筆錢也用來資助那些承受著校園暴力,網絡暴力侵害的普通人,只要他們願意,隨時能夠得到援助,捍衛自己的權利。
雖然法律並不一定能夠給你最好的保障,不能讓壞人得到他們該有的懲罰,但至少這是一個態度,晏褚想要告訴所有人,做好事是正確的,被侵害,同樣應該勇於反抗。
或許現在的法律並不健全,司法的完善也需要一個漫長的周期,可誰又知道,他們現在的努力,會不會加速這個進程呢。
起先沒有人敢站出來,直到有一個小女孩,抱著她父親的遺照出現在了晏褚設立的慈善基金會。
她是一個人偷偷過來的,她的父親因為做善事被他幫助的老人訛詐,因為不堪老人親屬的騷擾,同樣也不願意拖累家人,帶著無盡的委屈,跳河自盡了。
而那些逼死她父親的人,卻沒有絲毫愧疚之心,依舊逼迫他們這些依舊活著的人,討要巨額的賠償。
女孩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是那些打砸他們家的惡人嘴裏那樣敢做不敢當的小人,她不希望她爸爸死的不清不白,即便只有一點點的希望,她依舊逃課悄悄過來了。
這個案子是基金會受理的第一件案子,因為時間久遠,取證十分艱難,但是結果還是好的,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當初目擊了事實的遊客,對方並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只當這是旅行途中的插曲,為自己當初的不謹慎害死了一條人命而懊悔。
因為對方的出面,越來越多曾經畏懼於那戶人家無賴,狠毒的旁觀者站了出來。
那個枉死的男人,終於得到了遲來的正義。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信任這個突然間冒出頭來的基金會,因為越來越多的案例發布在基金會的網站上,看著那些做善事的人最後的悲慘下場,曾經作為旁觀者,明哲保身的一員,也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當初的行為是否正確。
誠然,每一樁案子的平反都不可能是成功的,法律對惡人的宣判,往往也不盡人意。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美好的未來,相信在不遠的未來,法律會聽到他們的聲音,越發完善,讓惡人不敢行惡,好人平平安安。
*****
符帶娣敗訴了,雖然因為年齡的原因沒有坐牢,她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因為章葆祝被判刑的原因,兒媳婦怨上了她,將她趕出了家門,其他幾個兒女因為她臭大街的名聲,紛紛以她為恥,要不是因為她鬧上了法庭,恐怕連最低檔的贍養費都不願意給她。
因為沒有足夠的醫療費,符帶娣的傷腿養護的並不好,晚年時期,腿腳的傷痛伴隨了她的余生。
晏褚創辦基金會,在華國多受人尊敬,相對的,她這個曾經試圖誣陷他的人,就多受人唾棄。
想要撿垃圾,被人排擠,想要乞討,只要露出那張臉,等來的只有唾沫和地上的石子爛泥。
符帶娣以為曾經那個夢中的結局就已經是噩夢了,沒想到她真正經歷的現實,比噩夢還讓人畏懼。
後來的後來,符帶娣在饑寒交迫中,忍著腿腳的傷痛,閉上了雙眼,死的時候,她質問自己,她錯了麼?
除了符帶娣,章家的其他人同樣不好過,當初的事情他們誰都有份參與,除了躲到山溝溝裏,只要走在馬路上,總有人能夠認出他們來,事業受挫,生活中還飽受鄙視,章家的兄弟姐妹,最後的發展皆是平平,連帶著拖累了各自的子女。
也不知道,在每一個煎熬的夜晚,他們心中是否後悔曾經的選擇。
*****
徐淑芬做牢的時候,晏金生就提出了要和她離婚,因為這些事從頭到尾都是徐淑芬參與的多,而他幾乎就是一個隱形人,可是只剩這最後一根稻草的徐淑芬,怎麼會放過他呢,即便最後法院判處了晏金生和徐淑芬強制離婚,在從監獄出來後,看到再娶的晏金生,徐淑芬做的,就是以蠻橫的姿態,插入到了那對新婚夫婦當中。
這樣當然沒完,晏褚等人的錢是要不到了,不僅如此,林福壽等人還背負著高額的賠償,因此他們將目光轉向了徐淑芬和晏金生,當初酒駕的可是晏天,而夫妻倆現在住的這套晏家的老宅,在當初晏家老祖宗過世的時候,記到了孫子晏天的名下。
當初是為了省一輪的遺產稅,而現在,反而成了林福壽等人獲取賠償的最有力的武器。
作為車禍的過錯方,晏天名下的這套房產,自然該作為補償,分給其他三個受害者的家庭。
幾家人鬧得不可開交,因為之前的案子,他們所有人失了工作,同樣也失了未來,只有在經過偽裝後,才敢走在馬路上。
估計要等哪天晏褚不再活躍在公眾的視線中了,他們這些曾經的臭蟲才有被遺忘,重見光明的一天,因此他們能緊抓的,也就只有晏金生家那套老破小了。
最後的結局林福壽等人當然是得償所願的,可這也觸怒了徐淑芬,在出獄以後,那個家對她而言,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一個比晏金生更可靠的希望。
毀了這一切的林福壽,自然成為了她的眼中釘。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買來了幾瓶硫酸,沖到了林家,將硫酸全都潑在了對方身上,之後她在林福壽的小嬌妻的驚呼聲中逃跑,帶著剩余的硫酸想要去找她最恨的晏褚,只是這一次沒那麼好運了,在她動手前,就被人抓住。
這一次,她就沒那麼好運了,被判處了十年有期徒刑。
至於那個始終穿插在這兩個案件裏的江律師,他被吊銷了律師執照,因為他煽動、教唆當事人采取擾亂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等非法手段解決爭議,同時當初晏褚微博底下的網絡水軍也被證實是他聘請的,而發表危害國家安全、惡意誹謗他人、嚴重擾亂法庭秩序的言論,同樣可以被吊銷律師執照。
還因為他的這些行為,被追究法律責任,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賴以謀生的手段沒了,名聲也徹底臭了,出獄之後的江律師消失在了大眾的視線中,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又在做什麼。
*****
五十多年的時間,晏褚成立的基金會越做越大,華國的人民詼諧地稱它為好人基金。
這個稱呼來源於當初晏褚結束影響了他整個人生的那樁扶老人案的庭後采訪,當時記者問他,如果以後還遇到摔倒在地上的老人,他會不會扶。
晏褚說:會
記者問他:為什麼
晏褚回答:大概是因為我的父母教我做個好人。
這個回答,在當時看來還是具有爭議的,因為他一次性告了太多的人,那些人當中,有一部分確實只是那種閑得無聊,只是在網上罵人彰顯存在感的男男女女,對方提起的刑事訴訟,顯然對那些人的未來造成了致命的影響。
這樣做算不算一個好人,沒人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但是之後的五十多年,晏褚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他的一生,都致力於推動司法體系的完善,他的基金會,幫助了許多需要幫助的人。
不管網絡上有多少非議,有多少人覺得他這樣的做法只是在沽名釣譽,他這一輩子,確確實實,一直都是個好人,還是個幫助了無數好人的好人。
他去世的那天,前來哀悼的人擠滿了晏家老宅外的一整條長巷,很多尚且不懂事的孩子,都從家長的嘴裏聽說了這位老人的事跡。
原來,在五十多年前,扶老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原來,曾經當目擊證人需要那麼大的勇氣;原來,曾經誹謗、侮辱,在網絡上是那麼不需要成本的一個東西……
他們不能說這樣的改變是這個叫做晏褚的老人帶來的,但他確實在裏面,起了不可抹滅的作用。
他是個好人!

第240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結算任務積分……”
在從上一個世界徹底脫離後, 晏褚如同往日一般, 出現在了系統空間當中, 只是這一次,007卻比他更早出現, 早早等在了原地。
在等上個任務積分結算後,它開口說道。
“你是知道的, 我一直都是一個善解人意, 寬容大度,通情達理的系統, 為了緩解上一個世界帶給你的精神壓力,按照以往的慣例,我替你選擇了一個相對和平輕松的任務世界執行下一次任務。”
007的機械大眼閃著耀眼的光芒,就差沒直說看我真誠的大眼睛了。
不過007的話讓晏褚心頭也有些許放松,上一次007這麼說的時候, 自己去了二流子的任務世界,那個任務世界確實沒什麼難度, 雖然積分不高, 但是當做度假還是很不錯的。
其實007除了偶爾不靠譜以外, 還是很不錯的,晏褚在心裏默默想著。
“而且這一次的任務世界,不僅氛圍輕松愉悅,積分同樣不輸普通世界, 也是我花了很多功夫, 才替你搶來的, 我知道你很想感激我,慶幸自己有那個福氣遇到我這個一個偉大的系統,但是長話短說,就簡單的誇我兩句,然後讓我送你去執行任務吧。”
007在半空中上下漂浮,顯然還有些小得意。
氛圍輕松愉悅,積分還高?
晏褚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加上這一次007早早就等在系統空間內的行為,更加讓他忍不住懷疑,前方是不是有一個大坑在等著他。
或許他理解的氛圍輕松愉悅,和007理解的輕松愉悅,壓根就是不同的。
“算了算了,偉大的系統是不會計較沒良心的宿主偶爾的白眼狼行為的。”
007對上晏褚的眼神,閃爍的機械大眼睛卡頓了三秒,然後咳咳兩聲,直接將晏褚送往了下一個任務。
絕對有問題!
這是晏褚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反應。
*****
“阿拉,吃飯飯啦,今天有你愛吃的牛肉粒。”
一聲清甜軟糯的少女音在晏褚的耳邊響起。
阿拉?這個稱呼讓晏褚的思緒翻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曾經第一次養那個叫晏傲天的蠢狗的時候,帶著它去參加的那個寵物綜藝裏,也有一只叫阿拉的阿拉斯加雪撬犬。
阿拉,在上海方言裏是我的意思,給愛寵取名叫阿拉,也意味著這是我的狗,同時這又是阿拉斯加雪撬犬的前綴名,生動地點名了狗狗的品種。
晏褚曾經還贊嘆過那個主人取名字的能力,哪像晏傲天,就因為名字取的不好,整個狗都沒有正型。
不過在晏褚心裏,晏傲天還是最可愛的狗,沒有之一。
時隔十幾個世界,忽然再一次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晏褚覺得有些恍惚,因此也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對方喚的那個“人”就是現在的他,誰讓他剛剛來到這具身體裏,還沒有吸收好原本的記憶。
“阿拉,你乖乖的,今天咱們不撕家了好不好?”
一雙溫暖的手從晏褚的腦袋順著脊背一路往下輕輕撫摸,舒服的晏褚想要翻個身,吐著舌頭讓她順帶著摸摸自己的肚子。
等等!
吐舌頭?摸肚子?
晏褚一個晴天霹靂,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那兩只毛茸茸的爪子,黑褐色的摻雜著白色的毛皮長而柔順,因為主人養護得當,毛發蓬松如同一團雪球,讓人忍不住想將它抓在手裏好好蹂躪一番。
晏褚試著抖動了一下眼前的左爪,左爪抖了抖,他試著抖動了一下眼前的又爪,右爪抖了抖。
……
007!!!晏褚忍不住在心裏咆哮了一聲,他就知道那個垃圾系統從來都不會靠譜。
“胡說八道,本系統是全主神空間除了001系統最靠譜的系統。”
一直視奸著晏褚的007忍不住冒了出來。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讓其做狗。再說了,做狗多好啊,不用養家,不用幹活,賣賣萌就一堆漂亮小姑娘嗷嗷尖叫著喜歡喜歡,一般人想要這樣輕松的任務我還不給呢,告訴你,本系統雖然寬容大度,但也是記仇的,我的小本本裏已經記下你剛剛罵我的話了,哼!”
傲嬌的007哼唧了一聲,就消失在了半空中,好在因為它身份的特殊性,除了晏褚之外,房間內的任何一人,都看不見它,自然也不會覺得這一幕太過詫異了。
晏褚哭笑不得,看著自己前面毛茸茸,胖乎乎的兩只爪子,只能認命了。
“阿拉,你怎麼不吃了,是生病了嗎?”
溫軟的女聲在晏褚耳邊響起,雙手順著他的脊背,摸到了他的腦袋,耳朵,然後是小心翼翼地沿著臉頰兩側,摸向了它的嘴巴。
晏褚擡起頭,看了眼應該是原狗主人的小姑娘,一看才發現,原來這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居然是個盲人。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漂亮的棕褐色,比一般人的瞳孔色更淺一些,柳眉杏眼,配上這樣的瞳孔顏色,再漂亮不過了,只是因為雙眼無神,稍稍使得這份美麗黯淡了一些。
“阿拉,阿拉。”
她緊張地喚著晏褚現在的名字,這是她的哥哥留給她最後的寶貝了,雖然阿拉又笨又淘氣,每天凈想著拆家,可只要想到在那些個自己最難過的夜晚,是阿拉陪伴在她身邊,用它肉呼呼暖烘烘的身體安慰她,卓溪就永遠無法對它生氣。
對於卓溪而言,阿拉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家人。
明明昨天晚上還好好的,難道是因為昨天自己不讓它啃沙發腿讓它生氣了?還是因為它體重超標,被寵物醫生提醒要調整夥食,所以自己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給它添小香腸,所以讓它鬧別扭了?
卓溪心裏想到了很多可能,最怕也最不敢猜的,就是阿拉生病了。
“王姨,等會兒——”
“嗷嗚嗚——”
晏褚看著那個小姑娘似乎緊張地想要帶它去醫院,雖然覺得挺挑戰自我的,但還是憋屈的開口嗷嗷叫了幾聲。
聽到晏褚的回應,卓溪面上的擔憂就降低了很多。
“溪溪啊,儂有什麼事啦。”
王姨是卓溪的保姆阿姨。
卓溪的眼睛是因為小時候的一場意外,所以從她六歲起,就已經習慣了沒有白天沒有色彩的世界,直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她已經能夠很好的生活。
只是一個盲人獨自生活總歸還是有很多不便的地方的,尤其桌溪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常年不著家,王姨就是卓溪的哥哥為她聘請的保姆,在卓溪的哥哥去世後,依舊留在卓溪的身邊照顧她,當然,費用還是照給的。
普通瑣事,卓溪用不著王姨幫忙,就是日常三餐,需要碰觸天然氣的一些操作,以及偶爾要帶阿拉去寵物醫院美容體檢的時候,需要王姨過來幫忙,其他時間,她自己就能將自己照顧的很好。
剛剛在廚房準備今天的午飯的王姨聽到了桌溪的喊聲,以為是出什麼事了,緊張地關掉竈火跑了出來。
“沒什麼,因為阿拉不肯吃飯,我以為它生病了。”
卓溪笑了笑,眉眼彎彎,加上常年待在家中,瓷白的肌膚,就是一個溫婉秀致的小美人,尤其是那純凈的笑臉,讓人看著就忍不住心裏一軟。
至少王姨對卓溪就是真心疼愛的,看著卓溪的笑顏,忍不住在心裏再一次感嘆,她的眼睛要是沒有問題的話,現在應該也和普通小姑娘,追追星,旅旅遊,有很多朋友,也有可能會有男朋友,哪至於總是孤零零的待在家裏,和阿拉那條胖狗一塊生活。
“我看阿拉好像確實有點不舒服的樣子,要不今天我和你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吧,我想阿拉最近應該是又發情了吧,不如就趁這次把它蛋蛋割了,省的它以後還那麼淘氣,再說了,寵物醫院的醫生也說了,絕育對他們這樣的狗狗比較好。”
王姨忍不住勸了幾句,卓溪什麼都好,就是心軟,每次去寵物醫院,光聽見阿拉在那兒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就反悔不讓它做絕育手術了,在她看來那條肥狗賊精,吃準了它主子的心軟。
想來現在它那般精力旺盛,每天在家東拆一角,西拆一角,也和沒有做絕育手術有關。
什麼仇什麼怨!
晏褚覺得自己下半身涼颼颼的,下意識就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的蛋蛋給遮了起來。
狗生艱難,狗艱不拆。

第241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做小奶狗大狼狗的經驗晏褚還是很豐富的, 可要論做真狗, 那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你要問做狗的感覺怎麼樣, 此時無奈啃著狗糧的晏褚只能告訴你,苦不堪言。
“哢嚓哢嚓哢嚓。”
晏褚費勁地嚼著面前那盆滿滿當當的狗糧,在心裏安慰自己,狗糧好歹還是玉米肉泥做的, 別說狗了,人都能吃。
正所謂狗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頭, 有一個對自己的蛋蛋虎視眈眈的王姨在, 他最近還是好好保持一個狗的習性為好。
“你還別說,阿拉今個兒看上去還真怪咧, 吃飯都不像樣了,以前它幹啥都不認真, 就吃飯和拆家最認真了, 哪舍得把狗糧給拱到盆外面去。”
絕育的事情暫且不提, 王姨回到廚房將剩下的飯菜給做了,然後端出來,和卓溪一塊吃。
她的孩子在外地發展, 家裏的男人又很早去世了, 獨獨自己一個人, 因此每天的三餐和卓溪都是一塊的, 只有到了晚上, 才會回自家睡。
說起來,兩家還是同一個小區的,只是不同棟,卓溪手腕上帶著一個手環,遇到緊急情況直接用手一按手環上的開關,王姨的手機就響了,到時候有什麼急事,趕過來也方便。
此時她一邊端著飯菜,一邊看著往日那個吃飯龍精虎猛的胖狗現在吃起狗糧來焉噠噠的,心裏也覺得不對勁了。
別看王姨嘴上嫌棄阿拉,實際上她也疼它疼得緊,畢竟胖乎乎的大肉球誰不喜歡啊,要是阿拉能夠少拆幾次家,王姨能更喜歡它。
“王姨,要不下午我們帶阿拉去醫院看看吧。”
卓溪十分順暢地走到自己的專屬座位坐下,摸索著拿起碗筷,邊吃飯,邊說道。實際上她也有些擔心,今天的阿拉,實在是太安靜了。
“這倒不用那麼急,再過一晚上看看,畢竟你也知道的,阿拉這腦袋頂上裝了天線,一靠近寵物醫院那段路,拖都拖它不走,要是沒啥毛病,一來一回就夠折騰人了。”
王姨瞅了晏褚好幾眼,晏褚不由夾緊尾巴,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不僅是原狗阿拉對寵物醫院避之不及,現在的他也恨不得繞著寵物醫院走。
王姨的話卓溪還是聽的,再說了,每次帶阿拉去寵物醫院,確實都是不小的挑戰,這個挑戰的難度,還隨著它體型的增加不斷飆升。
“哢嚓哢嚓,嗷——”
晏褚壓根就不習慣狗類進食的方式,用舌頭卷狗糧的動作也做的不熟練,因為要表現出它胃口好,身體健康的狀態來,一不小心就咬到舌頭了。
“哈哈哈。”
卓溪耳尖的聽到了晏褚哀嚎的聲音,同樣的,王姨也見到了晏褚犯蠢的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蠢狗疼到自己尾巴都高高翹起來,全身毛發蓬松成一顆大圓球的模樣,更是樂的不行。
一下子,剛剛的煩惱擔憂全都一掃而空。
這麼活潑單蠢,絕對是阿拉沒錯了,畢竟不犯點傻,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阿拉斯加呢。
*****
熬過了午飯時間,卓溪進了廚房,陪王姨一塊洗碗,然後就是她每天的午睡時間了,這時候王姨都會離開,等到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再過來準備晚上的晚飯。
卓溪的哥哥卓為活著的時候,對吃特別在意,不吃回鍋的,不吃過夜的,他也不鋪張浪費,做多少吃多少,因為他的這個習慣,王姨這麼多年也就那樣過來了,每次做的飯量正好就是一餐夠吃的,然後下一頓再做新的。
“阿拉,我們睡覺啦。”
卓溪摸了摸晏褚的狗頭,然後站起身,拿著盲杖走在前頭,晏褚糾結了一下,還是用他暫時不太習慣的四肢跟在卓溪的身後走去。
“你不乖,昨天沒有洗澡,所以今天不能上床睡覺哦。”
他還沒走幾步,就被轉過身來的卓溪給攔下:“今天你得在自己的小窩裏午睡,不過如果你晚上能夠乖乖洗澡的話,我就允許你睡我的枕頭。”
她蹲下身,無神的眼睛似乎在和晏褚對視,認真的模樣,好像眼前的這只大狗聽得懂一樣。
“嗷嗷嗷——”
晏褚還沒吸收原身的記憶,所以不知道通常這種情況下阿拉會怎麼做,思考了一下以往晏傲天的豐功偉績,他幹脆放下節操,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嗷嗷嗷叫著似乎是對卓溪的回答不滿。
“就知道撒嬌,不過這件事,沒商量。”
卓溪面帶笑意,擼了把晏褚厚實柔軟的皮毛,深覺滿足之後,還是冷酷無情地將他帶到了屬於他的小窩裏,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
看著緊閉的房門,上面無數條抓痕,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傑作了,雖然不是晏褚做的,但心裏總有一種淡淡的心虛。
不過這樣也好,本來他就沒打算真進人家小姑娘的房間,趁現在一個狗帶著的時候,他還能吸收原主的記憶,以及這個世界許願者的給他布置的任務。
*****
這個世界的許願者,是卓溪的哥哥卓為。
卓溪和卓為的父母是商業聯姻,相互之間沒有感情,生下卓溪和卓為,完全只是因為滿足兩家長輩的需求,在後來兩家合作關系破滅後,兩人的婚姻自然也走到了盡頭。
靈魂後,兩人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對於前面這兩個孩子,他們給予了足夠的金錢,可是在關心愛護上,卻少得可憐。
加上那時候兩家關系勢如水火,卓溪和卓為這樣摻了一半對方血液的孩子,反而成了讓人厭惡的一點,雖然不至於如同恨對方那樣恨這兩個孩子,可是比起在他們之後出生的同父異母,或是同母異父的弟妹,那絕對是差了一大截的。
卓溪之所以在六歲時意外失明,也和父母雙方的疏忽離不開關系。
正是因為如此,早熟的卓為承擔起了爸爸,媽媽,哥哥的三重身份,早早就將這個失明的妹妹,當做了自己這輩子最大的責任。
因為身份的特殊,兩家的企業註定不會讓他們兄妹插手,因此卓為還在念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利用手裏的那些生活費零花錢創業、炒股,但卓溪戶頭下的那份錢,他從來沒有動用過,每年他還會存不少紅利進去。
再到後來,卓為的生意越來越大,同樣的,他也越來越忙了,每當聽到妹妹在電話裏落寞的聲音,卓為除了心疼,卻又想不出其他辦法。
因為在他看來,只有足夠的金錢,才能給妹妹最好的生活,他想讓妹妹過上比那幾個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妹妹更好的生活,想讓其他人知道,他的妹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姑娘。
卓為想著,給他多一些時間,等他的事業穩定下來了,他就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妹妹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能做的還有很多,比如給妹妹找一個玩伴。
狗是人類最忠誠的伴侶,卓為最先想到的,就是讓妹妹養一只狗。
優先考慮的一定是導盲犬了,卓溪在很小的時候就有過一只導盲犬,那只導盲犬陪了她六年,也算是陪她度過了整個童年和少年的過渡,只是培養一只導盲犬並不簡單,當初那只名叫陽光的拉布拉多來到卓溪身邊的時候,已經六歲了,十二歲,差不多也是一只拉布拉多生命的極限了。
作為一只優秀的導盲犬,它有所有導盲犬該有的有點,安靜,溫順,聰穎,它曾經是卓溪最好的朋友,在陽光死後,卓溪就拒絕了下一任導盲犬的到來。
因此腦海中將導盲犬的形象過了一遍後,卓為就放棄了,只是他對狗並不算熟悉,最後就憑著眼緣,選中了阿拉。
如果他知道阿拉斯加是那樣破壞力強大的一種狗的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
反正後來的他是後悔的。
卓為以自己忙於工作,無法照顧自己的愛寵阿拉為由,將它拜托給了妹妹照顧,他心裏清楚,只有這樣,外表看似軟糯的妹妹才會接受新的家庭成員的到來。
果不其然,因為阿拉的到來,家裏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歡聲笑語,妹妹卓溪在和他打電話的時候,也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提到了阿拉的名字。
幼兒期的阿拉斯加確實可愛,圓滾滾的一小團,腿也短短的,跑得快的時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左腳絆右腳,然後骨碌骨碌,就滾遠了。
而且小時候的阿拉斯加破壞力可遠沒有它成年後那麼強,光是那奶聲奶氣萌唧唧的聲音,就能讓人卸下對它的所有心防。
卓為覺得這是自己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只可惜,在他還沒來得及看到阿拉的後續破壞力的時候,他在一次出差中昏迷,被緊急送往了當地醫院。
胃癌,從高中時期開始的日夜顛倒,為了創業,忙起來常常一日一餐,想起來了填點東西對付過去,過量的飲酒,早就讓這個胃不堪重負。
他記得讓王姨給妹妹準備最精細的食物,卻忘了自己,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從檢查結果出來,到死亡,也就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因為是擴散性的癌癥,卓為甚至不敢將自己的角膜捐給妹妹,即便現在不少城市已經允許癌癥病人捐獻角膜,也有權威認可這樣的做法是可行的,卓為依舊擔心,移植了他的角膜的妹妹,會有那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同樣被癌癥這個病魔看中。
三個月裏,他有條不紊的處理自己的身後事,公司被變賣了,他知道妹妹沒有足夠的能力掌管一家公司,與其被父母雙方吞噬,不如早一步將其變換成現。
所有的流動金,二分之一被卓為變換成了不動產,房產全部寫在了妹妹的名下,這些房產,除了現如今卓溪自住的這一套,其他全都租住了出去,那些租金,就足夠卓溪很好的生活。
剩下的二分之一,被卓為存放在了瑞士某銀行當中,只有等卓溪的孩子滿十八周歲的時候,才能取得那筆錢,在此期間,每年產生的利息,將作為王姨的工資以及卓溪的生活費,多余的部分,將會捐助到指定的慈善機構。
當然,這些遺囑的實施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卓溪還活著。
一旦她死亡,不論是意外還是人為,這些遺產都會交由指定的慈善機構處理。
可以說為了卓溪這個妹妹,卓為已經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只是他沒想過,最後引來最大麻煩的,還是他送給妹妹的那條阿拉斯加。
因為卓為的病逝,似得原本就喜歡阿拉的卓溪更加將它視作珍寶,阿拉斯加本來就是一個教了也很難乖,不教就更不怪的狗,拆家鬧事簡直就是常事,家裏每個月開支的大頭,反而是更換那些被阿拉啃壞的家具家電。
好在卓為留下的遺產豐厚,不然普通人家,還真不一定經得起那樣的消耗。
僅僅只是這樣,當然是沒問題的,麻煩的是之後發生的事。
卓溪是個盲人,因為童年的精力,她並不喜歡與外界過多的接觸,但是在養了阿拉這條大型犬後,她不得不花了更多的時間,在遛狗這件事上。
因為盲人的身份,以及巨型阿拉斯加體型的限制性,卓溪自然不可能自己獨自一人遛狗,而王姨上了年紀,也有心無力,因此在醫生再一次下達阿拉體型嚴重超標的警告後,卓溪就委托經理人聘請了一個兼職遛狗的小姑娘,當然,因為不放心,卓溪每天也都是陪同著一塊出去的。
那個小姑娘叫羅素,是個很活潑可愛的女大學生,她的性格太過鮮活,對於安靜的卓溪而言,實在是很神奇的存在,或許是因為這樣互補的性格,在之後的相處中,兩人漸漸成了好友,算起來,羅素也是卓溪在現實生活裏為數不多的朋友。
也因為羅素的緣故,卓溪認識了羅素的哥哥羅旭。
除去眼盲這個缺點,卓溪是個樣樣都好的姑娘,而卓溪雖然不知道羅旭的長相,可是在一日日的相處中,她也認定了對方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伴侶,在認識了三年之後,卓溪和羅旭確定了關系,並且見了雙方的家長。
卓溪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對於這個女兒,他們有虧欠,卻沒有多少疼愛,而且一個眼瞎的女兒是沒有聯姻的價值的,對於她找了一個普通人的選擇,夫妻倆持無所謂的態度。
羅旭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雖然家貧,卻是真真切切質樸善良的那批人,他們對於兒媳婦的豐厚身家感到惶恐,同時也對她從小的經歷感到同情,並不覺得兒媳眼瞎,就是他們能夠嫌棄她的理由。
公婆和善,小姑友好,丈夫恩愛,卓溪的生活,仿佛在這一刻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羅家家境一般,但為了兒子結婚,還是勉力在海市郊區的一個樓盤買了套小二居,雖然只付了首付,但也是這對勤勞質樸的夫妻這輩子攢下的大半積蓄了,剩下的那一半是給閨女的嫁妝,總不能哥哥有了,妹妹啥都沒了。
考慮到公婆的心意,卓溪從自己寬敞的房子裏搬了出去,當然,她也沒忘記帶上哥哥給她的最好的寶貝阿拉。
小二居的房子,對卓溪而言尚且是一個挑戰,更別提從小就習慣了鬧天鬧地的阿拉斯加了,狹窄的空間完全限制了它的發揮,這麼一來,遭殃的還是新房裏的家具。
一次兩次,公婆倆看著兒媳婦帶來的那只敗家狗,雖然心裏清楚兒媳婦家底豐厚,可是素來節儉慣了的夫妻倆依舊疼地心裏直打顫。
有些話,不好和兒媳婦說,只能通過兒子的嘴悄悄提點幾句。
在得知了公婆對阿拉的不喜後,卓溪也意識到,自己對阿拉的寵溺,似乎確實超出尋常了,可是在認識羅旭之前,阿拉就是她的全部。
她試著管教阿拉,那時候已經六歲的阿拉,早就已經過了被管教的年紀,再加上卓溪對它根本就狠不下心來。公婆雖然心疼,可畢竟花的都是兒媳婦自己的錢,他們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心底的這根刺,還是就此埋下了。
真正矛盾的爆發,是在卓溪懷孕後。
羅父羅母出生農村,小時候也沒念過什麼書,能供羅旭羅素兩兄妹念大學,是他們夫妻最大的遠見,在年老以後,夫妻倆人迷上了各種所謂權威的微信公眾號,並且堅信,女人一旦懷孕了,家裏就不能有長毛的畜生存在。
首當其沖的,自然就是阿拉了。
為了卓溪肚子裏的孩子著想,羅父羅母提出在孩子上小學之前,把阿拉放到別處寄養。
之所以要到孩子念小學那麼久以後,就是因為阿拉的體型太大,除了怕他身上的寄生蟲影響孩子外,也怕它一時沒個輕重,傷了年幼的孩子。
這一點在卓溪看來,是萬萬不可能接受的。
她相信科學,羅父羅母所謂的和寵物生活在一塊就有可能導致流產或是腹中胎兒畸形是極其荒謬的,而且在卓溪看來,阿拉除了淘氣一點,愛拆家了一點,還是一個十分親近人的好孩子,和她在一塊,不論玩的多瘋,都會記得收起爪子,藏起利齒。
為了反駁羅父羅母的觀點,卓溪特地找了幾篇反駁那些老年人微信朋友圈瘋轉的文章的權威報刊,只是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原本平靜的生活,反而因此被破壞了。
而作為矛盾的元兇,阿拉依舊每日沈浸在拆家的喜悅中,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離開主人的那一天。
因為卓溪太珍惜現在這個得來不易的家庭的幸福了,最終,她還是妥協在了公婆和丈夫的哀求中,將阿拉拜托給了獨居的王姨照顧。
這在卓溪看來,只是緩兵之計,早晚她還是會把阿拉接回來的。
而對蠢萌的阿拉而言,和卓溪分離的日子,是它從來沒有思考過的。
因此在王姨不註意的時候,它自個兒偷跑了出去,似乎是想尋找卓溪這個主人,在得知阿拉失蹤的卓溪,則是在匆忙從家裏跑出來尋找阿拉的途中,意外流產了。
最終,阿拉還是沒有被找回來,沒人知道它去了哪裏,是有了新的主人,還是被不法狗販給抓走了,或許已經成為了餐桌上一道熱騰騰的美食,而卓溪在經歷了失去兒子的痛苦,和失去阿拉的痛苦後,也意識到,自己和羅旭的感情,似乎回不到從前了。
阿拉對她而言很重要,這一點,是她在失去阿拉後才發覺的,對外人而言,那只是一只狗罷了,有錢就能買無數條,可對卓溪而言,阿拉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它不單單只是陪伴了她七年的愛寵,更是陪伴她熬過了哥哥去世後,最黑暗時光的依靠和支柱。
只有經歷過黑暗的人,才知道那些溫暖有多珍貴,而卓溪在為了其他她覺得更溫暖的東西的時候,把她真正放在心間的寶貝給弄丟了。
失去孩子的意外讓卓溪痛苦,而阿拉失蹤的這根刺,會卡在她的婚姻裏一輩子,讓她無法喘息。
再後來,卓溪離婚了,她搬回了原本的房子裏。
她還在期待著,或許哪一天,她能夠再一次聽到那聲熟悉的叫喚聲,那時候,她會把它曾經想吃的,想玩的,想拆的所有東西都給它。
卓為壓根就沒有想過,自己只是送了一條狗給妹妹解悶,居然就送出了那麼大的麻煩,成了妹妹婚姻上的絆腳石,要是選擇重來的機會,他絕對不會犯蠢送出阿拉斯加這樣後期體型巨大,破壞力又強的狗狗。
但要說他對羅旭一家有多滿意,那倒也是未必,畢竟作為一個妹控的哥哥,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配不上自己的妹妹的。
因此這個世界的任務顯然易見,主線任務,替卓溪找到值得托付終身的依靠。
支線任務,讓阿拉不再搗蛋。
第二個任務再簡單不過了,晏褚自認這點節操他還是有的,他怎麼會沒事瞎搗蛋呢,至於主線任務就有些麻煩了,試問一只狗,該怎麼做紅娘呢?

第242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只是很快的, 晏褚就意識到了, 紅娘狗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他首先需要思考的問題。
卓溪現在才十九歲, 她和羅旭的相識是在兩年後 ,而正式確定關系的時間更是在五年之後,即便兩人之間還有緣分,也不是現在。
而此時擺在他面前的, 是一個很有可能影響他一整個狗生的棘手問題。
“嗷嗷嗷。”
晏褚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小姑娘嗷嗷叫著。
說好的午睡後的散步呢, 帶他來寵物醫院做什麼?
“阿拉乖, 我們就是做一個身體檢查, 你放心,姐姐不會幫你絕育的。”
之前卓溪就在奇怪, 以往阿拉來寵物醫院都是如臨大敵的,在離醫院不遠的地方就該開始狂吠外加不願意靠近了, 而這一次直到到了醫院門口才反應過來, 這更讓卓溪覺得或許阿拉的身體是真的出現了什麼問題。
“嗷嗷嗷。”
晏褚不信, 鏟屎官們都是這麼騙自己養的貓貓狗狗的,有些不是還喜歡在給寵物絕育前聯合獸醫演一出生離死別的戲碼嗎,他又不傻, 絕對不會上當受騙的。
這輩子成了阿拉斯加就已經夠倒黴了, 要是連自己的蛋蛋都保不住, 晏褚會崩潰的。
“阿拉啊, 咱們乖乖的, 真的不割你蛋蛋啊。”
王姨看這對主寵又在寵物醫院外面鬧上了,艱難地牽著狗繩對著晏褚說道,實際上她心裏想著的還真是到時候怎麼聯合獸醫一起勸勸卓溪下定這個決心。
對於卓溪,王姨還真是很上心的,知道她喜歡阿拉,自發的了解了許多關於寵物的知識,比如餵狗的禁忌,以及阿拉斯加這種犬類的習性,絕育這一塊寵物須知,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對於公狗而言,絕育能夠根除睪丸癌,這是狗類第二種常見癌癥,同時也會徹底根除前列增生問題,大量數據表明,給動物絕育,能夠延長動物的壽命。
當然,也不能說絕育就全是好處,同樣也存在弊端,比如增加絕育可能會增加前列腺癌,膀胱癌,骨癌,血管瘤等患病率較低的癌癥幾率,變得肥胖貪吃,同樣因為絕育的問題,變得安靜沒有生氣。
但這些也不是絕對的,也有許多貓狗在絕育後,脾性依舊和絕育前一樣。
反正總體而言,肯定是好處多過於壞處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家裏養寵物的人家在貓狗經歷了第一次發情期後就帶著貓狗去絕育了。
在王姨看來,阿拉那性子,要是絕育以後能變得安靜了,倒還是好事了,現在也就她看著,要是以後她老了,看不動那個笨狗了,再來個不負責任的看護,卓溪的日子可要怎麼過啊。
所以能絕育還是絕育為好,不然到時候它在外面搞出幾窩阿拉撕家來,那才讓人頭大呢。
“嗷嗷嗷——”
王姨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晏褚確信了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情急之下,幹脆用自己的兩條爪子抓住了一旁的柱子,不松手了。
蓬松亮眼的毛發,過於圓潤的體型,加上哈喇著嘴抱著住址的動作,活脫脫一個成精的大萌物。
寵物醫院外人來人往的,多數都是本身就飼養著小主子,對萌寵有著無盡耐心的飼主,看著晏褚的動作,心都被萌化了。
“好可愛的阿拉斯加。”
“好萌好萌。”
邊上一群小姑娘圍著晏褚歡呼拍照,要不是顧忌到狗狗的主人還在場,都有心想要摸一摸他那一身厚實順滑的毛發了。
“嗷嗚嗚。”
為了蛋蛋,放低一下自尊又算得了什麼,晏褚安慰自己,他現在只是一只狗,一只狗,這麼一來,撒嬌賣萌似乎也不算什麼事了,反正他頂著的還是阿拉斯加那張蠢萌的面皮呢。
此時它依舊用兩條前爪抱著柱子,只是叫喚聲從一開始的中氣十足到現在的嗚咽,就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
薩摩耶號稱微笑天使,實際上和它並成為雪橇三傻之一的哈士奇以及阿拉斯加,同樣具有這個魅力,這一點也有可能是因為它們唇角的弧線,當它們咧開嘴的時候,弧線是向上翹的,就如同微笑一樣,因此很多時候,你就算知道這三種狗有多傻多坑爹,每當看到它們那張臉,就發不出火來。
這一點在晏褚附身的阿拉斯加身上同樣適用,因為它是卓為為妹妹精心挑選的愛寵,品相上絕對是一等一的,咧嘴笑,歪頭殺,簡直就是一擊核彈級別的暴擊,此時他面露委屈的表情,趴在地上,眉頭微囧,小聲嗚咽,簡直讓人心疼壞了。
就連一開始立場堅定的王姨都忍不住心軟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對著阿拉的那雙眼睛,自己要是再堅定地讓它絕育,自己就是個罪人似得。
卓溪還好一些,誰讓她眼睛看不見呢,可是雙眼失明的人在其他方面的感官就會更敏感一些,就好比現在,卓溪覺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阿拉的緊張和害怕。
“阿拉放心,今天咱們真的就只是檢查個身體,姐姐向你保證,只要你乖乖的,晚上咱們吃你最喜歡吃的小牛排,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小皮球怎麼樣?”
卓溪對待阿拉的問題,總是率先無條件投降的,要不然早在幾個月前,在阿拉第一次發情期後,就該給他進行絕育手術的,也不會一拖拖到了現在。
“嗷嗚嗚。”
晏褚小聲嗚咽,看著卓溪的表情,思考著對方似乎也不像是騙他的樣子,勉為其難地松開了自己的貴爪。
“阿拉真乖。”
感受到了晏褚不再那麼抗拒,卓溪臉上的神情終於放松了,抱著他的腦袋摸了好幾把。
“好聰明的阿拉斯加。”
“好可愛。”
邊上圍觀的觀眾看卓溪那麼一勸,阿拉斯加就松開了抱著柱子的爪子,紛紛覺得有些驚奇,難道它還能聽得懂鏟屎官的話不成?
想想現在一些視頻網站上那麼多上傳的萌寵視頻,比眼前這頭阿拉斯加更聰明的也大有寵在,這麼想著,似乎又不那麼奇怪了。
不過圍觀者中有一個全職畫手,因為好玩,將剛剛拍攝下來的那段視頻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標題#當你的鏟屎官想割你的蛋蛋,你可以這麼做,致所有的汪星人們#
發完視頻,她就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了一邊,也不知道就在不久後,這條微博居然還能小火一把。
******
“旺旺旺。”呦,兄弟,也是來割蛋蛋的吧。
“喵——”臭狗。
一進寵物醫院,喵喵汪汪的聲音就不絕於耳,尤其是當晏褚進來後。
作為一個剛滿一歲的阿拉斯加,晏褚的體型有些超標,他足足有九十八斤,相當於一個成年女性的體重,而這個年紀的阿拉斯加正常體重應該在六七十斤左右,現在的它,完全就是一個行動的肉球了,加上蓬松的毛發,在普通中小型犬以及一些貓咪看來,那就是一座肉山。
也怪不得獸醫要求卓溪控制一下阿拉的體重,照這麼發展下去,糖尿病,關節炎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我們這裏新進了一批狗咬膠,特別受大型犬飼主的歡迎。”
“買。”
“這是進口的配方狗糧,適合過度肥胖的犬類食用,熱量沒有之前的狗糧高,但是能夠保證足夠的營養吸收,同時口味也很不錯。”
“買。”
“這是新出的寵物用沐浴露和洗發露,有柚子味和牛奶味,長時間使用,能夠使狗狗的毛發更加順滑。”
“買買買。”
晏褚跟著獸醫檢查完身體出來後,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飼主為他一擲千金的大場面,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卓溪面前的東西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吃的喝的玩的穿的應有盡有,這家寵物醫院的推銷手段也怪厲害的,這麼些東西,都足夠再養幾頭阿拉斯加了。
看著卓溪來者不拒的模樣,晏褚總算知道家裏那間堆滿了各種狗狗用的玩具和吃食的房間是怎麼來的了,也知道為什麼原狗的身材一直都瘦不下去了。
“卓小姐,關於阿拉的身體,我想和你聊一聊。”
剛剛幫晏褚檢查身體的年輕獸醫牽晏褚的狗繩走到卓溪的邊上,看著對方臉上如沐春風的表情,原本沒怎麼關註過這個獸醫的晏褚頓時就警覺了起來。
這個獸醫,似乎對卓溪有點意思啊。
想著自己此行的主要任務,晏褚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把把關。
“阿拉的體重比起之前體檢的時候又重了,足足有一百零二斤,不知道卓小姐在家的時候有沒有按照醫囑,好好控制阿拉的食量。”
於超很早就開始關註這個總是帶著一頭肥胖過度的阿拉斯加來做檢查的姑娘,對方的家境似乎很優渥,出行總是跟著一個保姆阿姨,對待自家養的阿拉斯加出手十分大方,每個月花在那只狗身上的錢,都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而且對方的模樣氣質俱佳,撇去眼瞎這一點,完全符合他的擇偶標準。
作為阿拉的獸醫,於超總是借著它的身體問題和卓溪套近乎,但可惜,收效甚微。
這一次,他想出了一個新的主意。
“卓小姐想來也是狠不下心吧,但是長久下去,肥胖對於阿拉的身體確實是一個負擔,不如這樣吧,你可以將阿拉寄放在我們醫院,然後由我們這些專業的醫生對它進行科學的照顧,你可以每天都過來看它,等什麼時候體重恢復到正常範圍了,再將阿拉帶走。”
於超想著,這麼一來,他和卓溪的相處時間豈不是增加了,沒準一來二去,感情就升華了。
“嗷嗷嗷。”
就他這點心計,晏褚都不帶他玩的,還沒過一輪,就直接將眼前這個小獸醫排除在了卓溪的擇偶範圍內。
為了防止卓溪上當受騙,晏褚直接狠狠甩了甩頭,將狗繩從於超手裏掙脫出來,叼到自己的嘴裏,然後一溜煙沖出了寵物醫院,自己把自己給溜跑了。
“誒,阿拉你別跑啊。”
王姨急了,卓溪同樣也聽到了阿拉逃跑的動靜,牽著王姨的手趕緊追了出去。
結果晏褚壓根就沒跑遠,她們出去的時候,正叼著狗繩坐在之前那根柱子底下呢,等卓溪她們出來,還乖乖邁著小碎步,將嘴裏的狗繩啪嗒吐在了她們面前,要多乖有多乖。
“真是成精嘍。”
王姨稀罕地不行,以前阿拉鬼靈精,但也沒那麼機靈啊,一聽人家獸醫想給它減肥,自己叼著狗繩就跑了,還沒跑遠,知道等著她們。
“我看阿拉這是不想在醫院待著,不過醫生的話也對,阿拉的體型是得好好控制控制了。”王姨對著卓溪嘀咕了一句。
“要不這樣吧,我請林叔幫我找一個年輕小姑娘一塊遛狗,早晚各溜一次,鍛煉時長上去了,沒準阿拉就能瘦下來了。”
卓溪也不是很想和阿拉分開,加上現在阿拉強烈的反抗態度,折中一下,卓溪想出了這個辦法。
以往因為身體原因,阿拉出門遛彎的頻率保持在一個禮拜三次,好在卓家的房子夠大,不然足夠將一個大型犬給憋瘋了。
“嗷!”
這聲叫聲那叫一個活躍高亢,卓溪聽著阿拉愉快的叫喚聲,也覺得心情大好,這件事就這麼被定下了。
請遛狗員的事提前了兩年,晏褚也不知道,這一次被請來的,還會不會是羅素。

第243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羅素從小在農村長大, 雖然是個女孩, 備受父母和哥哥的寵愛,可是該做的家務活,也都是做慣了的, 尤其父母承包了村裏的一片山林, 地裏的活, 她也是做順手的。
即便現在念了大學, 放假回家的時候她也不忘去果園給父母搭把手, 因此很是有一把子力氣。
她今年念大二,學業並不算特別忙碌, 家裏因為承包了一個果園的緣故,經濟條件並不算差, 但是羅素還是想著給父母減輕一點負擔, 從剛來到大學起, 就在學習之余承接了不少兼職, 禮儀小姐、發傳單、家教, 這類工作她全都做過。
遛狗這樣神奇的工作, 她還真是頭一次聽到。
尤其雇主給出的工資還不低, 八十塊錢一小時,每天遛狗一到兩次,每次不少於一個半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她能早晚都幫主人家遛狗的話, 一天就能掙兩百四十塊錢, 一個月就是七千多塊錢, 一年的學費都掙出來了。
至於聘請她的人說的那個狗的體型很大的問題,羅素沒有想太多,一只狗而已,體型再大又能大到哪裏去呢。
也是城裏的狗金貴,還需要專門招人來溜,像他們鄉下養的小土狗都是自個兒在鄉間小道上躥,到了飯點乖乖回家,吃的也只是家裏吃剩的飯菜,哪像那些品種狗那麼金貴,這不吃那不吃的,養個狗比養個祖宗還麻煩。
這些想法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反正養狗花的是人家的錢,人家想怎麼寵就怎麼寵,對羅素來講,自己能掙錢了,這才是大事。
*****
“卓小姐你好,我是林先生介紹過來的。”
羅素的性子素來活潑,可是來到卓家,看到了卓家的模樣後,就不由有些拘謹了。
卓溪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個大平層,總面積約為四百平,考慮到卓溪的特殊情況,房子請了專門的設計師設計。
房間很大,同樣的也很空,除了必要的家具,沒有任何多余的擺件,同樣的,每件家具都是定制的,包括轉角的墻面,都是圓潤的弧度,也是因為怕卓溪不小心撞到設計的。
可明明就是很空曠的房間,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設計過於單調,相反只給人一種舒朗開闊,大氣的感覺。
要知道,海市的房子那可是寸土寸金啊,尤其是卓溪所住的這個樓盤,每平方的房價都已經被炒到十萬以上了,羅素光用肉眼看,這個空曠的客廳就已經差不多七八十平了,趕上普通人家一家三口的剛需房了。
羅素心裏咂舌,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雇主的豪氣,心裏也更加忐忑了,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雇傭她。
“羅小姐你好。”
卓溪一聽羅素說起林先生,就知道她是林叔找來幫她溜阿拉的人了,在此之前,林叔已經打電話通知過她了。
“卓小姐太客氣了,你叫我羅素,或是素素都可以的。”
羅素連連擺手,但是很快意識到她的雇主是個瞎子,看不到她的動作,又有些尷尬地將手放下。
“那好,以後我就叫你羅素了,你也別一口一個卓小姐了,以後就叫我的名字吧。”
只是剛接觸,卓溪自然不好直接叫素素這麼親密的稱呼,還是直接叫名字好,等以後熟了,再改變稱呼也是一樣的。
寒暄了一陣,最重要的事還是要幹的,那就是讓羅素試著溜阿拉一次,看看她能不能勝任這個工作。
當初在招聘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性別就是女性,誰讓卓溪的身體狀況擺在那裏,找一個陌生男人過來,誰能放心的下。
可一般女性力氣小,還不一定能制得住隨時可能發瘋的阿拉斯加,所以對體力的要求同樣也是他們招人時重點考慮的問題了。
羅素身高一米七二,體重一百二,又有務農經歷,一下子就從一群應聘的女生裏脫穎而出,但是是騾子是馬,要溜過才知道,羅素自己本人也知曉今天是對她的第一次考驗,只有通過了這個考驗,她才能順利接下這個輕松又高薪的工作。
因為對羅素的為人還不熟悉,王姨肯定不能放心讓卓溪和羅素一塊去溜阿拉,所以她準備了一袋子的東西,有阿拉累了要喝的水,也有一些小零嘴,還有防止阿拉在外面隨地大便的狗便袋,所有東西都準備齊全了,這才將原本待在自己的專屬房間內的晏褚帶出來。
“這就是我家的阿拉,以後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啊。”
卓溪摸了摸晏褚的腦袋,對著羅素說道。
一歲的阿拉斯加,肩高70厘米,四肢粗長,站立的時候甚至比羅素矮不了多少,加上它此時渾圓的體型,簡直突破羅素心目中狗的極限。
原來狗還真能長那麼大,原本她心裏因為家家戶戶日子都好過,被餵得膘肥體壯的中華田園犬們,在眼前這頭阿拉斯加面前,簡直就是後娘養的小白菜啊。
這得吃多少好東西才能養的那麼肥,怪不得還得斥重金找專人溜它,就這樣的體型,溜起來也是個體力活啊。
羅素心裏有些犯怵,不過想著豐厚的工資回報,又給自己加油鼓勁,她一定可以的。
王姨將阿拉的牽繩遞到了羅素的手裏,然後自己牽過卓溪的手,三人一狗朝常去散步的公園走去。
阿拉斯加的模樣都是很帥氣的,晏褚現在的身形又是肥墩墩的,中和了阿拉斯加雪橇犬身上原本類似狼犬的煞氣,看上去憨態可掬,一點都不嚇人,一路上回頭率爆表,時不時就有人舉著相機拍他。
來到這個身體裏有一段時間了,晏褚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對於那些小聲驚呼萌萌萌的聲音也不那麼在意了。
走自己的萌路,讓人說去吧。
溜了晏褚一段時間,羅素心裏的擔憂小了一些,原本她想著阿拉斯加這樣的犬種估計和哈士奇一樣,都是撒手沒,等到了外頭,應該會很瘋才是,到時候要把這狗給拽住也怪不容易的,可沒想到阿拉和它的主人說的一樣,特別的乖巧,慢慢悠悠在前頭散著步,一點鬧事的苗頭都沒有。
“溪溪啊,我看這小姑娘可以,看上去心眼挺正的,最要緊的是阿拉不排斥她,你看今天阿拉不是挺乖的嗎?”
王姨一邊默默觀察羅素,一邊在卓溪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她說的,卓溪自己也感覺到了。
以往溜阿拉的時候,它總喜歡撲撲碟啊,刨刨地啊,她和王姨兩個得廢很大力氣才能把它從另一條道上拽回來,今天就不一樣了,出來了快十幾分鐘,就沒見阿拉鬧過什麼妖。
但是仔細想想,好像最近這段時間,阿拉確實比以前乖了不少,至少家裏的家具,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讓工廠做新的了。
卓溪將這一點歸結於阿拉長大了,就好像一個孩子一樣,一歲前的阿拉是調皮搗蛋的童年期,現在的阿拉長大了,懂得體恤姐姐的不易了。
這麼想著,卓溪就忍不住感動了,她的阿拉果然是世界上最乖最可愛的狗狗。
“啊——”
還沒開心多久呢,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女聲。
“抓小偷啊,有人搶我的包,那裏面裝的可是我兒子的救命錢。”女人的聲音聽上去都快要崩潰了,可想而知她心裏的急迫。
“王姨,發生什麼事了?”
卓溪看不見,只能通過女人的尖叫聲大概猜測現在的狀況。
“有兩個小赤佬當街搶包呢,無法無天的,看著也就二三十歲,強強壯壯的,幹什麼事不好。”
王姨氣狠狠地說了一句:“那個女人也是倒黴的,碰上了這樣的事。”
話雖這麼說著,王姨卻很謹慎地拉著卓溪往邊上退了退,那兩個小偷搶匪逃跑的方向可是沖他們這裏來的,通常敢當街行兇的手上肯定帶著匕首之類的兇器,她雖然同情那個被搶的女人,可她和卓溪一個老一個瞎,怎麼都不像是能和歹徒拼搏的樣子,倒是等會兒幫忙報個警比較靠譜。
卓溪也不是那種瞎逞能的人,王姨都說了,搶包的是兩個壯年男人,就她這體格,給人送菜還差不多。
但不僅卓溪和王姨那麼想,公園裏現在散步的人並不少,在聽到女人的尖叫聲後,全都自發給搶匪讓出了一條道來,生怕波及到了自己,包括那樣同樣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全都選擇明哲保身。
“快攔住他,求求你們,快攔住他。”
跟在那兩個搶包的劫匪身後跑的女人苦苦哀求,包裏的錢可是她所有的希望了,要是錢沒了,她幹脆也死了算了。
“嗷——”
“阿拉你幹什麼去。”
在沒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晏褚從楞怔出神的羅素手中掙脫,然後徑直朝那兩個正巧從他們身邊跑過的兩個搶匪沖去。
羅素當時正猶豫著要不要攔人,哪裏知道晏褚會有這樣的反應。
這狗可是雇主交到她手上的,要是因此出了什麼問題,她豈不是要但責任了。
“阿拉你快回來啊。”
王姨看阿拉早不淘氣晚不淘氣,偏偏選在這時候犯老毛病,同樣急的直跺腳,只可惜晏褚都快跑成一陣風了,哪裏有要回來的意思。
“王姨,阿拉怎麼了?”
卓溪緊張地攥緊王姨的手,阿拉這是怎麼了。
“溪溪你別急啊,阿拉那孩子又淘氣了,你放心,羅素馬上就幫你把阿拉拽回來了。”王姨怎麼好和卓溪說阿拉這是追著那兩個搶匪跑了,要是卓溪知道,那還不得急瘋啊。
可是她不講,不代表路人們不議論啊。
“那個阿拉斯加是追搶匪去了吧,體型還真夠大的,想來主人餵得不錯,也不知道真打起來,是狗贏還是人贏。”
“你少在那兒馬後炮,人家狗還知道追搶匪呢,你一個大男人剛剛還躲我身後,我告訴你,咱們吹了。”
“誒,你……”
卓溪聽不清那對小情侶之後的對話,她只知道她的阿拉追著窮兇極惡的搶匪跑了。
“阿拉。”
卓溪慌了神,拄著盲杖,朝剛剛搶匪離開的方向跑去。
王姨哪裏放心地下,趕緊跟了上去。
至於羅素,她早在晏褚掙脫她跑掉的第一時間,就追上去了。
路遇搶匪本來就是一件小概率的事,現在又出現了阿拉斯加當街追趕搶匪的事,公園裏那些本來想要避開這堆麻煩事的人也忍不住好奇心了,不知道那條狗能不能真把劫匪給追回來,也好奇兩邊到底哪邊贏,雖然覺得還挺有風險的,卻依舊管不住自己的腿,跟著羅素等人跑了過去。
還有人拿出了手機,覺得這肯定是一個很大的新聞。
“哥,有個狗一只追著咱們跑。”
前頭跑遠的搶匪中的一個回頭瞟了眼,確定被他們搶包的女人是不是還跟在後頭,哪知道一扭頭,就看到一頭體型巨大的阿拉斯加在幾十米遠的位置對他們緊追不舍。
四肢粗壯,皮毛油亮,急速奔跑時帶起來的風,讓那頭阿拉斯加看上去極其神俊和兇猛,搶匪不看不要緊,一看嚇得差點就腿軟了。
這樣大的狗,被咬上一口豈不是連皮帶肉都得被扯下來。
“沒出息的,咱們不是帶了刀子嗎,給那畜生捅上一刀,看它還追不追了。”
被喊哥的男人沒怎麼在意,狗不就是喜歡追著人跑嗎,現在大城市裏養的那些狗也就外表還有點狗樣,就那脾性,那裏還有犬類的風範了,稍微嚇一嚇,就立馬慫了。
說著,似乎是想讓小弟看看自己的能耐,男人幹脆停下了腳步,拿出手裏的匕首,打算給他演示一番。
等他一回頭,晏褚和他的距離也已經近在咫尺了,男人能夠清晰的看到晏褚張開的嘴巴,以及上下兩排尖利的牙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臥槽!”
男人握著匕首的手抖了一抖,他媽的他以為追著他跑的就是泰迪這樣城市裏比較常出現的狗種,哪裏知道是一頭這樣巨型的阿拉斯加啊,早知道,他就徑直跑了。
“哥,你快上啊。”
小弟不知情,只覺得大哥威武,跟著這樣的大哥,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對著小弟威武的眼神,男人咽了口唾沫,揮了揮手上的匕首,也只能上了。
“阿拉快回來。”
跟著卓溪過來的王姨看到了搶匪持刀行兇的那一幕,心跳到嗓子眼了,這刀要是捅到阿拉身上,這可是要狗命的。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餵得這麼大的阿拉就要遭到毒手了,平日裏老是損它還想帶它去割蛋蛋的王姨都恨不得跑快點,沖過去把它給扯回來了。
圍觀的人同樣也不忍看之後的畫面,阿拉斯加體型大那又怎麼樣,搶匪畢竟手裏還有刀呢,在旁人看來,兩人一狗的差距還是很懸殊的。
可是很快的,晏褚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在搶匪的刀即將刺到它身上的時候,一個扭身飛躍,兩條後爪踹到了邊上另一個搶匪身上,借勢跳的更高,他張開嘴,直接咬住了男人揮刀的手,在他的慘叫聲中,那個匕首掉在了地上。
被晏褚一腳踹開的搶匪一看大哥被咬了,當即也發了狠,掏出了自己那把匕首,在晏褚攻擊自家大哥的時候,想從背後給它來上一下。
可晏褚是那麼容易就能對付得了的嗎,在他還沒靠近的時候,就松開了咬住那個男人的嘴,一個回身,扯下了那個小弟腿上的一塊肉。
“啊啊啊啊——”
那可是被活生生扯下來的一塊肉啊,小弟捂著自己的大腿,看著不斷噴湧的鮮血,止不住的慘叫,哪裏還顧得上晏褚。
原本囂張的兩個搶匪,一個傷了手,一個傷了腿,兇器現在也落在了地上,原本還旁觀不敢上前的路人終於也鼓起了勇氣,紛紛湊近你給他一腳,他給他一巴掌,狠狠教訓了那兩個搶匪一通,然後有用兩個搶匪腰間的皮帶將他們捆了起來,等著警察的到來。
而作為這場勝利的大英雄,晏褚叼起落在地上的狗繩,走到了正在發呆的羅素面前。
“嗷。”發什麼呆,快點溜我。
“哦。”羅素總覺得自己從一只狗的眼睛裏看出了無奈的情緒,手忙腳亂的接過晏褚叼起來的狗繩,牽著它朝正在朝他們跑來的卓溪走去。
“嗷嗷嗷——”
晏褚也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一件比較沖動的事因此現在特別乖,拿著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卓溪的腿,似乎是在求饒。
“阿拉,你可嚇死我了。”
卓溪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在感受到晏褚的親近後,腿軟地跌坐在了地上,然後將體型巨大的晏褚整個抱在懷裏,上下揣摩看看它是不是有什麼受傷的地方。
我是狗,我是狗。
被摸到敏感部位的晏褚在心中這麼安慰自己。
這一次,總算是有驚無險,但是說好的散步卻也泡湯了,誰讓晏褚雖然做的是好事,可是兩個劫匪的模樣卻太過淒慘呢,此時的他們必須得留下來,等警察把這事情給處理了,才能離開。
“謝謝你,謝謝你。”
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背包,女人對著卓溪連連感謝,誰讓她是晏褚的主人呢。
“你放心,等會兒警察來了我一定會幫你作證的,明明是那兩個搶匪的問題,怎麼都不能讓你們賠錢。”
雖說是見義勇為,可這也需要把握一個度,不知道兩個搶匪的傷勢如何,要是傷的嚴重,卓溪作為狗主人,恐怕會承擔麻煩。
還有這頭幫她制服了兩個劫匪的阿拉斯加,作為城市豢養大型犬只就是一個矛盾聚焦的問題,現在這頭阿拉斯加又咬了人,不管出發點是什麼,恐怕都會有非議。
女人的擔心卓溪心裏都明白,不過她並不怎麼擔心,只要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都不是什麼問題,只要阿拉好好的,她什麼都不在意。
*****
#阿拉斯加:誰說我傻,那只是你們從來不知道我隱藏的實力#
#阿拉斯加,風一般的狗子#
同一天下午,許多當時在場路人拍攝的晏褚勇鬥劫匪的視頻就被上傳到了網絡,並且有了不小的熱度。
視頻畫面裏,最先出現的只是晏褚奔跑的身影,還沒出現劫匪的畫面。
【這顆球滾動的好靈活】
【好肥美的阿拉斯加,想要狠狠吸一口】
在這個時候,底下的留言都還是比較正常的,一溜煙都是誇萌萌萌的。
當寵物就是這點好,人胖了就醜,而動物越胖,那就越萌,反正晏褚現在這體型,別提多找網友們稀罕了。
不過,視頻的重點還是在後頭。
【臥槽,作為一顆阿拉斯加球,它怎麼可以有那麼靈敏的身手,這不可能】【媽呀,我居然被一只狗給帥到了,有這樣的狗狗保護,一定很安全吧,我想嫁給它,同意的頂我】【別說了,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視頻,我被這只阿拉斯加征服了】【哈士奇:我們當中出現了一個叛徒】
在多數人的固有印象中,阿拉斯加的不靠譜程度和哈士奇是一樣的,可眼前這頭阿拉斯加,顯然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尤其是在視頻結尾,看到它居然還知道叼著狗繩去找鏟屎官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給這頭阿拉斯加跪下了。
說好的建國之後不準成精呢,動物界裏又出了一個叛徒。
有心人翻著翻著,又找到了不久前一個網上小有名氣的畫手曾經上傳的一則視頻,這則視頻發生的地點是在寵物醫院外,同樣的自己叼著狗繩把自己溜到鏟屎官面前的那一幕,讓所有同樣飼養著阿拉斯加的鏟屎官們大呼不公平。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麼聰明的阿拉斯加,他們不信,這一定是一頭拉布拉多整容了,沒錯,就是這樣。

第244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對於卓溪等人而言, 晏褚因為捉賊一炮而紅的事離他們還很遠, 眼下最要緊的,反而是處理這兩個劫匪。
因為當時剛遇到搶劫就有人偷偷摸摸報警的緣故,警察來的很快, 幾乎就在晏褚制服了那兩個劫匪後沒多久就出現在了公園裏, 只是當時沒料到現在的場景, 等到了現場, 看到兩個抱著手和腿不斷哀嚎的劫匪, 不得不打了個120急救電話,把那兩個匪賊送去了醫院。
在當的圍觀群眾可沒那麼好心, 趁機多踢他們幾下還來不及,哪會在看到他們受傷後還聖母地給叫救護車呢。
作為涉案狗的主人, 卓溪也不得不帶著晏褚前往警局做筆錄。
萬幸的事, 兩個劫匪的傷勢並不重, 就是看上去恐怖了些, 那個小弟腿上的肉只是被咬下來一層皮, 沒傷到肌肉, 不會對他將來走路造成任何影響, 頂多就是留一道疤,那個率先掏刀恐嚇的大哥也是如此,手腕並沒有遭受難以愈合的創傷。
因此即便這倆人在醫院叫囂著要告那個咬了他們的狗, 也沒人搭理他們。
搶匪搶了包, 晏褚跟在後面追, 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那麼多目擊者都看見了,是他自個兒先掏的刀,晏褚之後的反擊,只是正當防衛,又不是把人咬殘咬死了,這樣沒準還會攤上一個防衛過當,現在這個程度,遠不至此。
唯一的麻煩就在於晏褚不是人,他是一條狗,一條會咬人的狗,不論什麼原因,總是會讓人心存芥蒂的。
按照常理來說,但凡傷人的狗,都是建議安樂死的。
這一點,別說圍觀了整件事的群眾不同意,就連知道始末的警察都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啊。
特事特辦,警犬裏也有不少見過血的,晏褚現在這樣見義勇為的性質和警犬有什麼區別,這要是把狗給安樂死了,還不得引來民怨,責怪警察們辦事不地道。
“哇哇哇,好可愛好可愛。”
“好像摸摸它,肉肉的,手感一定很好。”
女警察們此時的態度壓根就不像是面對這一條剛剛咬了人的狗,各自拿著自己壓箱底的零食,也不知道晏褚吃不吃,擺在它面前想要誘惑他,要是能誘惑成功,摸上一把他肥嘟嘟的身體,那就太完美了。
也因為女警察們輕松愉悅的態度,卓溪心裏的擔憂少了不少。
不過對於女警察們的引誘,晏褚一點都不為所動,叼著狗繩,往卓溪的身邊又靠了靠,笑話,他是那麼沒有節操的狗嗎?
“哇哇哇,它又自個兒溜自個兒了,好可愛啊。”
女警察們不僅沒有生氣,因為晏褚這個叼狗繩的動作,更加覺得被萌化了,就連晏褚此時擺出來的高冷臉,在她們眼裏,那都是傲嬌蠢萌的模樣。
“卓小姐,這件事嚴格說起來,還是阿拉見義勇為了,只是因為它身份的特殊性,加上它確確實實也傷了人,所以獎金和表彰,咱們警局可能沒法給了。”
處理這個案子的警官的話讓卓溪舒了口氣,獎金什麼的她從來都是不在意的,令人惋惜的是得不到表彰,不然她能將阿拉的獎狀或是錦旗裝裱起來,就掛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了,雖然她自己看不見,但是可以讓以後進出她家的人都瞧瞧,她們家阿拉是一只多麼厲害的狗狗。
但是現在能夠不負任何責任,也是個不錯的結局了,卓溪在心裏思索著,要不要自己找人去定一個錦旗,就當是送給阿拉的禮物。
剩下的錄口供的事就簡單了,在警局呆了一兩個小時的功夫,卓溪等人就順利地被放了出來,只是這麼一來天色也暗了,遛狗的事也泡湯了。
羅素心有惴惴,今天阿拉是在她手裏掙脫的,還差點在和劫匪的搏鬥中出了事,這一點被雇主看在眼裏,會不會覺得她不夠稱職。
錯過了這麼一個輕松來錢快的工作,想要再找到同等時薪的工作,可就難了。
“以後每天早上八點,晚上六點你就過來吧,如果學校有課或是其他情況,我們也可以另約時間。”
在警局門口,卓溪的一番話定了羅素的心,她沒想到,卓溪現在還願意雇傭她。
“謝謝你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會認真溜阿拉的。”她重重的點著頭,興奮的神情溢於言表。
下個月就是哥哥的生日了,她一直在攢錢想替哥哥買一個稍微好一些的手表,畢竟哥哥都是工作的人了,總是帶著那個很早以前買的兩百塊錢的劣質皮帶表也不是個事兒,現在的人多勢利眼,先敬羅衣後敬人,她也不打算買太貴的表,就幾千塊錢的,好歹不那麼讓人看不起。
第一個月的工資就貢獻給大哥了,第二個月,第三個月的工資再給自己和爸媽買點東西,還沒領到工資,羅素就已經開始規劃該怎麼花這筆錢了,想著未來豐厚的收益,對這份工作的態度就更加認真和積極了。
*****
羅旭比妹妹羅素大五歲,羅素大二的時候,加上大四實習,他已經工作了四年了,為了節省開支,他在郊區租了一套一室戶,每個月房租兩千五,在海市而言算便宜的了,代價就是每天要比普通人起的更早,趕上早班的公交。
作為一個程序員,他的工作並不輕松,但是勝在工資高,入行四年,他的月薪已經近兩萬了,但是即便工資在同齡人當中算高的了,他依舊省吃儉用,誰讓海市的房價太高,他不吃不喝工作一年賺來的錢,都不一定能夠買得起一間廁所,家裏的幫襯總歸是有限的,還得留下妹妹那一半,所以為了能夠真正在海市落腳,從工作的第一年起,羅旭就已經開始在有規劃的存錢。
到現在為止,他已經攢了近五十萬了,在同齡人當中實屬難得,但依舊不夠海市一套小房子的首付款。
羅素偶爾會來哥哥羅旭這邊住,每次她來借宿的時候,羅旭就會睡客廳的沙發床,因此在這套小房子裏,也留有不少羅素的生活用品。
妹妹找到了一份高薪兼職這件事羅旭也是知道的,他很鼓勵妹妹在大學期間就開始勤工儉學,誰讓現在這個社會對女性而言壓力更大,從長久性考慮,羅旭也希望妹妹能夠多攢點錢,在結婚前能夠攢一筆首付款出來,即便只是一套平方不大的單身公寓,那好歹也是個落腳的地方,能夠讓她在婚姻中更有底氣。
“成功了。”
羅素興奮地撲倒沙發上,“哥,你知道嗎,我長這麼大頭一次在除電視以外的地方看到那麼大,那麼豪華的房子,我的那個雇主,還是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呢,長得可漂亮了,脾氣也好,只可惜身體上有些小毛病,不然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啊。”
“還有她養的那只狗,好家夥,我頭一次看到那麼大的狗,你是沒瞧見我那雇主多寵愛那只狗,整整一間屋子的玩具,全是給狗玩的,還有各種牌子的狗糧,還都是進口的,比咱們吃的都好了。”
羅素喋喋不休地跟著哥哥講著自己的見聞,羅旭畢竟比妹妹早出社會幾年,對她描繪的卓溪和阿拉的相處方式並不怎麼驚奇,現在城市裏養寵物的多了去了,很多都是拿寵物當家人看的,盡可能給寵物最好的一切,這樣的習慣,更他們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可不一樣。
就好比他們爸媽也養了好幾條看果林的狗,但養的壓根就不精細,狗要是闖禍了,該打打該罵罵,更有甚者,村裏有些人家養那些土狗就是來吃的,城裏人的這些習慣要是傳回鄉下說給那些鄉親們聽,沒準他們還會嫌棄城裏人矯情呢,養條狗養只貓還能當祖宗一般供著了。
這就是接受不同思想不同教育的結果,哪邊都說不上有錯,誰也別幹涉誰就好。
妹妹的話羅旭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在此時的他看來,那只是妹妹的雇主,和他根本就沒有接觸的機會,只要那個雇主人好,妹妹能工作的開心,就足夠了。
*****
林湘前些天送自家大哥的那條阿拉斯加去寵物醫院的時候,正巧撞到了一頭因為被恐嚇割蛋蛋,就抱著柱子耍賴的狗,因為覺得好玩,順手拍了視頻,在給周遭入鏡的人員打碼後上傳到了自己的微博。
她的微博是工作博,發的多數都是畫畫相關的內容,關註她的多數也是因為她的畫,因此那條視頻的點擊量並不算多,留言也只是少數。
只是今天她起床,隨意翻了翻自己以前的微博,那條在三天前發送上去的微博,居然已經轉發過十萬,下面的評論也以肉眼可見的漲勢不斷刷新。
只是一個晚上的功夫,到底發生了什麼?
“狗腿!哥,管管你的狗。”
還沒來得及欣喜呢,就看到自己的房門被刨了個大洞,一條熟悉的肥爪還膽大包天的想往裏面探,氣的林湘顧不上微博的事了,從床上沖下來,打開門,拽住那只肥狗的脖頸肉,往自家親哥的房間氣勢洶洶的跑去。
“嗷嗷嗚——”
狗腿耷拉著舌頭,瞇著眼,四肢攤開愉悅地享受著在光滑的地板上被拖行的感覺。
可憐林湘將一頭幾十斤重的肥狗拖到親哥的門口累的氣喘籲籲,對上那只蠢狗享受的眼神,頓時就有原地爆炸的沖動。
同樣是阿拉斯加,自家這個怎麼就讓人有吃狗肉的沖動呢。

第245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哥, 你看看你家狗腿又對我的門做了什麼。”
林湘的哥哥林琛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年紀輕輕, 卻已經年入百萬, 也算得上是年少有成的那一撥, 不過能在這個年紀就能有這樣的成就, 背後付出的努力絕對少不了,因此加班也是他的常態。
直到近一年,他的工作強度才有所緩解,更多的瑣事可以交給底下的人去做,他只要負責決策就好,不過即便這樣,比普通的員工忙碌還是難免的。
昨天晚上他剛參加了一個酒局,回來的時候草草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現在被自家親妹妹吵醒,腦袋還暈乎著呢。
“現在幾點了?”
林琛捏了捏鼻子, 聲音略微帶著些許暗沈嘶啞。
“都八點了。”
林湘雖然是全職畫手, 生活作息卻十分健康, 每天準時七點半起床吃早餐, 然後開始工作,下午兩小時的午睡時間, 晚飯過後去固定的健身會所鍛煉一個半小時,之後洗澡看劇以及構思明天的創作, 晚上十點半, 準時睡覺。
相比生活作息紊亂的林琛, 她的作息簡直就是佛系。
“八點了。”
林琛清醒了一些,早上十點公司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也是時候該起床了。
“哥,你都沒仔細聽我剛剛說了什麼。”
林湘氣呼呼地拖著那只肥狗,將那條四肢張開,活脫脫一條狗毯子的阿拉斯加拽到了林琛的面前。
“狗腿又把我的門給撓了個洞,你都不管管它。”
想起自己更換的門,自己被這個蠢狗撕扯壞的畫作,林湘看著林琛的神情悲憤了許多,這條狗之所以那麼有恃無恐,那麼屢錯屢犯,就是眼前這個昏君縱容的,狗腿成了現在這副狗德性,全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錯。
“門給撓壞了就給換個門,哥給你錢。”
林琛掀開被子,他沒有裸睡的習慣,永遠都是正經穿著全套睡衣睡覺的,因此當著妹妹的面掀開被子,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絲質的銀灰色豎條紋睡衣,順滑的衣料很好的勾勒出了他的身材,和林湘一樣,即便工作再忙,他也從未忘記每一天固定時間的鍛煉,因此雖然常年酒局不斷,他的小腹依舊緊實,絲毫沒有要冒啤酒肚的樣子。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衣架,從衣架上掛著的西裝裏掏出一個錢包,然後從裏面抽出來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換了門,剩下的就買幾個包包,買些好看的衣服,你看人家小姑娘都打扮地多好看啊,每天宅在家裏,也不帶個男朋友回來。”
“謝謝哥。”
在金錢的誘惑下,林湘很沒骨氣的屈服了。
“不過外面的小姑娘一個個打扮的好看,也沒見你給我帶個嫂子回來啊。”
“你說什麼?”
林琛正巧蹲下身和狗腿玩鬧,沒聽清林湘後半句小聲的嘀咕聲。
“沒什麼,我就說這次一定要買個結實點的門,大不了,我買扇鐵門裝上,看狗腿這次還能不能把鐵門給撓穿了。”林湘哪敢說實話啊,趕緊找了其他話語搪塞過去。
“不過哥,你可真得好好管管狗腿了,你看同樣是阿拉斯加,人家養的阿拉斯加怎麼就比它乖巧那麼多呢。”
林湘用腳尖輕輕提了提狗腿的肚子,委屈的狗腿往林琛懷裏縮了縮。
“嗚嗚嗷——”
聽這嗚咽聲,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戲精!林湘覺得自己看透了狗腿的險惡用心。
“阿拉斯加這種狗還有聽話的?”如果真有,那一定是血統不夠純正,絕對不是皇家血統。
林琛養狗,是因為真的喜歡狗,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金毛、拉布拉多這樣性格比較溫順容易馴養的狗,阿拉斯加原本不在他的選擇範圍內。
只是當初他去寵物店的時候,狗腿那一窩兄弟姐妹剛剛滿月,被放出籠撒歡,當時還是小奶狗的狗腿拽著林琛的褲腳就不肯撒手了,嗷嗷撒著嬌,把它拉開了,又搖搖晃晃纏上來,不讓靠近,還委屈地直叫喚。
林琛覺得或許是自己和這個狗有緣分,最後還是沒選擇他更喜歡的金毛和拉布拉多,而是選擇了這條註定將來破壞力會極強的阿拉斯加。
也因為兩人結緣的原因,林琛這才給阿拉斯加取名為狗腿。
不過這個名字飽受林湘的詬病,從來就沒有聽過,哪只母狗的名字叫狗腿的,但是再後來,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狗腿也果然不負它的名字,在林琛面前,就是十成十的大狗腿一個,所有的破壞力,都可勁朝著林湘去了。
或許是存著想要讓她哥清楚的認識到自家的狗子到底是什麼樣的臭德性的目的,林湘幹脆拿出了手機,播放起了她當初拍攝的那段視頻。
給自家親哥看的當然不是上傳到微博的那段經過處理的視頻,而是原本沒有打碼過的原版視頻。
“怎麼樣,人家的阿拉斯加機靈吧。”
林湘忍不住炫耀,還不忘瞪了狗腿一眼。
“嗷嗷嗚!”那個狗哥哥好帥啊。
正值發情期的狗腿看到了視頻裏那頭威武雄壯的阿拉斯加,忍不住叫聲高亢了些,原本蹲在地板上充當毛毯的狗腿站起身,前爪扒拉著林湘的手,想要仔細看看那個帥氣的狗哥哥。
不過它的體型也就正常阿拉斯加的水平,加上還是一頭剛滿九個月大的母犬,林湘這麼一個大活人,對付一只六十斤左右重量的大狗的力氣還是有的。
看不到心心念念的狗哥哥,狗腿急的圍著林湘直打轉。
“湘湘,你認識這只阿拉斯加的主人?”
林琛交往過兩個女朋友,一個是在大學時期,感情最單純,只是那時候兩人都還年輕,比較自我,很快就因為不可調和的矛盾分開了,第二段感情是在大學畢業後,兩人在一塊,也是雙方父母介紹的,交往了一個月,女方嫌棄他花在工作上的時間比花在她身上的時間多太多,這段感情,同樣無疾而終。
這兩段感情,林琛都沒有那種特別熱烈,特別沖動的感覺,他一直以為感情都是這樣的,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或許只是因為他沒有遇到對的人。
原來一見鐘情,真的存在。
光是看著視頻裏那個溫婉的姑娘輕聲細語哄著那只撒嬌的阿拉斯加的模樣,林琛的心跳,就差點跳停拍了。
“你問這做什麼?哥,難道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林湘瞪大眼睛看著自家親哥,他都二十九了,人家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的模樣,這臭不要臉的,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琛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讓自家妹子看穿自己的心思:“獸醫不是說了嗎,在給狗腿絕育前,最好讓它做一次母親,你不覺得視頻裏這條阿拉斯加很不錯嗎,或許我們可以聯系一下這條阿拉斯加的主人,問她願不願意讓自家的狗和我們的狗腿配個對。”
“嗷嗷嗷!”
狗腿咧著嘴蹦蹦噠噠的,它雖然沒太聽明白主人的話,但也知道這個談話一定跟自己以及那個黑匣子裏的帥帥狗哥哥有關。
“那也太委屈人家的狗了。”
林湘支支吾吾的,看了眼自家興奮的狗腿,簡直就是狗中色魔,光是看了照片就覬覦上了人家狗的美色,把這樣的狗腿介紹給那條看上去就乖巧機靈的狗,她都覺得有些虧心。
但是想想,如果真的成功了,還能中和一下狗腿的基因,好歹能夠讓它的後代不要跟它一樣傻,這似乎也是一個造福其他狗奴的好事。
“我也不認識她,只知道她經常會帶著她的阿拉斯加去我常帶狗腿去的那家寵物醫院。”林湘搖搖頭,“而且那個小姑娘眼盲,平日裏並不怎麼出門,能碰上她的機會,就更加渺茫了。”
“眼盲?”
因為視頻拍攝角度的問題,林琛還真沒註意到這一點。
他皺了皺眉,並不是因為介意卓溪眼睛的問題,而是因為心疼,生活在黑暗中,看不見任何色彩,這樣的生活,一定有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痛苦吧。
“是啊,雖然沒有相處過,但是我感覺的出來,那是一個很溫柔很漂亮的女孩。”即便老天爺剝奪了她一個很重要的感官,卻依舊能夠心態平和,積極的生活,那一定是一個很與眾不同的姑娘。
“所以,湘湘,狗腿的終身幸福,就靠你了。”
哥的幸福也靠你了,後半句話林琛沒說,只是用鼓勵信任的目光給妹妹來了一個全身心的洗禮。
“嗷嗷。”靠你了靠你了。
被一人一狗四只眼睛看著,林湘頓時覺得有些亞歷山大。
******
“那個,你好。”
因為自己拿段視頻的忽然火爆,關註底下留言的林湘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同樣的她也特地去看了初始版本的,和好幾個經過剪輯特效的晏褚制伏歹徒的視頻。
這下子,本來就覺得晏褚特別聰明機靈的林湘,算是徹底被它給折服了。
這些日子,她沒事就帶狗腿來寵物醫院這邊洗澡美容,為的也是能夠和卓溪以及晏褚偶遇,只是一個多禮拜的功夫,一次都沒碰上過。
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正當林湘想著要不放棄算了的時候,卓溪和羅素就帶著晏褚出現了。
“嗷嗷嗷!”帥氣的狗哥哥。
狗腿流著哈喇子,就想向晏褚撲去,林湘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還差點沒拉住這頭饑渴的色犬。
從來只看過發情期的公狗跟著母狗跑的,什麼時候見過母狗對公狗餓虎撲食的,自家的狗腿實在是沒出息到了幾點。
林湘在心裏腹誹了一番親哥的挑狗眼光,但是為了狗腿的終身大事,也不得不厚著臉皮上去和卓溪搭訕。
“你是?”
陌生的聲音,卓溪有些遲疑,自己似乎從來沒和這個聲音的主人說過話。
因為眼盲的緣故,卓溪其他的感官特別靈敏,加上她聰慧,基本上和她有過交流的人,她都能記住對方的姓名,在下一次交談的時候,不用對方提醒,光是憑著聲音就叫出對方的名字。
眼前這個主動和她打招呼的女生,顯然不在前者的行列裏面。
“你是阿拉的主人對嗎,這次冒昧將你攔下,是為了和你說一聲抱歉。”
林湘不好意思將自己當初把晏褚在寵物醫院外發生的一幕拍攝成影片上傳到自己的微博上的事解釋了一遍,同時她也不忘說明自己有記得將除了主角晏褚以外的人全都打碼,不用擔心自己的模樣出現在網絡上。
因為晏褚用擒歹徒的視頻的火爆,連帶著她偷偷拍攝的那段視頻也被翻了出來,在網絡上已經有了幾十萬的轉發,上她的工作號很是漲了一波粉絲,說起來,這也是蹭了晏褚的人氣,還是在卓溪這個主人沒有允許的情況下。
嚴格說起來,這也算侵權了。
本來沒火也沒什麼,現在視頻火了,這就有些不恰當了。
“小姑娘,儂是說阿拉阿拉火了,成大明星啦?”王姨張大嘴,看著自家肥嘟嘟的阿拉,怎麼都不能想象網絡上一群人喜歡它的場景。
卓溪基本上是不上網的,她喜歡聽戲曲歌劇,偶爾也會聽一些有聲讀物,這是她最多的消遣,而王姨最愛的則是家長裏短的婆媳劇,豪門宮鬥劇,灣灣那種幾百集長度的狗血劇集簡直就是她的本命,倆人都是不怎麼關註網絡事態的,自然不知道發生在網絡上的關於晏褚的事了。
至於羅素,她還是上了大學以後才有的手機,以前只能寒暑假玩一會兒她哥的電腦,QQ號是初中計算機課的時候註冊的,這個軟件玩的最多,來了大學後,發覺大學裏的同學更習慣用微信,於是裝了一個,至於微博,她壓根連下都沒下載。
在羅素看來,微博就是一個討論八卦,還有明星粉絲吵架爭鬥的地方,沒什麼必須要下載的價值,有那功夫玩微博,她還不如多找幾份兼職,多背幾頁英語單詞呢。
因此主要發生在微博的這個熱點新聞,她同樣也不知情。
在家中三人都對晏褚火了這樁事一無所知的時候,林湘突然跑出來,也怪不得她們都那麼驚訝了。
至於晏褚,影帝都當了好幾世了,現在以一個狗的身份火了,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嗷嗷嗷——”
晏褚警惕地看了那個對他流哈喇子的狗一眼,他對跨物種的戀愛沒興趣。
*****
因為那次的談話,林湘和卓溪交上了朋友,至於她偷偷拍攝了晏褚的視頻傳到網絡上的事,也被大方的原諒了。
因為同樣養了一頭阿拉斯加的緣故,林湘也順利地加入到了每天遛狗的隊伍當中來。
“嗷嗚——”狗哥哥。
狗腿邁著小碎步,含情脈脈地想要去聞晏褚的屁股。
養狗的人都知道,汪星人習慣用這種方式交流訊息,通過嗅聞同類的屁股,它們可以得知對方的飲食習慣,性別以及情緒,同樣的,狗的鼻腔內存在第二套嗅覺系統,這套嗅覺系統的存在是汪星人進行犬類之間通訊而形成的輔助嗅覺系統,這個系統獨自將信息傳遞給大腦神經,防止汪星人們在收集訊息的時候,被其他氣味幹擾,因此不用擔心,狗狗們在互相嗅對方屁股的時候,聞到屎味或是其他味道。
狗腿想要做的就是聞聞晏褚的屁股,再讓晏褚聞聞自己的屁股,然後就可以做羞羞的事了。
這樣的行為是狗類的本能,不需要身邊的人教,就能無師自通。
在狗腿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放到晏褚眼裏,就是很不可理喻了,那條母狗居然想要聞他的屁股!
晏褚用尾巴將自己的隱私部位蓋的牢牢的,沖著狗腿壓低嗓音咆哮了一聲,喉腔裏還不時發出低吼聲,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抗拒。
“嗷嗷嗚——”
狗腿有些心碎,帥氣的狗哥哥拒絕了它,從小到大被爸爸捧在手心裏的狗腿第一次嘗到了受挫的滋味。
悲傷了,憤怒了,狗腿想要離開這無理取鬧的世界。
林湘牽著狗繩好好和卓溪還有羅素聊天呢,聊得正高興,加上一路上兩條狗都很安分,手裏的狗繩牽的也就沒那麼緊,狗腿一發瘋,林湘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讓它給掙脫了。
這可是在公園裏,除了遛狗的,還有許多帶著孩子散步的家長,狗腿的體型沒晏褚那麼大,可也是個成年的大型犬,這樣一個失控的大型犬只在公園裏狂奔,驚到任何一個孩子,都不是林湘願意看到的。
狗腿發瘋跑了,晏褚也很郁悶啊,他不就是拒絕了一只狗的求歡嗎,他招誰惹誰了。
想想有些心累,這輩子當狗就算了,還得給另一條狗擦屁股。
晏褚無奈地追了上去,因為他的體型,在他真的想掙脫的時候,羅素是絕對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拽住他的,因此在所有人都為狗腿掙脫韁繩驚呼的時候,晏褚也跑了。
這下好了,卓溪、羅素、林湘還有金姨四人,一下子亂成一鍋粥了。
“誰家狗不好好牽著。”
公園裏最讓人討厭的就是那種不牽狗繩遛狗的人了,其次就是放縱自家狗隨地大便又不用東西包起來丟到垃圾桶裏的。
那些推著嬰兒車的,帶著自家年紀並不大的孩子的老人看著在公園裏亂竄的阿拉斯加,眉頭皺的緊緊的,想著等狗主人出來,非要好好罵對方一頓不可。
遛狗不牽狗繩,這是對其他人生命安全的不負責任,別說你家狗不咬人,等它真咬人了,後悔就來不及了。
原本想著一頭阿拉斯加也就算了,沒想到幾十秒後,又躥出來一條體型更大的,好家夥,足足上百斤了吧,就是大人看著也犯怵。
不少帶著孩子散步的大人已經打退堂鼓,想著今天要不就先帶孩子回家算了,不然這兩條狗要是發起瘋來,傷到孩子可怎麼辦啊。
只是他們的擔心的很沒必要,因為就一分鐘不到的功夫,最先跑過來的那條體型較小的阿拉斯加身後拖著的那條狗繩,就被另一頭阿拉斯加叼嘴裏了。
“呼嚕嚕。”小屁孩,就知道給你哥惹事。
晏褚嘴裏叼著狗繩,只能用喉腔發音。
“嗷嗷嗚——”
狗腿剛迎來人生中第一次失戀,又被之前的暗戀對象,現在的負心漢責罵,頓時覺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即便被叼著狗繩,還想著再掙脫。
可是晏褚會給它這個機會嗎,擡起爪子沖著它的腦袋就拍了兩下,不聽話的孩子,打一頓不行,那就來兩頓,知道疼了,自然就懂事了。
“嗷嗚嗚——”狗腿委屈,它要爸爸。
不過自知不是晏褚對手的狗腿終究還是安分了下來,焉噠噠地任由晏褚叼著自己的狗繩,將自己給拖走。
它耍起了小脾氣,也不邁腿了,趴在地上,充當起了滑行的毛毯。
好在這個公園邊上的都是高端小區,公園道路上鋪設的石材也很講究,打磨的十分平滑,加上阿拉斯加的毛發都十分厚實,即便被拖著走,也不覺得疼。
好家夥,以前只見過人遛狗,從來不知道原來狗也能溜狗啊,簡直是天下奇景了。
“我怎麼覺得那條大狗有些眼熟。”
從一開始狗腿跑過來就開始拿手機拍的青年思索著說道,很快他就記了起來,此時溜著另一條狗的阿拉斯加,不就是網絡上最近很火的那條風一樣的狗子嗎?
青年似乎可以預料到,自己拍攝的這段視頻上傳到網絡,會有多麼的火爆了。
*****
因為晏褚的出馬,總算是有驚無險,林湘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越發覺得自家狗腿配不上人家家裏的阿拉。
但誰讓狗腿是她侄女呢,作為姑姑,總得幫侄女爭取一下。
晚上林琛下班回來,林湘就和他說了白天發生的事。
“嗷嗷嗷——”
狗腿將自己的腦袋埋在爸爸的膝蓋上,它委屈,它今天委屈大發了,需要爸爸親親抱抱才起來。
只可惜現在心裏一心裝著狗媽的狗爸,壓根就顧不上它這點小情緒。
“人家的狗幫了我們這麼一個大忙,不表示點謝意,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正好我剛處理完一個項目,上面給我放了三天的小假,要不這樣吧,明天我買點謝禮,和你一塊去卓小姐家中好好謝謝人家……的狗……”
差點又說溜嘴了。
這麼說也沒毛病,要不是晏褚及時將狗腿拖了回去,很有可能它就被其他居心不良的人給帶走了,或是嚇到了一些天生怕狗的孩子和大人,林琛說要感謝晏褚,一點問題都沒有,相反還會讓人覺得他特別懂禮數。
林湘覺得這樣也不錯,她還記得大哥想要把狗腿和阿拉配對呢,多送點禮,那也是幫兩個狗牽橋搭線啊。
明天就要去送禮,臨時買肯定來不及了,好在林家並不缺東西,用心找一找,就能拼湊出一份很不錯的禮物。
因為送禮打的事晏褚的幌子,所以禮物裏面免不了就有許多只有狗才能吃能用的東西。
狗腿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進口狗罐頭,最愛的狗咬膠都被爸爸裝在了一個禮品袋裏,感覺自己的狗心都要碎了。
它果然已經失寵了,狗生無望。
*****
此時白天在公園發生的那一幕,也已經被上傳到了網絡。
【臥槽,有沒有妖界管理處的人來解釋一下,是不是還遺漏了一個剛成精的狗精沒有記錄在冊】【光是用看的,我就感受到了那個被溜的阿拉斯加的痛苦與絕望,就好比約好一起做傻子,你卻背著我偷偷喝了一箱六個核桃,誰準那頭阿拉斯加那麼聰明的】【哈哈哈哈,我男朋友果然很優秀,不僅僅會溜自己,還會溜別的狗,感覺它可以發展遛狗師這個副業了,我等它攢夠錢來娶我】網絡上因為晏褚的異軍突襲,最近幾天都是歡聲一片,明星對家也懶得撕X了,地域攻擊潑黑料的帖子點擊量也蹭蹭蹭往下掉了,所有人都在期待,那條神奇的阿拉斯加之後還能幹出什麼樣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來。
甚至因為晏褚的火爆,網絡上更新換代了一批表情包。
你對我的力量一無所知.jpg,配圖晏褚咧著嘴亮著尖牙追趕劫匪。
你一點都不胖,我不許你減肥.jpg,配圖晏褚蹲著蜷縮成一團肉球的模樣。
我有特殊的溜自己技巧.jpg,配圖晏褚自己叼著狗繩的照片。
愛我,你怕了麼.jpg這張是新鮮出爐的,配圖就是晏褚拖著狗腿走的場景。
幾乎各色各樣的表情包,涵括了晏褚的邪魅狂狷、天真活潑、春風和煦、兇殘暴力等一切特質,加上阿拉斯加那張本就魔性的臉,這套表情包簡直就如同烈火燎原一樣,成為了新一代寵物界表情包之王。
只可惜因為卓溪太過低調,加上她從六歲起接受的就是私人的家庭式教育,沒有同學,沒有朋友的緣故,至今為止她是阿拉主人的消息都沒有在網上被扒出來,所以晏褚的主人至今成迷,導致那些想要找到狗主人,拜托她趕緊開一個微博,多拍一些晏褚的小視屏,以及美美的照片,讓他們盡情吸狗的願望盡數落空了。
因為晏褚的突然爆紅,一些狗糧、犬類用品廠商也將目光放在了晏褚的身上,除去它的機靈不談,它的品相本就是阿拉斯加當中數一數二的,雖然胖了些,可是狗狗就要胖胖的才招人稀罕,尤其它在視頻裏靈活的身手,完全證明了它健康的身體,肥胖並沒有對它造成任何負擔。
如果能請到晏褚當自家產品的代言人,就憑借它現在的人氣,絕對能夠讓他們產品的銷量漲上一波,這可比花大價錢請一些早就成名已久的寵物博主打廣告有價值多了。
因此許多廠商也開始發動關系尋找晏褚,找到卓溪頭上,也是早晚的事了。
“儂是說,想請阿拉阿拉幫儂拍廣告?”
還真有個能耐人,居然聯系上了卓溪經理人,在通過卓溪經理人的口轉達了他們的來意,並且獲得卓溪的同意上門後,恩賜狗糧的總經理就說出來他們這邊給出的條件。
五萬的代言費,加上一整年的頂尖狗糧供應,對於一只剛成名不久的狗狗來說,這已經是很厚道的合同了。
恩賜狗糧在國內小有名氣,雖然比不上一些進口狗糧更讓飼養員們青睞,可至少這個牌子還是很值得信任的,尤其一些手頭不寬裕,但又不希望貪便宜買了毒狗糧害了自家孩子的狗主人們,通常就會選擇恩賜,因此恩賜在國內,還是有不小的市場的。
這些年,恩賜一直在尋求突破,希望能夠取代進口狗糧在飼養員們心中的一番地位,因此在宣傳上很舍得花功夫,但凡網絡上叫得出名字來的網紅狗的主人,都接過恩賜的宣傳費。
但晏褚這個又有些不同,它這次是替恩賜拍電視廣告,有過這樣待遇的網紅狗,可就寥寥無幾了。
王姨一想到她一手帶大的阿拉就要上電視了,興奮的不行,恨不得幫卓溪一口答應下來。
“阿拉,你想拍廣告嗎?”
卓溪握著晏褚的兩只前爪,聲音輕柔地問道,“如果你想,就叫一聲,如果不想,就叫兩聲。”
這些日子,卓溪越發的感受到阿拉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她說的話,對方或許聽得懂。
“卓小姐,你要是是對代言費不滿意,我們也能再商量商量。”
前來洽談的經理只當卓溪不滿意他們給出來的價格,所以才找了這麼一個蹩腳的理由,狗怎麼聽得懂人話呢,讓狗來決定拍不拍廣告,這不是玩鬧嗎?
但是這麼想也不對,能住的起這樣寸土寸金的房子,還有職業經理人幫她做好所有規劃,這樣的人,怎麼都不像是缺幾萬塊,為了那點小錢斤斤計較的模樣。
“嗷!”
晏褚想了想,仰著脖子叫了一聲。
他現在的飯量還挺大的,卓溪給他準備的,可都是最頂尖的狗糧,加上其他玩具,衣服的支出,也不是什麼小數目。
晏褚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讓一個小姑娘養著,現在想想,當網紅狗也挺好,至少能夠掙錢養活自己了。
當然,他很快就會意識到,他掙錢的速度,永遠趕不上卓溪在他身上花錢的速度。

第246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因為晏褚答應下了拍攝廣告的邀約, 保險起見,卓溪特地叫來了有過許多次合作的張律師, 擬定合約的合同。
“這一條不行, 我的阿拉很貪玩的, 它做不到連續四小時參與你說的那個新聞發布會。”
“這一條也不行, 阿拉的口味很雜,喜歡吃的狗糧種類也很多,我不會逼它只吃你們生產的恩賜這一種狗糧。”
卓溪聽律師念著恩賜那邊擬定好的合同,逐條提出反對的意見。
其實恩賜那邊擬定的合同已經算是比較公道的,行業內比這更霸道的條款多了去了,畢竟狗明星和人明星有很大差別,它所帶來的明星效應沒有很大的直觀效果,這條狗不行, 換另一條狗,只要有點名氣, 又足夠可愛, 有的是狗主人願意爭搶這份合同。
可卓溪不一樣了, 她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不說親哥卓為給她留下的巨額遺產,光是她父母雙方在她成年前給她的生活費, 就是一筆不菲的數目,說起來那對父母除了沒給她父愛母愛, 在錢財上確實也沒太過委屈她。
因此在卓溪看來, 區區五萬塊錢的廣告費還真不值得讓她的阿拉那麼累, 要不是阿拉自己想接這個廣告,卓溪都想把這個邀約給推拒了。
她駁回一條,恩賜方派來的經理額頭的汗就多幾滴,他也不明白,這個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小姑娘,怎麼這麼能挑刺。
“卓小姐,照你這樣改下去,阿拉除了能幫我們恩賜拍攝一條廣告,還能盡到其他哪些代言責任了?”
恩賜方的經理苦笑,以前在簽訂這樣的合同條款的時候,他們才是大頭,那些寵物博主還得討好他們才成,怎麼到了卓溪這兒,地位反而反過來了。
“這位先生,關於合同的事,剩下的,就由我和你談吧。”
卓溪只需要負責指出這些條款裏她不滿意的地方,恩賜方要是有不滿,這些不滿,也用不著沖著她去,在場的張律師已經先替她擋上了。
最後等合約簽訂的時候,上面的條款早就被改的面目全非,最後簽完條款握手的時候,恩賜那邊作為代表過來的經理,整個人都是暈眩的了,也不知道這個律師是卓溪打哪兒請來的,那張嘴皮子溜的,讓人絲毫招架的能力都沒有,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等合同簽完了,才發覺自己簽了什麼喪權辱國的協議。
“你說因為更改了合同,咱們的廣告費從一開始的五萬降到了四萬,可那位卓小姐光是請了那樣一位律師來擬定合同,花的錢恐怕也和這個數字相差無幾吧,既然這樣,拍廣告的意義又在哪兒呢?”
離開卓家的時候,經理忍不住跟自己帶來的助手發牢騷。
人家狗主人讓自家狗拍廣告,接代言,那多數都是奔著錢來的,也不能說狗主人不疼自家的狗狗吧,畢竟掙來的錢有一部分也是花在狗上的,可這裏面肯定還有自己的私心,沒見多少人都卯著勁兒想要自家的寵物出名,還不是為了錢,為了更好的生活嗎。
可卓溪這個做法,倒讓他看不透了,說她想要讓阿拉出名吧,她卻把其他站臺活動都給取消了,單單留下一個廣告的拍攝,而且網上動靜那麼大,也沒見她開通什麼寵物微博,趁熱打鐵幫自家的狗積攢名氣,現在更是連錢都沒得掙了,讓人怪想不通的。
“或許是因為想要讓她的狗高興吧?”助力不太確定地說道,這個代言,確實也是那條狗自己接下來的。
經理靜默了片刻,好吧,有錢人,就是這麼的任性,連有錢人家的狗都能有狗權了。
看著手裏薄薄的幾張合同紙,他已經想好了,這個合同拿回去就得封存起來,千萬不能讓自家的其他代言人知道這樣條款的存在,至於晏褚,那就當是特例吧,只求它不辜負他對它的期望。
*****
“阿拉,你最喜歡的球球在這裏。”
在送走了恩賜的人以及張律師後,家裏的幾個活人對待晏褚的態度依舊沒什麼變化,頂多也就王姨一個人激動了些,誰讓她餵養的阿拉再過不久就要拍廣告上電視了呢。
激動的王姨從冰箱的速凍箱裏拿出了一塊約一斤重的牛排,原本是打算化凍後稍微煎一成熟後切成小丁給晏褚吃的,可是想到它現在的體重以及寵物醫生的警告,又將那一塊牛排冰回了速凍箱裏。
這麼一來,唯一可能有的區別也沒了。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以前幹啥依舊幹啥,晏褚的成名,似乎也就是那回事吧。
卓溪坐在鋪著厚厚羊毛墊子的地板上,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橡膠皮球,等著晏褚來咬。
這些日子,阿拉的破壞力小了很多,卓溪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給家具訂做的工廠打電話是什麼時候了,因為擔心一直沒啃東西,對阿拉的牙齒不好,她幹脆每天就捧著它最喜歡的橡膠球,等著它來撕咬。
“嗷嗷——”
晏褚是很不想配合的,因為他覺得即便成了一只狗,可他也是一直狗格調的狗,堅決不能做出這種有損他形象的事。
可是球球好可愛,圓潤的弧線,鮮艷的色彩,光是用看的,晏褚就覺得自己的牙齒有些癢了,好像叼著那個球用它來磨磨牙。
“阿拉快過來。”
卓溪沖愛寵招招手,還不時晃著拿著球的那只手誘惑它。
不知道是因為怕小姑娘懷疑他又生病了,還是真的抵抗不了原狗留下來的本能,晏褚終究還是屈服在了小皮球之下,嗷嗚口將小球球咬住,然後兩只前爪按著球球,咯吱咯吱咬了起來。
卓溪聽著晏褚開心地咬著皮球的聲音,十指插在晏褚厚實的皮毛當中,替他梳理著毛發,還用恰到正好的力道,幫它按摩。
嘴裏叼著喜歡的小球球,還有人替你做全套馬殺雞,簡直幸福的要升天了,晏褚都快控制不住阿拉斯加的本能,高興地打起了小呼嚕。
“嘭——”
因為晏褚啃的很專心,原本還胖鼓鼓的小皮球很快就在他嘴裏壯烈犧牲了,轉而變成了一張扁扁的橡膠皮。
看著眼前的橡膠皮,晏褚的心情有些復雜,這玩意兒,是他啃出來的?別在狗身體裏呆久了,真的變成一條狗了。
“阿拉真厲害。”
卓溪聽著久違的小皮球放氣的聲音,笑瞇瞇的不知道從哪裏又變出了一只黃色的球來,準確的順著剛剛聲音傳來的位置,放在了晏褚的面前。
“嗷嗷——”
算了,誰讓他現在就是狗呢,晏褚自暴自棄地將那張紅色的橡膠皮扔在一旁,賣力地啃起了黃色的小球球。
他只是想要讓自己的行為符合一個狗的習性,絕對不是因為他覺得啃小皮球很有趣,沒錯,就是這樣。
“咯吱咯吱,嘭——”
“咯吱咯吱,嘭——”
一主一寵玩這個遊戲似乎上了癮,王姨做晚飯的這點時間,晏褚的身邊已經堆了一攤的橡膠皮。
“阿拉今天還挺有活力,是不是知道自己要上電視高興壞了?”
王姨端著飯菜出來,看著那一地的橡膠皮有些開心,以前阿拉沒事就喜歡啃桌椅沙發的四個角磨牙,每次要更換那些定制的家具,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這些日子阿拉雖然不啃家具了,但同樣的也不啃狗咬膠和小皮球。王姨就擔心,阿拉是不是憋著什麼大招,打算在哪一天把這個家一拆到底,現在好了,專心啃它的小皮球,那玩意兒雖然也貴,可跟家具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了。
“阿拉開心就好。”
卓溪聽著王姨的話,心情也有些放松,抱著晏褚的腦袋,將臉埋在他的後頸處:“改天王姨你再幫我去寵物店裏買點小皮球回來吧,既然阿拉喜歡,家裏就多備著些。”
“嗯,還是選最貴的五十一個的是吧?行,這次我讓人送五箱過來。”晏褚咬的不是那種實心耐咬的橡膠球,因此五十一個已經是很貴的了,但這種玩具號稱是純橡膠制,沒有任何不良的添加劑,對狗狗不會有毒副作用,所以給阿拉挑選玩具的時候,卓溪最先考慮的也是這個牌子的產品。
晏褚聽了兩人的對話,再看了看那一地被它啃壞的皮球,粗略估計,起碼也是三四百塊錢啊。
他就磨磨牙的功夫,三四百就沒了?
忽然間覺得,掙錢養自己的道路,任重而道遠。
只是同時晏褚也不由沈思,光是這些玩具上的花費就那麼巨大,更別提還要加上吃食等其他必要支出了,可能每個月卓溪花在他身上的錢,比羅旭一個月掙到的工資都多。
羅家只是普通人家,在卓溪看來很必要的花費,在他們看來都是浪費,這樣巨大的消費上的差異,即便兩人有感情,那也走不長遠。
原本晏褚想著,這輩子的他不像原狗那麼搗蛋,或許卓溪和羅旭還是有希望的,可現在想想,即便沒有了拆家這一塊的支出,羅家的父母看到他這麼一條狗吃的是新鮮空運的牛排,穿的是奢侈品牌專供寵物的小衣裳,這幾點,他們能夠接受嗎?
懸殊太大的感情,或許一開始很美好,但久而久之,一開始被情感蒙蔽的落差終究會顯現出來。
晏褚覺得,或許他該好好想想怎麼處理卓溪和羅旭的問題。

第247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之前狗腿的事, 給卓小姐添麻煩了。”
林琛拎著謝禮在妹妹的陪伴下來到了卓家,以狗腿為借口,順利地打破了卓溪和王姨的心裏防線,進入了卓家。
此時他坐在沙發上,壓根就沒有多余的心思看別人, 滿心滿眼的, 都黏在了不遠處那個溫婉嬌怯的身影好,好在他還知道掩飾自己面上的癡漢相, 不然恐怕早就被王姨當做登徒子, 留下什麼壞印象了。
實際上他也不明白自己也不算是那種沒有過感情經歷的初哥了, 怎麼在面對眼前這個姑娘時, 就有一種老房子著火的窘迫感和急切感。
卓溪同樣有些別扭,因為其他感官的靈敏,她能夠感受到那股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炙熱目光,尤其這樣的目光還是來自於一個異性,這更讓卓溪有些羞怯, 臉頰的溫度也不由的升高。
她感受的出來, 這道熾熱的目光是不帶淫邪和惡意的,因為盲女的身份, 加上還算出眾的身材和臉蛋, 走在大馬路上,她時常能夠感受到陌生人不帶掩飾的意淫目光, 這些目光讓卓溪感覺難堪,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抗, 這也是她為什麼越來越不愛出去,更多的時間選擇呆在家裏的原因之一。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目光,確實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情感。
有些陌生,卻不讓人厭惡。
在林琛和林湘走進門的那一刻起,晏褚同樣也在打量著他們,他當然不會錯過林琛眼底的情緒。
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追求者,晏褚心裏思索,上輩子在卓溪的生活裏,似乎沒有出現過這個叫做林琛的男人,或許這就是他來到這具狗身後的蝴蝶效應吧。
“嗷嗚嗷嗚——”
狗腿這幾天很心碎,因為它覺得它的爸爸沒有以前愛它了,不僅不幫它出氣,還把它的寶貝玩具拿來討好這個不懂得欣賞它的壞狗。
傷心的狗腿無精打采地趴在卓家的地板上,兩條前爪還不是扒拉著毛茸茸的毯子,就和磨爪子似得。
“嗷嗚嗷嗚——”
狗腿小聲嗚咽了幾聲,以前它這麼叫的時候,爸爸都會抱抱它,然後哄哄它的,可是現在爸爸就盯著姑姑的朋友,都沒有多余的眼神分給它。
狗腿生氣了,憤怒了,它覺得被所有人忽視的自己應該做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想到這兒,狗腿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它仰著腦袋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木制家具,觀察著哪個最好下嘴,磨了磨牙齒,有些蠢蠢欲動。
這些四角怪好像都很好啃的樣子,狗腿雙眼泛光,一下子興奮起來,邁著四條小肥腿就像茶幾跑去,趁著所有人都專心聊天的功夫,張開嘴就要往茶幾的腿上啃。
“啪啪——”
這些家具晏褚都盯多久了,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沒張嘴啃這些可愛的小東西,自己都不能啃,更別提狗腿這個外狗了,一巴掌被晏褚拍到了邊上去。
腦袋被摁地上的狗腿蒙蔽了,下一秒,傷心地大吼大叫起來。
雖然腦袋被晏褚用前爪摁著,可它還有四條腿和一條尾巴吧,掙紮起來的力氣,也還真是不小的。
“嗷嗷嗷——”男狗欺負女狗,不要臉。
狗腿欲哭無淚,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麼瞎的狗眼,看上了這個一個沒有紳士風度的狗。
“嗷嗚!”這點責罵對晏褚來說不痛不癢,反正他又不是狗。
再說了,作為長輩,他覺得自己有資格也有必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的母阿拉斯加,不是什麼東西都能隨便啃的。
如果能夠讓世界上多一只乖巧聽話的阿拉斯加,那也是大功無量的一件事。
兩只狗的爭執在旁人看來那就是感情好的表現,尤其它們現在保持的動作,不同角度看上去,就好像晏褚在摸狗腿的腦袋,而狗腿開心地晃著四肢和尾巴。
因為沒有可聊的話題,現在的氛圍有些尷尬,看著“玩的正好”的閨女和晏褚,林琛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拉近自己和卓溪關系的話題。
“阿拉的毛發看上去蓬松順滑,不知道卓小姐給它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發露,我曾給狗腿買了不少市面上很火的鱉蛋爆毛粉,似乎都沒有達到這樣的功效。”
這段話,既贊美了卓溪疼愛的狗子,又順勢引申到寵物餵養的話題上,到時候還能順著這個話題延伸到其他方方面面,不用擔心沒話可聊,林琛在心裏給自己暗暗點了個贊。
果不其然,聊起有關阿拉的話題,卓溪就有說不完的話。
倆人從寵物的餵養和日常的護理聊到了寵物的心理學,從寵物最喜歡的玩具聊到了不久前剛興起的萌寵樂園,話匣子一下被打開,除了他們倆人,其他人都插不到他們的話題當中。
說起來林琛對於狗腿確確實實是當親閨女養了,他的工作並不輕松,所剩不多的休息時間,也被他全都貢獻給了狗腿,平日裏林湘能夠上手的也就是幫狗腿餵餵食,然後定期送它去預約好的寵物醫院檢查身體這樣的工作。
然而林湘餵得食物是林琛提前一天定好的分量,她送狗腿去的寵物醫院,也是林琛在工作之余百般對比挑選出來的,實際上花大心思的,還是林琛本人。
因此說起這些話題來,林湘還真比不上他。
林家的條件並不算差,林父林母都是做科研的,平日裏宅在實驗室的時間更多,給與兒女的補償重點就體現在了錢上,所以林琛和林湘兄妹倆在錢財上,並不是特別看重的。
工作後,林琛的工資又跟做了火箭一般蹭蹭蹭往上漲,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年入百萬的高管,對待唯一的愛寵,更是不會吝嗇,什麼貴買什麼,什麼好買什麼,寧濫毋缺,因此在這一點上,他和卓溪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雖然卓溪和外界的交流比較少,可她心裏也清楚,自己在阿拉身上投擲的金錢是有些過量的,在寵物醫院裏,她常常可以聽見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聲,許多同樣養著寵物的飼養員也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能夠在阿拉身上花那麼多錢。
可是對卓溪而言,錢只是一個數字,這輩子她的錢註定是花不完的了,為什麼她不能在自己疼愛的阿拉身上多一些投入呢?
難得碰到一個誌同道合,不會對她的行為指手畫腳的男人,卓溪以往比較安靜的性子在這一刻也變得活潑了些。
王姨看在眼裏,不由有些安慰,打量林琛的眼神,也變得深沈了些。
“卓小姐。”
“不用叫我卓小姐,以後和湘湘一樣,你可以直接喚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小溪就好了。”
在林琛和林湘告辭的時候,卓溪開口說道。
“那以後我就叫你的名字吧,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林琛。”
林琛好歹也是個高管,熟知人的心理,別看卓溪現在松口讓他叫她小溪了,他要是真聽了她的話喚了這個太過親密的稱呼,恐怕以後相處起來,對方就要對他保持距離感了。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到某個不可說部位,比起一日千裏,林琛更喜歡按部就班,這樣能夠讓人更踏實。
今天只是他們第一天見面,他對對方的稱呼就能順利的從卓小姐進化為卓溪,光是這樣,林琛就已經非常滿意了。
“今天聊的很開心,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帶阿拉還有狗腿去市裏新開的那家萌寵樂園。”
林琛嘴裏的萌寵樂園是他們今天聊得最多的話題,這是一個專為寵物開設的遊樂園,這樣的概念國外早就已經提出並且實行了,但是在國內還是比較少的,這和國內的國情也有關系。
但是隨著這些年家養寵物的增加,以及寵物在人們心裏地位的提高,寵物樂園在國內漸漸也有萌芽出現,而海市這一家萌寵樂園,應該算是現如今全華國規模最大的寵物樂園了,只是之前一直在試運營當中,具體如何,許多寵物飼主還在觀望。
林琛的這個要求很合情合理,卓溪只是猶豫了幾秒,就答應了下來。
她的猶豫並不是因為林琛的這個邀約,而是因為她本人對去萌寵樂園那樣一個人流量必定會很大的公園有所抗拒。
終究還是對阿拉的疼愛占了上風,因此雖然覺得那樣的環境不適合她,可是卓溪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再見,卓溪。”
林琛看著那個站在門口,雖然雙眼沒有神光,整個人的氣質卻純凈恬淡到猶如一汪清泉的姑娘,卓溪這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字,在他嘴裏被念出來的時候,拖曳著長音,讓人的耳朵有些發燙。
在送別了林家兄妹後,卓溪被王姨攙扶著坐到了沙發上,然後用略微有些冰冷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熱熱的。
“湘湘那個哥哥,還挺不錯的是吧。”
王姨沖著卓溪來了這麼一句。
“是挺好的,看得出來,他對狗腿很好,是個很有愛心也很有耐心的男人。”卓溪點點頭,現在她的心情已經有些平復下來了,對於王姨的話,她並沒有多想。
“是啊是啊。”
王姨隨意的應和,她算是看出來了,溪溪這孩子壓根就還沒開竅,也是,她的年紀,畢竟還小了些,也沒到那麼著急的時候。
因此剛剛的事只是在王姨的腦海中留下了一道影子,之前的想法也被封存了起來,王姨想著,現如今就順其自然吧,只要兩人有緣分,自然就能在一塊。
“還是阿拉你好,沒心沒肺的,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的東西。”
在廚房裏,替晏褚準備營養晚飯的時候,王姨點了點他的鼻子說道,“也不知道林琛那孩子是不是他表現出來的模樣,不然光憑他也養狗且愛狗這一點,和溪溪還真就很配了。”
沒心沒肺晏褚狗:……
“和你說了你也不懂。”看著晏褚瞪大眼睛看著她,王姨忍不住撲哧一笑,然後將調和好的各種功效的狗糧擺在了晏褚面前。
“如果真的成的話,你可就有姐夫了。”
王姨小聲地說道,聲音越來越輕,到後面,要不是晏褚耳朵靈敏,幾乎都聽不到她說的話。
她也是替卓溪發愁啊,父母都是靠不住的,哪天要是連她都沒法照顧她了,身邊沒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守著她,護著她,即便有卓為死前的遺囑做保障,可背負那樣一筆龐大的身家,誰知道那些眼紅這筆錢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只可惜……
王姨長長嘆了口氣,神色復雜的摸了摸晏褚的腦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
“狗腿啊,你對人家阿拉的那份心思,還是放下吧。”
晚上回到家裏,林琛洗完澡,抱著電腦處理白天拉下的公務,對著身邊那個對他無比依賴的阿拉斯加說道。
今天在交流中他註意到,卓溪對阿拉的自稱一直都是姐姐,也就是說,如果他和卓溪在一塊了,阿拉那就是他的小舅子了。
而狗腿是他閨女,閨女怎麼能和它舅舅在一塊呢,這是亂倫的。
“嗷嗷嗷嗷嗷嗷嗷。”
狗腿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阿拉的名字,它這輩子都要和那只狗劃清界限。
“你這孩子,才多久的功夫,用情就那麼深了?”林琛有些郁悶,可是對著憤怒的閨女,他也只能好言好語安慰它,誰讓他這個親爹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要犧牲它還沒開花的感情呢。
“你放心,爸爸以後會給你留意其他帥氣健壯的雄性阿拉斯加,以後面對阿拉,你就拿它當親舅舅一般尊敬吧。”不管狗腿聽不聽得懂,林琛覺得自己的態度還是要表達出來的。
“嗷嗚!”氣炸,狗腿噌的轉了個身,拿自己肥碩的大屁股對著林琛。
小可憐樣,真是傷心極了。
*****
借著兩只狗的緣故,林琛和卓溪的往來漸漸加深了些,在不久前,林琛對卓溪的稱呼,終於也從姓名轉變為了小溪這個更顯親密的稱呼。
不僅如此,兩人還交換了聯系方式,卓溪的日常生活除了陪伴晏褚玩耍,也多了一項和林琛交流的活動,打字的速度也因為這項活動,變得熟悉了許多。
目前為止,兩人就處於普通朋友以上,親密友人未滿的狀態,至於另一種感情向的窗戶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沒有要扯破的意願。
卓溪是因為還沒有那個心,林琛則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獵人該有的敏銳嗅覺,他怕在那個膽小的獵物上鉤前,就把她給嚇跑了,到時候再想要獵物進入陷阱當中,那就難上加難了。
至於林湘,天生粗神經的她壓根就沒有發現自家親哥的意圖,因為時常帶著狗腿和卓溪以及羅素一塊遛狗的緣故,三個小姑娘的感情倒是越發的好了。
“小溪,我忘了帶我行策的資料了,今天早上九點半考試,現在我再回家拿顯然也來不及,我和我哥說好了,到時候讓他給我送公園來,咱們能不能找個地方等我哥過來。”
六月底就是大學的考試周,羅素最近忙著期末考,就連遛狗的時候,都不忘背英語單詞,這一點卓溪和林湘都是知道的。
至於她口中的行策在今天早上開考,是開卷考,要是沒帶書,想要通過考試還真是挺夠嗆的,因此她只是開口一提,卓溪和林湘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
三人找了一個還算顯然空曠的地方坐下來,等待羅素哥哥的到來。
“小妹。”
羅旭他們組前不久通宵達旦完成了一個大項目,那段時間,他們這些程序員的平均睡眠時間每天也就兩三個小時,現在項目完成了,領導特許他們放假兩天,把這些日子拉下的睡眠全都補回來。
要不是因為這樣,這個點羅旭已經在趕往公司的路上了,就算羅素想要他幫忙把落在家裏的行策課本帶過來,那也是有心無力。
不過因為缺少睡眠的緣故,羅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很艱難才從床上起來,草草洗了把臉,穿上皺巴巴堆在桶裏暫時還沒功夫洗的格子襯衫就過來了,頭發長到遮眼,黑框眼鏡,胡子拉碴,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不修邊幅。
這是很多程序員的形象,也是這些日子實在是太過忙碌了,不然羅旭的形象能夠比現在好一些,至少衣服是幹凈的,頭發胡子也修剪的整整齊齊,不像現在,看上去就跟一個常年不出家門的宅男一般。
不過只是送本書的關系,羅旭也沒想太多,他原本打算把書給妹妹送過去,然後就趕緊回家睡覺,這麼一來,再特地剪頭發刮胡子,就顯得多此一舉了。
可是這一切在看到妹妹身邊還有兩個年輕漂亮的女生的時候就有些後悔了。
羅旭也只是一個普通男人,被漂亮的異性看到這樣不修邊幅的模樣也是會心虛的,尤其不知道為什麼,妹妹身邊那個白凈溫柔的小姑娘,讓他有一種別樣熟悉的感覺,在對方面前那麼狼狽,讓他有一些無所適從。
妹妹也太不靠譜了,只說讓他幫忙把落在家裏的行策課本帶過來,也沒說陪他一塊等的還有其他人啊。
羅旭給不靠譜的妹妹記上了一筆,心裏琢磨著怎麼挽回自己的形象。
“嗷嗷——”
光是看了羅旭一眼,晏褚就知道這倆人不般配,羅旭太普通了,長相普通,身材普通,丟到人群裏壓根就不會讓人有看第二眼的沖動。
如果晏褚是卓為,他絕對不會希望自己的妹妹和這樣普通的男人在一塊。
以前是卓溪喜歡,以她的喜惡出發,一切都能被忽略,可現在卓溪還沒喜歡上羅旭,甚至對卓溪而言,羅旭還只是一個陌生人,既然這樣,不如就讓這段上輩子以悲劇告終的情感,從一開始就掐斷他們的萌芽。
晏褚扯了扯羅素來著的狗繩,急躁的刨了刨地面,大家都只當它坐不住了,想要去公園其他地方玩耍。
怕不滿足他的願望到時候他又搶過狗繩自己跑了,因此羅素也沒工夫和哥哥寒暄,只是互相幫著介紹了一下對方,就匆匆趕著哥哥離開了。
這場原本應該是卓溪和羅旭感情開始的初識,到頭來卓溪只勉強記住了羅旭的名字,所有的心神就被晏褚給帶跑了。
而羅旭雖然對卓溪有了深刻的印象,卻沒有機會進一步的和卓溪交談,心底帶著一肚子的悵然若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
今天是卓溪和林琛約好帶晏褚和狗腿去寵物樂園的日子,本來王姨也是要一塊過來的,只是她那個在外地工作的女兒忽然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很有可能是她未來女婿的男人,這麼一來,王姨是沒工夫過來了。
但因為王姨來不了了,林湘這個二百瓦的大電燈泡就必須在場了,不然王姨不放心不說,卓溪也會放不開。
此時林琛就保持微笑看著那個夾在自己和卓溪中間的妹妹,在心裏安慰自己,這個妹妹是親的,不能失控打死了。

第248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萌寵樂園建立在二環朝外的地段, 面積還不小,足足有一個小型遊樂園那麼大,這也意味著這個萌寵樂園前期的投入並不算少,因此他的門票必然便宜不到哪裏去。
為了最好的遊玩體驗,萌寵樂園每天只接待五百對主寵, 以及五百個不帶寵物的遊客, 目前寵物限定在貓科、鼠科、犬科以及一些限定品種的寵物豬,養蛇的, 養蜥蜴蜘蛛的飼主們暫時不在萌寵樂園接待的範圍內。
萌寵樂園開圓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到晚上七點, 門票七百一張, 還有稍微劃算一些的季票和年票, 分別售價一萬五和三萬五,在上架沒多久,就被哄搶一空,由此可見寵物這塊市場現如今有多火爆。
林琛和卓溪買的都只是單日票,因為他們暫時也不清楚自家的寶貝是否會喜歡這個遊樂場, 如果它們喜歡, 到時候再憑借著各自的人脈關系搞兩張季票和年票,也只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們覺不覺得那條阿拉斯加看上去有些眼熟?”
在等待入場的時候, 不少人看著晏褚朝身邊的人小聲問道。
不久前, 晏褚作為主角拍攝的廣告終於通過審核在各大電視臺播放了,恩賜估計也是鐵了心想要擴大品牌影響力, 買下的都是熱門電視臺的黃金時間段, 因此說起來, 全華國一小半的觀眾,對晏褚至少混個眼熟了。
不過廣告拍攝那已經是一兩個禮拜之前的事了,這段日子裏晏褚早晚散步,加上狗糧吃的也少了,體重掉的自然就快,比起電視裏那條肥碩豐滿的跟個球似得阿拉斯加,苗條了兩三圈,雖然外貌上依舊相似,卻讓人不那能那麼篤定的辨認了。
現在的晏褚胖瘦合宜,完美的凸顯了阿拉斯加的帥氣與挺拔,昂首挺胸站在那兒,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在這一方面人的審美和狗的審美還是差不多的,排隊等候的時間也就四五分鐘吧,不僅許多帶著寵物過來的飼主忍不住多看了這條神俊的阿拉斯加幾眼,他們各自牽著的寵物也或多或少有些騷動。
公狗們是氣的,氣在場居然有一條那麼霸氣的狗搶它們的風頭,母狗們的眼神則是含情脈脈,尤其是那些還沒絕育,正處於發情期的母狗,拉著各自的鏟屎官,都想朝晏褚那兒靠去。
“嗷嗷嗷——”一群膚淺的蠢狗。
狗腿鄙視地沖那些母狗叫了幾聲,它們都不知道阿拉帥氣的外表之下是一個多麼霸道不講理的靈魂。
想著自己脖子上的狗繩還被阿拉叼在嘴裏,狗腿絕望地垂下腦袋趴在地上,偶爾擡起眼皮看一眼變心的爸爸,它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寶寶。
因為人流量限定的關系,排隊的時間並不長,卓溪等人就隨著人流進入了萌寵樂園。
萌寵樂園分好幾塊,包含了美食、美容、娛樂、休閑、寵物周邊等幾個板塊,其中部分的費用是包含在門票裏的,可也有一部分屬於不包含在門票裏的消費,比如你在園內的飲食,還有寵物美容之類的花費,這同樣也是萌寵樂園收入的大頭。
園內的環境很整潔,所有萌寵都有主人看著,也都顯得乖巧聽話,聽著此起彼伏的“喵喵喵”和“汪汪汪”,簡直就是所有貓奴和狗奴的天堂。
林湘有些納悶,不是說好了帶阿拉和狗腿來萌寵樂園玩嗎,一開始確實也是這樣沒錯,可到了下午,逛著逛著,怎麼就變成了哥哥和卓溪在前面走,而她這個就是來湊數的人反而成了最受累的那一個,看著兩條不屬於自己的狗,成了臨時鏟屎官。
她低頭看了眼聽話溫順的阿拉,又瞅了眼被阿拉管著,不得不安分的狗腿,忽然間有些心累,好在阿拉懂事,要是換做兩個狗腿,現在她還不累散架了。
可到了這個時候,她也知道自家親哥的心思了。
狼子野心,陰險狡詐,林湘想到個詞就往自家親哥身上套,看著那個和卓溪越靠越近,中間的距離就快連一個拳頭都沒有的男人,下定決心等回了家,一定要狠狠敲詐他一筆不可,總不能讓她這個妹妹白受累一天吧。
此時他們正巧經過一個狗狗美容屋,這家美容屋號稱有全華國最好的狗狗按摩大師,因為逛了半天確實也累了,加上美容屋邊上就是一家甜點屋,幾人幹脆將兩只狗送去了美容屋做按摩,然後他們去點幾份甜點在邊上等著。
“湘湘,你想吃什麼。”
林琛攔下了也要一同跟過去的妹妹,心裏暗忖爹媽生孩子的時候是不是把智商都給了他,不然都這個節骨眼了,妹妹怎麼還沒那麼眼色呢。
“雖說按摩店的員工會看著阿拉和狗腿,可是我終究有些不放心,不如這樣吧,你在這裏盯著些阿拉和狗腿,你想吃什麼,到時候我和小溪幫你送過來。”
甜品店多好的地方啊,就他這些日子做的攻略來看,那也是約會聖地之一,沒準在甜品店,他好卓溪獨處的時候,會有什麼意外突破呢。
“我看中了香奶奶家的一個新包。”林湘在林琛的耳邊小聲說道,因為壓低了聲音,除了林琛,旁人幾乎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但卓溪是例外,眼盲後耳朵格外靈敏的她將林湘對林琛的威脅聽得清清楚楚。
十指揪成一團,卓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微微低著頭,散落下來的長發遮擋住了她此時的神情。
從頭到尾,她就只是安靜地聽著,並沒有說什麼制止的話,但從她手指的動作來看,心裏有忐忑和緊張,唯獨沒有抗拒的意思,顯然也是默認了。
晏褚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兄妹倆順利地談妥了這樁“交易”,林琛看著那個拄著盲杖臉頰微微泛著粉嫩光澤的女孩,嗓子微微暗啞地說道:“現在人多,小溪,我能牽著你的手嗎?”
林琛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一錯不錯地盯著面前的姑娘。
“嗯。”
卓溪的聲音有些緊繃,看的出來,現在她的心情絕對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要不是林琛一直註意著聽她的回答,差點錯過這個幾乎比蚊子聲響亮不了多少的嗯聲。
心中狂喜,林琛好不容易才繃住自己面上的表情,然後伸手,將卓溪白皙柔嫩的小手捏在手心,不敢太重,怕把人給捏疼了,不敢太輕,怕讓人給跑了,林琛覺得,這真是天底下最讓人甜蜜的煩惱。
“有異性沒人性啊。”
被塞了一嘴的狗糧,林湘悲傷地嘆了口氣,她的真命天子啊,怎麼還在她婆婆家待著沒來找她呢。
“嗷嗷嗷!”
狗腿也很悲傷,爸爸和阿拉的姐姐在一塊了,這不就意味著阿拉真的成她舅舅了,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九個月小狗。
不行,它一定要想辦法反抗阿拉這個暴君,它要對未來悲慘的生活說不。
狗腿的兩條前爪刨著地,發揮它僅剩不多的小腦筋,思考著對付晏褚的方法。
它不想被阿拉溜著散步,它不想拆家的時候被阿拉摁住狗頭,它也不想家裏明明有一只帥狗,卻只能光瞪眼看,卻吃不到嘴裏,這樣的狗生實在是太悲慘了。
沒人知道狗腿的小腦袋裏想了那麼多,自然就沒人防備它之後那一系列作死的行為。
狗狗美容屋有兩道門,一道是迎客的大門,還有一道是專供員工通行的小門,當寵物們在做美容的時候,主人可以在外面的休息區等候。
寵物按摩的時間是半個小時,林湘幹脆拿出手機開始刷逗音,反正有那麼多員工看著,阿拉和狗腿也跑不了。
“嗷嗚嗷嗚——”
做狗也是很累的,尤其是做一條聽話懂事的狗,晏褚覺得不僅心累,身體也累,因此在狗狗美容店按摩師的高超按摩技巧之下,晏褚舒服地直哼唧,差點就暈暈乎乎睡過去了。
按摩分兩部分,在開始下一輪按摩的時候,按摩的技師暫時離開了一會。
從舒爽的感覺中喘了口氣,晏褚用余光在室內環視了一圈,卻沒有看到原本應該和他一樣趴在專屬的狗墊子上的狗腿。
“嗷!”
晏褚寵著林湘喊了一聲,但因為等候區有段距離,加上林湘正戴著耳機刷逗音,在滿屋子都是嗷嗷嗷汪汪汪的時候,他的聲音並不顯耳。
從室內到等候區的地方攔著一道一米高的鐵柵欄,就晏褚對狗腿那戰五渣的了解,它絕對是越不過這樣的高度的,這麼一來,對方最有可能就是趁員工不註意的時候,鉆進那道員工專用通道逃跑了。
晏褚有些頭疼,以前管熊孩子也就算了,什麼時候起,他連熊狗都要一起照顧了?

第249章 阿拉不撕家以後

“怎麼會不見的呢, 我就守在外面, 阿拉和狗腿的體型那麼大, 如果從門口經過, 我怎麼會看不見。”
林湘都快瘋了, 她不就耍了會兒逗音嗎, 就那麼一錯眼的功夫, 阿拉和狗腿居然都不見了。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幫你調監控, 你放心,園區內遍布攝像頭,即便兩條阿拉斯加從美容中心跑出去了,也不會走丟的。”
美容屋的經理同樣急出了一身冷汗,現在萌寵樂園開園還沒滿一個月, 對於這個剛剛在海市開始試運的寵物樂園,外界給與了許多關註,公司的意圖, 是以海市的萌寵樂園為中心, 朝周邊各大城市擴散, 最終的目的是上市,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爆出了寵物丟失的醜聞,別說他這個小小的美容中心主觀了, 就連園長都得受到上面的批評, 鬧得不好, 丟了工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件事必須處理好了, 千萬不能讓遊客對他們存有不滿。
“怎麼回事?”
另一邊,林琛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戀戀不舍地牽著卓溪的手回來,另一只手上還拎著給妹妹帶的那份甜品。
“哥,阿拉和狗腿不見了。”林湘說話的時候帶上了哭腔,你說她有那麼多時間刷逗音,為什麼就不回家再刷呢,要是阿拉和狗腿找不回來,她非得愧疚一輩子不可。
“阿拉不見了!”
卓溪牽著林琛的手狠狠捏緊,急迫的想要上前,要不是這個手牽著,恐怕直接摔地上了。
員工一邊安慰卓溪等人,一邊緊急調出監控,從視屏畫面裏可以清楚的看到,房間內的一個員工在從員工通道離開的時候忘記把門帶上,之後在其他員工沒有註意到的時候,狗腿和一個小只的泰迪犬就從那扇打開的門離開,之後另一個員工看到了打開的門,為防止寵物們逃跑,又將門重新關上。
美容中心的主管瞪了眼那個最初離開的時候忘記關門的員工,當初在培訓之初,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隨手關門鎖門,結果他們都拿這些話當耳旁風,現在好了吧,闖了大禍了。
視頻的畫面還在繼續,在狗腿他們消失兩三分鐘後,阿拉似乎察覺到了狗腿的消失,沖著林湘的位置吼了幾聲,但是沒等到回應。
林湘愧疚地看著視頻畫面,原來阿拉曾經找過她,只是她沒有聽見。
視頻畫面裏久久喚不來林湘的阿拉從墊子上起身,朝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觀看這個監控錄像的美容中心員工和林琛等人就看著它直立起身,兩條前爪搭在門把手上,然後用力一壓,將門打開,然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這狗成精了!”
其中一個員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裏忍不住想,前兩個寵物狗的失蹤能說是因為他們失職的緣故,那後頭這個呢,難不成也怨他們這些員工。
怨就該怨設計這道門的設計師沒料到寵物也能有那麼聰明的,沒把開門的方式設計的更難一些吧。
但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在誰身上的時候,把那幾條失蹤的狗給找回來,那才是正經事。
和狗腿一起消失的泰迪的主人是個六歲的小姑娘,這一次來萌寵樂園,是她父母陪著過來的,在知道家養泰迪失蹤之後,都快哭昏過去了,對方的父母心疼閨女,言辭激烈地要求公園方面給一個答復。
寵物在萌寵樂園失蹤這不是小事,尤其過錯方還是在公園這邊的時候,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園區內的領導都過來了,將卓溪等人喚去了監控室,想從所有園區的監控中,找到晏褚等狗的蹤跡。
“先生小姐你們放心,我們萌寵樂園的安保措施還是很嚴謹的,巡邏的保安看到落單的寵物會及時送到寵物休閑中心,而且園區內遍布攝像頭,只要根據美容中心周邊的攝像頭尋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們的愛寵。”
萌寵樂園園長的保證並沒有讓卓溪等人放心多少,如果他真的如同自己宣傳的那樣出色,那麼好好呆在美容中心按摩的阿拉和狗腿就不會在那麼多員工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而被所有人惦記的狗腿和阿拉,到底在哪兒呢?
*****
“嗷嗚嗚——”
狗腿趴在箱籠裏,它不知道為什麼一開始都好好的,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個陌生人抱住,對方往它身上刺了枚針筒,然後就四肢無力,只能任由著對方像抱孩子一樣,將它抱出了萌寵樂園。
和它有著相同經歷的,還有那只跟著它跑出來的小泰迪。
“汪汪汪!”
小泰迪有些激動,看著小貨車後備箱裏那一籠籠被關押在箱子裏的同類們,對著細密的欄桿空隙,開始了日空氣的運動。
“這次就是碰運氣去的,沒想到收獲真的還挺大。”駕駛位置上的兩個中年男人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對話著。
他們就是一群偷狗賊,不過和一般偷狗賊又有些不同,他們轉偷那種貴重的品種狗,偷回去的主要價值,也是用這些品種狗來繁衍,因此他們偷狗的時候會盡量挑那些未成年的狗,這麼一來絕育的幾率低,就算看走眼了,品種狗轉賣的價格同樣也是不菲的。
再不濟,賣給那些小作坊狗肉店,反正這就是無本的買賣,賣虧了也不心疼。
這一次聽說海市開了一家萌寵樂園,萬大龍就是去碰碰運氣,那麼貴的門票,舍得帶著自家寵物狗去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那些人能養中華田園犬嗎?
不攜帶寵物,只是只身前往參觀的門票並不算特別貴,三百一張的門票,只要能搞到一條狗,連本帶利就都拿回來了,這一次幸運女神也眷顧著他們,剛進公園沒多久,就被他們碰到了兩只落單的寵物,他們當機立斷,就給那頭看上去接近成年的阿拉斯加母犬和公泰迪打了針,以這兩只狗主人的名義,大搖大擺從公園出來。
阿拉斯加這些年在狗市上是很受歡迎的,尤其他們拐來的還是一只品相很好的母犬,按照它現在的年齡,每年配種兩次,每次生個五六胎,一年就是好幾萬,嫌麻煩,將這個母犬賣給那些不正規的狗舍,也能賣個大幾千。
泰迪雖然沒有阿拉斯加那麼貴重,可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養的比較多了,薄利多銷,也是一筆收入。
這麼算下來,他們今天的收獲還算不錯。
“萬哥,你說咱們不會暴露吧?”那種地方,攝像頭肯定多,而且萬一丟狗的主人是有大能耐的,他們不就都賠進去了嗎。
“你怕什麼,咱們戴著口罩,就算被拍下了,又能拍出什麼來,再說了,咱們的車都是套牌的,你當那些有時間遛狗的人能是多能耐的人啊,公安局局長,市長這樣的人物還有時間遛狗玩不成?”
萬大龍吐了口煙圈反駁道,不過今天這樣明目張膽的拐狗他也還是第一次,現在看來風險還是偏高的,這樣的風險冒一次就好了,以後還是老規矩,去公園和老小區踩點,這樣比較保險。
公安局局長是沒時間遛狗,可保不齊他閨女,他兒子會啊。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小弟不敢反駁大哥的話,轉頭往車廂看了眼,看著今天的收獲,七只品種狗,還有十幾只隨便抓的準備拿去當肉狗的中華田園犬,在心裏默默將這十幾只狗換算成了收入,咧著嘴,也不將萬大龍的批評當回事了。
他就初中學歷,當初那些同學現在一個個不是當保安就是在工地搬磚,誰的日子能有他瀟灑,每天就開著面包車在街上晃,輕輕松松一個月幾萬塊錢就到手了,現在房也買了,車也買了,再幹幾年回鄉娶個媳婦,這輩子還能有什麼犯愁的。
至於那些失去了愛寵的人會有多麼痛苦,壓根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那些人那麼有錢,再買一個寵物不就好了,再說了,看他們拿寵物當祖宗的模樣,也不知道對自己的親爹親媽有沒有那麼孝順,自己偷了他們的狗爹貓爹,沒準還是一件造福老人的好事。
“嗷嗷!”
兩人正交談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狗叫。
“下車看看,是不是有狗跑出來了?”正在抽煙的兩人把煙一掐,警惕地跑了出去。
“大哥,你說咱們今天要不要去拜拜,怎麼那麼好運呢?”
車外面,一個接近賽級品相的阿拉斯加犬正搖著尾巴看著他們,對於他們的靠近,也不做任何反抗。
萬大龍想也不想就和自己的小弟制住那頭忽然冒出來的阿拉斯加犬,然後打開面包車的後車廂,選了一個空的大籠子將它關了起來。
“嗷嗷嗷!”狗腿激動了,阿拉怎麼也被那兩個奇怪的人抓來了這裏。
“呦呵,感情還是一對狗鴛鴦,大哥,你說這只阿拉斯加公犬是不是就是奔著這頭母犬來的?”
“誰知道呢,反正對我們而言是好事,現在一公一母湊齊了,還都是品相這麼完美的,到時候生出來的幼犬,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這次咱們賺大了。”
萬大龍沒想那麼多,今天能有這樣的收獲就很不錯了,他們得趁交警查的不嚴的時候趕緊回去,不然要是被交警給攔下,那就夠他們吃一壺的了。
從頭到尾,晏褚都沒有任何反抗,乖乖被縮在箱子裏,也因為他的配合,萬大龍為了節省開支,沒有給他打麻藥,讓它保持清醒,一直到車子開進了一個陌生的小院當中。
後車廂的籠子被一個個擡下車,關進了一間幽暗的房間裏,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在看到有人進門後擡了起來,然後又垂下頭,神情麻木,沒有絲毫波動。
一個個堆疊的籠子,加上晏褚這些剛被抓來的狗,小小的一間房間內,居然足足關了四五十只品種狗,顯然都是那些人偷來的。
逼仄的房間內混雜著狗屎狗尿的騷臭味,以及一些劣質狗糧的味道,空氣混濁,極為難聞,兩個男人將狗籠平穩地放到房間內,似乎也是不願忍受這樣難聞的氣味,很快就退了出去。
晏褚擡起耳朵,聽到房間落鎖的聲音後,靈活的從籠子內部,將關著自己的籠子打開。
“嗷嗚——”
狗腿激動地在籠子裏轉圈圈,然後希冀地看著晏褚,至於那只公泰迪,依舊孜孜不倦地日著空氣,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處境。
晏褚沒有理睬狗腿,打量了一圈房間內的陳設,將目標定點在一個通風的窗口,一個躍身跳上狗籠,再以此為起點,跳上了另一個疊層的狗籠之上,接連跳躍三次,跳上了那個開著的窗戶。
窗口的位置並不大,外面還裝著一層防盜窗,以防盜窗的密集程度,晏褚的體型根本就鉆不過去,好在那些偷狗賊為了省錢,用的防盜窗質量略差,晏褚只是稍微費了點力氣,就將其中的兩根柵欄咬開,順利地從窗戶的縫隙中鉆了出去。
“嗷嗚!”
自己就這樣被拋棄了?狗腿一臉懵逼。
*****
此時園區內的所有監控都被調了出來,狗腿和那只泰迪是怎麼落單被兩個帶著口罩的陌生男人大搖大擺地帶離萌寵樂園,也是一目了然的事。
更讓人無語的是晏褚的離開,他只是緊跟著一個帶著寵物的遊客,門口的保安就自動將他認作是那個遊客的另一只寵物,沒有任何懷疑就直接放它從萌寵樂園離開。
全亂套了,園長幾乎能夠想象到這樣的過失被報道出去後,萌寵樂園會受到怎樣的抨擊,有這麼大的安全隱患,以後還有人願意帶自己的寵物來遊樂園玩耍嗎?
只是一個寵物丟失問題,卻暴露出了萌寵樂園存在的諸多問題,好在還是在試運營的初期,園長都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了。
現如今他們能做的只有報警,兩只被拐的品種犬,價值上已經構成犯罪了。
遇到這樣的意外,最傷心的一定是卓溪和林琛兄妹了,阿拉和狗腿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愛寵,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林湘,愧疚的情緒幾乎將她淹沒。
“王姨,我想做手術了。”
得知阿拉失蹤的事,王姨匆匆忙忙丟下閨女女婿就跑回了卓家,她知道阿拉對卓溪而言意味著什麼,那是卓為死後,支撐卓溪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了。
不過王姨真的沒想到,在她過來以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她的痛苦自責。
“好好好,你終於想通了。”王姨都快喜極而泣了,她等卓溪的這句話,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
卓溪眼睛的問題,並不是不可救治的,以前是因為她的眼睛沒有恢復到能接受角膜移植的程度,後來是卓溪自己的抗拒,心理和生理上的恐懼讓她害怕恢復光明的那一天。
普通人或許不明白卓溪的想法,明明有重見光明的機會,為什麼要選擇放棄,王姨同樣也是那些不理解的人之一,但她畢竟不是卓溪,她所承受的痛苦和壓力是她所不能理解的,作為兩個獨立的個體,她沒辦法替她做任何決定。
說她逃避也好,說她膽小也罷,能夠掌控自己身體的只有她本人,因此王姨能做的,也就只有時常勸說她,至於同不同意,那得她自己做決定。
可是今天,卓溪居然松口同意做角膜移植的手術了。
而做出這個決定的卓溪沒有自己之前想象中的緊張,等真的開口吐出這句話,她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果然如此的感覺。
其實早在幾年前,卓溪的眼睛就已經能夠接受角膜移植手術了,但是那時候的卓溪不敢,她只有哥哥了,如果等她的眼睛恢復正常,哥哥會不會不再像以前那樣疼她,將原本投註在她身上的目光,轉投到別人的身上。
對於從小就不被父母期待疼愛的卓溪而言,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哥哥卓為更重要的人了。
或許有人會覺得她這樣的行為太過自私,可當你溺水的時候,作為唯一一根能夠拉扯住的稻草,誰又舍得放手呢。
在哥哥胃癌去世後,卓溪幾乎日夜活在愧疚當中,她會忍不住想,如果她早點接受角膜移植手術,哥哥是不是就不需要工作的那麼辛苦,他是不是就不會染上胃癌,卓溪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
所以即便是在角膜移植手術愈趨成熟的現今,卓溪也沒想過接受角膜移植,因為她覺得,黑暗就是老天爺對她自私的懲罰。
可是今天,卓溪忽然有些後悔了。
當初因為她的自私和膽小,她錯過了哥哥,現在,她又想因為自己的逃避,錯過更多更多的人或是事物嗎?
在她的腦海裏,印象深刻的只有童年時的哥哥,對於長大以後的哥哥,她只能依靠觸覺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她忽然急迫地想要重見光明,她想看看哥哥的模樣,想看看阿拉的模樣,想看看身邊很多很多人的模樣,她不想再像當初失去哥哥時的痛苦一般,直到把一切都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卓溪覺得,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她要把阿拉找回來,她要好好看看她的阿拉是怎樣的帥氣和乖巧。
*****
羅旭租住的房子是一套一室戶,說是一室戶,其實就是外環未拆遷的民宅戶主自己請人隔斷裝修的小套間,一套四層的小樓房,被房主隔成了七八戶,有羅旭住的這種一室戶,也有租給一些小家庭的二室戶,這一片有很多這樣的住房,租住的都是外來打工的普通人,或是剛畢業沒幾年,工資並不算高的小青年。
羅旭這樣的高收入者也有,但是不多。
自從那天給妹妹送課本見到了妹妹的雇主後,羅旭就一直對那個溫婉的女孩念念不忘,只是他自己知曉自己和那個女孩的差距,即便對方在身體上有缺陷,他們依舊不是適合對方的那一個。
但是羅旭心中隱隱有些期盼,期盼再一次見到那個女孩的機會。
“今天你怎麼沒去卓小姐家幫忙遛狗。”看到妹妹比以往提早回來,羅旭疑惑地問道。
“別提了,阿拉丟了,小溪都快急瘋了。”羅素的眼睛就沒從手機上離開過,羅旭瞟了一眼,發現妹妹不斷在朋友圈轉發關於阿拉和另外幾條丟失的寵物狗的訊息,同時也不忘在幾個人流量比較大的論壇發帖,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那個叫阿拉的狗丟了?羅旭心裏一緊,想來卓溪一定很傷心吧。
“我去倒個垃圾。”
羅旭面上不顯,提起家裏堆了兩天的垃圾下樓,這一片有一個統一的垃圾場,所有的垃圾會在每一天早上統一被收走。
穿著拖鞋,拎著垃圾袋,羅旭的心裏藏著事,並沒有太註意周邊的環境。
“嗷!”
一聲有些熟悉的狗叫,羅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朝不遠處一看,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正是妹妹心心念念的那條阿拉斯加阿拉嗎。
羅旭曾無數次從妹妹的手機裏看到阿拉的照片,他絕對不會認錯。
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羅旭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給妹妹打電話,讓她通知卓溪。
“嗷嗷!”晏褚接連叫了兩聲,然後上前拖住羅旭的褲腳,將他往那間關押了無數被偷來的狗的院子走去。
實際上他也沒想到一切就是那麼湊巧,上輩子的原狗在被卓溪送到王姨那兒後,偷偷溜出來想要回到卓溪這個真正的主人身邊,只是離開王家沒多久,就被一夥兒偷狗賊給盯上了,那夥偷狗賊,就是今天他遇上的這幾個人。
所有的相遇都提前了,晏褚和這夥偷狗賊的緣分也提前了好幾年。
因此他打消了原本將狗腿等狗從面包車裏解救出來的打算,因為他知道萬大龍背後的團夥不僅僅他們倆人,每一年死在他們手裏的寵物狗和流浪的土狗,都以千百計數,如果不將他們徹底的消滅,將來只會有更多無辜的狗和無辜的人受害。
只是上輩子原狗被拐後就被關在了一間陰暗的房間中,被當做種狗,直到他老了,榨幹最後一滴油水送入屠宰場為止,原狗一直不知曉,原來它和它心心念念的主人,居然靠的那麼近。
上輩子羅旭買不起太貴的房子,選擇在他曾經租住的區域買了一套小二居,而那個掩藏了無數罪惡的小院,就在那套小二居不遠處,同樣的,那個院子離羅旭現如今租住的一居室也很近。
原本晏褚是想去羅旭租住的房子找他的,沒想到在路上一人一狗就碰上了。
羅旭看阿拉一副很急的樣子,只是匆匆給妹妹發了條短信,就朝著晏褚拖動的方向走去。
晏褚帶他去的是那個小院的後院,一堵石墻高處有個窗,緊貼著石墻,隱隱能聽到一些細碎的狗類的呻吟和喊叫。
羅旭面色一凜,想著妹妹在朋友圈轉發的幾條和晏褚一塊丟失的狗的訊息,大概猜到了晏褚想要帶他來看的是什麼。
他是個聰明人,沒有單槍匹馬的和那些偷狗賊搏鬥,而是趁沒有人註意到晏褚的失蹤時,拖著晏褚悄悄從那個地方離開,在走遠了以後,拿出手機,撥通了110報警電話。
*****
“阿拉!”
“狗腿!”
卓溪感受著晏褚熟悉的體溫,喜極而泣,她以為她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它了。
林琛同樣如此,看著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的狗腿,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它的淘氣引起的,卻發不了火,想著它可能受到的傷害,心裏感激慶幸還來不及,哪裏還舍得罵它呢。
在場許多接到警方通知,來認領自家報案過丟失的愛寵的人多數都和這倆人一個反應,抱著瘦了許多,臟了許多的愛寵,沒一個臉上有什麼嫌棄的表情,哭著笑著,摻和著寵物激動的叫聲,把嚴肅的警局改造成了一個熱鬧的舞臺,上演著一幕幕重逢的喜悅。
羅旭做完筆錄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林琛和卓溪抱著各自的愛寵,兩人兩寵圍在一塊,狗腿應該也是意識到了是對方搬來的救兵,想要表達親熱地舔阿拉的毛發,卻被阿拉嫌棄地揮爪子推開,林琛一手抱著狗腿,一手小心護著卓溪,明明在場還有旁人,可是他們的氛圍,卻始終讓其他人插不進去。
羅旭有些喪氣,本來他還以為,有了阿拉的牽絆,他能夠多一絲機會,結果還沒到他爭取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
那對璧人很般配,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坦然接受了那些找到愛寵的失主們的感激,羅旭長長舒了口氣,或許他該放下的,就當曾經做了一個美好的夢,現在夢醒了,人總要朝前看。
*****
“阿拉,你不要跑太快。”
又是一年清明,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少女走在上山的臺階上,對著跑在前面的那頭阿拉斯加犬說道,她的眼神清澈靈動,完全不復以前的木然呆滯。
卓溪在晏褚回來後就預約了角膜移植手術,並且在第二年順利地等到了角膜捐贈,手術很成功。
今天她是來拜祭哥哥的,也是頭一次,她可以不需要在任何人陪同的情況下,單獨地跟哥哥說些悄悄話。
照片上的人和卓溪有五分相似,只是對方的五官更英氣些,臉型也更顯棱角,對方笑的溫和,和卓溪預想的哥哥的模樣,所差無幾。
絮絮叨叨的,卓溪將自己這一年的經歷講給哥哥聽,開心的,不開心的,重點當然是圍繞著阿拉展開的,只是這一次她話題的中心多了一個陌生人,也就是突然闖入如她的生活的林琛。
當然,還有一個重點,她坐在哥哥的墓碑旁,告訴哥哥,她終於鼓起勇氣做了角膜移植手術,現在她終於能看清哥哥的長相了,以後到了天堂,不會將他和別人認錯。
“哥,對不起。”
這句話是卓溪在心裏埋藏很久了的。
“哥,謝謝你。”
這句話,同樣也是卓溪一直想說的。
“阿拉,該回家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將所有想說的話統統說完後,卓溪朝不遠處一個猶如守護騎士一樣蹲守著的晏褚揮了揮手,將原本拿在手上的狗繩替對方綁上,然後一人一狗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腳下,一個清俊挺拔的男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等著了,看到卓溪和晏褚從山上下來,他身邊一條肥墩墩的阿拉斯加歡快地吼了一聲。
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卓溪主動牽上了對方的手。
狗腿也想狗腿地往晏褚身邊湊,可惜再一次被武力鎮壓,連互舔毛毛的機會都沒有。
卓溪和林琛看著愛寵逗趣,相視一笑。
現在這樣,就很好。

第250章 變態廠公

陰暗的囚室之內滿鼻的血腥腐臭之氣, 為數不多四肢俱全的活人都低著頭, 對面前那副畫面, 噤若寒蟬。
“九千歲……好一個……好一個九千歲, 咳咳……”
一個滿頭白發, 衣衫淩亂被捆在十字柱上的老人, 眼球遍布血絲, 瞪著不遠處的陰柔男子,費勁地說道。
“你會遭報應的, 老夫……老夫等著你被千刀萬剮那……那一天!”他怒吼咆哮,淒厲的呵斥聲在狹窄的囚室內形成回聲。
兩旁宦官模樣的人對於老人的話充耳不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等著囚室正中央那個穿著一襲暗紅色衣袍的男子的吩咐。
“李禦史。”
紅衣男子樣貌昳麗,赤紅色的錦衣襯的他膚白如雪,和陰暗的囚室形成鮮明的對比, 眉如黛墨, 唇如曉花, 艷麗到如同開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 勾人心魄,讓人呼吸都停滯。
他的身材略微削瘦, 腰間系著一根赤金腰帶, 因為並不怎麼雅觀的坐姿, 衣襟微開, 隱約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此時他斜倚在寬敞的貴妃榻之上,身形妖嬈,讓人完全忽略他的性別,為這個嗜血的妖精沈浮。
饒是李晉中這麼憎惡眼前這個男人,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副好皮囊。
“成慶十八年,李禦史次子強占良田,導致桃花村村民四死九傷,村民姜奎進京告禦狀不成,反被誣偷盜,亂棍打死;成慶二十三年,李禦史庶四子貪戀漁家女王氏三娘的美貌,強迫其做妾不成,將其奸汙,王三娘不堪受辱,上吊自盡;成慶……”
男子隨意看著手上的折子,將上面記敘的內容緩緩誦讀,李晉中聽著男子的話,臉憋成了豬肝色,又是窘迫,又是憤怒。
“胡說八道,全是汙蔑!”
他扯著手上的鐵鏈咆哮:“奸宦當道,天亡我大商。”
“呵——”
紅衣男子輕呵一聲,拖曳的音調讓人感覺耳朵酥麻,雙腿發軟。
一些定力稍差的小太監忍不住擡頭望囚室中央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視線在觸及對方身邊那些還沾著鮮血和皮肉的刑具時一個瑟縮,想著男子的兇名,心中膽怯,即便對方身上萬般旖旎,也不敢多看一眼。
“李禦史的忠肝義膽,像我這樣的閹人自然是比不上的,不過好在進了宮,凈了身,萬般皆消,我有時候還真是羨慕李禦史,有那麼一群拖後腿的子子孫孫,哪像我,就是想替這些子孫發愁,都沒那個機會。”
男子嗤笑著將手裏那本折子扔到了一旁的火堆中,任由火舌將其舔舐,原本微笑著的表情漸漸冷凝,直到失去所有的生氣。
“這些罪狀,足夠要了你李家滿門性命,我拿這些人的命,換你一個問題可好?”
男子漫步上前,腳步輕緩,赤紅色的衣袍步步生蓮,仿佛他此時身處的事淩霄寶殿,而不是逼仄陰暗的囚室一般。
他湊到李晉中的耳邊,小聲地問道,在他開口後,其他宦官都十分有眼色的,井然有序地離開,此時囚室之中,也僅剩他和李晉中兩人。
李晉中很想往眼前這個禍亂朝綱的佞臣臉上吐口唾沫,來顯示他的節烈,可是他不敢,剛剛對方口述的一道道罪名,終究讓他怕了。
他自認這輩子為官清廉,只在兒女問題上犯了不小的錯誤,但他認為他為大商百姓的付出,功過相抵,完全可以保他後世子孫無罪,只可惜大商律法嚴苛,又有蕭褚這樣的奸佞當道,哪裏還容得下他這樣的忠烈,被對方抓到把柄借題發揮,現在他連自己都保不住了,更何談其他兒孫。
李晉中恨啊,如果只是他自己,死在那奸佞手上,等到朝堂恢復清正之時,史書上好歹能給他留下一個忠肝義膽,不畏強權的美名,可要是自己那些兒孫的罪孽被蕭褚告知天下,李家積攢了百年的好名聲,就毀於一旦了,連帶著他也會受史官的口誅筆伐,這不是李晉中想要看到的。
“你……想要問什麼……”
李晉中閉上眼,時不待他,沒想到他李晉中居然會有向一個宦官低頭的一天。
“二十三年前,鎮國將軍晏家滅門慘案,當時任職順天府府尹的李大人,都知道些什麼?”
男子在李晉中耳邊輕聲說道,對方原本緊閉的眼睛頓時瞪大,滿是疑竇地看著他,久久不肯開口。
晏家,再往前二十多年,在大商那也是赫赫有名的,晏家的家主,當時的鎮國將軍晏昭北聲望之高,偏遠如極北之地,一度只知鎮北將軍,而不知成慶帝,當時晏家的權柄甚至高到他們想要造反,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那時候成慶帝剛剛登基沒多久,根基未穩,卻已經將晏家當成了那根卡在自己喉嚨的魚刺,想要將他除之而後快。
晏家滅門慘案發生在成慶七年,那一天是成慶帝的三十歲壽誕,所有駐守在邊關的將領都被召進京,喝的爛醉如泥的鎮國將軍被成慶帝留在了皇宮內,就是那一夜,京中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皇城的時候,一夥盜匪進入了鎮國將軍府中,所有的家眷,仆婦,全都慘死在盜匪手中,等鎮國將軍第二天一早醒來,得知爹娘妻兒遇害的消息,舊傷復發,怒血攻心,在皇宮中救治無效,暴斃身亡。
曾經轟轟烈烈的晏家,居然那麼輕易就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這一點,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包括曾經和晏家交好的人家,都從中看出了其他隱藏的殺機來,紛紛表達自己的立場,生怕沒和晏家脫離開關系。
最終這個滅門慘案,以抓獲了一群盤踞在京城百裏之外的山匪告終,又因為在幫晏家家眷斂屍的過程中發現了晏昭南私藏在晏府密室內的龍袍,以及他和其他幾個邊境小國的私信,原本忠名赫赫的晏家被冠上叛國、謀逆的罪名,所有晏家嫡系曝屍荒野,晏昭南時候還被鞭屍,當初鮮花著錦的晏家人,在死後居然連一副像樣的棺槨都沒有。
二十多年過去了,還能不能找到他們的屍骨,都是未知之數。
李晉中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聽到晏家這兩個字了,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個穿著盔甲,騎在高頭駿馬上,意氣風發的男子。
那時候,他還是順天府尹,按理京中出現重臣被盜匪滿門屠殺的慘案,他是最該知曉案件始末的人物,尤其那一天還是成慶帝的壽誕,九城司,京城之內大大小小的武官都該受牽連。
能屠了鎮國將軍府,那賊寇的數量該有多少,即便那一天內城當中許多達官顯貴都進宮給皇帝賀壽了,住在鎮國將軍府邊上的人家也不該沒聽到動靜,向九城司求救,這樣的案子要是處理不好,京城之中,豈不是人人自危。
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也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當初涉案的部分官員確實全都被貶謫,包括接管這個案件的李晉中,但是在之後的十幾年,鎮國將軍這個名字越來越少的被提及的時候,他們這些被貶謫的,又開始以各種名義被提拔了起來。
就好比李晉中,從當初的從三品順天府尹,晉升到現在的從一品督察院右都禦史,以他的年齡和履歷而言,升的確實有些快了。
“鎮國將軍……”李晉中的嗓子有些幹澀,絞盡腦汁,卻想不出解釋的話來。
只是蕭褚一個宦官,為什麼會對二十多年前就被滅門,之後又被冠上叛國和謀逆兩個罪名的晏家感興趣?
李晉中忍不住多瞧了他幾眼,因為早早凈身的緣故,蕭褚和宮裏絕大多數太監一樣,面容陰柔,行事作風,更偏向於女子,尤其蕭褚五官明麗,身上兼具著濃艷和清高的復雜風儀,導致他受成慶帝寵幸以來,宮裏宮外一直有他是成慶帝臠寵的傳聞。
眼前這個男人,無疑是誘人奪目的,在他還未得勢的時候,誰也不曉得宮中還有這樣一個勾人的尤物,在他得勢以後,顯露出來的狠辣手段,又讓人心驚膽戰,頂多就是在心中意淫,卻絕對不敢付諸行動。
這樣的男人,讓人完全無法和當初那個濃眉朗目,身材魁梧,性子豪爽的鎮國將軍聯系到一起。
要不是對方忽然提起二十多年的滅門慘案,李晉中也無法想象,這個在朝堂之上受萬人唾罵的宦官,或許就出自當初那個滿門忠烈的晏家。
太違和了,蕭褚這樣的人,怎麼會是晏家的子孫呢?
李晉中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或許對方忽然提起晏家,只是因為他的野心已經不僅僅只滿足於一個九千歲了,而晏家,就是他想要改朝換代的契機。
“晏家的案子,大理寺還留有存檔,時間過去了二十多年,我早就都記不清了。”
李晉中避開男子的視線,語調平穩地說道。
“是嗎?”
男子不置可否,在李晉中以為對方還會追問他的時候,對方卻已經走到了囚室門旁。
“好好伺候咱們的李大人吧。”
對方話音剛落,原本再往外頭等候的一些宦官就井然有序地進來,他們拿起擺設在一旁的刑具,上面還殘存著上一個受刑者的皮肉,濃烈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你們想要做什麼?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們趕緊放了我,啊——”
淒厲的慘叫聲被囚室的石門阻擋,晏褚站在囚室之外,深深呼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鮮空氣,聽著那一聲聲隱約透過石門的縫隙傳來的淒慘喊叫,心裏波瀾不驚。
“九千歲,陛下在乾清宮等著您呢。”
一個穿著煙青色小太監服的少年跑到他邊上小聲說道,對方長得眉清目秀,最出眾的要數那雙靈活的眼睛,在對方的視線裏,晏褚看不到害怕的情緒。
“你不怕我?”
晏褚的嗓音有些嘶啞,雖然少了幾分清麗,但配合他侵略性極強的容貌,更顯勾人誘惑。
“不怕,九千歲是放心裏尊重的,小的哪裏會怕呢。”
小太監說話不慌不亂,還有幾分膽色,不像宮中某些太監宮女,看到晏褚出現,腿都軟了,一個個跟鵪鶉似得,連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呵——”晏褚輕呵一聲,饒有趣味地看了眼面前的小太監:“以後你就到我身邊伺候吧。”
說罷,他撣了撣衣擺上肉眼並不可見的灰塵,朝自己居住的蘭沁宮走去。
從囚室往蘭沁宮和乾清宮,那可是兩個方向。
小太監想著乾清宮那兒傳來的口諭,再看看晏褚的舉動,糾結了片刻,咬了咬牙緊跟著晏褚離開,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疑惑的話語。
晏褚聽到那個小太監緊跟上來的聲音,嘴角微微上翹,心裏也滿意了幾分。
*****
“嬤嬤,你說他現在在做什麼?”
煙雲軒,蘭嬪的宮殿中,一個穿著嬪妃常服的女子看著窗外那一片蘭花,對著一個年邁的老嬤嬤問道。
“老仆不知。”老嬤嬤的神色有些復雜。
“娘娘,四皇子馬上就要從宮學回來了,咱們是不是該給四皇子備點點心了?”
“是啊,琪兒就要下學了。”
女子看了眼窗外開的極盛的蘭花,嘆了口氣。
她的琪兒,現在才是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啊。

第251章 變態廠公

成慶帝子嗣不豐, 僅有六個皇子, 四位皇女,六個皇子中, 二皇子和六皇子年少早夭, 如今立住的皇子, 也僅有四位罷了。
大皇子宗政清輝, 是成慶帝潛邸時候的通房所出, 今年三十又一, 皇子妃為黔西布政使司布政使張江嫡幼女, 為大皇子誕有一女,大皇子府除皇子妃外, 還有兩名側妃和庶妃侍妾若幹, 皇長孫就出自其中一位側妃。
大皇子宗政清輝的生母出生卑賤,因為生育皇長子的功勞,在成慶帝登基後被冊封為平貴人,此後再無加封, 因為早年就失寵於成慶帝,連帶著宗政清輝這個皇長子在成慶帝心目中也沒多少分量。
三皇子宗政清光,生母為成慶帝潛邸時的側妃, 成慶帝登基後被封為德妃, 宗政清光今年二十又三, 外家在文人中頗有威望, 其舅官拜從二品內閣學士, 因此在太子之位未定之時, 憑借著母家的威勢,三皇子在文人當中的呼聲最高。
繼三皇子之後,宮中所出的皆為公主,直到四皇子宗政清琪的誕生,才打破了這個僵局。
四皇子生母萬俟蘭,萬俟一族是大商西北部一支自治的少數民族,萬俟一族常年守在深山當中,那裏有一片天然的毒瘴作為萬俟一族的保護屏障,即使族中人口只有四五萬,大商的皇帝輕易也不敢奈何他們。
為了穩定西北的局勢,不論朝代如何更替,每一任皇帝對萬俟一族都是拉攏居多,萬俟蘭作為萬俟這一代的小公主,卻自願進入到大商的皇宮之中,嫁給當時已經年逾四十的成慶帝,在當時也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為了表達對萬俟一族的重視,萬俟蘭初進宮就壓過那些潛邸的老人,被封為蘭貴人,在誕下皇嗣後,又被加封為蘭嬪,因為成慶帝憐惜她遠離故土,她在宮中的待遇,一律比照妃子的分例。
宗政清琪今年年僅十歲,比起前頭早就長成並且成家立業的哥哥,只能算是一個孩子,加上生母蘭嬪出生少數民族部落,身有異族血統,繼承皇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前頭的兩個哥哥將目光都放在了年齡更小的五皇子宗政清祚身上。
說起五皇子的生母,確實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
成慶帝在分封後宮女眷上,是比較吝嗇的,不然作為大皇子的生母,即便再不受寵,也不至於只是個貴人,蘭嬪作為萬俟一族的公主,又誕育了皇嗣,即便封為妃子,也不過分。
而成慶帝的後宮之中,除了早逝的皇後,妃位之上就只有德妃和惠妃兩位正一品妃子,在三年前惠妃病逝後,更是只有德妃一人。
正是因為成慶帝在對待後宮女眷上的吝嗇,更凸顯了五皇子生母的不一般。
蔣貴妃,宮女出生,在成慶帝醉酒後被寵幸,初封即是貴人,生下五皇子後被封為蔣妃,雖然沒有正式的封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的恩寵在後宮所有妃嬪之上。
早夭的六皇子同樣是蔣貴妃所出,因為憐惜當時還是妃子的蔣氏,成慶帝不顧朝臣的反對,將其冊封為五妃之首的貴妃,力壓出生豪貴,並且在潛邸時就跟著成慶帝的德妃,手掌鳳印,從原本後宮中最低賤的宮女,一躍枝頭,成為後宮之中最尊貴的女人。
現如今成慶帝沈迷丹藥,追求長生,幾乎已經不臨幸後宮了,然而蔣貴妃依舊有那個本事,讓成慶帝在百忙之余去她的鳳棲宮。
現如今後宮之中,隱隱分出了兩撥勢力,一撥是以德妃為首的貴族女子出生的嬪妃,一撥是以蔣貴妃為首的出生貧寒的嬪妃。
當然,除了這兩撥勢力,也有蘭嬪這樣兩不相靠,專心過自己的小日子的,只是這樣的嬪妃並不多,畢竟不是每個妃子都如同蘭嬪一樣,背靠萬俟一族,即便兩不相幫也不會引來任何一邊的敵視的。
在這後宮之中,墻頭草歷來都是不好當的。
因為沈迷煉丹的緣故,成慶帝的身體越發敗壞了,現在不僅是前朝,後宮眾女眷也在等成慶帝做出決斷,到底立哪個皇子為太子。
蕭褚作為成慶帝最寵幸和信任的太監,他未必會希望大皇子和三皇子這樣已經長成,有自己的決斷的皇子登基。
這麼一來,四皇子和五皇子這兩個稍顯年幼的皇子,自然就成了他最好扶持的傀儡。
很多人都覺得蔣貴妃的贏面更大,比起出生萬俟一族,清高孤僻的蘭嬪,同樣宮女出生的蔣貴妃和大太監蕭褚顯然有共同的經歷,而且蘭嬪的身後有萬俟一族,而蔣貴妃能夠依靠的,只有成慶帝的寵愛,沒有母家的幫助,又沒了帝王的佑護,蔣貴妃在這深宮之中,只會孤立無援,如若蕭褚要扶持一個傀儡,顯然蔣貴妃母子更為恰當。
這些話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但不少宮女太監深以為然,即便成慶帝的身體越發不濟,駕幸鳳棲宮的日子越發減少,宮人們非但不敢克扣鳳棲宮的分例,但凡外頭進了什麼好東西,總是如蔣貴妃盛寵之時一般,一股腦的送到鳳棲宮中,等蔣貴妃挑選完了,再送往其他宮殿。
其他妃嬪對於內侍監的做法敢怒不敢言,誰讓內侍監聽命於蕭褚呢,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在多數人看來,那些太監宮女的做法,都是蕭褚在私底下吩咐的。
東廠都督蕭褚對他們這些行為的默認,也讓他們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現如今,成慶帝還沒死,後宮之中就有人以蔣貴妃和五皇子為尊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系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只可惜蕭褚在前朝和後宮之中的黨羽眾多,加上他所掌控的錦衣衛兇名在外,就是一把懸在所有人腦袋上的刀,沒有十足的把握,誰敢對他動手。
沒瞧見李禦史只是在朝堂之上參了他一本,就被他誣告藐視皇權,下了大獄,其他人自認為沒有李禦史的權柄,更加不敢挑釁蕭褚的權威。
年邁昏庸的成慶帝盲目信從蕭褚的話,恐怕現在他說想立哪個皇子做太子,成慶帝想都不想就能答應下來。
現如今,有點骨氣的就告老還鄉,要不就當蕭都督的應聲蟲,還想在朝堂之上堅持成慶帝親理朝政的,最後的下場,也只能向李晉中看齊。
奸佞當道,天亡大商,他們那些朝臣能做的卻只有隨波逐流,明哲保身,可悲,可悲。
每當這個時候,就有一些老臣忍不住在心裏幻想,如果現在鎮國將軍晏昭南還活著,晏家由有子嗣,憑著他們對大商的赤膽忠心,蕭褚這般的佞臣,是不是壓根就沒有上臺的機會。
但那也只是幻想,晏家滿門慘死,連全屍都沒能留下,有那樣血粼粼的例子擺在面前,大商,哪裏還敢有這樣的忠臣啊。
*****
“陛下,蕭公公來了。”
成慶帝今年五十又五,看上去卻和七旬老人沒有任何分別,滿頭白發,身形枯瘦,臉上充斥著不正常的潮紅,看上去瘋瘋癲癲,沒有一點帝王的氣度。
在聽身旁伺候的小太監說蕭褚來了之後,他整個人就興奮了起來,慌忙從龍椅上下來,拿著手裏的錦盒,如同獻寶一樣從臺階上拾級而下,還沒等晏褚朝他行禮,就將人扶了起來。
“愛卿你看,這是青雲道長最新煉制的丹藥,我服食了一顆,只覺得飄飄然,如道長所說,有乘風欲去之感,想來堅持服用這顆丹藥,白日飛升,亦不是虛幻。”
成慶帝手裏的錦盒被打開,裏面裝著數十顆金色的丹藥,這樣的色彩,也不知道是煉丹的時候自然形成的,還是後期用了什麼顏料染色,不得不說,對方的技術還是高超的,丹藥飽滿圓潤,外層的金色隱隱有些熒光,看上去確實不是一般的俗物。
也怪不得這一次成慶帝那麼激動,顯然是真的將這盒丹藥當做好東西了。
“如此神物孤必然和愛卿共享。”
此時出現在成慶帝面前的晏褚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之前那一襲紅衣沾染了血腥唯二,且侵略性太強,現在他身上穿著的,是一襲月白色的錦衣,上面繡著蟒紋,粗眼瞧去,和龍紋沒什麼分別。
收斂了身上的妖冶之氣,此時的晏褚看上去就只是比俊美更出格些,漂亮的晃人眼,但不至於讓人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自覺將他和妖和魅聯系在一塊。
成慶帝欣賞了一番自己的愛卿,看著錦盒裏的丹藥,在裏面挑挑揀揀,選出了一顆稍微小了一圈的丹藥,心疼地遞到晏褚的手中。
“謝陛下賜藥。”
晏褚不做任何猶豫,接過那顆丹藥,面帶感激地將它服下。
“果真如陛下所說,服下此丹藥,腹臟隱隱有溫熱之感,想來這就是它的奇妙之處。”
晏褚的話讓成慶帝十分開心,他小心地將剩下的丹藥仔細藏了起來,看著晏褚哈哈大笑。
青雲道長說的沒錯,蕭褚果然是他的福星,對方生來,就是輔佐他這個千古一帝的。
之前他對青雲道長的話還有疑竇,但接連幾件事的發生,一一驗證了青雲道長當初的預言,尤其想到那一次前朝余孽居然在祭天臺埋伏,要不是蕭褚忠心,舍身救他,恐怕那一次,他就死在了祭天臺上了。
而蕭褚也因為那一次替他擋了一箭,傷了心脈,因此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他為了追求長生之道,是蕭褚忠心耿耿替他操持朝政,並且替他招攬天下所有的能人異士,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妄圖長生是白日做夢之時,也只有蕭褚依舊支持他的每一個決定,在成慶帝看來,蕭褚不僅僅是忠臣,更是他的知己。
要不然,他不會將那樣珍貴的丹藥賞賜給他。
成慶帝已經想好了,等到他飛升那一天,一定要把蕭褚這個忠仆給帶上,等到了天界,封他一個小神當當。
人間的帝皇,哪有神仙來的逍遙自在。
“李晉中那個老奴審的怎麼樣了?”
成慶帝已經很久沒有上朝處理過朝政了,朝堂之上有什麼重要的事,都是以奏折的形式呈上,而這些奏折,則是由蕭褚代他批閱的。
昨日,他心血來潮忽然想要臨朝聽政,李晉中那個倚老賣老的逆臣賊子居然妄圖用撞柱威脅他,讓他將蕭褚這樣的忠臣斬首示眾,然後重理朝政。
荒謬,不知所謂!
在已經瘋狂的成慶帝看來,李晉中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阻礙他得道飛升,因此在蕭褚狀告李晉中恐有不臣之心後,成慶帝想也不想就讓蕭褚將他抓了起來。
“李大人……”晏褚面露遊移。
“但說無妨,孤恕你無罪。”
看著蕭褚的態度,成慶帝皺了皺眉,怎麼,難不成李晉中對他這個皇帝的決斷還有不服不成?
“李大人……”
晏褚隱去了自己在裏面的作用,只將李晉中咒罵他這個奸佞當道,咒罵成慶帝昏聵的話語復述了一遍。
在成慶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他話鋒一轉:“李大人還說,二十三年前,要不是因為他,陛下怎會那麼輕易除去晏家三十多口人,以及晏府上下兩百多個仆從和上百名護衛。”
他一直默默觀察著成慶帝的臉色,在對方驟變的神情中,晏褚體貼地說道:“當時臣就怒斥了李大人,誰人不知,當初晏家滿門被屠,是山匪所為,加上晏昭南勾結番邦小國,在府中藏匿龍袍意圖謀逆,這樣不忠之臣,人人得而誅之,和陛下又有和幹系,但是李大人卻駁回了臣的話,只說陛下清楚當初的一切,臣不敢擅自做主,又恐李大人的胡言亂語,傷了陛下的英名,只能讓手下的人將李大人的嘴巴堵了,嚴刑拷打,想知道到底是誰慫恿他說出這番話,汙蔑陛下。”
“沒錯,李晉中這番亂語胡言,朕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慫恿他。”
成慶帝難看的臉色稍稍恢復正常,他滿意地看了眼蕭褚。
世人都道他寵幸宦佞,但他們也不想想,這種絕了根的奴才,除了他的恩寵,還能有什麼前途,比起寵幸那些朝臣,蕭褚這般註定絕後,在宮外又沒有其他牽連的宦官,寵幸起來,更讓他放心,反正他們即便掌控了再多的權勢,註定也是掀不起風浪的。
別人都道他傻,但成慶帝卻覺得自己很聰明。
蕭褚就是他慣用的一把刀,指哪兒打哪兒,卻替他承擔了所有的罵名。
今天對方提起了他埋藏在心裏多年,卻不想在被提起的晏家讓他有所不悅,但僅僅也只是不悅罷了,他心中更多的怒火是朝著李晉中去的。
那個逆臣賊子,居然拿當初晏家一事來威脅他,真當他念及舊情,不敢對他下手不成。
“李晉中的事,你就不需要插手了,孤會派一等侍衛張璠前去審問。”
成慶帝揮揮手,那些事,他不希望蕭褚沾手。
作為一個帝王,一個曾經成功的帝王,即便長生之說腐蝕了他的心智,最基本的帝王之學,還是浸潤在他的血液當中的,因此他雖然信任蕭褚這個無根之人,同樣的也忌憚著他,在其他方面,對他有所壓制。
張璠?
晏褚的眼神微閃,對方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居然是成慶帝的心腹,在遇到那麼棘手的晏家的問題,對方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他,可想而知對方在成慶帝心目當中的地位。
以往原身在宮裏宮外排除異己,可都忽略了張璠這個往日裏就比較沈默的一等侍衛,要不是這一次的試探,他還不知道原來張璠就是成慶帝的人。
當著成慶帝的面,晏褚自然是表情平和,連連應好的,但是在心裏,晏褚卻有了其他決斷。
*****
“娘娘,你說蕭廠公真的會扶持咱們五皇子做太子嗎?”
鳳棲宮中,一個艷麗奪目的女人斜躺在美人榻上,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宮人剝好的葡萄,眉目之間,看不出強烈的喜怒。
“怎麼?你想知道?那不如你替本宮去蕭廠公那兒問上一問。”
美艷的女子微微側了側身,寬松的衣襟隨著她的動作敞開,露出大半截白皙細膩的乳肉,以及一道深深的溝壑。
因為她斜躺的動作,顯得那道溝壑更加深不可測,同樣的也更顯神秘誘惑,即便同為女子,身旁服侍的宮人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裏一片燥熱。
蔣鳳嬌將晶瑩的葡萄含入嘴中,紅艷的舌尖舔了舔瑩潤的嘴唇,對上宮人羞澀的視線,她忍不住嗤笑一聲,胸前那對傲人的雙峰,更顯挺立。
同為宮人出生,卻能爬到現在這個地位,蔣鳳嬌向來比旁人更明白該怎麼利用自己生來的資本,後宮之中那些出生高貴,矜持做作的女子,也利來是她鄙夷又羨慕的存在。
為了爬到這個位置,她放棄了自己的自尊,現在只差臨門一腳了,她自然不會讓大好的局面付之東流。
宮人只當她剛剛那句話是開玩笑的,蔣鳳嬌自己卻知道,她是認真的。
宮裏那些去勢的太監,多是心理扭曲的,曾經和那些人一塊共事,蔣鳳嬌早就對那些太監的陋習以及一些變態的行為司空見慣。
也是宮裏的規矩不人道,一堆絕了根的男人,你讓他和一群嬌滴滴,卻同樣得不到滿足的宮女們待在一塊,久而久之,哪能不出點問題,別看太監們生理上不行了,可給一個女人生理上的滿足,並不一定要太監們自己親自上啊。
蔣鳳嬌容貌嬌美,早在她還是個小宮女的時候,就受到了不少大小太監覬覦的目光,那些斷子絕孫的變態,在床榻之上,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或許也因為心理的扭曲,他們的一些行為,比正常男人更甚,尤其是一些爬到高位的太監,對他們的某些行為更加不會避諱,蔣鳳嬌曾經好幾次見到自己同房的姐妹一瘸一拐地回來,脫下衣服,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也因為那段經歷,讓蔣鳳嬌發誓,她一定要做人上人的,為的就是不被那些變態侮辱。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都爬到貴妃的位置了,為了更高的地位,卻依舊不得不像一個閹人雌伏。
蕭褚在宮女中的風評不錯,因為他足夠有權勢,也因為他足夠俊美,對比其他樣貌醜陋,年齡又大的太監,對於宮女們而言,他顯然是更好的歸宿。
只是在宮裏呆了那麼久,也沒聽說他有和宮女對食的意願,人人都說他眼界高,現在沒有對食,恐怕只是因為和他獻殷勤的宮女他沒一個看得上。
都是從小凈身當太監的人,那些太監得勢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宮外買地置宅,然後娶一個身家清白的女子,過繼幾個子嗣,這幾乎是所有太監的執念,也是所有太監最向往的生活。
蕭褚沒道理和別的太監不一樣,頂多就是他的權柄比其他太監更大,眼界比其他太監更高罷了。
蔣鳳嬌從自己白皙的肌膚上輕輕拂過,她和蕭褚是一類人,她看得出來對方的狼子野心。
對於他那樣的閹人來說,還有比將她這樣的絕色佳人壓在身下更刺激的嗎,更何況,她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成慶帝最寵愛的女人,同時也是後宮之中份位最高的妃嬪。
把皇帝的女人壓在身下肆意玩弄,這樣的誘惑,蕭褚能夠抗拒的了嗎?
蔣鳳嬌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她堅信,太子的位置,終究是她的皇兒的,而太後的位置,也終將會是她的。
為此付出再多,她也甘之如飴。
*****
“娘娘,四皇子回宮了。”
煙雲軒內喜氣洋洋的,因為四皇子宗政清琪回來了。
年滿六歲的皇子都會送去前殿的皇子所居住,每個月,只有五天和生母相聚的機會,因此每一次四皇子回宮,對於煙雲軒的宮人而言,都是過節一般的存在。
“琪兒瘦了。”
萬俟蘭看著年幼的皇兒,往日清冷的面容,也不由的柔和下來。
“母妃。”
宗政清琪個量不大,行事卻已經有點小大人的風範了。
他喝了口萬俟蘭一早就讓人熬著的補湯,看著宮內只有母妃貼身伺候的忠仆,忍不住就將自己在宮學受的氣,發了出來。
“父皇實在昏聵,居然那般信任蕭褚那個佞臣,如果等我、的他皇兄登基,掌權之後,第一個要除去的就是那個奸佞。”
宗政清琪的臉上俱是不滿,也不知道他在宮學之中,因為蕭褚受了什麼樣的氣。
“嘭——”
萬俟蘭的神態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原本手裏握著的盛湯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鋪著厚實的毯子,沒把勺子摔碎,可是這麼一來,毯子沾上了湯汁,恐怕也不能用了。
一邊是疼愛的幼子,一邊是曾經的舊情人,這兩者發生了矛盾,一時之間,萬俟蘭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調節了。

第252章 變態廠公

“琪兒為何這般討厭蕭都督?”
在這前朝後宮, 巴結蕭褚的人稱他為九千歲, 憎惡他的人稱他為蕭閹狗,如萬俟蘭這樣的妃嬪, 自持身份地位, 即便想要巴結他或是打心底裏厭惡他, 明面上也不會做的太過火, 因此對對方的稱呼, 更多是廠公以及都督。
“因為他不是個好人。”
宗政清琪不假所思地說道, 對方作為大商子民, 在父皇沈迷丹道的時候不多加勸說,反而趁機扶植自己的勢力, 排除異己, 禍亂朝綱,這樣的奸佞,人人得而誅之。
看著兒子稚氣未脫的小臉,萬俟蘭心中悵然, 是啊,曾幾何時,那個站在定風關的城墻上, 指著西北處那一片廣袤的草原, 信心滿滿地告訴她, 等他長大了, 會代替他的父親, 替大商子民守住這萬裏江山的男孩, 早就已經蛻變成她不認識的模樣了。
他變了冷血殘酷、麻木不仁,宮裏宮外,人人都知道他的兇名,甚至普通人家止小兒夜哭的威脅也變成了如果他們不聽話,東廠的蕭都督就會派錦衣衛將他們都拖到酷刑司去。
宗政清琪有些疑惑,他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嗎,宮學裏,其他皇侄和一些伴讀都那麼說,就連太傅也隱晦地表達過自己的不滿。
因此此時對上母妃眼底的惆悵,宗政清琪就有些不解了。
“你說蕭都督不是好人,那他可曾做過什麼造反謀逆,天怒人怨之事?”萬俟蘭知道自己失態了,她收回原本悵然的視線,將目光轉到稚氣未脫的兒子身上,拉著他的手坐到一旁的圓凳上。
“他在父皇沈迷煉丹期間,宦官幹政,不合祖制。”宗政清琪想了想,擲地有聲地說道。
“那是你父皇吩咐的。”
萬俟蘭輕輕柔柔地回答。
“可……可……”宗政清琪沒想到母妃會給他這樣一個回復,聽上去似乎有點道理,可現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再聰慧,現在也只是一個虛歲十歲的小皇子,學的也多是四書五經,朝堂之上的事,太傅也不敢多教,只能靠自己摸索。
可即便這樣,宗政清琪也知道蕭褚這樣是不對的,作為一個宦官,即便父皇昏聵,將朝堂之上的事交到他手上,他也該死諫拒絕。
“他抓了李禦史李大人,李禦史對大商對父皇忠心耿耿,蕭褚不該因為一己私怨,就誣告對方,將其下了大獄。”
宗政清琪心想,就算讓蕭褚這個宦官幹預朝政是父皇的吩咐,可誣陷忠良,總不是父皇吩咐他的吧?
這樣不忠不義之人,怎配父皇對他的信重。
當然,宗政清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對自己那個父皇也是怨的,要不是對方年老昏聵,是非不分,寵幸蕭褚這樣的奸佞,現在朝堂之上,也不會一片哀聲哉道,一片烏煙瘴氣。
“下令將李禦史打入監牢的,是你的父皇。”
萬俟蘭的音調依舊不溫不火,饒是宗政清琪內心虛火旺盛,對於這樣的母妃,也發不出火來。
“可那是因為蕭褚的汙蔑。”宗政清琪覺得自己快被母妃帶溝裏去了,不過知道自己立場的小皇子依舊堅守底線,堅決不被母妃給帶偏了。
不然照母妃的說法,千錯萬錯蕭褚沒錯,全成了父皇的錯了。
“蕭褚就算汙蔑了李禦史,那也得你父皇聽了,才會有用。”
萬俟蘭捏著兒子的手,心裏想著,這段日子兒子念書辛苦,瘦的手指捏上去都沒以前的肉感了,這趟兒子回前殿,還得多帶幾個心腹才好。
不過心裏想著這件事,嘴上的話也沒停。
“再說了,你說蕭都督汙蔑李禦史,你又怎麼知道,他說的話是汙蔑呢?”
母妃的反問讓宗政清琪楞了楞:“李禦史不是忠臣嗎?”
既然李禦史是忠臣,那麼將其抓起來關到監牢裏的蕭褚,自然就是反派了。
“你又怎知李禦史是忠臣?”萬俟蘭繼續反問。
“所有人都那麼說啊?”宗政清琪不假所思。
太傅那麼說,伴讀那麼說,而且對方能夠在父皇沈迷煉丹的時候,以死上諫,希望父皇遠小人,親賢臣,重理朝政,這難道不是忠臣的所作所為嗎?
“人雲亦雲,這就是宮學裏的太傅教你的?”
萬俟蘭嘆了口氣,慢慢搖著頭,看著一臉失望的母妃,宗政清琪有些心慌,他拉扯著母妃的袖子,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做錯了。
“成慶十八年,李禦史次子強占良田,導致桃花村村民四死九傷……”萬俟蘭輕聲細語地講述著李禦史一家的罪名,如果蕭褚在場一定會驚訝,對方所說的那些罪過,和他當時在囚室之內威脅李晉中的話幾乎相差無幾。
“李晉中官拜禦史,不僅沒有成為百官表率為民做主,相反縱容子孫為禍鄉鄰,甚至他還借用自己職務的便利,替觸犯律法的子孫抹除罪證,這樣的李禦史,真的是你嘴中人人稱頌的忠臣嗎?”
聽著母妃的話,宗政清琪目瞪口呆,第一時間沈浸在原來太傅和伴讀們稱贊的李大人居然是這樣的人的震驚裏,反而沒有註意到,萬俟蘭作為一個處在深宮當中的女子,為何會知曉那麼多宮外之事。
更何況李晉中想要做忠臣,想要史書當中留有他的傳說,絕對會將李氏一族不肖子孫的所作所為掩藏的好好的,只是一般手段,絕對查不出對方隱藏的那麼深的秘密。
萬俟蘭這個往日裏在深宮中不顯山不露水,看似依靠萬俟一族的勢力,才在蔣貴妃和德妃的鬥爭中明哲保身的女人,真的只是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嗎?
“李晉中唯恐觸怒你的父皇,只敢將矛頭對準蕭都督,賭的不就是他以死相諫,只要你父皇不想做史書上的昏君,就絕對不會要他的命嗎,看似忠心耿耿,實則虛偽小人,這樣的人,配得上皇兒你為他抱不平嗎?”
萬俟蘭長嘆一口氣,對著兒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今天他敢指著鼻子斥責你父皇昏聵,那我還敬他一分,可他不敢指責元兇,卻對身不由己的蕭都督無端叱罵,有今天這樣的下場,只能說是他咎由自取。”
“可……可蕭褚……蕭褚他確實如同李禦史說的那樣……以宦官身份幹預朝政啊?這於禮法相悖。”
宗政清琪的腦子都混亂了,總覺得他似乎被母妃帶到了溝裏去。
“之前母妃不是說了嗎,蕭都督幹政,那是你父皇要求的啊。”萬俟蘭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眼神裏帶著些許擔憂,似乎是在煩惱自家兒子的腦袋不太好使似得。
“可……可……”
宗政清琪結結巴巴地,都說不出話來了。
蕭褚幹政,是父皇要求的,他陷害忠良,可忠良一點都不忠,還不良,而且母妃說的對,蕭褚進讒言,可那也得有人聽信他的讒言啊,結果到頭來,最有問題的還是他的父皇不成?
那蕭褚在裏面扮演什麼角色?幹政是他父皇逼的,進讒言是因為他父皇愛聽,難不成他還是清清白白的水蓮花了?
宗政清琪覺得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可是在母妃給他編織的迷宮裏,繞不出來了。
他依舊認為蕭褚不是個好人,但此刻的立場,至少不像他剛回煙雲軒時那麼堅定了。
為防止皇子和母族太過親密,每一個年滿六歲的皇子每個月僅有的幾次和生母獨處的時間都不長,宗政清琪留在煙雲軒吃了午膳,之後母子倆人都默契地避開了有關朝政的話題,等到了未時,萬俟蘭也不得不送皇兒離開了。
只是這一次宗政清琪在離開的時候,身邊又多了兩個伺候的下人,這兩人,一個是萬俟蘭身邊伺候的大宮女,還有一個是她煙雲軒的小廚房裏專做點心的嬤嬤。
身為嬪位主子,萬俟蘭想給兒子安排幾個服侍的人,這點小要求還是可以的。
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萬俟蘭隱去心中隱隱的憂愁,現如今兒子那樣厭惡蕭褚,自己原本的計劃,恐怕越發難以實施了。
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她在兒子身邊安排的人,能夠發揮她們的作用。
“娘娘,那邊來信了。”
萬俟蘭身邊的老嬤嬤拿著一根細長的簪子走過來。萬俟蘭在簪子上隨意一折,原來這根金簪是空心的,隨著她的動作,露出裏面卷著的紙條。
“亥子交接,碧波閣見。”
碧波閣曾經住著先皇的貴妃,只是那位貴妃後來不知道因為何事,觸怒了先皇,從此以後碧波閣就被封了起來,而那個貴妃受不了失寵的打擊,在碧波閣上吊自盡,宮中女人嫌碧波閣晦氣,寧願和其他妃嬪擠在一間宮殿裏,也不願搬去碧波閣住,久而久之,那就成了冷宮一般的存在。
又因為宮中有傳言先貴妃死後冤魂不消,夜半時分時常能聽到碧波閣裏有人啼哭,漸漸的,所有人就開始避著碧波閣走,宮女太監都不願意去那裏打掃,生怕被先太貴妃的冤魂纏上。
萬俟蘭將那張紙條燒成黑灰,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主動聯系她了,看來她之前讓他調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第253章 變態廠公

“娘娘, 你讓我查的東西有眉目了, 沒想到成慶帝居然會讓我主審李晉中的案子,顯然他已經將我當成了他的心腹,以後要調查晏將軍的舊案,就更加方便了。”
碧波閣中, 一個蒙著面, 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對著一個同樣打扮神秘地女子說道。
“只是蕭褚似乎對李晉中也十分感興趣,現在關押李晉中的那個囚室裏還有許多閹賊, 我是不是要想個辦法把那些閹賊都支出去,不然要是讓蕭褚知曉當初的案子, 恐怕他會借機在這件事上鬧出什麼事來。”
“不用。”
女子的嗓音有些清冷,在寂靜的夜色中更顯透徹。
所有人都有可能利用當年那樁陳年舊案, 只有他不可能。
“審理李晉中,不需要避諱蕭都督那邊的人。”萬俟蘭輕聲吩咐道。
張璠有些奇怪主子的決斷,可既然主子都吩咐了,他照做就是了。
原來這個蒙面的黑衣人正是成慶帝的心腹張璠,之前成慶帝擔心蕭褚知道太多他不該知道的事,轉而就讓張璠接手, 可想而知他對張璠的信任。
張璠是左翼前鋒營同齡張虎的庶子,出生就為嫡母不喜, 受了很多苦, 要不是因為他天生神力, 瞞著家中長輩考上了武狀元, 現在還不知道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他算是張家最出息的子嗣, 只可惜家中嫡母容不下他,也不喜他蓋過了一眾嫡兄嫡弟的鋒芒,在他還是七品武官的時候就將他分出府去,連帶著他那個姨娘生母,算是徹底和張府嫡系分開了。
也不知道現在他爬的那麼高,張虎是否後悔當初聽了正妻的話,那般苛待這個出息的庶子,只可惜就算懊悔也沒用了,當初鬧得那麼僵,兩府絕對沒有談和的機會。
成慶帝會將他當做心腹,恐怕也有這個原因,他的猜忌心那麼重,只有蕭褚和張璠這樣的孤臣才能入他的眼。
不過沒人知曉,張璠那個生母,其實是萬俟一族的族人,她也是萬俟一族在經歷了晏家滅門慘案後,為了自保,早年埋在京城的暗樁之一,由她培養出來的孩子,自然也對萬俟一族忠心耿耿。
在萬俟蘭入了後宮,成為了成慶帝的妃子後,這些原本埋在京中的暗樁自然也被轉送到了她的手中,張璠,正是其中之一。
密謀了一番,張璠就悄悄從碧波閣離開,他畢竟還是外男,碧波閣位於後宮之中,要是被人發現他出現在這兒,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同樣的萬俟蘭也必須盡快回她的煙雲軒,即便她是後妃,被人發現她大半夜的出現在這兒,也會惹來旁人的懷疑。
可正當她要離開的時候,碧波閣那棵需三人環抱的月桂樹後,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也不知道那個人從什麼時候起就在那兒了。
萬俟蘭和身後的老嬤嬤被嚇了一大跳,尤其是萬俟蘭,由寬大的衣袖遮擋著,順著手肘的機關,滑落下來一把鋒利的匕首,緊緊捏在手心,隨時準備在那人質問之前動手。
只是等看清來人,握著匕首的動作一頓,哐當一聲,銀色的匕首就掉落在了石階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是你……”
萬俟蘭的聲音有些顫,眼眶也忍不住有些泛紅。
多少年了,她都不記得多少年,他們沒這樣近距離的看過對方。
在這後宮之中,她是皇帝的妃嬪,他是皇帝最寵幸的太監總管,他們兩人總是有那麼多的避諱,同樣的,萬俟蘭也知道,他們在互相躲著對方。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這深宮之中蛻變,蛻變成她陌生的模樣,聽著前朝後宮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憎惡他,畏懼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記憶中那個開朗,率直,正義凜然的晏哥哥,只是她曾經一個美好的夢罷了。
萬俟蘭重重眨了眨眼,好像眼裏進了風沙一樣,她不敢讓自己流淚,那些淚,早在二十多年前的日日夜夜裏,流幹凈了。
晏哥哥曾經說過,她是森林的公主,而他是保護公主的將軍,他會讓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不掉一滴眼淚,那是他對他的承諾,或許現在的他早就忘記了當初年少時的諾言,但萬俟蘭還記得,所以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哭泣。
“你不該摻和進來的。”
寂靜的夜空下,一身暗紅色錦衣的男子開口了。
晏褚看著不遠處黑紗遮面的女人,眼底的情緒復雜,在黑夜之中仿佛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蒼白的膚色,黝黑的眼眸,殷紅的嘴唇,這世間最誘惑致命的色彩,在這個男人身上居然詭異的被統一了。
砰、砰、砰,萬俟蘭驚嘆,不論什麼時候,不論對方變成了什麼模樣,她的心,永遠只有在面對他時,才能那般劇烈的跳動。
“可是我已經摻和進來了啊?”
萬俟蘭看著眼前妖冶奪目的男人,這十多年,她曾後悔過嗎,或許是有的,如果她知道他還活著,如果她知道他也生出這深宮之中,她或許……
萬俟蘭的嘴角帶上一抹苦澀,她還是會選擇進宮吧,因為這埋葬了無數少女的深宮中,有他啊,只是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絕對不會以成慶帝的女人,以妃嬪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吧。
就好像命運給她開了一個玩笑,她覺得自己走的都是正確的道路,結果到頭來才發現,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萬俟蘭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迷霧,她眨了眨眼,感覺有幾滴濕潤的液體順著眼眶流下,她擡手擦了擦眼淚,笑的溫婉甜美,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那時候他是鎮國將軍的長子,她是萬俟一族的小公主,在成慶帝沒有登基之前,晏家就鎮守在大商西北的定風關,而萬俟一族的駐地,離定風關,也就二十多裏的腳程。
沒人知曉,晏昭南曾經對萬俟一族的族長有救命之恩,兩家也曾玩笑似的說過要給兒女結親的話,只是當時晏褚和萬俟蘭的年紀尚小,雙方的長輩都打算讓他們從小培養感情,待各自長成之後,如果還有那個意願,就下定結親。
在成慶帝以壽誕為由將晏昭南連同家眷全部召喚進京前,晏褚還和萬俟蘭承諾了,要給她帶京中最時髦的小玩意兒。
他們從小一塊長大,在萬俟蘭心裏,晏褚早就已經是她未來的夫婿。
只是帶著無數的憧憬,她等來的,只有晏家滿門被屠的消息,隨之而來的,還有晏昭南的叛國罪和謀逆罪。
那一段時間,西北人人自危,不少晏昭南曾經的部下被牽連,萬俟一族和晏昭南的交好都是在私下進行的,加上萬俟一族特殊的地位,才從這件事當中抽開身。
那時候年僅十歲的萬俟蘭怎麼都不信晏叔叔會做出叛國和謀逆的事來,同樣的,她也想調查清楚晏家滅門慘案,可西北距離京城實在是太遠了,即便身為萬俟一族的小公主,她能做的事也是有限的,最終,她下定決心,幹脆以和親的身份進入到了宮廷當中,只有去了京城,去到成慶帝的身邊,她才能查到更多的消息。
在她十五歲那年,她進宮了,在離開西北之時,她以未亡人的身份,給晏褚立了一個衣冠冢,裏面埋葬的,是所有曾經晏褚送給她的禮物。
那時候,一心想替晏家翻案的萬俟蘭怎麼都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晏褚沒死,對方居然會以那樣截然不同的樣貌,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和她分別時的晏褚雖然年紀也就將將十歲,可因為晏家男兒常年鍛煉的緣故,體格高大健壯,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英氣勃勃,眉眼間盡是浩然正氣。
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晏褚,身形消瘦,膚白如雪,有一種病態的艷麗,他的眼神陰鷙,猶如蛇蠍一般,加上他偏愛赤紅,暗紫這樣濃墨重彩的衣裳,頹麗、勾人心魄,同樣的也讓人心驚膽戰。
這樣的晏褚,讓她完全無法將對方和曾經的少年聯系到一起,恐怕除了她,沒人能夠認出來,原來惡名遠揚的蕭都督,蕭廠公,居然是鎮國將軍的嫡長子。
萬俟蘭記得,蕭,是晏褚母家的姓氏,對方改了姓,潛伏在這深宮之中,為的是什麼,不用想也清楚了。
在發現對方的第一時間,萬俟蘭是想著跟晏褚相認的,只是很快的,她就膽怯了。
她以什麼身份和對方相認,以成慶帝妃子的身份,以一個很有可能是晏家滅門慘案的元兇的女人的身份?她還替他的仇人生了一個兒子,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再走到他的面前,告訴他每一個日日夜夜,她都是那麼的思念他。
更何況,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驕傲,曾經的晏小將軍,現在成了一個人人鄙夷的太監,這樣的他,難道真的會希望她認出他來嗎?
或許晏褚也是那麼想的,明明兩人離得那麼近,卻在這幾年間,沒有任何接觸,即便在宮裏碰上,也不打招呼,遠遠避著對方走。
萬俟蘭就這樣默默看著,她看著那個男人在仇恨中迷失自我,他變得越來越威風,所有人都怕他,他身上沾染的血腥越來越多,有罪有應得的,也有無辜人的。
那樣的晏褚,讓她感到陌生。
來到這深宮之中,支持萬俟蘭的是兒時的情誼,以及被時間所醞釀積澱的感情,可面對那樣陌生的晏褚,以及逐漸開始長大的兒子,萬俟蘭的天平開始搖擺。
成慶帝是她不喜的,可對於宗政清琪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萬俟蘭無法割舍。
一開始,她打的是扶持兒子登基,然後由兒子給晏家滿門平反的主意,直到現在,這個想法依舊沒變,唯一的變數就是晏褚,萬俟蘭不知道晏褚想要做什麼,但不用說,對方一定恨透了宗政皇室,他不會放過成慶帝,也未必會放過成慶帝的這些子嗣。
萬俟蘭無法阻止晏褚復仇,甚至還會幫助對方加快這個復仇的進城,但是她真的恐慌,如果有一天,當她的兒子和晏褚站在對立面的時候,她該幫誰。
“收手吧,成慶帝的命我要定了,看在年幼的情誼上,你放心,太後的位置是你的,皇帝的位置,也會是你的兒子的,咳咳。”
晏褚咳嗽了兩聲,原本就蒼白的肌膚更增添了幾分死氣,就如同開到極盛的花,越艷麗,越聞得到腐敗的氣息。
“你以為我現在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太後的位置?”
萬俟蘭有些傷心,可聽到對方的咳嗽聲,依舊忍不住心軟的想要上前。
她知道成慶帝寵幸他,宮中也有傳言,丹房那些道人煉出來的丹藥,成慶帝時常會賞賜晏褚,與他共享。
聰慧如萬俟蘭還能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麼東西,光看成慶帝現在的身體就知道,那是能掏空人的玩意兒,也就成慶帝當這是好東西。
而晏褚想要取信成慶帝,對於成慶帝的賞賜,自然是不能推據的,可想而知,本來就受過重傷的男人,在不斷服用這些要人命的丹藥後,身體會敗壞成什麼模樣。
萬俟蘭偷偷尋了兩個做藥膳很有一手的廚子,用自己的人脈安排在了蘭沁宮中,好歹也能幫著調理調理晏褚的身體。
一邊心焦,一邊又因為對方太過疏離的話有些心冷,連帶著萬俟蘭脫口而出的話都有些生硬了。
老嬤嬤在後頭充當木頭,心裏卻替自家公主感到焦急,明明心裏頭一直惦念著這個男人,怎麼真有機會獨處了,反倒還鬧別扭了你?
在老嬤嬤看來,成慶帝是配不上自家公主的,自家公主也無心於他的寵愛,不然就憑公主的樣貌心智,這後宮哪還有那個妖妖嬈嬈的蔣貴妃的事兒。
也怨那個老皇帝,要不是他那麼多事,晏家還好好的,自家公主和晏小將軍,肯定是一對神仙眷侶啊。
哪像現在,晏小將軍變了,小公主也因為四皇子有了牽絆,兩人再怎麼樣,都回不到從前了。
老嬤嬤替自家小公主感到可惜,在心裏又給那個行將就木的老皇帝狠狠記了幾筆,決定等回了煙雲軒,就去小佛堂那兒參拜幾句,祝那昏聵的老皇帝早日升天。
“我們兩人,本就只有兒時的一點情誼,你該不是想讓我相信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哈哈哈,咳咳,蘭嬪,蘭娘娘,真真是可笑。”
晏褚邊說邊咳嗽,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都快把肺給咳出來了,不過也因為這樣,憋氣之余,臉上多了幾分紅潤。
“我和你之前的婚約,只是長輩的一句玩笑話,在我選擇進宮那一天起,這個婚約就作廢了,你當你的蘭嬪,安安分分等著老皇帝駕崩,然後做你的太後,僅此而已,不要再做那些無謂的事了,我不會感激你的,這顆心,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晏褚拉過萬俟蘭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那個傻乎乎的晏褚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蕭褚,從地獄裏爬上來的蕭褚。”
他湊近了萬俟蘭,兩人靠的極近,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萬俟蘭能夠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即便沐浴更衣後都無法去除的腐敗的味道。
慘白的肌膚,五官在夜色下打下的陰影,黝黑的眼眸倒映出來衣擺赤紅的顏色,詭譎可怖,萬俟蘭不由的後退了一步。
“嗤——”
晏褚的笑聲隨著一陣清風消散在空氣裏,仿佛那個笑聲,只是她的錯覺罷了。
“你怕我,你居然怕我。”
晏褚笑的恣意,他松開萬俟蘭的手,良久,收斂了笑容,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冷凝。
“所以,別再妄圖靠近我了。”
話畢,晏褚頭也不回的離開。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在他離開後,萬俟蘭直接跪坐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她不斷地搖著頭,哪裏還有往日清冷的模樣。
她怎麼會怕他呢,她明明,她明明……
難道真的是時光將他們改變的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各自曾經的模樣?
萬俟蘭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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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沁殿中,一片幽暗,在這裏伺候的宮人都知道蕭九千歲是最不耐獨處的時候被人打擾的,因此他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很少,也基本不會進入到寢殿服侍。
因此一到宮裏熄燈的時候,下人們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間歇息去了,除了幾個守夜的下人,諾大的宮殿沒有一絲人氣。
此時蘭沁殿的寢宮之中,晏褚走到一個暗格之中,搬出一個不小的木盒,按照原身以往的習慣,將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擦拭。
有不貴重卻勝在精致的小步搖,有時間久遠,已經開裂的小泥人,還有一個褪色的小繡球,一件件小玩意兒,都被仔細地清理了一番,再按照原樣放了回去。
這些小玩意兒,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件,是他欠一個小姑娘的二十三件禮物。
晏褚捂了捂自己的心臟,悶悶的鈍痛,從他在碧波庭說出那些絕情的話後就沒有停止過,不知道這些感情是原身的,還是代替他存活在這個世界的自己的。
當初那份年少時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模樣,連晏褚自己都分不清了,畢竟那段感情,他有的只是記憶,只是因為後來的慘烈,使得那份僅存的情感太過珍貴,每當他絕望的時候,支撐他的也僅僅是這些小小的曾經的美好,越懷念,這份情感就越升華,直到它滾成雪球,每看一眼,都是心酸,每想一次,都是心痛。
“這一次,會是不同的結局。”
晏褚捂著胸口,小聲地說道。
本就不該是他們承受的痛苦,他想看看,如果當初原身試著相信一些,試著放開一些,這一世的他們,會不會有不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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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歲,那些吃裏扒外的人,都處理好了。”
人來人往的禦花園裏,一個穿著白色貂毛滾邊披肩的男子坐在太師椅上,邊上擺著的一壺清茶還冒著熱氣,在這已經降溫,略顯濕寒的深秋顯得有些誘人。
他膚白如玉,配著月白色的蟒袍錦衣,幾乎可以入畫,當然,首先得去除此時在他面前不遠處慘烈血腥的畫面。
十幾個宮人被捆在長凳上,邊上是手執一丈紅的健壯太監。
“嘭——嘭——嘭——”每一個板子下去,都能聽到那些被捆在長凳上的宮人的慘烈叫聲,以肉眼可見從那薄薄的衣衫內滲透出來的鮮血,幾棍子下去,衣裳都被打破了,衣裳底下皮開肉綻,幾乎能夠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再刮過來一陣風,濃烈的血腥味,隔了老遠都聞得見。
要知道這禦花園可是宮妃們平日消遣的地方,原本是想著解解乏的,沒成想看到這樣堪稱人間煉獄的場景,那些宮妃的心情能好到哪裏去。
蔣鳳嬌捂著鼻子,她曾經做過宮女,也知曉主子們懲罰犯了錯的宮人的手段是多麼的狠辣,可她從來也沒見過一連十幾條人命,就這樣在她眼前活生生的消失啊。
看著不遠處那個臉色波瀾不驚的男子,蔣鳳嬌隱隱有種膽寒的感覺,她真的能夠勾引到那樣一個冷血的惡魔嗎?

第254章 變態廠公

蔣鳳嬌今天本是想召集宮中的妃嬪來禦花園賞菊品茶, 順帶著也是為了顯擺一下她這個貴妃的威風, 萬萬沒想到,蕭褚居然膽大妄為到了這個地步,敢在禦花園裏,在大庭廣眾之下, 杖斃那麼多奴才。
以往她知道蕭褚行事囂張, 卻不知道對方已經囂張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他下令行刑的時候沒有讓堵住那些犯了錯的宮人的嘴巴,因此那些淒厲的哀嚎聲, 一直充斥著這些嬌滴滴的宮妃的耳朵,直到哀嚎聲越來越輕, 再也沒有一絲聲響為止。
原本精心打扮來參加蔣貴妃主持的賞菊會的妃嬪們個個花容失色,膽子小一些的, 要不是有身旁的宮婢攙扶著,早就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了。
沒人敢多看那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人一眼,仿佛他的背後有惡鬼,只要多瞧了一眼,就會被那惡鬼拖入陰曹地府一般。
“荒唐,太荒唐了。”
王貴人的反應比其他妃嬪好一些, 她的牙齒格格作響,身體微顫, 可好歹還是不用人扶, 自己站住了。
此時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長凳上其中兩個被捆著的宮人, 那兩個宮人在她出現後, 就一直用哀求、淒涼的眼神盯著她, 王貴人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了,唯獨一股怒火直沖心頭。
憑什麼,那只是一個閹賊罷了,是誰給他的底氣讓他膽敢在後宮妃嬪時常出沒的禦花園行刑,難道陛下真的糊塗到了這個地步,任由這奸佞肆意妄為嗎?
尤其是看著那兩個宮人在她眼前慢慢斷了氣之後,王貴人心中的害怕更是化為了悲憤,叫囂著讓蕭褚給一個說法。
“蕭公公膽敢在禦花園杖斃那麼多奴才,是不將我們這些妃嬪放在眼裏,還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裏,我不信,如若陛下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還會這般縱容你。”
王貴人的生母正是李家的女兒,說起來,她還得稱呼李晉中一聲二叔公,蕭褚陷害李晉中下了大獄,就是斷了李家最大的臂膀,連帶著王貴人生母這樣出生李家的女兒也得受牽連。
雖說李晉中被抓也沒多久,但是王貴人生母李氏哭訴的信函卻早早傳入了宮中,加上這些日子宮裏伺候的宮人扒高踩低,對她也越來越不盡心,禦膳房送往她宮中的膳食不是遲了就是冷的。
王貴人受夠了這樣的日子,覺得蕭褚就是這一切的元兇,因此豬油蒙了心,找了兩個她早早埋下的暗樁,想在蕭褚的日常飲食裏下毒,認為只要對方死了,她最大的靠山二叔公就能被放出來了。
可現在看到兩個被杖斃的宮人,王貴人知曉自己的計劃敗露了,好在那些人在宮外的家人還在她的手裏,諒他們也不敢出賣她,可即便這樣,王貴人還是心慌,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幹脆趁著現在姐妹們對著蕭褚怨聲載道的時候,一起聯合起來,將蕭褚鬥下臺。
那只是一個閹人罷了,而且現在還是他有錯在先,陛下難不成真的會為了那個閹賊,不顧她們這些妃嬪的懇求?
沒錯,她現在不僅僅只有一個人,還有蔣貴妃,還有敏嬪,還有其他貴人常在,她們這些人裏,有深得陛下寵愛的,也有家世背景顯赫,她一個人算不得什麼,可那麼多妃嬪加起來,陛下難道真的不會動搖嗎?
王貴人這麼一想,心裏的壓迫感就少了幾分。
她篤定地朝邊上的蔣貴妃等人看去,卻發現那些原本站在她身邊的妃嬪,一個個離她好幾丈遠,每個人都避開她的視線,就好像發生的這一切事都和她們無關一樣。
怎麼可能,難道她們不憤怒嗎,蕭褚膽敢在禦花園行刑,下的是她們這些妃嬪的臉,人家都把你的臉面扔地上踩了,你還能笑盈盈地和他說話?
王貴人覺得荒謬極了,這還是那些在後宮之中為了帝王的寵愛鬥的烏雞眼一樣的女人嗎?
“蔣貴妃。”王貴人不死心想要拉攏主持這場賞菊宴,並且深得陛下寵愛的貴妃。
“今日這日頭怎麼有些大,都怪我,舉辦個宴會也沒選一個好時辰,蕭都督,本宮這就帶著妹妹們離開,不打擾您的雅興了。”
蔣鳳嬌的聲音極其嬌媚,不愧是從宮女的身份爬到現在這樣高位的女人,果然不能小覷,剛剛臉上還帶著驚懼呢,現在就已經滿面春風了,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偷偷給晏褚遞了兩個眼風,又嬌又甜。
晏褚沒什麼反應,倒是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瞧見了,身子一陣火熱,心裏還嘀咕,蔣貴妃不愧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她鐵了心想要勾引人,就是絕根的太監也扛不住啊。
只可惜,看他們都督的表情,絲毫不為所動。
蔣鳳嬌也沒想著蕭褚能夠輕而易舉被她勾引到,他們來日方長。
“敏嬪。”
王貴人看聯合蔣貴妃不成,心裏暗罵她奴才出生,果然有夠賤的,可現如今,她也只能在找其他幫手,不然就憑她今天和蕭褚徹底撕破了臉,以後宮裏絕對沒她好日子過。
現在不僅僅是前朝,後宮這個蕭褚的大本營幾乎都是他的走狗,太監和宮女們都想討好他,好享那潑天的富貴,她得罪了蕭褚,在這後宮裏,可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三公主昨日著了涼,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貴妃姐姐,恕我攪了你的雅興,不如咱們就此分開,我也好去漱玉苑看看三公主。”
敏嬪是鎮西將軍的女兒,她早早就得到了家裏的傳信,讓她千萬別得罪蕭都督,敏嬪能安安穩穩在後宮活到現在,憑的就是她踏實本分的性子,陛下喜歡誰,她就敬著誰,家裏的爹娘也不會害她,他們讓她不要得罪蕭都督,那她就不得罪,剛好蕭都督還是陛下寵幸的人,這下好了,兩邊的圓滿了。
至於為什麼,敏嬪也不想,反正她的三公主已經定下了額駙,她只要等三公主平平安安的出嫁,然後安心當她的敏嬪就好了,她又沒有皇子,還失了寵愛,何苦再去惹那些是非呢。
只可惜,這後宮裏像她這樣的明白人,還是少了些。
“王妹妹,我看你今天氣色也不好,還是趕緊回宮請個太醫吧。”
敏嬪看著一臉怔忪的王貴人好心提點了一句,這也算是她最後的忠告了,不管對方聽不聽,反正她已經盡了自己那份心了。
有了蔣貴妃和敏嬪起頭,其他妃嬪頭如同逃命一樣離開了這個遍布血煞氣的地方,唯獨留下王貴人一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進退維谷。
“你……想殺我……”
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原本的勇氣早就消失了,背後一陣冷汗,深秋的寒風吹過,更是刺骨的寒冷,王貴人瑟縮著,都不敢擡頭。
可是有些事,不是她不擡頭就能避過去的,就好比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那雙月白色繡著銀絲暗紋的鞋子。
王貴人緊咬牙關,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緩緩擡頭,視線觸及到那張俯視她的精致妖冶的臉龐時,白眼一翻,直接昏過去了。
*****
“聽說你今天在禦花園杖斃了十幾個奴才?”
成慶帝睡在軟墊之上,左手勞宮穴放在左太陽穴處,枕於頭下,手肘彎曲,右手放在丹田之上,腿部彎曲似半圓,看上去,就好像一把張開的弓。
這是青雲道長教他的吐息之法,據說只要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冥想,能夠更快的感應天機,成慶帝對此深信不疑。
“那些個奴才嘴巴不實,對陛下追求的長生之道有所非議,而且那些奴才也不知受誰指示,居然在臣和青雲道長的飯菜裏下毒,臣一氣之下,沒和陛下稟報,直接將他們當場杖斃了。”
晏褚跪在成慶帝的寢殿內,從他進來到現在,成慶帝也沒叫起,他就只能一直跪著。
“哼,那些奴才,死有余辜。”
成慶帝一聽就怒了,青雲道長可是得道高人,那些賤婢不一定傷的了道長,但是要是道長知曉宮中有人對他不滿,不肯誠心教他升天之道怎麼辦,那些人果然該死。
“阿褚果然是我的福星,這件事,你做的很好,至於王貴人,就讓她去冷宮好好呆著吧。”
晏褚低著頭,果然,這個老皇帝手裏還是有些可用之人的。
“是。”
他點頭應允,也快到了青雲道長例行講道的時間了,成慶帝不耐處理那些瑣事,揮了揮手,就讓晏褚退了出去。
“也就三五之月的功夫了。”
晏褚離開的時候,一身道袍,看上去仙風道骨的老道人正好和他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互相額首行禮的時候,他動了動唇,小聲和晏褚說了一句。
“太慢了,一個月。”
晏褚想著另一邊都快收網了,那個昏君活了太久,久到他都不耐煩了。
老道看了他一眼,隱晦地點了點頭,然後停直脊背,一臉矜持又隨和的朝成慶帝的寢宮內走去。
*****
圍觀了白天發生在禦花園的那一出,宮裏的妃嬪都在觀望,在等來王貴人被打入冷宮的消息後,所有當時在場,卻沒摻和進去的妃嬪都舒了一口氣。
在笑王貴人愚蠢的同時,也都暗自警醒,以後在對待蕭褚這個太監時,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王貴人的下場,就是她們的前車之鑒。
在從碧波閣回到煙雲軒後就沒有合過眼的萬俟蘭在得知白天發生在禦花園的事後,也一直在等著乾清宮那兒的反應。
對方現在就是在玩火,稍有不慎,滿盤皆輸,偏偏他又是那麼張揚,行事一點都不收斂,萬俟蘭想著,她這輩子所有的擔驚受怕,恐怕都是因為那個人了。
明明他昨晚都說了那麼絕情的話,可萬俟蘭就是放不下對他的關註,有時候她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上輩子欠了他的。
而另一邊,蔣鳳嬌也因為成慶帝的這個口諭,再一次克服了自己心裏的恐懼,她帶著勢在必得的心情,在宮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穿戴了她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飾,畫了最明艷的妝容,然後以五皇子為借口,讓下人傳口信到蕭褚那兒,讓他得空了,趕緊去她的鳳棲宮一趟。
蔣鳳嬌看著那面西洋鏡中嬌艷欲滴的美人,她就不信,蕭褚那個太監,能抵擋得了她的魅力。
*****
“蕭公公,娘娘在裏面等您呢。”
鳳棲宮裏一些無關緊要的宮人都被蔣鳳嬌支出去了,現在宮裏待著的,都是她的心腹,比如現在站在門口等著晏褚的這個宮女,對於蔣鳳嬌的打算,心知肚明。
她們是註定綁在蔣貴妃和五皇子這條船上的人了,只有蔣鳳嬌和五皇子過得好,他們的日子才會好過,因此面對著等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除了有些緊張之外,這些宮人心裏,沒有一絲對成慶帝的愧疚。
蕭褚只是個閹人罷了,他除了過過心癮,還能真的對貴妃做什麼不成,既然如此,他們也沒對不起成慶帝。
幾個宮人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面上自然也就越發坦然了。
晏褚披著厚實的披風,輕輕咳嗽了一聲,擡手揮退了想要跟著他進去的幾個小太監,然後進了那間早就熏上了淡淡催情香,掛滿了輕紗,看上去神秘又誘惑的房間。

第255章 變態廠公

晏褚剛進鳳棲宮的正殿, 就聞到了那股不對勁的味道,他挑了挑眉, 卻沒有因此退出去,只是放緩了呼吸的頻率。
也不知道蔣鳳嬌是這麼想的, 居然對他這個太監下催情藥。
想到這個世界自己的身軀, 晏褚在心中默念了幾聲佛號, 淡定,淡定,千萬別一時控制不住自己,把007這個垃圾系統給打死。
不過也好在他只是個太監, 催情藥的藥劑不高, 他本身性激素也低, 在他身上幾乎很難起作用,加上他意誌力堅定,這些催情劑,根本不足為懼。
此時鳳棲宮內殿之中, 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有眼色的退了出去,緊緊守在宮外, 防止一些不相幹的人進來, 同時也是放哨,有什麼突發情況, 隨時都能通知此時待在屋內的蔣貴妃和蕭九千歲。
“九——千——歲——”
蔣鳳嬌的聲音透過那一層層的薄紗傳來, 帶著顫音, 酥酥麻麻, 甜得膩人,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在場,恐怕連腿都能聽軟了,她想要什麼,就滿足她什麼。
只可惜,晏褚不是一般的男人,而且現在的他也稱不上男人。
對著那一層層隨著室內流動的微風漂浮的薄紗,晏褚沒有那麼好的耐心,他隨意將那些懸掛在梁柱之上營造神秘仙幻氛圍的紗布一把扯下,很快的,薄紗之後的半裸美人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大紅色鴛鴦戲水的肚兜,勉強遮住最要緊的幾點部位,除此之外,身上只套了一件半透的薄紗長衫,半露不露,最是誘人。
蔣鳳嬌看著對方如此“急色”的將那些輕紗從梁柱上扯下來,面上不由帶上了一抹得色,她就知道,她的魅力只要是個男人就無法抵抗,別看蕭褚平日裏一副正經禁欲的模樣,私底下,和其他猴急的男人沒任何區別。
只可惜他,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男人了。
蔣鳳嬌舔了舔嘴唇,她這個年紀,才剛剛懂得床榻之間的愉悅,成慶帝卻已經老了,以前還能聊勝於無吧,自從成慶帝沈迷煉丹之後,她就連望梅止渴都沒機會了,頂多就借助一點宮裏女人愛用的小玩意兒,可那東西畢竟是死物,哪有真刀真槍來的爽快。
如果蕭褚沒有凈身,憑他的樣貌,絕對能夠讓她在床上很開心,蔣鳳嬌在心裏可惜了一下,不過沒關系,等她成了太後,手握實權,到時候,她想養幾個面首,還不是她自己說了算。
蔣鳳嬌之前的野心也只限於得寵,能夠吃好的,穿好的,可現在不一樣了,她覺得自己還有更多的可能性。
比如前朝那個呂太後,執掌朝綱,兒子也只是她的傀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用仰人鼻息,這樣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九千歲——”
蔣鳳嬌看晏褚光站在那兒不動,只當他看傻了,平日裏兇名赫赫的殺人魔,在她面前,也不過如此。
隱去心中的驕傲,蔣鳳嬌又嬌嗔著喚了他一聲,勾了勾手指頭,眼神纏綿就跟蜘蛛絲一樣,想將晏褚直接纏起來,困在她的盤絲洞裏,掙脫不出她的手掌心。
晏褚看著賣力表演的蔣鳳嬌,將手上拿著的從梁柱上扯下來的薄紗全部扔到了她半裸的身子上,一下子將她蓋的嚴嚴實實了。
“你!”
蔣鳳嬌怎麼都沒想到晏褚會是這樣的反應,他難道不心動嗎,他就不想玩弄她這個美艷嬌柔的成慶帝的女人嗎?
她氣的想要站起來破口大罵,可腦海中很快就浮現了白日裏發生的那一幕,蔣鳳嬌忍住氣,深呼吸,很快又恢復驕嬌的模樣,將那些薄紗都扔在地上,還幹脆的脫了自己身上那件半透的罩衫,僅僅穿著一件肚兜,從軟塌上赤著腳,緩緩朝晏褚走來。
“九千歲可知,嬌嬌仰慕了您多久,從嬌嬌第一眼見到您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當成你的女人,伺候陛下,都是我的情非得已。”
蔣鳳嬌攀附在晏褚身上,指尖隔著衣裳,在他的胸膛劃圈,紅唇微動,湊到晏褚的耳邊輕輕吐氣,看晏褚毫無反應,還想伸出舌尖舔弄他的耳朵。
以往成慶帝最吃不消的就是她這樣的挑逗,蕭褚雖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了,但是面對美色的誘惑,他們的反應應該都是一樣的。
只可惜,還沒等她進行她的勾引大計,就已經被晏褚一手推開了。
“蔣貴妃,你說你愛慕我,咳咳……有趣。”
晏褚掏出帕子,輕咳了兩聲。
宮裏人都知道蕭九千歲的身子骨並不是很健壯,這和他當初舍身救成慶帝,傷了心脈有關,每到換季的時節總是比常人更難熬。
就好比現在,只是深秋,可他卻穿著打扮的和寒冬無異,前不久還感染了風寒,時常能聽見他的咳嗽聲。
宮裏也有人猜測,這和他經常服用成慶帝的丹藥有關,他今年也就三十出頭,還算是青壯年,就連他都抵抗不了那些亂七八糟丹藥的毒性,更何況成慶帝那樣垂垂老矣的老人呢,恐怕更加命不久矣。
旁人都看的明白,也就成慶帝和著了魔似得,不相信太醫的話,一心認為他身體的敗壞只是因為受到了上天的感召,離得道飛升已經不遠了。
“既然你說你愛慕我,那你能用什麼方式來證明呢?”晏褚凝視著蔣鳳嬌,輕呵著問道。
“能、能怎麼證明?”
蔣鳳嬌打了個結巴,對方的眼神太有壓迫力,這一點,即便是面對著成慶帝她都沒有感受到過。
“嬌嬌現在這樣,難道還不是愛慕九千歲的證明嗎,還是九千歲,不信嬌嬌?”
蔣鳳嬌用修剪的整齊的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下子打了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平復心情後嬌滴滴地說道。
她的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對面這個不男不女的陰陽人,未免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
“沒錯,我是不相信。”
晏褚嗤笑,視線直勾勾地對上蔣鳳嬌:“你讓我怎麼相信,好不容易從宮女的位置爬上來,一心想做人上人的蔣貴妃,居然會喜歡我這個閹人,還是說,你喜歡的不是我,只是我的權勢,我的地位。”
“你想要的,是太後的位置吧?”
晏褚一步步向前,蔣鳳嬌被他逼得不斷後退,直到撞上身後的柱子,沒有退路。
“是又怎麼樣?”
蔣鳳嬌算是看出來了,那個男人天生就沒長感情那根筋,估計是凈身的時候年紀還太小,一點都不懂得做男人的樂趣,自然心裏就不會有向往了,勾引這樣的事,在他身上,根本就是做無用功。
想明白的蔣鳳嬌不再假扮嬌羞癡情的模樣,幹脆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面目。
“九千歲,我們是一路人,我比任何人都懂你的野心,我們都吃過被人踐踏,肆意淩辱的苦,所以為了往上爬,我們都能不擇手段,犧牲一切。”
蔣鳳嬌將丟在地上的輕紗撿起來,隨意套在身上,既然絕了勾引對方的心思,她也懶得在一個太監面前露肉,有失她的身份。
“沒錯,我今天怎麼做,確實是為了得到你的助力,但你有沒有想過,在這深宮之中,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盟友?”
色誘不成,蔣鳳嬌幹脆替晏褚分析起了現在的局勢。
“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長成,他們是絕對不會樂意受你的擺布的,四皇子的生母出生萬俟一族,脾性清高,如果扶持四皇子登基,萬俟蘭和萬俟一族絕對不會允許你這個閹人攝政,操控四皇子的言行,而我就不同了,我能依靠的,只有陛下,一旦陛下駕崩,在這後宮裏,我和五皇子就孤立無援,能夠仰仗的,也只有九千歲您老人家的善心。”
蔣鳳嬌的手指又有些不安分了,在晏褚的胸膛磨磨蹭蹭的,只是對上晏褚冷凝的視線,她嚇得瑟縮,稍微老實了一些,撇了撇嘴,繼續往下說。
“你想要的,只是一個好控制的傀儡,而我想要的,只有太後這個尊崇的位置,到時候你是大商實質上的皇帝,而我只要享這潑天的富貴,我們互不幹擾,豈不是很好。”
蔣鳳嬌可是查清楚了,蕭褚的戶籍上只有他一人,去他的家鄉調查,他的那些家人早在當初逃難的時候都死絕了,不然他也不會自賣自身,進宮當太監,所以絕對不用擔心他在宮外還有什麼血親。
一個沒有親人的太監,再威風也就是這幾十年的事,大商的江山,終究還是她的孫子,曾孫子的,蕭褚愛管朝政,那就讓他管,自己和兒子還能省心呢。
當然,如果有機會從蕭褚手裏奪權她還是樂意的,誰能真心實意的想當傀儡呢,不過這一切都得等她的皇兒長大了再談,現如今,讓蕭褚當他們的擋箭牌,吸引所有敵人的註目也好。
“所以,只有祝我一臂之力,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我想九千歲,應該不會不懂吧?”
一個宦官想要幹政,本來就是一件麻煩事,首先民間和前朝的爭議絕對不會少,成慶帝如果駕崩,蕭褚必然要在幾個皇子裏面挑選一個繼承皇位,除非四個皇子都死絕了,不然決計不可能越過他們,從宗室當中挑選嗣子繼位。
可要接連對四個皇子下手,要麼絕對不留一絲痕跡,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現如今蕭褚對前朝的掌控力,還沒可怕到這樣的地步,一旦他做了,離底下的人徹底反他也就不遠了。
但留一個成慶帝的皇子繼承皇位就不一樣了,好歹明面上的遮羞布給了,天底下貪生怕死的人更多,不把他們逼到極點,他們還是願意安生過日子的,這世間,裝傻的總是多數。
蔣鳳嬌真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才對說服蕭褚,有著強烈的信心。
“我不敢信你,除非……”
晏褚看向乾清宮的方向,小聲低語了一句,然後觀察著蔣鳳嬌的反應。
“你要我……”
蔣鳳嬌的臉色白了一分,沒錯,她是希望成慶帝早日升天,這樣她才能坐上太後的位置,不需要仰仗虛無縹緲的帝王的寵愛,可是蕭褚讓她做的事,對於蔣鳳嬌而言,太過大逆不道,她就算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
“嗤,你這樣,讓我怎麼信你?”
晏褚輕咳了一聲,拿著錦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神情淡漠地轉身離開。
“慢著!”
蔣鳳嬌看他要走,連忙將人攔住,她的臉色紅了又青,青了又白,良久,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她和五皇子,並不是蕭褚的唯一選擇,要是觸怒了對方,他選擇了其他人,那她該怎麼辦,做一個太妃,在皇廟裏枯守余生,這不是她要的生活。
“無毒不丈夫,九千歲的野心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比我想象的更狠,只希望經過這件事後,九千歲能夠看到我的誠心。”
蔣鳳嬌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閹賊最好保佑自己一輩子都好好的,千萬別讓她找到反咬的機會。
“呵呵。”
晏褚輕笑兩人,對蔣鳳嬌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凝視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蔣鳳嬌看著對方高瘦的背影,只當對方是默認了,在消化了那股害怕之後,緊接著漫上心頭的就是一陣狂喜,皇位,終究是她的皇兒的,太後的位置,也終究是她的。
*****
“道長,青雲道長。”
成慶帝捂著胸口,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意識都爆炸了,腦袋裏回閃著一幅幅被他壓制在記憶深處的畫面。
有兒時父皇責罵他,誇贊其他皇兄皇弟的,有當初為了皇位,他使計陷害其中最有競爭力的皇兄,害的他從馬背上跌落斷腿的,這一幕幕畫面裏,出現的最多的,還是晏昭南死在他面前的慘烈場景。
那就是個瘋子,在得知晏家滿門都死在了流寇手中後,晏昭南就瘋了,他一下子就猜測到了是他使計陷害他,以壽誕的名義召他全家入京,還在壽誕當天,將他灌醉留在宮中,那個逆臣賊子,果然有不臣之心,居然敢搶了一旁侍衛的武器,對他這個皇帝動手。
在他有完全準備的情況下,即便晏昭南武藝高強,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在他面前的,是成百上千的精銳護衛。
成慶帝看著那個男人身上被砍了一刀又一刀,就和血葫蘆一樣,嘴裏噴著鮮血,眼珠子直勾勾的,就那麼瞪著他,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侍衛砍斷了他的左腳,斬斷了他的右手,沒了四肢,他還靠那股兒往前挪,那一幕,是成慶帝畢生都要忘記的噩夢。
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回想起那一幕了,成慶帝覺得自己快瘋了,他需要青雲道長,需要青雲道長的丹藥,只有服用了那些金丹,他才能得到解脫。
“道長,青雲道長。”
成慶帝憤怒,以往這個時候,在外面守夜的太監宮女應該聽到動靜過來了,然後把住在偏殿替他煉丹的道長請過來,怎麼現在他都喊了那麼一會兒了,都沒個響聲。
成慶帝覺得自己渾身都疼,疼到了骨子裏,就像是被上萬只螞蟻啃噬一樣,他打著哈欠,流著鼻涕,不斷哆嗦著,哪裏還有一點身為帝皇的尊嚴。
“噗通”一聲,因為在床上翻來覆去,成慶帝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他實在太難受了,不斷匍匐著,想要爬到寢殿外。
“陛下。”
一雙月白色的錦緞靴出現在了成慶帝的面前,上面繡著蟒龍紋。
成慶帝心裏一喜,他費盡地將手放在那鞋面之上,然後擡頭。
“快,快叫、叫道長,孤、孤要丹、丹藥。”
看到鞋子上的繡紋,成慶帝就知道來者是誰了,因為思緒的混亂,一時之間他也沒想到為什麼大半夜的,晏褚會出現在他的寢宮之中,現在的他,只想要青雲道長煉制的丹藥,他忍的快要瘋了。

第256章 變態廠公

“蕭、蕭褚。”
長時間的沈默, 即便成慶帝現在的意識極其混沌,也明白了這裏不對勁的地方, 他哆嗦著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 讓他短暫性地清醒了片刻。
“你、你還不幫孤去、去喚青雲道長, 你、你想、想做亂臣賊子不成?”
成慶帝扒拉著晏褚的褲腳, 好不容易,才從匍匐的狀態,變成了半坐的姿勢,喘著粗氣, 仰著頭看著晏褚說道。
“臣給陛下講一個故事可好。”
晏褚沒有理睬他, 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勢, 像是藐視一個螻蟻一樣,用冷漠的眼神,俯視著他。
什麼故事?
成慶帝覺得蕭褚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了,還是他的寬容縱容了對方, 在這個時候,對方居然還有閑情給他講什麼亂七八糟的故事, 等青雲道長過來, 他服用了丹藥,一定要好好懲戒他。
宮裏那麼多太監, 他也不是非他不可的。
現在的成慶帝還沒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從前有一個男孩, 他有一個大英雄爹爹, 一個溫柔賢淑的娘親, 他還有一個七歲的弟弟,和一個將將兩歲,剛學會走路不久白白胖胖的妹妹,那個妹妹是他盼了好久判來的,雖然他是個男孩,可卻依舊學著幫妹妹那為數不多的頭發梳小揪揪,他學會了做好多鬼臉,為的就是哄妹妹開心,他還有一個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雙方的長輩說好了,等他們再大一點,就為他們徹底定下婚事。”
成慶帝的腦袋越來越暈了,原本咬了舌尖帶來的疼痛只是一時的,根本就沒能讓他保持清醒太久。
此時晏褚講的這些故事在他聽來完全就是雲裏霧裏的廢話,不懂對方在此時說這些話的意義。
“在男孩十歲生日前,他生活的那個國家的皇帝的誕辰到了,他的大英雄父親受召回京,還帶上了自己的家人,小男孩以為這一次進京,只是暫時的,他和自己的青梅約好了,等下一趟回家,他會給她帶上京城最有趣的禮物,那一個晚上,星星很亮,妹妹因為不習慣京城的天氣,進京不久後就病了,男孩的娘親為了照顧妹妹,留在了府中。”
聽到這裏時,成慶帝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了,他總覺得,這個故事似乎意有所指。
“那一個晚上,小男孩一直在等進宮的爹爹回來,聽他講皇宮裏的故事,他想知道,皇宮究竟是什麼模樣,皇帝是不是如同民間傳聞那樣,身為天子,都有三頭六臂,他等啊等啊,等來的卻只有一群屠戮了他全家的惡魔。”
晏褚彎下腰,湊近半坐在地上的成慶帝:“那一天晚上,小男孩被匆匆換上了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奶兄的衣服,被藏在了除了他父母以外,沒有任何人知曉的密室裏。他透過縫隙,看著娘親勒死了弟弟和妹妹,弟弟的哭鬧聲越來越輕,妹妹本就生著病,即便難受,也只是小貓哼哼,他想要出去,可記得娘親讓他發誓詛咒的話,如果他提前出來了,就讓他們死後被打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親愛的小弟弟,小妹妹被娘親勒死後,娘親再用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晚,他沒有閉上過眼睛,他透過縫隙看著娘親的屍首懸在房梁上晃啊晃,聽著密室外不斷傳來的慘叫,他沒等到爹爹的到來,反而等來了一群蒙面的殺手,那些殺手粗魯地將娘親和弟弟妹妹,還有代替他而死的奶兄的屍首扔到一塊,在他們的屍首上一陣亂捅,然後揚長而去,再然後,他等來了一群禁衛軍打扮的護衛,那些人帶走了娘親和弟妹的屍首,然後在房間裏一通亂找,他沒出聲,因為娘親說了,除非等來了爹爹,不然,他就得一直呆在密室裏,直到再也沒有人會出現為止。”
晏褚的眼球上不滿了紅血絲,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暗啞:“小男孩靠著當時被娘親關進密室時順道放進來的那壺茶和一盤糕點,硬生生在裏面躲了大半個月,因為他沒等來爹爹,又不知道外面是不是真的安全了,糕點吃完了,他吃從密室的小洞裏鉆出來的老鼠,渴了,就咬開自己的手腕,喝自己的血,因為他知道,他要活著,只有他活著,他才能給爹娘還有弟妹報仇,他知道,在那個晚上,從他茍且偷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再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了。”
“你到底是誰?”
成慶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不敢承認。
晏家居然還有余孽,而他居然放任晏家那個余孽在他身邊逍遙自在了那麼久,甚至一手將他扶上高位。
“嗤,我是誰?我是蕭褚啊,是陛下最寵幸的東廠都督蕭褚啊。”
晏褚眼神幽暗,從他聯系上娘親匆忙告訴他的那幾個暗樁,並且決定轉換身份進宮成為一個太監,又因為復仇犯下了那麼多錯事後,他就沒有資格姓晏了。
晏家有的,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他們殺的,都是該殺的人,他們的武器,只對準那些妄圖侵犯大商疆土的敵寇。
而他在復仇過程中,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無辜人的鮮血。
所以,現在活著的,只是蕭褚,真正的晏褚,早就在那個晚上,隨著爹娘,還有他疼愛的弟弟妹妹,一塊入了輪回。
“逆賊,逆賊!”
成慶帝不信,對方說了那麼多,他一定是晏昭南的兒子無疑了,他驚慌失措地想要逃,可是毒癮已深的他手腳酸軟,只能狼狽地用滾爬的方式離晏褚遠一些。
“救駕,快來人,快來人救駕!”
他用盡力氣咆哮,四肢並用朝宮門爬去,想要叫醒那些原本應該守夜的宮女太監,雖然他心裏也清楚,蕭褚既然敢這麼做了,他一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絕對不可能留下那樣的疏漏,給他翻盤的機會。
可成慶帝還是不想死,他在賭那唯一的希望。
“什麼聲音?”
正當成慶帝驚恐晏褚這個逆賊會弒君的時候,外面的越來越響鬧的騷動聲,傳入了成慶帝的耳中。
那應該是兵戈相交的聲音,以及隱隱傳來的吶喊聲和擂鼓聲。
這似乎是打仗的動靜,可好端端的,為什麼前殿一副正在打仗的模樣?成慶帝來不及深思,只當這是有人發現了蕭褚的狼子野心,前來救駕了。
他爬啊爬,晏褚也不追,就在後面,冷漠地看著他跟一個廢物一樣,狼狽地蠕動,因為害怕,地上的石磚上一灘可疑的液體,隨著他的挪動,越拖越長。
成慶帝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終於在他力竭之前,碰到了那扇虛掩著的宮門,還來不及欣喜,宮門卻被人給推開了。
“嬌嬌,快、快幫孤拿下蕭褚、蕭褚那個逆臣賊子。”
寵愛的貴妃突然出現,無疑給成慶帝的心裏註入了一針強心劑,他的神智稍稍又清明了一分,拉住蔣鳳嬌的裙擺,也顧不得對方看見了他此時最不堪的模樣,也沒有意識到,往日裏最愛擺排場愛耍威風的蔣貴妃,此時是孤身一人前來的。
“陛下,不久前大皇子和二皇子聽聞陛下駕崩的消息,帶著府中的精銳逼宮了,兩邊的人馬在前殿相遇,雙方打殺了起來,大皇子和二皇子,全都薨了。”
蔣鳳嬌看著那個枯瘦老邁,行將就木的帝王,用衣擺擦了擦臉上莫須有的眼淚,一副悲慟的模樣。
“駕、駕崩?”
成慶帝覺得荒謬,他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怎麼大皇兒和二皇兒還會因為搶奪皇位,互相殘殺。
“你,是你!”
成慶帝捂著胸口,怒急攻心,他殺了他的一雙弟妹,所以他也要殺他的兩個兒子來償還。
晏家的狼性果然是埋在骨子裏的人,居然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他當初先下手為強果然沒有錯,錯就錯在沒把晏家的根除幹凈,還留下了晏褚這個禍種。
“你你你你你——”
成慶帝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一瞬間,什麼都想不明白,什麼都沒法想,他仿佛又看見了二十三年前那個斷了手腳,依舊靠著一股氣想要殺他的男人。
“護駕,蔣貴妃,快叫孤的禁衛軍護駕。”
成慶帝心痛如狂,即便往日裏他並沒有表現出對大皇兒和二皇兒的重視,可那都是他的兒子啊,是他的親生骨肉,聽到他們兩人在逆賊的算計下自相殘殺,他如何不心痛。
好在,他還有兩個皇兒,看蔣貴妃的神情,五皇兒定然還是好好的,這麼一來,他還不算輸。
“蔣、蔣貴妃。”
成慶帝重重扯了扯蔣鳳嬌的衣擺,對方怎麼和木頭一樣,動都不動一下,是被蕭褚嚇傻了嗎,果然是宮女出生,即便再受寵愛,也是爛泥扶不上墻。
心中不滿的成慶帝還沒出聲斥責,就眼睜睜看著他寵愛的貴妃,一腳踢開他,然後扭著細軟的腰肢,嬌嬌怯怯朝著他眼中的逆賊走去,當著他的面,還朝對方嬌媚一笑,溫婉地站在了對方的身後。
轉過身再看向他這個皇帝時,眼神厭惡又不屑,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奸夫淫婦!
這下子成慶帝是真忍不住了,氣血沖頭,呼吸越來越急促,腹臟巨疼,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第257章 變態廠公

“陛下身體如何?”
成慶帝寢殿內, 一片肅靜,只見一群太醫圍在龍榻旁,各個眉頭緊鎖, 不知道在愁什麼煩心事。
以蔣貴妃為首的宮妃也全焦急地守候在一旁,要知道成慶帝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存在, 要是對方有什麼三長兩短,她們這些妃嬪升做太妃,待遇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尤其剛剛她們還得知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前殿自相殘殺,同歸於盡的消息後,更覺得膽寒, 年長的兩位皇子死了,現如今活著的只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四皇子和年僅七歲的五皇子, 如何擔得起家國重擔, 到時候還不是蕭褚這個得勢的宦官當政,可想而知,她們這些先帝妃嬪的下場。
不僅這些妃子焦慮, 就連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大臣們同樣覺得莫名。
好端端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到底是怎麼得來的成慶帝病逝的消息, 宮中沒有敲鳴鐘, 京中也沒有開始戒嚴, 這樣莫須有又沒有根據的消息, 到底是怎麼傳到兩位皇子耳裏並且讓他們深信不疑, 使得他們為了搶占先機爭奪皇位, 幹脆逼宮, 互相殘殺的呢。
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成慶帝也不會怒急攻心昏迷過去,導致現在都沒有清醒過來,生死未蔔。
那些焦慮的大臣忍不住微微擡頭看了眼立在龍榻之側的男子,對方收斂著神色,往日的戾氣現在倒是看不著了,穿著一身煙灰色的常服,平心靜氣,手裏還拿著一串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碧玉佛珠串,看上去更像是一個佛爺。
不對勁,蕭都督往日什麼脾性,這些大臣都知道,這位動輒抄家滅門的廠公,可不是那樣好脾氣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和他是不是有關系。
大皇子和三皇子是蕭褚掌權的最大障礙,只要他們死了,剩下兩個小皇子中的任何一個上位,都只會是他的傀儡,現如今陛下要是駕崩,他可以立即憑借一份由他口述的陛下的口諭,或者一份偽造的遺詔來宣布皇位的繼承,到時候,這天下到底是宗政一族的天下,還是他蕭褚的天下就不一定了。
唯一慶幸的恐怕只有他是閹人這個身份了,不論對方鬧得再過火,這江山,早晚還是要回到宗政一族的手裏的。
那些大臣心思浮動,看了眼身邊其他的重臣,看看這個,覺得對方是蕭褚的人,看看那個,覺得對方可能和蕭褚有牽連,面對未知的勢力,一個個決定明哲保身,不論蕭褚決定做什麼,走一步,看一步吧,想要做忠臣,那也得考慮一下全家老少的性命啊。
瞧瞧之前那個忠心耿耿的鎮國將軍晏昭南一家的下場,祖祖輩輩為宗政一族拋頭顱灑熱血,還不是在西北戰事評定後被卸磨殺驢,但凡晏昭南有點警惕,就絕對不會落得全家慘死,曝屍荒野的下場。
也就成慶帝覺得自己的遮羞布掩蓋的好,事實上,稍微動點腦子,就能想明白當初發生的一切了。
所以前車之鑒擺在那裏,做忠臣,是沒好結果的,對於成慶帝這樣的無能君主,不值得他們搭上全家族的性命。
這世間,一啄一飲,莫非前定,恐怕成慶帝也不知道,當初他自認為棋高一招的計謀,使得他現如今落入孤立無援的境地,這或許也是報應吧。
“啊——嗚嗚——”
“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在太醫的針灸之下,雙眼緊閉的成慶帝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緊接著,就閃過一絲驚恐和憤怒,他費盡地扭著頭,想要找到蔣鳳嬌和蕭褚這對奸夫淫婦以兼逆臣賊子,可是他說不出話來,就是想要擡手臂這樣簡單的動作,做起來都難如上天。
一旁等候的妃嬪看成慶帝醒了,連忙擠開那些太醫圍了上去,也就萬俟蘭這樣並不在乎皇帝寵愛的妃嬪依舊站在一旁靜靜守著,面上也只是隨大流的露出了些許擔憂。
“陛下,你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臣妾有多擔心你。”
蔣鳳嬌理所當然是擠在最前頭的,成慶帝好不容易擡起手來想要指著她的鼻子臭罵,卻被她順勢握住,然後附身壓著他的胸膛,就是一陣擔憂哭訴。
“臣妾知道陛下傷心於兩個皇子的不孝,可陛下還有臣妾,還有我們的五皇子,還請陛下為了臣妾和五皇子,好好保重身體啊。”
“嗚嗚——嗚嗚——”
成慶帝氣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邊上一直註意著成慶帝的妃嬪覺得這樣的陛下有些奇怪,可想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大皇子和三皇子這兩個成年的皇子接連逝世,還是因為逼宮這樣謀逆的大罪,陛下再怎麼憤怒傷感,也是情有可原的。
包括那些朝臣,都是這麼想的。
“劉太醫,陛下的身體到底如何了?”
晏褚的視線對上那個怒視他的帝王,緩緩開口,朝著剛剛施針的太醫院院正問道。
“陛下怒急攻心,剛剛微臣幫陛下把脈,陛下恐怕,恐怕是中風了。”
劉太醫看了眼成慶帝,然後趕緊低下頭跪下,他這一跪,後面的其他太醫也都呼啦啦跪下了一片。
中風!
這樣的病癥可大可小,結合剛剛成慶帝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他的癥狀絕對不輕,恐怕以後就要與床榻為伴了,這樣的帝王,真的還能勝任皇帝的位置嗎。
“嗚嗚——啊——”
成慶帝不信,他的身體好著呢,再過不久,他就要得道升天了。
不對。
成慶帝忽然反應過來,蕭褚是晏家的余孽,那青雲道長,以及後來通過蕭褚找來的那些所謂的得道道士,會不會早就已經被他收買了,這些年,他吃的那些東西,到底是祝他飛升的丹藥,還是毒藥呢?
人癱了,成慶帝的腦子卻比以往更加清明了。
“啊啊啊啊——”
這麼想著,成慶帝就更加瘋狂了,他不斷嚎叫,口水從唇角兩側流下,加上他此時眼歪嘴斜的模樣,看到那些出生高貴的妃嬪們一陣惡心,不著痕跡稍稍退後了一步,想離這個已經中風的皇帝遠一些。
“嗚嗚——啊——”奸夫淫婦,是他們害了他,成慶帝幾乎發狂,一股氣憋在心頭,眼珠子一凸,再一次被氣昏了過去。
“陛下——”
成慶帝一暈,原本還對他有點嫌棄的妃嬪一下子又圍了上去,紛紛上前輕喚著成慶帝,似乎想將對方喚醒,一個個圍成一團,濃郁的香風以及嘈雜的聲音,剛剛成慶帝只是短暫地閉過氣去,等他下一秒悠悠轉醒時,再一次因為這些妃嬪的“緊張”,真正昏迷過去。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太醫忙著救治,顯然再呆在成慶帝的寢殿也不是什麼好選擇,在晏褚的帶領之下,那些大臣,以及幾個誕有皇子皇女的妃嬪,朝前殿走去。
“劉太醫,陛下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你和諸位大臣說說。”
晏褚的風寒還沒好,此時他手裏拿著一個白玉雕的鼻煙壺,放在鼻下輕嗅了一下,鼻氣稍微通了些後,開口說道。
“陛下受了強烈的刺激,傷及心脈,現今口不能言,身不能行,即便用上好的天材地寶,頂多也只能延長陛下的壽命,卻無法根治這中風之癥。”
劉太醫說著跪下:“還請諸位娘娘,還請蕭都督饒恕微臣學藝不精,無法救治陛下的病癥的罪過,或許民間還有高人,可以張榜聘請民間神醫,為陛下醫治。”
“胡鬧,陛下萬金之軀,全大商最好的大夫都已經齊聚太醫院,讓那些三腳貓水平的庸醫替陛下治病,要是治壞了陛下的身子,是劉太醫你負責,還是本宮負責?”
蔣鳳嬌想也不想就駁回了劉太醫的話。
笑話,現如今成慶帝被氣癱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死了,正是她想看到的最好的結局,雖說等她兒子登基了,還有一個太上皇壓著讓人不怎麼爽快,可既然他又啞又癱,那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來,留著他也好,也能當做一個威懾蕭褚的擺件。
蔣鳳嬌並不知道晏褚和成慶帝的恩怨,她只當蕭褚是因為野心所以才設計了這一系列的事,在她看來,大商的子民天生就該對皇帝有一種敬畏的感覺,包括她自己,雖然為了權勢地位背叛了成慶帝,可這心裏,依舊有些惴惴不安。
將心比心,她覺得晏褚同樣如此,不然對方就該殺了成慶帝,斬草除根,而不是留下他這條命,讓他茍延殘喘了。
她哪裏知道,晏褚只是覺得就那麼讓他死了太痛快了,他讓他活著,只是為了讓他日日夜夜受錐心刺骨之痛,體驗一下原身每活一天,就如同在地獄裏煎熬一年,生不如死的痛楚。
蔣鳳嬌的話得到了一部分朝臣的認可,事實上早在幾年前,成慶帝就已經不怎麼處理朝政了,對方癱不癱,對目前朝堂的運行沒有特別重大的影響,還不如幹脆點直接升他做太上皇,趕緊確立新君更靠譜些。
四皇子和五皇子雖然還年幼,但兩位皇子還在宮學就已經展露出了不錯的天賦,他們只要耐心培養繼位的皇子,到時候再尋求時機,從蕭褚這個閹賊手中奪回宗政一族的江山,也未嘗不可。
“事到如今,還是得請陛下重立新君。”
晏褚在蔣鳳嬌激動的神情中開口,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往萬俟蘭的方向看上一眼。
“沒錯。”
“有道理。”
朝臣們紛紛議論,只是他們也有些疑惑,現如今陛下這副模樣,怎麼立新君呢,四皇子和五皇子,到底立誰更妥當呢。
“立新君是國之根本,這樣的大事,應該交由陛下親自決斷。”
晏褚話音剛落,之前守在寢殿內的一位太醫就匆忙跑過來欣喜地說道:“陛下又醒了。”
“既然陛下已經蘇醒,那就請諸位大臣隨我一同進去吧。”
晏褚將鼻煙壺收了起來,沒有理會蔣鳳嬌驟然變得驚恐,疑惑的表情,迤迤然走在前面。
*****
“啊——嗚——”
讓他做太上皇,他不同意,成慶帝氣的面紅耳赤,他是皇帝,這是他從他那些皇兄皇帝手裏奪來的帝位,他還沒死呢,怎麼輪得到其他人坐。
“還請陛下盡早擇定新君,以安民心。”
晏褚站立在床榻旁,聲音平和地說道。
現如今的大商可不是鐵板一塊,當初被晏昭南打服的西北夷族經過這二十多年的休養生息,漸漸有卷土重來的跡象,這些年的大商邊境,一點都不太平。
加上這幾年大商境內時常有旱災,洪災這樣的自然災害發生,部分地區人民生活艱難,一旦傳出成慶帝中風癱瘓,而大商還沒有確定繼位的新君的消息,恐怕不僅西北夷族會趁虛而入,那些受災地區的有心之人,也會坐不住了。
蕭褚這話合情合理,即便一部分看不起他的大臣,也不得不附和點頭,請成慶帝早日拿定主意。
“四皇子生母蘭嬪出生萬俟一族,血脈不純,五皇子生母蔣貴妃深受陛下恩寵,且五皇子天資聰穎,微臣認為,五皇子是下一任帝王最好的人選。”
前一秒還贊同晏褚的話的大臣聽了他之後這番話,原本點頭的動作頓了頓,面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五皇子比四皇子更年幼,且母族不顯,更好掌控,蕭褚選擇對方繼位,完全顯示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啊啊——嗚——”
成慶帝氣的想拍床板,這對奸夫淫婦,果然很早就勾搭上了,蔣鳳嬌那個賤人,居然為了一個閹賊背叛他,可惡,可惡。
原本成慶帝最疼愛的就是五皇子這個幼子,其中也有愛屋及烏的原因,現在蔣鳳嬌遭了他的厭棄,連帶著五皇子宗政清德自然也不受他待見了。
想讓他順了他們的心讓五皇子繼位,別做夢了。
“如果陛下屬意四皇子,那就眨一下眼,如果屬意五皇子,就眨兩下眼。”
晏褚背對著那些朝臣,用威脅地目光凝視著成慶帝。
“嗬——嗬嗬——”
成慶帝氣極反笑,這是恐嚇他,如果他不順著他的心立老五做皇帝,他還要殺了他不成?
正好,現在這副模樣,他生不如死,尤其以後還要以這副活死人的模樣看著這對奸夫淫婦,他更加度日如年,還不如徹底死了算了。
成慶帝有些癲狂,朝臣們都要以為陛下是不是瘋了,底下傳出一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後,成慶帝才稍稍平靜一些。
對著晏褚的視線,他緩緩眨了一下眼,然後瞪大眼睛,再也沒眨過。
老四雖然不得他重視,老四的生母蘭嬪在宮裏也是個木頭美人,可他勝就勝在背後還站著最難搞的萬俟一族啊,蕭褚想要對老四動手,還得看看萬俟一族答不答應。
蔣鳳嬌關註著局勢的變化,拳頭捏的緊緊的,明明之前局勢那麼好,蕭褚是傻了才讓成慶帝自己做決定,現在好了,騎虎難下,難不成一直等著,等成慶帝眼酸,再眨第二下眼睛不成,那些大臣又不是傻子,除非將他們都殺了,不然等她的德兒登基,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陛下屬意四皇子登基,即日起開始籌備新帝的登基大典,以及蘭嬪娘娘,以後,該喚您一聲太後娘娘了。”
晏褚深深看了成慶帝一眼,在對方得意的眼神中,轉身朝萬俟蘭跪下:“太後娘娘萬福金安,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娘娘萬福金安,千歲千歲,千千歲。”
成慶帝親自選定的帝王,作為新帝的生母,萬俟蘭就是板上釘釘的聖母皇太後,在晏褚下跪扣首後,其他朝臣也都紛紛跪下,口裏直呼千歲。
沒想到蕭都督能夠那麼輕易地接受四皇子登基,現在看來,蕭都督還是有所顧忌的,四皇子雖有異族血脈,但現如今看來,他登基的利大於弊,至少比五皇子強不少,再說了,成慶帝親自選定的儲君,名正言順,他們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蕭——”
蔣鳳嬌都懵了,這一切和他們之前說好的根本就不一樣,宗政清琪登基,那她何苦和蕭褚合演一出戲,氣癱了她最大的靠山。
她正想質問晏褚,就眼睜睜看著晏褚身後那個默默站著的小太監,從懷裏掏出一根玉簪子,然後在她前面折斷。
蔣鳳嬌嚇得臉色慘白,她認出來了,這根簪子,是她皇兒今天佩戴的玉簪。
晏褚這是威脅她,也是,他連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殺了,再多一個五皇子那又算得了什麼,只要四皇子還活著,他就依舊能夠扶植一個傀儡,安心當他實質上的攝政王。
蔣鳳嬌氣的牙齒格格作響,是她太蠢了,居然與虎謀皮,懊悔幾乎將蔣鳳嬌吞噬,她怨毒地怒視著晏褚,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可是形勢比人強,她終身的依靠五皇子生死未蔔,她只能忍著,只有活著,才能奢求未來。
萬俟蘭神色復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晏褚,她知道在那麼多視線之下,她不能上前將他扶起來。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明明她幫晏家平反的計劃還在穩步進行中,對方卻已經不聲不響地整垮了他最大的敵人,還如他所說的,讓琪兒成了新皇,讓她成了太後。
看似一切似乎即將要迎來光明了,萬俟蘭的心卻越來越不安,她覺得,或許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走上了對立面,一旦她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他們就真的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啊啊——嗚——”
成慶帝在晏褚坦然接受他的選擇後就覺得不對勁了,對方不是和蔣鳳嬌有私情,想要扶持老五上位嗎,現在怎麼不爭取一下,如此順從就接受了老四登基這個事實。
他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陷阱裏,這個陷阱,還是蕭褚一開始就給他設下的。
當成慶帝的視線轉向萬俟蘭,看見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思慕和痛苦時,他了然了,他憤怒了。
這個奸佞,這個閹賊,他不僅和蔣鳳嬌勾搭上了,他還勾引了蘭嬪。
他一個太監,他憑什麼。
成慶帝氣瘋了,覺得整個後宮,聯合起來給他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第258章 變態廠公

轉眼, 宗政清琪登基已經有一月有余,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自己在朝臣的擁簇下走向龍椅的驚訝和欣喜, 也記得當他坐在所有皇兄皇弟都渴望的龍椅上時,那種居高臨下, 俯瞰金鑾殿的全景,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在他腳下臣服時那種胸腔激蕩,壯誌豪情的沖動。
這一切對尚且年幼的宗政清琪而言,都太過虛幻,就像是做夢一樣。
至於太上皇的身體, 在宗政清琪的心裏並沒有掀起太多的波瀾,從他有記憶起, 見到那個父皇的次數就不多, 在宮裏,要不是母妃的出生,他們母子就如同隱形人一般, 對比受寵的皇弟宗政清德,宗政清琪的心裏對這個父皇不能說不怨恨。
不過無論怎樣, 父皇在大皇兄和三皇兄出事後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他, 宗政清琪心裏還是有些感激的。
所以他讓蔣貴妃這個父皇最寵愛的貴妃留在他身邊伺候, 想來父皇一定會很滿意的。而蔣貴妃宮女出生, 最懂得怎麼伺候人, 父皇如此愛重於她, 她一定也會以最體貼的伺候回報。
對於宗政清琪而言, 這樣的決斷簡直再完美不過,也省的他的母妃,現在的太後娘娘,受那個侍疾之苦。
但要說生活還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那還是有的。
*****
“陛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蕭褚權傾朝野,朝堂之上遍布他的黨羽,此時和他撕破臉,對陛下並無好處,現如今,我們只有韜光養晦,積蓄力量,等到適當時機將那奸宦拉下馬,這才是正道。”
宗政清琪雖然成了皇帝,可他畢竟年幼,該上的課程,還是要上的。
只是不需要再去官學,而是有太傅一對一的教導他。
所有人都以為蕭褚會選擇自己的心腹教導宗政清琪,趁對方還年幼的時候就將其養廢,可誰知道從頭到尾在選擇帝師這件事上,蕭褚都沒有插手,太傅的選擇,都是宗政清琪和太後萬俟蘭自己拿的主意。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江老就是朝堂之上為數不多的保皇黨,永遠堅定無疑地站在皇帝那邊,本來他早就因為不滿成慶帝的荒唐致仕了,但現在朝堂混亂,加上新帝還年幼,因此在接到聖旨後,這個告老的老禦史再一次歸朝,成了帝師。
“太傅放心,孤知道該怎麼做的。”
宗政清琪點了點頭,他也知道蕭褚現在的勢力有多龐大,在他登基後,對方以他年幼,還不適合親政為借口,就將朝政全都總攬了過去,害得他堂堂皇帝,在上朝的時候,就如同一個傀儡擺設,甚至連批閱奏折的權利都沒有。
偏偏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朝堂之上,居然一個反對的聲音都沒有,一個個都屈服於蕭褚的淫威之下。
這個皇帝做的著實憋屈,宗政清琪心性未定,又是誌得意滿之際,遇到這樣的狀況,心裏的不滿,自然也成幾何倍數增加了。
“臣也想問問,陛下想怎麼做。”
不聲不響的,這對惺惺相惜的君臣身後,忽然又多出了一道身影,那個被他們談論的蕭褚,出現在了門外。
外面守著的宮人怎麼都沒有吱聲?
宗政清琪和江老緊張地互看一眼,剛剛他們的話應該都被蕭褚聽了去了,恐怕現在對方心裏,恨不得將他們除之而後快了吧。
太上皇可還有一個更年幼的皇子呢,宗政清琪知道,蕭褚真正屬意登基的是他的皇弟,被對方聽到了他和江老的算計,恐怕更給對方一個借口,讓他將他這個傀儡皇帝從皇位上拉下來,扶持宗政清德上位。
“臣想知道,臣哪裏做的不夠好了,讓陛下這樣欲將我除之而後快?”
自從成慶帝退位後,晏褚的身體就好了不少,因為再也沒有人逼他吃那些要命的丹藥了,此刻看上去,少了幾分往日的陰鷙,看上去頗為清俊。
“孤、孤……”
宗政清琪看著蕭褚,心跳如擂,說不出話來。
“陛下年幼,剛剛那些,都是我慫恿的陛下,蕭都督要是有什麼不滿,就沖著我來。”
江老看不得蕭褚這樣的閹人威逼陛下,他有什麼資格,斷子絕孫的玩意兒,也是太上皇瘋了,才會讓他爬到現在這個不可撼動的位置。
“你確實有錯,太後請你來當陛下的老師,不是為了讓你教他好高騖遠,還沒學會走路呢,就想著讓他快跑了。”
晏褚的指責讓江老氣地胸口疼,同樣的也讓宗政清琪窘迫地恨不得挖一個洞將自己埋進去。
蕭褚這是什麼意思,是覺得他不堪大用嗎?
“陛下對我的說辭心存質疑,那好,我問陛下,東省大旱,糧食收成不足以往的三成,東省境內,餓死的百姓成千上萬,多少大商子民流離失所,這件事讓陛下處理,陛下會有怎樣的決斷?”
晏褚說的,是前不久朝堂上爭論地最激烈的問題。
“朝廷撥款,從南方產糧大省急調糧食去東省,再讓當地的縣令開糧倉,在救濟糧到來之前,先安撫民心。”
宗政清琪看出來了,這是晏褚對他的考驗,想著這些日子在早朝聽到的一些救助措施,將其整合,再結合自己的思考,自信滿滿地說道。
江老在一旁聽著,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按照新帝的年紀,他能說出這樣的舉措來,已經很了不得了。
“那微臣想問陛下,你可知現如今糧價多少,救濟東省的災民,國庫又需要撥款多少?”晏褚的臉上不辨喜怒,對宗政清琪的政見也沒有任何評價。
“孤需要知道這些麼,難道戶部的官員都是擺設嗎?”宗政清琪覺得晏褚在刁難他,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十歲的孩子,還不能很好的掩藏自己的心思,晏褚在心裏嘆了口氣,未來的明君,現在也只是一個懵懵懂懂的娃娃罷了。
“東省例來是產糧大省,因為今年東省爆發旱災,其他地區的糧價一路飆升,包括京城的糧價,也受到東省旱災的影響,每石米價由一開始的五百文,漲到了現在的八百文,而戶部官員報上來的糧價,是每石一千三百文。”
這樣的價格,足足是原本糧價的兩三倍。
宗政清琪聽了晏褚的話楞了楞,今天早朝之上,蕭褚對吏部尚書發難,他原本以為對方是想要扶植自己的人上臺,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這樣的緣由。
東省百姓民不聊生,為何還有那些貪官汙吏在此時發國難財?
宗政清琪覺得自己的胸口悶悶的,一部分是為了自己的識人不清以及自大愚鈍,還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在他最大的敵人面前出醜的羞憤,幾種情緒的交雜,讓宗政清琪的臉色格外難看。
“以及陛下所說的撥放賑災款,陛下又可知,三年前烏桓水災,朝廷撥款三百萬兩,最後到達烏桓的賑災款,卻只剩下十五萬兩,最後烏桓百姓幹脆落草為寇,成了湖西一帶至今都沒有處理好的麻煩,陛下輕輕松松撥款兩字,可有想過,怎麼才能確保賑災款能夠到達受災地區的百姓手裏?”
晏褚並沒有就此放過宗政清琪,他接連的質問,一字一句敲擊到宗政清琪的心裏,剛剛的誌得意滿,仿佛只是一個笑話。
“還有,剛剛得來東省提督的密折,東省境內琉球縣縣令憐恤百姓,私自開糧倉,當地災民暴動,突破了原本縣令設置好的防線,將糧倉席卷一空,琉球縣縣令自知罪孽深重,在縣衙上吊自盡了。”
天災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人性的,餓極了,什麼事做不出來。
這糧倉不開還好,開了糧倉,又沒有做好嚴密的準備,看到那滿倉的糧食,餓急了的災民可顧不上朝廷的律法了,哄搶只是前奏,到時候,那些沒搶到糧食的,和搶到糧食的,必然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
而其他鄉縣,看到琉球縣百姓的所作所為,餓極了的他們,會不會也因此受到啟發,模仿他們行事,到時候,東省境內,哪裏還有和平可談。
想來那個縣令也是認識到了這一點,發覺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引來了大禍,覺得有愧於朝廷,所以才上吊自盡了。
這也是為什麼,例來開倉振糧,都需要先通報上級的原因,因為真到了需要開倉振糧的時候,必然是災情嚴峻到了極點的時候,開倉之前,朝廷會派駐軍守在糧倉外,確保糧食能夠井然有序地發放到每一個災民手裏,盡可能防止暴亂的出現。
駐軍同時也起威懾的作用,減少鄉縣內搶奪糧食、食人這樣的慘狀發生。
宗政清琪聽得越多,臉就越紅,他不知道,原來自己從百官的口中聽來的良策,背後還有這樣大大小小的隱患需要用其他辦法彌補。
“琉球現在爆發了民亂,是否需要趕緊派兵前去鎮壓?”
宗政清琪將自己丟臉的事先擺到了一邊,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處理東省內的災情,這個小小的天災一旦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大亂。
“四天前,微臣已經吩咐東省提督往各個受災嚴重的鄉縣分派駐軍,琉球之亂,只是因為駐軍未到的緣故,想來現在,那些暴亂已經被鎮壓了,不久後,陛下就能收到東省提督的密折了。”
晏褚的話讓宗政清琪越發羞愧,四天前,那就是朝廷剛剛得知東省旱災的消息後,對方居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算無遺策想到了民亂之事,自己比起他來,果然還差得遠了。
和這樣老謀深算的奸賊比,他真的能贏嗎?
宗政清琪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江老,我同意太後的選擇,是因為我相信你可以教導出一個出色的帝王,現在看來,你讓我失望了,難道你也覺得,現在的陛下,能夠處理朝堂之上的政事嗎?”
晏褚對著江老搖了搖頭,然後看向宗政清琪:“我知道你不滿我一個閹人攝政,那你就證明給我看,我等著你從我手上奪回你宗政江山的一天。”
話畢,晏褚端著暖手壺轉身離開,只給他們留下一個披著狐裘,體格看上去消瘦孤寂的背影。
這樣就完了?
宗政清琪和江老都有些詫異,尤其是江老,他以為蕭褚在聽了他對新帝的教導之後,就會將他這個太傅革職,如果對方的氣量再小些,憑他的權勢,甚至可以將他江家一族抄家流放。
江老吃不準,對方是故布疑陣還是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根本就不屑於對他動手。
但不得不承認,剛剛晏褚的表現,讓他對這個更多是在傳聞中被提起的奸佞宦官,有了新的看法。

第259章 變態廠公

“江太傅,還是太過迂腐了些。”萬俟蘭聽著兒子的抱怨, 小聲低喃了一句。
她只想著給兒子找一個良師, 而且考慮到江老致仕好些年, 他告老的時候, 晏褚在前朝還沒有嶄露頭角,對晏褚的芥蒂不會太深。
可她忘了, 江老就是因為看不慣成慶帝的昏聵所以才怒而告老的嗎,就他那樣的性子, 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晏褚這樣的宦官總攬朝綱呢。
萬俟蘭琢磨著,兒子身邊也不能只有江老這一個帝師,之前覺得純臣才能讓人放心, 現在想來, 琪兒已經成了皇帝,身邊更要百花齊放才是。
往屆的狀元,現在的翰林院編纂墨遜是晏褚的人, 對方頗有才名,精通算學,殿閣大學士蔣光璐以八股文取長,為人中庸了些, 但能夠左右逢源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那就是他的本事……
萬俟蘭在心裏劃過了許許多多的名字, 帝王身邊一枝獨秀並不是好事, 只有各懷心事的人多了, 琪兒才能知曉做一個皇帝, 不能偏聽偏信,更重要的是自己思考,加上那些人各有堅持,對晏褚的喜惡不一,有那些人的影響,皇兒才能學會用自己的目光去看待那個男人。
萬俟蘭不覺得晏家的兒郎,晏褚真的會做出危害大商社稷的事,即便他想復仇,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也不會拿黎民百姓做賭註,所以只要皇兒用心看了,就會發覺自己以前對他的那些偏見,誤解,都是多麼的幼稚可笑。
至於晏褚對宗政皇室做的那些事,萬俟蘭自然會在後面描補,皇兒不會知曉晏褚在他大皇兄三皇兄以及太上皇的事情上扮演的角色,她不希望自己最珍視的兩個人,走上敵對的道路。
“母後!”
宗政清琪忍不住像兒時撒嬌那樣拽住萬俟蘭的衣袖:“你怎麼凈幫那閹賊說話,難不成我堂堂的皇帝,還要聽他的擺布不成?”
其實今天在禦書房發生的那一幕,對宗政清琪的影響也不小,至少他認可了蕭褚的本事,意識到對方能過坐到現今這個位置,靠的也不全是父皇的寵幸。
他的心裏有淡淡的佩服,但更多的還是忌憚。
“隔墻有耳。”
萬俟蘭原本笑著的臉色收了收,聽著心愛的兒子那樣稱呼晏褚,滋味很是不好受。
“知道了母後。”
宗政清琪的臉色垮了垮,他還是不是皇帝了,還得看蕭褚那個宦官的眼色。
以前後宮前朝還會遮掩一下對蕭褚的巴結和崇拜,現在一個個高呼九千歲,差一步就比上他這個萬歲了,要不是他是個太監,恐怕直接推翻他這個傀儡皇帝,自己上位了。
以萬俟蘭的聰慧,當然看出了兒子現在的言不由衷,她在心裏覺得一絲疲累,卻還是打起精神來,想要開解兒子的心結。
“你覺得蕭都督今天對你的批評有錯嗎?”萬俟蘭看著兒子問道。
宗政清琪想說有,但嘴巴蠕動了好一會兒,都不好意思吐出有這個字。
對方的話句句在理,而且也是他的神機妙算阻止了東省災民的動亂,這時候他要說有,未免也太涼薄了些。
可宗政清琪心裏還是有些不忿的,他是皇帝,這些事難道蕭褚不該提前教他嗎,只要他教了,他就懂了,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當皇帝的,更何況他還年輕,總要給他一個學習的機會的。
“你是在責怪蕭都督沒有在東省旱災消息傳來後就告訴你怎麼做?”
宗政清琪是萬俟蘭生的,他在想什麼,她還能不清楚。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皇帝,如果這些事都需要蕭都督想清楚了再來告訴你,那你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義,他為什麼不推翻了你,直接自己當皇帝?”
萬俟蘭過於直白的話聽得宗政清琪臉色發白,他還是個少年,怎麼能受得了一直疼愛他的母妃站在敵人那邊,這麼奚落他瞧不起他。
“他就是個閹人,他想當皇帝,朝臣能服他嗎,百姓能服他嗎?”
宗政清琪緊咬牙關,心裏犯了倔,母妃不疼他了,小皇帝的心裏委屈。
“那他為什麼不趕你下臺,換一個更聽話,更好控制的皇帝上臺,以他現在在前朝的掌控力,想要我和你無聲無息的死在後宮之中,完全不會引來外界的抗議,沒了你,還有你五皇弟,還有其他宗政皇室的成員,他們當中甚至還有尚在繈褓裏的嬰兒,那些人,哪一個不比你服他,甚至因為他給了他們皇位,他們還會對他感恩戴德。”
這一次,萬俟蘭狠下心了,沒有因為他露出委屈的表情,就將他摟在懷裏輕言細語的安慰。
“他還留著江老做你的帝師,還願意指導你,而不是一味縱容你,將你寵成一個誌大才疏,於國無用的昏君,那就說明,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壞,他的野心,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大。”
“他、他或許、或許還有其他陰謀詭計。”
宗政清琪已經有些被萬俟蘭這個母後說服了,因為他的腦海裏浮現了今天白天晏褚離開禦書房時說的那句話,他等著他從他手上奪回宗政皇室的江山,這是不是擺明了對方不會刻意打壓他的立場。
但是少年的倔強讓他嘴硬,不想在和母後的爭辯中那麼輕易就認輸。
只是因為心虛,說話的語序磕磕絆絆,也不那麼篤定。
“琪兒,用你的心去看,你不是想要成為一個流芳百世的明君嗎,明辨忠奸,就是你的第一課,什麼是好,什麼又是壞,這世間的一切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看到的,聽到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母後希望你能夠拋開那些固有的成見,認認真真看清楚,蕭都督,到底是旁人口中霍亂超綱的奸佞,還是一個有治世之能的能臣。”
萬俟蘭捏住兒子的雙肩,一臉鄭重地說道:“但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帝王,你必須學會掌控各種各樣的大臣,他們當中並不一定人人都是忠於皇室的,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野心,但這並不妨礙你欣賞他們的能力,怎樣正確將那些人的本事化為己用,這才是你該學的帝王之道,等什麼時候,你能夠讓蕭都督為你所用了,那麼你就是一個成功的帝王了。”
萬俟蘭的話給宗政清琪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忍不住幻想到了他站在金鑾殿侃侃而談,而蕭褚在底下用敬佩地眼神看著他的場景。
憋屈感一掃而空,宗政清琪忽然覺得,自己有了新的目標。
蕭褚不是說讓他從他手裏奪回宗政皇室的政權嗎,他不僅要奪回屬於他這個帝皇的權利,他還要他真心實意地臣服於他。
宗政清琪捏緊拳頭,在心裏暗暗發誓。
當然,這一切必須得從好好學習開始,他和蕭褚的差距實在太大,頭懸梁,錐刺股,宗政清琪就不信,再過幾年,十幾年,他還比不上蕭褚這個太監。
*****
“你想帶孤去哪裏?”
宗政清琪扯了扯身上粗糙的外衫,雖然他裏面穿著的襯衣還是上好的絲緞,可外衫的衣領卻一直磨蹭他脖子上細嫩的肌膚,又癢又麻,導致宗政清琪總是忍不住伸手拽自己的衣領。
也不知道蕭褚到底犯了什麼毛病,讓宮人伺候著他換上了這樣一件衣裳,還帶他出了皇宮,身邊除了他,以及幾個護衛,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宗政清琪忍不住擔心,對方是不是看他最近學習刻苦,感覺到了壓力,想將他這個皇帝帶出宮外滅口。
這麼想著,宗政清琪也顧不上脖子上的難受了,警惕地瞪著蕭褚,想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來。
“現在在宮外,陛下還請自稱我,至於我們倆現在的身份,我是遊商蕭老爺,而你是我的兒子,也就是小蕭少爺。”
晏褚也換了一身常服,比起金尊玉貴的宗政清琪,他顯然更能適應身上這件不算奢華,卻也絕對算不上劣質的衣料,拿著一本古籍,坐在馬車上慢慢翻看。
“大膽!”
宗政清琪氣的火冒三丈,這個閹賊居然敢自稱他老子,膽大包天,狼子野心。
“嗯。”
晏褚的視線從古籍上離開,就那麼淡淡地看了宗政清琪一眼。
“哼,僅此一次。”
就那麼一眼,宗政清琪就萎靡了下來,之前的盛怒一下子就消失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他們在宮外,身邊的侍衛又都是蕭褚的人,惹怒了他對他沒好處。
宗政清琪低著頭揪著身上的外衫,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氣成了一個皮球。

第260章 變態廠公

“你帶孤、帶我來這裏做什麼?”
宗政清琪畢竟年幼,在消了晏褚私自帶他出宮的怒氣後, 就被街道兩旁熱鬧繁華的場景吸引。
尤其是那些捏泥人, 紮風箏的攤子, 上面琳瑯滿目的物品, 讓宗政清琪的雙眼都無處安放。
還有那一些沿街叫賣的冰糖葫蘆的小販,扛著紮滿糖葫蘆的靶子, 木串上一顆顆紅艷艷的糖衣裹著圓潤飽滿的果子,他雖然沒有嘗過味道, 光是看著那誘人的模樣,就忍不住口水分泌,想要下去買上一串嘗嘗。
這一切, 歷來只活在宗政清琪的耳朵裏。
不同於其他已經出宮開府的皇兄, 以及有一個借了蔣貴妃的光,一家子被封了一個沒有實權的虛爵的外家的皇弟。宗政清琪的其他親人遠在西北,從小到大就沒有出過宮, 只能聽這些去過宮外的皇兄皇帝以及那些從宮外進來的宮女太監描述宮外的趣事。
因為要面子,嘴巴又緊,向來在聽皇弟講起宮外的故事時,宗政清琪總是會表現出不屑一顧的表情來, 可實際上在他的心裏,早就對皇城另一邊的世界, 起了好奇探究的心理。
這一次晏褚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將他帶出宮, 看到了他夢中曾經幻想過的場景, 宗政清琪轉頭再看向晏褚那張臉的時候, 也順眼了不少。
只是這馬車怎麼不在京城最繁華喧鬧的市集停下來?
宗政清琪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單一,兩旁的房屋也越來越老舊,馬車在宗政清琪的質疑中出了城門,朝不知名的地方駛去,原本因為出宮而欣喜的心漸漸沈了下來,最開始的擔憂浮上了心頭。
尤其此刻當他踩在鄉間泥濘的小路上,看著周遭一望無垠的田地,只有零星幾個牽著黃牛替剛剛收獲完的土地除根松土的老農,以及一群在田埂上歡鬧玩耍的孩子。
宗政清琪警惕地看向晏褚,他帶他來這個地方做什麼。
“老伯,今年地裏的收成怎麼樣?”
晏褚沒有理會宗政清琪的質問,而是下了馬車,徑直朝最近的一塊田地裏耕作的老農走去。
“收成好啊,這些年咱們這一片風調雨順的,收成年年都好,加上新帝登基,減免了三成的賦稅,今年咱們也能過一個紅紅火火的好年了。”
晏褚和宗政清琪今天的穿著打扮在宗政清琪眼裏是破舊粗糙的,可看在那個老農眼裏,幹凈體面的錦緞,比他們難得進城去布莊看到的貴死人的布料都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老爺和少爺。
因此面對晏褚的提問,老農笑呵呵地,就回答了。
宗政清琪原本不虞的臉色在聽完老農的話後就放晴了,他饒有興趣地上前:“老伯,你覺得現在的新皇怎麼樣?”
說著,他睨了晏褚一眼,這個老伯看起來也是明事理的,肯定看不慣現在朝堂之上宦官當道的現狀。
他倒想看看,被一個老農指著鼻子罵,蕭褚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說不得說不得。”
老農連連擺手,看著宗政清琪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麼稀奇東西。
那可是皇帝,高高在上的皇帝,妄論當今天子,不要腦袋了不成?
這家小少爺看上去白白凈凈挺機靈的,怎麼問出來的話這麼沒腦子呢。
“這位老爺,你別氣老頭我多嘴,您家公子,得好好教教了,現在東廠的錦衣衛多厲害啊,之前咱們村隔壁有個懶漢,喝醉酒罵了小皇帝幾句,第二天就被錦衣衛的人給帶走了。”老漢的臉上帶著一絲驚恐,對著晏褚說教的態度也懇切了許多。
“小公子那麼聰明伶俐一個人,到時候說了什麼錯話,那可是要遭罪的。”
都說進了東廠,不死也得脫層皮,在普通百姓心裏,那就是一個禁忌,比監牢更可怕的地方。
“那個懶漢罵小皇帝什麼?”
宗政清琪氣成了一個河豚,他才剛登基多久,還沒親政呢就有人罵他,明明政務都是蕭褚處理的,憑什麼罵他啊,想想心裏就有些委屈,宗政清琪瞪了蕭褚一眼,都怪他。
“你這小公子怎麼就不聽勸呢?”
老農氣了,那個懶漢罵了小皇帝被錦衣衛的人抓了進去,眼前這個小公子還讓他復述懶漢的話,豈不是想他一塊被抓進去。
老農自覺這個小公子就是個麻煩人物,扛上鋤頭打算去另一邊犁地,省的到時候那個小公子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牽連了他。
“你別走。”
宗政清琪翻遍了自己的全身,也找不出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來,忽然想到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在剛剛換衣服的時候沒被取下,想也不想,就拽下手指上的玉戒,然後朝老農一遞:“現在能說了吧?”
老農的行為讓他想到了宮裏那些扒高踩低的宮女太監,一些低位又不受寵的妃嬪想要自己在宮裏的日子好過一些,就要源源不斷地拿錢收買工造司和禦膳房的奴才,只有這樣,她們才能吃上熱乎的飯菜,穿上應季的漂亮衣裳。
他以為這個老農也是這樣的,因為沒有得到好處,所以不願意和他說那些話。
“你這小公子。”
老農直嘆氣,不懂他為什麼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那種要命的事。
“你不想說我剛剛問你的那個問題,那我就問你另一個問題,只要你回答了,這個玉扳指就是你的了。”
宗政清琪看了眼晏褚,見對方對他的行為沒有制止的意思,挺了挺胸膛,略帶驕縱地朝那個老農說道。
“這位老伯,我們家小公子天生好奇心就重,他問了,你就好好說吧。”
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的侍衛在收到晏褚的眼神示意後,上前一步,將宗政清琪手裏的玉扳指兌換成了一錠散碎銀兩,估摸著應該有四五錢的樣子,對於靠天吃飯的農民來講,這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
“那成,小公子你就問吧,不過太難的問題,老頭我可不好講。”
在老農眼裏,銀錢比那個他從沒見過的玉扳指可值錢多了,在金錢的誘惑下,他猶豫了片刻,想著家裏剛出生不久的小孫孫,壯著膽子答應了下來。
“老伯,聽你剛剛的語氣,你很怕錦衣衛?”
宗政清琪也知曉老農是不會回答他之前的那個問題的,所以幹脆也將那個問題放到一邊,打算等回宮再好好查查這件事,現在對他而言,下蕭褚的臉面更加重要。
“怕,誰不怕錦衣衛呢?”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就和閻王爺差不多,老農哆嗦了一下,想也不想地說道。
“如果有一天,錦衣衛不存在了,你們會不會更開心?”
錦衣衛就是蕭褚的爪牙,現在朝臣畏懼蕭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畏懼他身後的錦衣衛,要是錦衣衛消失了,蕭褚的實力就會減輕一半。
宗政清琪似乎也看出來了,蕭褚看不上現在的他,對他並沒有什麼防備,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放縱他,絲毫沒有打壓他成長的意思。
他不明白這是對方的有恃無恐,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但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也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現如今他在蕭褚面前,反倒沒有那麼拘謹了,只是偶爾還有些忌憚。
“錦衣衛為什麼會消失?”老農聽了宗政清琪的話楞了楞,疑惑地問道,臉上還帶上了一絲愁緒。
看著老農的表情,宗政清琪臉上的微笑頓住,他以為他看到的會是老農欣喜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扭頭看向了一旁一直沒有發聲的蕭褚,對方似乎毫不意外老農的反應。
甚至於對方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他剛剛那些提問,在他眼裏,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鬧,對他造不成任何影響。
“你不是怕錦衣衛嗎?”宗政清琪捏緊手裏的玉扳指,看著老農的眼神也帶上了他作為帝皇的威勢。
只是因為年紀小,加上氣勢還未成氣候,在旁人眼裏,那就是一個被寵壞的,有些驕縱的小公子。
因為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發脾氣了。
“我是怕錦衣衛沒錯,可自從有了錦衣衛,我們的日子可比以前好過多了,所以我為什麼要高興錦衣衛消失呢?”
老農看著宗政清琪開口說道:“以前咱們地裏的出息除了要交賦稅,還有各種各樣上面官員巧立名目設立的稅收,縣老爺家生娃了,要交稅,知府家裏納小妾了,我們也得交稅,咱們這還是在皇城腳下呢,那些人都這樣膽大包天,更何況是其他地方,山高皇帝遠,日子肯定比咱們更艱難,可自從錦衣衛出現後,貪官全被抓了,賦稅也正常了,咱們老百姓每年吃飽喝足還能有結余,我們感激他們還來不及呢。”
以前沒有東廠,沒有錦衣衛,老皇帝昏聵無能,對於手下的官員放任自流,朝廷貪官橫行,百姓民不聊生,即便沒有天災,日子也不好過。
百姓不管當皇帝的是誰,掌權的是誰,他們只知道自從有了東廠,他們就過上好日子了,東廠都督蕭褚和他底下的錦衣衛兇名在外又如何,得到實惠才是真的好。
“錦衣衛抓人,那也是抓那些該抓的人,比如那個懶漢,誰讓他說不該說的話,像老農我這樣老老實實做人,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論他人是非的,心裏坦蕩,又怎麼會想要錦衣衛消失呢?”
老農的一番話讓宗政清琪啞口無言,他看了看那個收了銀錠一臉高興的老農,又看了眼蕭褚。
陰謀,一定是陰謀,蕭褚帶他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他聽這些話,好降低他對他的警惕。
作為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他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完咱們就回城。”
宗政清琪瞪了眼蕭褚,他得回城,多找些人問問,他就不信,蕭褚的本事大到把全天下的人都給收買的地步。

第261章 變態廠公

晏褚並沒有如宗政清琪所願的, 立刻就帶著他回城, 而是在那片城郊逛了很久, 找了幾個當地的老農詳細問了一番農作物今年的糧產, 以及他們將糧食賣給米糧店的價格。
當著宗政清琪的面,晏褚還重點詢問了一番東省旱災消息傳入京城後對當地糧價和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影響, 這個時候, 宗政清琪也顧不上和晏褚生氣了,豎起耳朵聽得很認真, 連剛剛糾結的事也都放到了一旁。
出了宮, 宗政清琪才知道原來宮外頭的普通老百姓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他還在附近的農家吃了一頓飯,夾雜著野菜沫的雜糧窩窩,過冬時候家家戶戶必備的鹹菜疙瘩煮的一鍋湯水, 以及因為看他們給了足夠的銀錢, 老農狠下心來才宰殺的老母雞熬的雞湯。
那鍋雞湯幾乎就是原味熬煮,沒有撇去上面的浮油, 火候不夠老道, 又沒有添加足夠的輔料, 宗政清琪只喝了一口就覺得膩,要不是雜糧窩窩卡嗓子, 他還不見得會將老農盛給他的那碗雞湯喝下肚, 至於那些煮過頭顯得有些柴的母雞肉, 他自然一口都沒碰, 勉強吃了一個半的窩頭, 他就覺得飽了。
“不要浪費。”
晏褚撿過他吃剩下的半個窩頭,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每一口飯,每一口湯,都吃的極為虔誠。
在他的對比之下,以及看著老農家幾個半大孩子乖巧坐在一旁,吃著窩窩眼饞地看著桌上那一鍋香濃的雞湯吸溜著口水卻不敢碰的模樣,宗政清琪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過於嬌慣了。
“謝謝老伯,今天的午飯很美味。”
對於晏褚來說,今天的午飯味道確實不錯,純正新鮮的野菜,揉的筋道的玉米窩窩,除了苞米磨的時候沒磨細,顆粒感有些重,以及窩窩裏摻了一些包谷棒子面,口感更加粗糙了外,在現代,完全就是一個健康又天然的美食。
老母雞熬湯的時候沒有處理好,但老竈柴火熬燉,雖然膩了些,但滋味足夠濃郁,細細品嘗,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經歷了這麼多世界,晏褚早就知曉怎麼坦然接受你面對的一切,從細微當中發覺食物美妙的地方,在宗政清琪看來很難忍受的一頓飯菜,晏褚卻可以坦然享受,也是這個原因。
“嘿嘿嘿。”
老農聽了晏褚的真心誇贊,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上面還黏著窩窩渣子:“說實話,擱幾年前,我也沒想過自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老農不傻,從宗政清琪這個小少爺的表現來看,他就知道這戶人家平日裏的夥食肯定比他們好上許多,他們家過年都不一定能喝上的老母雞湯那個小公子都看不上,想來家裏每餐都是山珍海味,在這種情況下,那個俊秀的老爺能夠將他兒子吃剩下的窩窩一塊吃下去,吃完飯的時候還真心表達感謝,在老農看來,這就不是一般人。
他覺得,眼前這個老爺,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老爺都要和善近人,老天爺讓這樣的人享大福,果然是有道理的。
就是慈父多敗兒,這個小公子在家似乎被嬌寵慣了,心不壞,就是有些為人處世方面的道理,沒他爹吃的透。而且這小公子膽子也大,還敢打聽皇帝和錦衣衛的事,只希望這位老爺能狠下心,回去好好管管他這個兒子,免的他到時候闖出大禍來才好。
這些想法在老農腦海裏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看著手裏苞米面多,野菜和苞米棒子面少的窩窩,老農由衷發出幸福的感嘆。
“早些年,我作為家裏的勞動主力,一餐只敢吃兩個窩窩,然後喝上一大壺水,從來不敢敞著肚子吃,生怕這頓吃飽了,下頓就沒著落,現在就不一樣了,一餐我能吃四個窩窩,還能喝一碗野菜粥,逢年過節,家裏也舍得去鎮上的豬肉鋪買點豬下水,五花肉改善改善夥食了,這樣的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老農嘿嘿笑,今年新帝登基,還減免了賦稅,加上京城這一片錦衣衛看的最緊,哪個不要命的敢頂風作案苛待他們這些普通百姓,這麼一來,他們今年能存下的錢就更多了,明年閨女出閣,也能給她置辦一些體面的嫁妝了。
對於未來的生活,老農一片向往,日子,真的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沒錯,我也能吃兩個窩窩頭了。”
老農家七歲的小孫孫舉著三枚手指,笑呵呵地說道,露出一口豁牙,黑瘦黑瘦的臉蛋,看上去精力十足。
兩個窩窩頭,每一個也就孩子拳頭大小,可對於農家的孩子而言,已經是無上的幸福和最大的滿足了。
要是爺爺能讓他喝一口貴人喝完剩下的雞湯就好了,小男孩擦了擦從牙豁口流出來的口水,低著頭乖巧地啃起了雜糧窩窩。
宗政清琪聽著,心情沈落了不少,當他還在為飯菜不和胃口挑三揀四的時候,他的那些子民,因為能夠溫飽就那麼滿足,可想而知,他們之前的生活有多糟糕。
“現在咱們種稻谷小麥,還種朝廷從海的另一邊引進的苞米土豆番薯,那玩意兒產量高,對氣候也沒那麼多要求,現在連山坡那些原本的荒地都被種上了這些新作物,咱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而且有那些產量高的糧食,想來東省那邊的饑荒,很快也能緩解的。”
老農註意到晏褚之前問的很多問題都是關於糧食產量以及糧價的,以為對方關心東省旱災的事,他忍不住開口安慰了對方幾句,現在朝廷的話事人那麼英明,東省的旱災,持續不了多久的,相信朝廷一定能夠給出一個解決的方法。
聽了老農的話,宗政清琪更加慚愧了。
苞米、土豆、番薯的種子的引進,說起來還得歸功於蕭褚,當時他組織了海上商隊,去海域另一邊的國家進行商貿,那時候,沒人看好蕭褚的決定,相反因為他修建大型商船,勞民傷財,掏空了小半的國庫,那時候,前朝後宮對他的決斷都有非議,討厭他的人,私底下更是罵他奸佞誤國。
那時候宗政清琪的年紀更小,在身邊人的影響下,他同樣是叱罵蕭褚的人之一。
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正確的,海上航線的開辟給大商帶來的變化,是值得載入史記的。
宗政清琪不由沈默了,他在執拗地認為蕭褚是奸臣的時候,對於大商的子民而言,他這個奸臣,或許比大商曾經的皇帝,他的父皇更加值得他們信任。
這樣的蕭褚,他真的有資格詆毀他,不屑他嗎?
******
“還想逛嗎?”
在老農家用完了午飯,晏褚就帶著宗政清琪上了馬車,回了城內。
他走在後面,任由宗政清琪往酒館、書肆以及街頭小巷的攤販那兒鉆,之後的半天,他陪著他聽了酒館裏的酸儒用隱晦的話語抨擊現今宦官當道的現狀,也陪著他聽了街頭小販對現今生活的滿意以及對未來的期望。
他看著他的眼神從懷疑,到深思,再到現在多種情緒交織的矛盾和復雜。
晏褚知道那個小男孩一直在偷瞄他,卻沒有如對方的意,即便是在聽著那些酸儒對他的批評指著,面色依舊波瀾不驚。
宗政清琪知道自己的心思,對方一定早就已經看透了,這麼一來,小皇帝別提有多挫敗了,他和那個男人比起來,仿佛還隔著無數座高山,他都懷疑自己有沒有攀登到和他一樣高度的那一天。
“你,哼。”
宗政清琪想問問對方,為什麼百姓私底下議論皇帝錦衣衛的人就要逮人,而他這個東廠都督,錦衣衛實際上的主子被那些酸儒那般評價,卻沒見東廠的人有什麼反應。
酒館那麼大的地方,宗政清琪不信東廠的耳目沒有註意到這一幕,仿佛對於眼前的男人而言,他對外的名聲,是好還是壞,從來不在他的關註範圍內。
只是問題還沒問出口,宗政清琪就有些後悔了,他和蕭褚的關系,哪裏和氣到能問這種問題的地步,因此他收回了到嘴邊的話,用一聲傲嬌的輕哼終結了那個還沒開始的話題。
“老伯,給我兩串糖葫蘆。”
晏褚從荷包裏拿出四文錢遞到一個小販的手裏,從他扛著的靶子上,選了兩串又大又紅的糖葫蘆。
這麼大的人了還吃這樣的東西?
宗政清琪在老農家的時候就沒吃飽,現在逛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開始唱空城計了,只是因為面子的緣故,不好開口。
糖葫蘆是他從出宮的時候就盯上的新奇吃食,只是註意到圍在糖葫蘆小販邊上的都是一群四五歲稚氣未脫的奶娃娃,宗政清琪自認為他已經是大人了,怎麼好意思開口買這些小孩子吃的玩意兒。
現在看蕭褚不顧形象,買了兩串糖葫蘆回來,不由瞪大了眼睛。
兩串,總有一串是給他的吧?
宗政清琪咽了咽口水,眼神的余光不住往晏褚手上的糖葫蘆瞟去,心裏想著,如果蕭褚非要給他,那他就收下吧,這可不是他嘴饞想買的,他皇帝的威嚴依舊保住了。
出乎宗政清琪的預料,晏褚將手裏的兩串糖葫蘆都給了他。
“宮外的東西畢竟沒有宮裏做的精細,陛下嘗嘗味道就好,如果覺得喜歡,可以讓宮裏的禦廚學著做。”
他眼神淡淡,仿佛那兩串糖葫蘆就是他隨手買的一般。
宗政清琪顧不得計較那麼多,面對著討喜的糖葫蘆,忍不住咧嘴大笑,好半響才發覺這樣更影響他帝王的形象,趕緊把嘴捂住,左顧右盼,似乎是想看看剛剛那一幕被多少人看到眼裏了。
兩串糖葫蘆,一串他自己吃,還有一串留給母後,說起來母後自從進宮後也有十多年沒有出宮了,對於這些宮外的小玩意兒應該也是惦記的,給了她這串糖葫蘆,沒準能夠讓她開心一些。
雖然母後從來不說,可宗政清琪可以感受到,在那深宮之中,母後並不開心。
晏褚看了眼那個心情說變就變,得到了兩串糖葫蘆就很開心的小皇帝,完全無法將他和原身記憶中的那個在無數次磨礪後成長起來,殺伐果決,堅毅果敢的帝王聯系到一塊。
上輩子,原身和他,到底哪個更錯已經說不清了,出於原身的立場,他只想殺光所有宗政皇室的人,包括宗政清琪這個他心愛的女人的兒子。
出於宗政清琪的立場,他當了幾年的傀儡皇帝,眼看著大商江山因為原身的蓄意報復陷入水深火熱,邊城狼煙四起,所有人都想在中原這塊廣袤的疆土上分得一杯羹,天災橫行,百姓起義,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當機立斷,詐死脫身。
原身扶植了新的傀儡,在他的操控之下,宗政皇室,漸漸徹底走向滅亡,同樣的,大商江山四分五裂,群雄割據,原本和平的土地上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
等十年後,宗政清琪再一次出現在那時快完成復仇的原身面前時,他已經今非昔比。
也是那時候,原身才發現,原來宗政清琪沒死,西北那個收攬了萬俟一族在五六年前突然冒起來,接連打下幾個小國的西北王,就是他。
在後宮之中,能夠有本事幫他詐死脫身,而他又不會防備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深愛著,卻不敢相見的女人。
在他和宗政清琪之間,那個女人,終究還是選擇了她的兒子。
那時候的原身,因為陳年舊疾,身體早就不復從前,兩人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一邊是枯敗腐朽的舊朝廷,一邊是士氣正旺,民心所歸的西北王,原身順理成章的,就敗給了宗政清輝。
在他上位後,重整朝廷,平定叛亂,收復江山,他花了又一個十年,處理原身留下來的爛攤子,再花了整整二十年,使得大商四海升平,八方寧靖。
史書將那一場動亂稱之為慶寧之變,取成慶帝和靖寧帝國號上的兩字,這一場影響了大商整整二十余年的戰亂,被所有人銘記在心,而造成這場戰亂的元兇蕭褚,也成了史記當中被史官口誅筆伐的禍國奸佞。
在他死後,大商諸多群葬墳前都立有一個跪著的宦官雕像,每一個前去上墳的人都會朝那個雕像吐口水,扔爛泥,而這座雕像的原型,就是大奸臣蕭褚,即便江山更疊,關於蕭褚的故事,依舊流傳在祖祖輩輩的口述之中,永生永世,都無法擺脫。
造成一切的元兇是成慶帝,而代替他承受所有苦難的卻是黎民百姓。
在這個錯誤裏,原身是無辜的,宗政清琪也是無辜的,他們中的一個承受了千萬年的罵名,另一個成了千古一帝,卻沒人知曉在他成為傀儡的那些年,在他詐死的那些年,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只因為他生來流著的成慶帝的一半血液。
宗政清琪正吃著糖葫蘆,就感受到了晏褚復雜的視線,這似乎是對方今天第一次流露出這樣不受控制的表情。
他在看什麼?
宗政清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只吃了一顆,酸酸甜甜甚得他心的糖葫蘆,頗有些不情願地將糖葫蘆湊到晏褚的面前。
“這可是你給我的。”
宗政清琪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小氣鬼,既然想吃,就自己再買一串唄,他又不會笑話他。
“就一顆。”看蕭褚不動嘴,宗政清琪把糖葫蘆又往他面前湊了湊,然後強調了一句。
“哢擦。”
咬破了外層的糖衣,裏面的山楂微微泛酸,這樣的酸度正好和外層糖衣的甜度相中和,酸甜可口,刺激著味蕾,讓人胃口大開。
晏褚在小皇帝肉痛的眼神下如他所願咬掉了最上面的那顆糖葫蘆,似乎是怕他多吃,小皇帝在他咬下那顆糖葫蘆後,就趕緊將糖葫蘆串收了回來。
一起逛過街,一起分享過同一串糖葫蘆,宗政清琪覺得,這一天的相處,他對蕭褚這個往日裏他恨之入骨的太監,好像有了不同的看法。
這樣的改變,似乎也不賴。
“咚、咚、咚、咚……”
皇宮外的鳴冤鼓被敲響了十下,利來只有重大冤情要求面聖深淵的情況下,才會被敲響。
要知道從大商開國以來,鳴冤鼓就只響過兩次,並不是天底下的冤情就這兩樁,而是鳴冤鼓被敲響的代價,非常大。
當今天子可不是那麼好見的,既然你有冤情要訴說,就必須證明你伸冤的決心。
敲響鳴冤鼓,只是伸冤的第一步,在敲響鳴冤鼓後,伸冤之人還得過“刀山”和“火海”,才能見到皇帝,訴說冤情。
“刀山”是由一千根尖利的鐵釘拼成的釘板,每根鐵釘長一寸,伸冤之人需要穿著單薄的春衫,滾過那長約三丈的釘板。
“火海”是由一堆燃燒著的炭火鋪成的長路,伸冤之人得從“火海”上赤腳走過,只有完成上述兩個考驗,並且還活著的情況下,才能得到這個珍貴的面聖伸冤的機會。
也真是因為這樣的挑戰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有重大冤情,一般人根本就不會想也沒有那個膽子敲響鳴冤鼓。
這個時候,宗政清琪正跟著蕭褚回宮,聽到鳴冤鼓被敲響,他當即就掀開馬車的簾子,然後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對每一任帝王來說,宮門外這口鳴冤鼓被敲響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宗政清琪怎麼可能會不在意。
此時宮門外已經聚集了一堆聽到鳴冤鼓響,跑來看熱鬧的百姓,宗政清琪還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過這些擁堵的人群,走到最裏面。
“你有和冤情?”
守宮門的總管出來,看著那個拿著鼓槌,跪在宮門外的青年問道。
“草民乃前鎮國將軍晏昭南之子晏褚,我狀告當今太上皇派人假扮流寇屠殺我晏家滿門,誣陷我父親叛國、謀逆數宗罪狀,還請新帝,還我晏家枉死族人一個公道,還我晏家滿門忠烈的先祖一個公道。”
周遭原本議論紛紛的聲音忽然間全都停止了。

第262章 變態廠公

晏家?不少人都已經不記得那個二十三年前赫赫有名的家族了, 只有一部分老人尚且還記得關於晏家的事。
只是晏家的人不都已經死在二十三年前了嗎, 突然冒出來的這個男人自稱是晏昭南的兒子, 這一點可信嗎?
最重要的, 對方告的可是太上皇啊,從來沒有聽說過百姓還敢告皇帝的, 這不是找死嗎在場所有圍觀的人裏, 可能要數小皇帝最懵了。
在皇宮之中,晏氏就是一個禁忌詞, 尤其是晏昭南這個名字, 成慶帝每一次聽見,都會大發雷霆,在晏家剛出事那幾年,宮裏因為這件事, 死了不少宮女太監, 久而久之的,就沒人再敢提起這個名字和他身後的家族了。
因此在宗政清琪的幼年, 幾乎沒有什麼有關晏氏一族的影子, 包括在宮學念書的時候, 老師們也只是將晏家描述成野心勃勃,通敵叛國的反賊, 然後一筆帶過。
現在, 時隔二十多年, 忽然有一個人冒出來說他是本該死在滅門慘案中的晏昭南的長子, 還敲響了鳴冤鼓狀告當今太上皇, 實在是太荒誕了。
不過太傅們的教導還是有功效的,至少這個時候,宗政清琪沒有立馬沖上去,質問對方。
“你可知道,敲響鳴冤鼓,想要面聖伸冤,是要付出代價的。”守門的總領對著那個跪在宮門外自稱是晏褚的男子說道。
出了這樣的事,他們也很頭疼,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狀告太上皇,那麼多百姓都聽了去,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影響,上面會不會拿他們這些底下的人出氣?
可鳴冤鼓又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那麼多人看在眼裏,他們也不能不顧禮法,就把這個告禦狀的男人帶走吧。
思來想去,還是拿“刀山”“火海”嚇唬對方才好,只要對方怕了,後悔了,到時候他們再想點借口,傳點流言把這件事應付過去就好了。
“我知道。”
可男人的態度,顯然並不配合他們的想法。
“既然敲響了鳴冤鼓,我自然已經做好了滾“刀山”,走“火海”的準備了。”
男人的表情十分堅毅,他看著皇城的方向,“我忍辱偷生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搜集曾經的皇帝,現在的太上皇滅我晏氏滿門,汙我晏家忠烈英明的罪證,這二十多年,已經是我偷來的了,如果能還我晏家一個公道,就算要了我的命,那又怎樣呢?”
男人顯然已經將自己的生死拋之肚外了,一個茍延殘喘,以復仇為信念的人,又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呢。
“鎮國將軍啊,我還記得他,當初他打退了西北夷族,騎著高頭大馬進京接受封賞,那時候他多威風啊。”
“我也記得,當初晏老將軍走的早,朝廷的武將青黃不接,要不是當時的晏小將軍橫空出世,西北那一片,還不知道要亂多久呢,那一次他可是把夷族打的元氣大傷,直到二十多年以後的現在才恢復點元氣,據說西北那一片又亂起來了,要是晏將軍還在的話,或許就沒有夷族什麼事了。”
“你們說那麼多幹什麼,他本事高又有什麼用,當初抄家抄出來的龍袍和通敵叛國的信箋還有假不成,他自己狼子野心,活著才是大麻煩呢。”
“呸,晏將軍要是真有狼子野心,還能坐等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流寇殺他妻兒,還能乖乖獨身一人進宮赴宴,還不是他蠢,他笨,愚忠於皇帝嗎,要是他真有反心,早該在太上皇召他全家進京的時候就有所防備了,還能死的那麼突然,我看啊,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四個字,功高震主罷了。”
宗政清琪聽著周圍百姓的小聲議論,拳頭捏的緊緊的。
或許是因為對成慶帝這個父皇的不信任,他覺得邊上那個說完功高震主這句話後,就自覺不妥捂著嘴隱沒到了人群裏面的圍觀者的話,或許是真的。
卸磨殺驢,確實像是他的父皇能夠做出來的事,同樣的,小心眼,也是他的特點。
雖說子不言父過,可成慶帝的為人,不論是從他作為帝王,還是他作為一個普通父親角度來看,都是不合格的。
尤其在今天一天,聽了百姓們言語間對他和對蕭褚的評價後,宗政清琪對這個父皇,就更加失望了。
現在忽然又出了這麼一樁事,也只是讓他的失望變得更大罷了。
守門的侍衛行動很快,在眾人議論的時候,就將塵封在倉庫裏幾十年,都沒有動用過的釘板拿了出來,擺在了城門前。
雖說塵封了已久,可經過簡單的擦拭,那些鐵釘在陽光下依舊尖利地嚇人,隱隱冒著寒光,密密麻麻一片,看著就讓人心驚,可想而知,當人躺在這釘板之上時,鐵釘紮入皮肉之中,會是什麼樣的痛楚。
男人脫了身上厚實的罩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裏衣,毫不猶豫,直接躺下,只聽噗呲一聲,鮮血從他背後滲出,沿著釘板的凹槽緩緩流下。
膽子小些的,早就已經捂上了眼睛,捂上了耳朵,不敢再看再聽。
“嗚——”男人緊咬牙關,只是輕哼了一聲,雙手撐在釘耙之上,一個轉身,露出背後一個個血洞,將前半身釘在了鐵釘之上。
一瞬間,整個人就被鮮血浸透了,就連膽大的守城護衛都不忍再看了。
男人並沒有停頓,這樣的刑罰,停下來才是最要命的,只有不停歇,忍著疼滾過這三丈長的釘板,才有成功的希望。
而且因為鐵釘比較密布的原因,這些傷看起來嚇人,實際上當你躺在上面的時候,刺的並不會那麼深,不用擔心腹臟受創,可這疼痛確實難忍,很多人就是因為受不了這樣的疼痛,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並且因為疼痛身體幾個著力點不由加重力道,導致那些帖針越刺越深。
圍觀的人就聽著那噗嗤噗嗤的聲音,以及男人壓抑的悶哼聲,直到這難熬的聲音結束,才敢睜開眼。
等到這個時候,男人已經成了一個血人,原本白色的裏衣上再也看不出任何除了紅色以外的顏色,可想而知,此時他的身體是怎樣的千瘡百孔。
滾了“刀山”,還有“火海”,在意識到對方的毅力足夠支撐他爬過刀山後,守門的護衛就開始準備起了炭火。
他們將燒紅的木炭砸碎,鋪成了一條小道。
此刻男人因為流血過多,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可他依舊頑強地脫了鞋,赤腳走上了“火山。”
“滋滋滋”炭火炙烤皮肉的聲音,伴隨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焦臭味,男人的下唇都已經被咬出血來了,可他依舊堅強的,沒有痛喊過一聲。
這樣的兒郎,不愧是當初聲名赫赫的鎮國將軍晏昭南的兒子,也沒辜負他祖先的威名。
從一開始的懷疑,到現在的敬佩,圍觀者的情緒變化,也就在這幾炷香之間罷了。
“陛下,該回宮了。”
晏褚看著侍衛上前扶住了那個踩過“火山”,這才忍不住虛弱地倒下的男子,上前在宗政清琪耳邊小聲說道。
“回、回宮。”
宗政清琪顯然還沒有從剛剛那一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晏褚的聲音,才稍稍恢復幾分清智。
對方通過了“刀山”和“火海”的考驗,再過不久,所有百官都會進宮,他這個皇帝,自然也該出現。
開天辟地頭一遭有人狀告太上皇,宗政清琪忽然不知道,他該怎麼做了。
如果真的是太上皇的錯,難道當著大商所有百姓的面,要承認太上皇曾經是那麼無恥卑鄙的一個小人嗎,這樣就是將宗政皇室的臉面扔到地上任人踐踏,自古以來,何時出現過一個還在皇位上,就被丟到絞刑架上審判的帝皇。
一旦成慶帝的罪名成立,宗政皇室都會變成一個笑話,史書上更是會記下這件聳人聽聞的駭事。
可要是不給晏家一個公道,宗政清琪覺得,自己曾經的堅持,他想要當一個英明的帝皇的願望,似乎也成了笑話。
到底該怎麼選擇?
他忍不住看了眼邊上神情淡漠的蕭褚,對方或許能夠給他一個正確的方向吧?

第263章 變態廠公

“你說你是晏昭南的兒子?”
宗政清琪匆匆趕回乾清宮, 在宮人的伺候下換上了龍袍, 在他趕往前殿的時候,聞訊而來的大臣, 基本也都到齊了。
那個自稱是晏褚的男子做了簡單的包紮,也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此時跪坐在金鑾殿正中,只有他蒼白的臉色,能夠看出他之前經歷了怎樣的酷刑。
在朝堂之上,小皇帝宗政清琪例來就是擺設一樣的吉祥物, 加上他年紀還小, 大臣們在行完禮後,就忍不住心裏的好奇,朝跪在中央的那個男子提出自己的質問。
當初晏家滿門被屠, 大理寺可是對過屍首的,從主子到仆婦,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晏昭南的夫人以及三個孩子的屍體都在正堂,對方難不成是晏昭南養在外面的私生子?
時隔太久, 晏褚那時候年紀也不大,加上從小在定風關長大的緣故,因此聽到晏褚這個名字, 很多大臣一時間沒有將他和晏家嫡長子聯系到一塊。
“沒錯, 你說你是晏昭南的兒子, 可有什麼證據?”
不能跑出一個人來說自己是晏昭南的兒子他就是啊, 大宗族要是隨隨便便就能認一個孩子回來,那不是亂套了嗎。
“這個玉佩是晏家傳家的玉佩,晏氏嫡系子孫,每人手中都會有一塊,我是晏氏嫡長子,當初我們晏家無端遭遇滅門之災,娘親用乳母的兒子頂替了我,而我則是被娘親藏在了密室當中。”
晏褚四歲離開京城去了定風關,他乳母的家人都在京城,因此沒隨他一塊去,而是選擇留在了晏家老宅,當一個管家娘子。對方的夫君是晏家在城郊一處別莊的莊頭,那一天,是因為晏蕭氏要替兒子選侍童,奶娘借著小時候奶過晏褚一場的恩情向晏蕭氏那兒求了一句,因此晏蕭氏特地讓她回別莊將兒子帶來,來府裏相看,那些殺手沒料到有這個插曲,只覺得所有人數對上,就完成了任務,這才讓晏褚逃過了一劫。
當初留在晏府的主子奴才全都被屠殺幹凈,其他僥幸逃過一劫的下人也沒逃過之後晏家被誣陷的叛國罪和謀逆罪,所有下人都被充軍,被發賣。
作為官奴,可以通過當時的買賣記錄查詢到他們現在的位置,只要找到他口中的那個莊頭,自然就能辨別他所言的真假。
對方言辭鑿鑿,還通過了最嚴苛的“刀山”“火海”,身份的事,就暫且放到一邊不提吧。
“蕭都督,你怎麼看?”
能問什麼,能怎麼問?
對方告的可是太上皇,雖然對方昏聵無能,現在又成了沒牙的老虎,可畢竟還是太上皇啊,思來想去,這種得罪人的事,還得他們蕭九千歲來。
“你狀告當今太皇,說他派人屠殺了晏家幾百口人,以及誣陷鎮國將軍叛國忤逆,可有證據。”
晏褚看著跪在底下的那個人,他手裏那個玉佩,原本應該在萬俟蘭那兒的,當初原身離開定風關,雙方長輩說好了,等從京城回來,就替他們正式締結婚約,這塊象征著晏氏嫡系的玉佩,就被原身當做信物送給了萬俟蘭。
而現在這個自稱是“晏褚”,來替晏家平反的男子的手裏也拿著這塊玉佩,他是誰派來的,就可想而知了。
“有。”在宗政清琪復雜的目光下,男子從懷裏掏出一沓紙。
晏褚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小太監將那沓紙接過來遞給了他,在一張張翻閱完後,又讓小太監將那沓紙遞給了小皇帝。
朝臣望眼欲穿,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些紙張上寫的都是什麼東西。
“諸位、大人,也、也傳閱一番吧。”
宗政清琪的臉色蒼白,說話也有些艱難,他無力地坐在龍椅之上,在對上晏褚的視線時,心頭一顫,做下了決定。
百姓都說蕭褚好,說錦衣衛好,雖然害怕錦衣衛的狠厲,可更害怕錦衣衛的消失,而他的父皇在百姓看來,就是一個無能又昏聵的皇帝。
現在,在證據確鑿之下,他依舊選擇替他的父皇遮掩,蕭褚會怎麼看他,將來得知真相的大商子民會怎麼看他。
他不是想要有一天能夠從蕭褚的手裏光明正大接過政權,讓他心服口服嗎,如果連這樣的事他都做不到,他憑什麼讓對方覺得,他能管理好諾大的江山,他有資格成為大商子民的帝皇。
反正父皇的罵名已經夠多了,也不差一這樁。
小太監將那沓紙分給那些好奇的大臣,隨著翻閱,那些大臣的臉上閃過驚訝,恍然,然後各自長嘆一口氣。
如果這份認罪書不是假造的,那晏家人,死的未免也太冤了。
“我記得李禦史早在三個月前就被太皇打入監牢,這份認罪書……”
一個以往保持中立的大臣站了出來,他的視線忍不住朝蕭褚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對方老神在在地坐在朝堂之上唯二的一把太師椅上,細細品著一旁茶幾上的熱茶,仿佛朝堂上發生的一切事都與他無關。
可李晉中都在晏褚的看管之下了,那個男人又是怎麼得到這份認罪書的呢,看筆墨的痕跡,以及紙張的新舊程度,這份認罪書,應該是近期才寫下的,難道是李晉中早知道自己會被太皇卸磨殺驢,所以在被打入天牢之前寫下的這份東西?
可他又怎麼知道晏家還有傳人,並且找到對方,將這份認罪書給他的呢?
這一切,怎麼想都想不通啊。
“早在陛下中風前,就已經將李晉中的事移交到了一等侍衛張璠的手裏,十三天前,李晉中在監牢感染了風寒,已經暴斃。”
這件事朝臣們還是第一次聽說,之前因為成慶帝中風,新帝繼位的事,朝裏朝外一片忙活,誰還會在意一個被打入天牢的罪官。
可李晉中暴斃,這一切不是死無對證了嗎?
“陛下,這件事裏尚且還有疑點,不能草率判決,不如先讓人去查清這個自稱是晏昭南之子的男子的身份。”忠心的保皇黨站了出來。
自古以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可兒子要是反老子,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這個說法,不僅適用於平民百姓,對皇家而言,也是一樣的。
尤其皇上和太上皇這樣敏感的身份,稍微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被萬民放大了品鑒,往好了說,幫晏家平反,人家會稱贊新皇大義滅親,往壞了說,那就是忤逆不孝,壞了綱常。
到時候史書上記下一筆,後人如何評說新皇還是未知之數呢。
現今新皇年幼,還未執政,沒必要為了一個陳年舊案壞了自己的名望和根基,為到時候掌權增加難度。
因此在那個大臣看來,不如粉飾太平,趁李晉中死了,將一切推到他身上,然後再賞這個晏家的兒郎一個沒有實權的爵位彰顯皇室的恩慈,要麼就幹脆一錯到底。
總而言之,太皇可以有錯,但這個錯,絕對不能在新皇在位期間,由新皇認定。
陰謀論點的,都開始懷疑這一出是不是蕭褚鬧出來的了,因為鬧上這一場,只對他有好處,太皇背了謀害忠良的罪名,新皇背了忤逆不孝的罪名,唯獨他這個東廠都督清清白白。
皇室失了威信,他趁機再收割一波勢力,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在今天之前,宗政清琪很有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可誰經過了今天一天的經歷,以及之前母後對他的告誡,他反而能夠看得更明白一些。
他這個皇帝,本就只是傀儡,蕭褚如果真的容不下他,完全可以用幾百種方式讓他下位,換一個更聽話懂事的宗室子登基,完全沒有必要橫生波瀾,牽扯出另一樁陳年舊事來。
“我還有其他證據。”
男子顯然是有備而來,聽了朝臣對他遞上來的這份認罪書的質疑後,緩緩開口。
“晏錚,和我父親從小一塊長大的親隨,當初成慶帝搜出來的所謂的我父親通敵叛國的書信,其實都是他根據我父親的字跡仿造的,天底下,也只有他有那個本事,作為我爹的貼身隨仆,他本該死在那場滅門災禍中,只是因為成慶帝收買他後讓他寫的那幾封信讓他看出了端倪,早早詐死離開,老天有眼,還是讓我找到了他。”
男子的視線在那些朝臣以及作為龍椅上的小皇帝身上劃過,剛剛包紮的傷口早就已經滲出血來,整個人虛弱又憔悴,可脊背依舊挺的直直的,絲毫不墮晏家的英勇之名。
“還有當初出現在我們晏家的那件龍袍,例來龍袍所用的布料皆為特貢,每一尺每一寸的消耗內務處都有記載,我們晏家憑空多了一件龍袍,要麼是進貢貢緞的布坊出了問題,要麼就是內務處出了問題,這類珍貴布料的消耗,只要查清楚二十三年前內務處的記錄和貢緞布坊的記錄,理清楚龍袍的損耗,多出來的一件龍袍到底是什麼來歷,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男子舉出一件件證據,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只是他的傷勢真的太重,顯然已經無法支撐下去了。
“來人,宣劉太醫。”
宗政清琪繞過蕭褚下令,對方不能死在金鑾殿上,想要替晏家翻案,他這個晏家的子嗣,就必須活著。
正好也趁這個功夫,派人去查清楚他的來歷,以及將他口中的那些人證物證,全都帶進宮來。
“晏褚”的傷勢不清,等這些事都查清楚,正好他的身體也能恢復三四成,宗政清琪也想趁這個時間好好想想,他該怎麼做。
只是他這個沒有實權的小皇帝發話有什麼用,在看到蕭褚輕輕點頭後,一旁的內侍才攙扶著“晏褚”下去。
往日這個時候小皇帝又該生氣了,可因為太上皇做下的那些糊塗事,他光顧著心虛了,也沒在意這一點。
之後還有十幾年要磨呢,宗政清琪覺得自己得習慣起來這樣的情況。
*****
夜深人靜,萬俟蘭在宮婢的服侍下上床歇息,還沒躺下多久,就感覺到了一股註視的目光。
“誰?”
她警惕地睜開眼,原本緊繃的肢體在看到來人後,松懈了下來。
“你來了。”
在布置完那些事後,她就預料到對方會來找她,但沒想過對方居然膽大到夜談懿寧宮。
“我說過的,讓你不要摻和到這些事當中。”
昏暗的房間內,晏褚的身形更顯單薄,萬俟蘭的心緊了緊,忍不住有些擔憂。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不需要你的允許。”
萬俟蘭比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他,一個人再怎麼變,他的本性都是不會改變的,他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允許世人知道,晏家的嫡長子,居然成了宦官。
所以他的身份將會成為他們兩人的秘密,永久封存下去,這一點,萬俟蘭沒法勸他,因為對晏褚而言,他的身份公開,才會給他帶來更大的痛苦和傷害。
這一次頂替晏褚身份的男子是她的暗衛,所謂暗衛,就是活在陰影中,不能有自己的姓名,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如同影子一般存在的人。
她要求對方假扮晏褚,只要晏家平反,就賜他姓名,放他自由,這是任何一個暗衛都抵抗不了的誘惑,加上暗衛從小接受的嚴苛培養,承受“刀山”、“火海”的磨煉,也並不是難事。
到時候,“晏褚”自然就會消失,旁人也會當他替親人伸冤,心願已了,主動遠離了朝廷的紛爭,這樣的處理方式,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晏褚求的,也只是還親人一個公道,成慶帝會因此賠上性命,當初參與這些事的人也會付出應有的代價,但其他人是無辜的,萬俟蘭不希望晏褚迷失在仇恨中,皇朝崩亂,傷害的只會是百姓,一旦晏褚從仇恨中清醒,看到滿目蒼夷的江山,最先懊悔的,也只會是他。
這就是晏家的男人,從骨子裏就改變不了他們的正義。
萬俟蘭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勸他,因為死在那場滅門慘案裏的他的親人也是無辜的,憑什麼他無辜的家人就得死,而宗政皇室、成慶帝的血親卻能好好活著。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局面,萬俟蘭只想將一切停止在最恰當的位置。
“你做的這一切是因為你愛我嗎?”
晏褚上前了一步,萬俟蘭床榻旁終日點著的那盞昏黃的燭燈正好將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俊美無儔,一瞬間,萬俟蘭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個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如果我說這樣還不夠,當有一天,我和宗政清琪站在對立面的時候,你會選擇誰?”晏褚一步步逼近,他蹲下身,將手輕輕撫上了萬俟蘭的臉龐。
上輩子,原身徹底瘋狂,未嘗沒有萬俟蘭的原因,她是他活著的唯一執念了,可最後她選擇的,依舊是她的兒子。
萬俟蘭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濕潤,在她沒有成為一個母親之前,她能夠毫不猶豫的做出決定,可是有些感情,是只有你成為母親之後才能體會的。
那是切切實實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再也沒有比他更重要的存在了。
“你的選擇,終究是他。”晏褚輕嘆了一口氣。
即便上一世被傷害,可重來一次,原身想要的,依舊只是被她選擇罷了。
“對不起。”
萬俟蘭抓住晏褚想要從她臉頰離去的手:“但是晏褚,我可以陪你一起死。”
她對他的愛,早就已經從一開始的執念,變成了一種習慣,在兒子和愛人的天平中,萬俟蘭只能選擇兒子,可這並不代表她對他的感情就是虛假的。
原身贏了這世間所有男人,唯獨輸給了一個孩子,或許一開始錯過的,終究就是錯過了。
晏褚掙脫開萬俟蘭緊緊抓著他的手,緩緩站起身,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寢殿離開。
“晏褚!”
萬俟蘭趕緊下床追,也顧不得自己赤腳走在石磚地上。
“太後娘娘?”
屋外守夜的宮婢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驚醒,趕緊提著宮燈小跑著進來。
“哀家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那個男人早就消失在了窗戶的另一頭,萬俟蘭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空蕩的寢殿只剩她和兩個面帶憂色的宮婢,剛剛發生的一切,真的就像是做夢一般。
她只能聞著那一股淡淡的,還沒消散的藥味,感受到對方曾經來過的痕跡。
在宮人的伺候下,萬俟蘭重新擦了腳,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
睡吧,睡吧,或許一覺醒來,這些年她所經歷的一切也只是夢境,他們還是孩子,依舊活在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第264章 變態廠公

頤和宮, 當今太上皇頤養天年的地方, 同時也是不少太妃太嬪居住的院所。
宗政清琪對那些太妃並不算薄待,但凡育有皇子皇女的, 並且那些皇子皇女已經開府或是出嫁的,就能出宮隨子女居住。
就好比三公主的生母敏嬪,在三公主出嫁後就跟著去了公主府,小日子比在宮裏還滋潤。
五皇子年紀小,尚且住在宮中,蔣貴妃又是太上皇曾經最寵愛的妃子, 出於兒子的孝心考慮, 宗政清琪特地讓升為太貴妃的蔣氏給成慶帝侍疾,這個宮殿中,每天都有萬俟蘭和宗政清琪的耳目盯著她, 在其他妃嬪對太上皇避之不及的時候,蔣貴太妃卻不得不忍著心裏的怒火, 伺候成慶帝這個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的老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上皇徹底沒希望了, 即便小皇帝再孝順,也不能掩蓋這個男人成了需要人端屎端尿的殘廢這個事實。
宮裏許多妃嬪尚且年輕,有孩子的還有個奔頭, 那些沒孩子, 又沒承過幾次寵的妃嬪都快恨死成慶帝了, 哪裏還會願意見他, 伺候他。
還有平太貴人和德太妃這兩位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在得知了兒子的死訊後,精氣神就被抽光了,在這深宮之中,也只是茍延殘喘罷了。
頤和宮不大,成慶帝的妃子卻不少,小小的宮殿顯得格外擁簇,往日獨居一宮妃嬪此刻只能跟一些貴人常在擠幾間耳房,身邊伺候的宮人也幾番消減,因為人多地方小,爭端不免也多了,反正都成了昨日黃花,往日等級分明的妃嬪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終日吵鬧,沒個消停。
“啊啊——”
此時成慶帝的寢殿內一股屎尿的臭味,諾大的宮殿裏,居然還沒一個宮女太監伺候,唯獨蔣鳳嬌站在陰影處,看著那個不斷哀嚎,滿臉痛恨地看著她的帝王。
要說蔣鳳嬌最恨的是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的晏褚的話,第二恨的,一定是成慶帝沒跑了。
要不是對方寵幸蕭褚,扶植了這麼一個養不熟的宦官,她怎麼可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要不是對方在最後關頭,將皇位留給了萬俟蘭那個賤人的兒子,現在她就是太後,住在懿寧宮,享受命婦參拜,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的女人就該是她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仰人鼻息,還因為沒有足夠的實力對付那些人,終日心驚膽戰。
這一切,是蕭褚帶給她的,也是成慶帝帶給她的。
因此在頤和宮的這些時光裏,蔣鳳嬌就沒讓成慶帝過過一天好日子。
相比日暮西山的太上皇,宮女太監們顯然更願意討好她這個誕有二皇子的太貴妃,更何況成慶帝不能說話,不能行動,就算想告狀也沒法開口,只要表面功夫做得好,新皇和太後又怎麼會知道他遭了什麼罪,為他懲罰這些不盡心的宮人。
現在除了裸露出來的肌膚,成慶帝身上就沒有一塊好肉,多數傷口都是蔣鳳嬌用針紮的,足夠疼,卻只在肌膚表皮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眼,過幾天,這個傷口又會消退。
對於成慶帝來說,在頤和宮的這幾個月,他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
現在,更讓他絕望的就是蔣鳳嬌所說的前朝有人敲響了鳴冤鼓,告狀之人是二十三年前就該死在那場滅門慘禍中的晏昭南的長子晏褚,他狀告的人,就是他這個已經成了太上皇的曾經的帝王。
“啊——啊啊——”
成慶帝只能費盡的嘶吼,什麼晏褚,一定是蕭褚安排的,他不就是晏昭南的長子嗎,怎麼還能跑出第二個晏褚來。
對方狼子野心,而他的兒子居然任由對方的擺布,將這件隱秘的事廣而告之,等到時候全天下都知道了這件事,他豈不是要成為史書上有名的昏君,受萬民唾棄。
“嘖嘖嘖,是不是很生氣?”
蔣鳳嬌特地傳這個消息過來,就是為了看成慶帝氣瘋的樣子,她離床榻的位置遠遠的,因為這樣聞到的味道才能不那麼刺鼻。
一開始,宮裏伺候的宮人還算勤快,畢竟成慶帝就算癱瘓了,那也還是個帝皇,可眼看著太後和皇上只在太上皇遷宮的時候來過一次,之後只是偶爾讓宮裏的人過來瞧瞧,那些在頤和宮伺候的宮人就開始不盡心了。
成慶帝的日子開始難熬起來,除了要承受來自蔣鳳嬌的折磨,還要忍受屎尿拉了一床,卻無人幫他更換的痛苦。
現在天寒,即便屋裏燒了炭火,濡濕的被褥依舊能刺的人骨頭泛疼,成慶帝的後背一片凍傷的瘡口,宮人也怕他真的就這麼死了,到時候太後和皇帝再不在意太上皇也一定會追究,這才稍稍改變了一下做法,每天都來幫他換兩次床鋪墊子,剩余時候他要是拉了尿了,也只能忍著。
堂堂皇帝,淪落到這個境界,恐怕史書上除了亡國之君,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蔣鳳嬌掩了掩鼻子,看著成慶帝的眼神無比嫌棄。
“這就是你挑的好兒子,幫著外人來對付你,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個閹狗才是他親爹呢。”蔣鳳嬌算是明白了,憑她的心計以及實力,和蕭褚鬥,被他玩死都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裏。
只要她乖乖的,等她的皇兒成年後分封出去,她還能當一個王太妃。
所以她有再大的恨意都只能忍著,把一切都發泄到成慶帝的頭上。
“啊啊——嘔——”
成慶帝氣的腸胃翻湧,把早上喝的那些涼粥統統都吐了出來。
屎尿的味道加上嘔吐物的酸臭味,蔣鳳嬌惡心地聳了聳肩,看著浸泡在一堆穢物裏的成慶帝,覺得今日份的怒火算是了了,也懶得再看那難以入目的畫面,嬌笑著離開。
******
“啊啊——”
成慶帝還沈浸在蔣鳳嬌帶來的消息的憤怒中,就看到一群陌生長相地宮人出現在了他的寢殿裏。
那些人一個個都木板著臉,將他從那堆穢物中撈出,然後幫他沐浴,洗發,塗上潤膚的脂膏,換上幹凈的衣袍,全身上下,都仔細打理了一番。
因為他的臉色憔悴,那些人還拿出一些女人用的脂粉,幫他掩蓋氣色,使他看上去肌膚紅潤,如同常人無異。
成慶帝不能反抗那些人的動作,他心裏已經隱隱猜測到,是誰派他們來的,那些人又會帶他到哪裏去。
“啊——啊啊——”
他只能啞著嗓子咆哮,那個不孝子,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有一個背負罵名的父君,對他來說難道是什麼好事不成,自古以來哪有兒子審判老子的,他這麼做,是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蕭褚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但是成慶帝知道,自己更多的還是驚慌,他知道這一次,自己完了。
*****
金鑾殿上,太上皇的位置和龍椅並肩,即便成慶帝是今天的審判對象,只要他還是太上皇,他就依舊能坐在那個位置。
朝堂上一些經歷過二十多年前那樁滅門慘案的老臣心情復雜地看著龍椅旁的那個幹瘦的老人,對方眼裏的狠辣和瘋狂,讓所有大臣在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恐怕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當初的做法是正確的,唯一的錯誤,就是沒有將晏家的人殺幹凈吧。
那個自稱是晏褚的人在太醫的精心救治下,身上的傷已經愈合的七七八八,隨著他的證據一件件被呈上來,當初那樁慘案孰是孰非,已經很清楚了。
除了成慶帝徒勞無力的呻吟咆哮,所有人心裏都對這個案子有了定論。
“蕭都督。”
宗政清琪看著堆疊在桌案上的一堆罪證,感受著成慶帝的視線,如芒在背。那畢竟是他的父皇,他真的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審判他的父皇嗎?
小皇帝縮到了烏龜殼裏,想把這一切交給蕭褚處置。
“陛下,這只是你親政的第一步。”晏褚搖了搖頭,並沒有要替小皇帝做決定的意思。
他的眼神就那麼輕飄飄地看著宗政清琪,卻給宗政清琪帶來了無比的壓力。
宗政清琪咬了咬牙,蕭褚話裏透露出來的未盡之意是他一直想要的,他知道如果自己選擇為了皇族的顏面選擇蒙蔽世人,那個男人會怎樣看他?
恢復晏氏一族的名譽,讓太上皇下罪己詔,這已經是必然的事了。
“啊啊——噗——”
成慶帝何嘗看不出小皇帝的妥協,事到如今,他終於忍不住,哆嗦著身體,噴出一口鮮血,直勾勾瞪著蕭褚的方向。
奪去他的江山,讓他被自己最寵愛的女人折磨,現在又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將自己打入罪不可赦的地獄。
他讓他活著,只是為了讓他體驗更多生不如死的絕望。
蕭褚,他果然夠毒!

第265章 變態廠公

“關於瀾省災後處理事宜, 第一批救濟糧已經送到,想來可以在短時間內平息當地百姓的慌亂, 當初修建的大壩已經被春汛洪水沖垮, 與其增收勞役,不如考慮以工代賑,通過發放救濟糧和銀錢鼓勵災民參與到災後重建, 既能減少增加勞役帶來的民怨聲,也能減少災亂時期當地百姓的動蕩。”
一晃眼, 十年過去了,當初那個青澀的小皇帝,此時正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談,眉眼間盡是少年人的銳氣。
底下的朝臣聽著靖寧帝對這次瀾省百年一遇的水患的處理方式, 不由連連點頭。
時光不僅讓他褪去了兒時的青澀,也讓他越來越有一個帝王該有的模樣。
當初成慶帝發布罪己詔, 朝大商百姓承認自己對忠臣晏氏一族的罪過引發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西北民眾,他們是最受晏氏恩德的百姓, 當初晏家通敵叛國以及謀逆的罪名傳來,西北地區的百姓將信將疑, 還引發過一場不小的暴亂, 還是朝廷派兵鎮壓才將這個禍事消弭,現如今成慶帝承認當初晏家的所有罪名都是他構陷的, 當初那些未晏家叫屈的百姓算是徹底坐不住了。
還是宗政清琪接連下了幾份詔書, 才勉強平息了民怨。
一份詔書, 是收斂晏氏族人的屍骨,重修晏氏祖墳。
第二份詔書,是將晏昭南的靈位立在了英雄殿,從大商開國以來,得以進英雄殿的,也就寥寥數人,這些人,都是史書上記載的有赫赫功名的偉人。
英雄殿設立在宗政一族的皇祠內,但凡進了英雄殿內的功臣,都能受到萬民祭祀的香火,分享皇室的福運。
第三份詔書,則是將太上皇送往了皇陵,他的余生都將留在皇陵內,不得出皇陵半步。
這樣嚴厲的懲戒一個曾經的帝王,是從來沒有過先例的。
雖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往往天子犯了法,只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遮掩過去,絕對不會這樣告諸天下。
宗政清琪的做法,惹來了不少迂腐的酸儒的抨擊,同樣的也博得了不少百姓的好感,那些年,確確實實也是朝堂最動蕩的幾年,內憂外患,他也在那幾年內,有了質的進步。
現在,已經不同於往了。
“老師,你覺得孤的想法怎麼樣?”
看底下的朝臣若有所思的表情,宗政清琪微微側過身,看向了左下角位置,那個超然於其他大臣,坐在太師椅上的略顯陰柔的男子。
或許是因為早年受過重傷,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丹藥堆積毒性的緣故,晏褚的身子,在這幾年是越發的敗壞了,一個月當中,有一半的時間缺席早朝。
此刻坐在太師椅上的男子身形消瘦,唇色粉白,雖然憔悴,卻不掩他一身獨特的氣質。
他手撚著一串檀香木的佛珠,穿著寬松舒適的常服,和周遭嚴肅的氛圍不太融合。
隨著小皇帝的逐漸長成,以及蕭褚的身體越發敗壞,朝堂上的局勢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蕭褚畢竟是個宦官,跟著他,十年,二十年,或許會很風光,可等他百年以後呢,掌權的終究是宗政皇室,更何況蕭褚的身子,能不能撐上再一個十年都難說。
跟著這樣一個沒有未來的主子,風險是很大的。
早些年小皇帝還小,看不出脾性來,這幾年就不同了,隨著小皇帝開始插手朝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面對阻礙他完全掌權的蕭褚,兩人之間,早晚都得死一個。
要麼,就是蕭褚敗,要麼,就是小皇帝輸了,就目前形勢而言,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看他的身體,似乎真的撐不了多少年了。
“陛下想聽臣說真話還是假話?”
晏褚看著坐在高臺上的青年,有些恍惚,雖然少了上一世的種種磨練,眼前的青年,依舊越發和上一世的他重合了。
晏褚的心情很復雜,宗政清琪又何嘗不是。
當初,他很討厭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但這些年,在和對方相處的點點滴滴中,宗政清琪漸漸對他改觀。
那個男人很復雜。
他似乎不貪戀權勢,放任他學習很多帝王之術,並且在他成年後毫不在意的讓他開始接觸朝政,但同時,他依舊牢牢握緊錦衣衛這個殺手鐧,以一個宦官的身份在朝堂上培植他的黨羽。
他似乎對他十分友善,比如會帶著他微服出宮,帶著他學習很多老師們不會教授卻很有用的知識,但同時他又對他若即若離,曾經有一段時間他很想親密他,但他總是對他保持生疏的距離,仿佛他們之間的聯系,只在教學上。
這樣一個難以捉摸的男人,讓宗政清琪忍不住探究,崇拜,同樣的,還有深深的忌憚。
正因為他太難以捉摸了,宗政清琪不知道對方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來,更何況,作為一個已經二十歲,已經大婚有了子嗣的帝王,皇權卻沒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這種寢食難安,脖子上永遠架著把刀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身邊的謀士已經不止一次讓他對蕭褚下手了,宗政清琪一直在猶豫,因為他發覺,即便忌憚,他也無法對對方動手。
可這樣的猶豫,宗政清琪自己都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真話,孤自然要聽真話。”他看著蕭褚笑道。
“很好,陛下身上,已經有了一個明君的影子。”晏褚點了點頭,他已經沒什麼好教他的了,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揣摸。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蕭褚在所有朝臣面前稱贊他,早就已經習慣不將自己的喜怒顯於臉上的宗政清琪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一下子,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也不由地仰高,一副得了長輩誇贊的孩童模樣。
這樣的表情轉瞬即逝,卻還是被一些敏感的大臣捕捉到。
蕭九千歲和皇上的相處方式,似乎並不像他們認為的那般劍拔弩張,奇怪,奇怪。
早朝很快就散了,晏褚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宮殿內,而是讓當初被他看中收留的那個已經長大的小太監攙扶著,朝乾清宮的內殿走去。
“不知道陛下可否賞臉,陪我出宮。”
私底下,晏褚在宗政清琪的自稱一直都是我,宗政清琪本人也已經習慣了,就好像在私下相處時,他從來不會對晏褚自稱孤一樣。
這兩三年裏,宗政清琪再也沒有和晏褚一塊出宮過,因為那時候他已經開始接觸朝政,開始在朝堂之上培植自己的新勢力。
身邊的人都讓他防備蕭褚,怕對方會在私底下的相處中,做出傷害他的事來。
恍然間聽對方說約他一塊出宮,宗政清琪還有些不習慣了。
“陛下。”
跟在宗政清琪身後的內侍官緊張地喚了一聲,現在朝堂之上要求蕭褚還權的呼聲越來越高了,誰知道對方這一次讓陛下陪他出宮,打的是什麼主意。
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好。”
對上晏褚的眼神,宗政清琪答應了下來。
*****
“你們說的是我爹啊,他前年去世了。”
一戶農戶家中,宗政清琪和晏褚穿著常服,圍坐在一張缺角的舊木桌上用著午飯。
雜糧窩窩,鹹菜粥,飄著一層雞油的雞湯,宗政清琪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一模一樣的飯菜,唯獨當初陪著他們坐在這張飯桌上的老農,變成了老農的兒子,而當初略顯破舊的三間茅草屋,變成了現在五間敞亮的泥瓦房。
宗政清琪嚼著嘴裏粗糙幹澀的雜糧窩窩,他依舊不習慣這個口感,但是現在的他已經能夠從裏頭嚼出甘甜來,也能在和這戶農家人聊起農事的時候侃侃而談。
“你們父子的感情可真好。”
當初張著一口豁牙的小娃娃現在也已經結婚生子,成了一個爽朗的青年,他的懷裏抱著一個還沒長牙的小娃娃,用筷子沾著雞湯餵他嘗嘗鮮,笑呵呵地說道。
父子?
宗政清琪看了眼身旁那個蒼老了不少的男人,心中一軟,沒有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我還記得,當初你吃了我一顆糖葫蘆。”
回宮的時候,宗政清琪特地買了一串糖葫蘆,這個滋味一直留在他的心中,但是自從那一次以後,他再也沒有嘗過糖葫蘆的味道。
“唔——有些酸。”
宗政清琪咬了一口糖葫蘆,被裏頭的山楂酸地皺了皺眉,這真是他小時候思念了很久的美味嗎?
在心裏懷疑了一下兒時自己的品味,宗政清琪將剩下的那些糖葫蘆,遞到了晏褚的手裏。
這是他曾經欠他的。
晏褚看著小皇帝捏的緊緊的手,哂然一笑。
“今天讓陛下陪我出宮,也算是了了我的心願,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余生,我就想逛逛大商的美好河山,到時候找一個風景最美好的地方,將自己安葬。”
他歸還了那兩串糖葫蘆,那自己是不是也該把該物歸原主的政權交還,這就是小皇帝想表達的意思。
晏褚很理解對方的心情,更何況,他確實也打算走了。
他為大商培養出了一個明君,原身上一輩子虧欠的,在這輩子全都彌補了。
“離開?”
宗政清琪的手顫了顫,是啊,只有對方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他要是還在朝堂一天,他曾經的那些黨羽勢力,就一天不會死心。
而且只有對方徹底離開朝堂,他才能真正對他放心。
這樣的想法很卑鄙,確實對他們兩人最好的選擇,總好過有一天,他成了真正的皇帝,再也容不得對方的存在。
“我會派一支隊伍保護你。”
“不必。”
晏褚看了眼那個眉眼間有些緊張的皇帝,那支隊伍的作用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他的表情都寫臉上了。
自己的小心思被晏褚看透,宗政清琪也有些懊惱,其實對方的身體都已經敗壞成這樣了,他還有什麼好警惕的呢。
“一路保重。”
沒了利益糾紛,宗政清琪覺得自己的心頭放下了一塊巨石,從今往後,或許他就能夠只用單純欣賞敬佩的目光,看待眼前這個男人了。
不管他曾經什麼,至少對於他而言,他是一個好老師。
*****
“你要走了?”
在成慶帝死在皇陵後,萬俟蘭就一直在等,等晏褚什麼時候離開。
十年過去了,萬俟蘭都已經成了祖母級的人物,曾經濃烈的情感已經漸漸積澱下來,她變得更加睿智,更有韻味,同樣的,她也不再年輕了。
“嗯,是時候要走了,我要是還留在宮裏,豈不是讓你做二選一的抉擇。”
這個時候剛剛好,宗政清琪已經有了成為帝王的準備,卻還沒有帝王的狠心,再過幾年,如朝臣猜測的那般,他們兩人中,終究有一個下場淒涼。
“你躲了我十年,接下去的日子,總不能再躲著我了。”萬俟蘭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微微一笑。
言語間的意思,是想隨晏褚一塊離宮了。
“這一次,你選擇了我?”
晏褚笑了,恍惚間,萬俟蘭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時候他的笑容也是現在這樣的,不摻雜任何復雜的情緒,只是單純的開心。
原身的兩個願望,一個是讓大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他做到了,他幫宗政一族管了二十多年的江山社稷,還給百姓培養了一個英明的君主。
第二個願望,原主想要被萬俟蘭選擇一次。
上輩子,他有無數的機會贏宗政清琪,只是最後他依舊敗了,他真的是輸給了那個西北王嗎,並不是,他只是輸給了萬俟蘭,輸給了他僅存的最美好的回憶。
這一次,他也想被萬俟蘭選擇一次,不論因為什麼原因,只要一次就好。
現在萬俟蘭選擇放棄太後的身份,放棄成了皇帝的兒子,和晏褚一塊離開,原身的心願,已經達成了。
“我累了。”
笑聲過後,晏褚輕輕搖了搖頭。
“我的前半生,為復仇而活,我的後半生,為大商百姓而活,在我的余生,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晏褚望著宮墻外的藍天白雲,“我喜歡的姑娘,是那個紮著長辮,騎在鹿背上的女孩,你喜歡的,是當初那個正直開朗的晏小將軍,現在的我們,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我們各自喜歡的,真的是已經改變的我們,還是記憶深處,被我們不斷美化,不斷追憶的那個影子。”
晏褚轉身,對上萬俟蘭不解、疑惑的眼神,如釋重負地笑了。
“太後娘娘,以後,就各自珍重吧。”
晏褚攏了攏胸前的披風,在對方怔忪的視線下,轉身離開。
*****
“九千歲,咱們真的要離開啊?”
當初幸運的被晏褚挑中留在身邊伺候的小太監看著漸行漸遠的紅色宮墻,微微有些不舍。
你說他好不容易爬到那麼高的位置,做什麼想不開就跟著都督出宮了呢,等離開了皇城,他可就什麼都不是了。
“你要是舍不得,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晏褚坐在馬車上,拿著本書,緩緩開口說道。
“那可不行。”小太監想也不想地回答,他都在都督身邊伺候了十多年了,離了他都督該多寂寞啊,他也是有良心的,都督待他好,他也要知恩圖報。
這不是心疼他那些沒收拾好的寶貝嗎,不過這趟離宮他們帶的金銀珠寶,也足夠他們在宮外當一個瀟灑的富家翁了。
想想宮裏朝不保夕的生活也越發緊張的局勢,似乎這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太監不想那麼多了,看都督身側的茶水喝完了,趕緊給倒滿。
太醫說了,都督的時間不多了,他可不能在都督面前露出苦瓜臉來,每天都要高高興興的,沒準都督見了心情好,壽數還能延長呢。
那群太醫的話也不是全都能信的,都督那麼好的人,憑什麼就不能長命百歲呢。
小太監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勁,馬車漸漸駛離了皇城,去往了未知的地方。
*****
“沒想到,終究還是我先送走了你。”
晏家的祖墳內,一座新修葺的墳墓,墓碑上寫著晏褚的名字。
萬俟蘭喬裝打扮,穿著便服跪在墓碑前,這時候的她,比起三年前更加蒼老了。
對方死前說讓她把他埋在一處風景好的地方,別汙了晏家的祖墳,但是他的遺願,萬俟蘭終究還是辜負了。
在活著的時候,晏褚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讓世人嗤笑晏氏一族,死後,他也該回到他最應該待的地方,這裏有他的爹娘,弟妹,有他的親人。
在將晏褚的屍首下葬的時候,萬俟蘭還將一份描述了他生平經歷的冊子放在了棺材中。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沒有了大商,沒有了皇室,一切變得更開明的時候,這份冊子會被人發現,那時候的人們能夠更好的評價他這一生的過失,也還他真正的身份。
他這一生,沒有什麼值得嘲笑的地方,他是個英雄。
“娘娘,該回宮了。”
唯一知曉萬俟蘭和晏褚過往的老嬤嬤精神頭還矍鑠,她看了看時間,對著萬俟蘭小聲催促道。
萬俟蘭在她的攙扶下站起身,膝蓋早就已經跪麻了。
“我還是沒能明白你當初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萬俟蘭對著晏褚的墳墓緩緩開口:“不過在過奈何橋的時候別忘了等等我,至少下輩子,我們別再錯過了。”
“娘娘,該走了。”
老嬤嬤眼底有些不忍,太醫說了,娘娘這是心病,自從晏小將軍的死訊傳來,她的身子就垮了,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她沒法勸娘娘,好在她的年歲也大了,到黃泉路上,她還能再服侍她的公主一程。
兩道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下被越來越長,直至消失。

第266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和以往不太一樣的, 當晏褚結束完當前任務回歸到主神空間時,007並沒有出現, 倒是虛無的空間內多了一張紙, 上面簡述了晏褚要進行的下個任務。
“呵呵,垃圾系統遲早藥丸。”
晏褚將那張紙捏成一團隨意一丟,大致已經明白007之所以沒出現的原因了。
上上個世界讓他變成了一條阿拉斯加, 終日為了不被割蛋蛋而奮鬥。
上個世界更精彩,等他穿越過去的時候, 蛋蛋已經被割完了,他一個身心正常的男人,要忍受雌激素分泌帶來的身體上的變化,以及忍受凈身後身體上的極大不便, 那幾十年,簡直就是受著身心的雙重煎熬。
雖然同樣的這兩個世界的任務積分很可觀, 也不能抹去他心理上的不適。
只可惜上個世界007全程裝死, 任憑他怎麼呼喚都不出來。
晏褚冷哼了一聲,躲得了一世, 躲不了生生世世,有本事這個垃圾系統再也別出現在他面前了。
平定了一下心情, 晏褚打開了系統面板, 查看現在自己的積分以及系統背包裏的物品。
又經歷了那麼多世界,加上他這段時間沒有購買系統商品, 幾乎每個世界的積分都存儲了下來, 剩余的積分, 一共有六萬三千七百分,距離一百萬的贖身額度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比起最初的他來,已經是一筆可觀余額了。
除了這一筆積分,同樣的系統背包裏的物品也變得更加豐富。
【生肌丹】外傷良藥,還你牛奶般的肌膚,原裝三顆,剩余二顆【內造丹】內傷良藥,保命必備,原裝三顆,剩余二顆【金槍永不到】一夜十次郎,做最勇猛的男人,原裝三顆,剩余二顆【千變萬化】人皮面具,超薄透氣,給你貼身享受,永久型【聰明絕頂】三十六小時內擁有當前世界最高智商,副作用:絕頂【時間回溯器】類似讀檔功能,保存時間節點後能將時光倒流,效用:三小時內【我是德魯伊】可以動物交流,天生動物好感度60,僅一個世界使用。
【驅鬼符】茅山術,驅鬼辟邪,三次
【流星火雨】茅山術,威力極強,對付厲鬼使用,兩次【黃粱一夢】夢境編織機,能夠編造十次夢境,不限世界,剩余九次【聚寶盆】將任何系統商品除外的物品放入聚寶盆中能產生復制效果,使用次數三次,不限世界【活點地圖】每個世界可定位五個人物地理位置,使用次數不限【魔匣】儲存任意一件物品,自成空間,與當前世界隔離,使用次數,一次。
【還我漂漂拳】修復任意臉部創傷,任意世界可用,使用次數,十次。
【大胃丸】將胃部與次元洞連接,擁有饕餮之胃,當前世界無限次使用。
前兩個世界任務積分高,而且任務的難度也沒到達需要使用上述物品的程度,所以真要說起來,那兩個世界帶來的凈利潤更大。
尤其是上一個世界,主線任務的積分已經漲到了五千,這裏面,可能也有附身身體身體殘缺,給執行者補償的緣故在,加上支線任務,光是這個世界,晏褚就掙了八千積分,抵得上他之前幾個世界了。
“啪啪啪——”
晏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清醒點,他敢保證,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點對這個世界積分的滿意,之後的世界,007那個沒有節操的系統就敢讓他附身在更多元的物種上。
蝙蝠、老鼠、異形,只有他想不到,沒有007做不到。
為了自己的身形健康積極發展,晏褚覺得自己還是要踏踏實實,努力攢積分才好。
更何況,晏褚對於攢夠一百萬積分,真的沒有那麼迫切,經歷了一個個小世界,體驗了不同的人生,晏褚覺得,這樣的經歷,其實也是一種樂趣。
對於攢積分,他覺得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這麼想著,晏褚又點開了系統商城,想看看這一次貨架上出現的商品。
【???蛋】品種???不可食用,孵化期,可在各個世界攜帶,武力值???美貌值???,100000積分,打折促銷期間,只要9999,只要9999,9999積分,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買到就是賺到,折扣時間不定,機遇轉瞬即失,請對此蛋有興趣的執行者趕緊下手。
晏褚中意很久,但是因為價格太高一直沒有購買的那顆神秘的蛋再一次頑強的占據了五格固定貨架的其中一格,只是與以往不同的,這顆蛋居然成了折扣商品,現在的價格比一折還便宜。
如果換一個人,肯定是選擇立即買下了,而晏褚不同,在驚喜過後,他就忍不住開始琢磨了,那麼多世界,他從來就沒見貨架上出現過折扣商品,還是這麼低的折扣,這顆蛋得多滯銷,才逼得系統商城不得不搞這樣的促銷的活動啊。
晏褚有些猶豫,因為這顆蛋還在孵化期,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就能孵化成功,萬一這要是成了一顆死蛋,這9999的積分,就是很大的損失了。
可要是不買,晏褚又覺得自己可能會後悔。
算了,反正他也不急著湊那一百萬積分,而且在商城隨機顯示物品的時候,那顆蛋卻一直牢牢占據著系統的一格貨架,這或許也是他和那顆蛋的緣分,晏褚想了想,還是選擇了購買,將那顆收入系統背包。
【???蛋】品種???不可食用,可在各個世界攜帶,武力值???美貌值???,孵化時常,一-三個任務世界。
在那顆神秘的蛋放到背包當中時,後面的備註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一到三個世界的孵化時間,也就是說,如果快的話,等他結束完這個任務就能知曉蛋裏到底是什麼奇特的生物了。
晏褚摸了摸那顆瑩白色,籃球大小的蛋,裏面的小生靈似乎也感受到了有人在觸摸,微微顫了顫,隔著一層蛋殼,晏褚產生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希望他不會後悔今天的這個決定吧。
將蛋放回了背包裏,晏褚閉上眼,開始進入下一個任務世界。
*****
“爸,小寶又拉了。”
寬敞的客廳裏劃分出了一塊區域,用成人膝蓋高的塑料圍欄擋著,底下鋪著厚實的毯子。
兩個小公主打扮的小女孩身邊擺著一堆洋娃娃,捂著嘴,朝廚房的方向大聲喊著。
年紀更小些的小嬰兒咧著嘴,也不哭,肥嘟嘟的手臂用力揮舞著,仿佛拉褲子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
“來了。”
晏褚關掉煤氣竈上的火,從廚房出來,抱著趴在地上四腳朝天的小不點朝衛生間走去。
聞味道就知道,這一定是拉粑粑了,給她換尿不濕的同時還得幫她擦屁屁,不然小孩子皮膚嬌嫩,很容易就長疹子。
“爸,三姐搶我的娃娃。”
尿不濕還沒換呢,外面又是一聲嬌氣的呼喊聲。
“爸,我餓了,我要吃小熊餅幹。”
這還沒完,晏褚聽到客廳的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就是劈裏啪啦換鞋子扔書包的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家裏的兩個大寶貝回來了。
“爸——”
“爸——”
外面四朵金花不停地呼喚給妹妹換尿不濕的爸爸,裏面的奶娃娃似乎也被姐姐們感染了,將肉呼呼的小拳頭從嘴巴裏拔出來,口水都拉成了絲。
“啪啪,噗——”
粉嘟嘟的小嘴吧嗒兩下,歪著腦袋吐口水泡泡,晏褚心裏哪還有什麼不耐煩,慈父心爆棚,當然是她們說什麼都好了。
這個世界的原身和吝嗇鬼世界的原身有幾分相似,只是生活的背景,以及之後的遭遇,卻截然不同。
原身是一個很聰明的男人,同樣的,他的妻子也是一個很精明的女人。
八十年代初,夫妻倆看準了市場的趨勢,賣掉了一套祖傳的老宅子,換得了三千塊錢,以此為本錢,開始進行了倒爺的事業。
十幾年的時間,他們夫妻倆的身家從一開始的三千塊,演變成了之後的一百萬,對於九十年代而言,這是一筆巨額資產。
夫妻倆的感情很好,加上這麼多年一塊拼搏奮鬥的經歷,更讓他們懂得珍惜對方,即便在發達了之後,身邊出現各種各樣的誘惑,他們都沒有背叛過彼此。
後來,倒爺的生意蕭條了,他們又將手裏的現錢投入到固定資產當中,在首都和海市買了幾套房子和鋪子。
他們的眼光不錯,那幾年正是個體戶興起的年代,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個體戶的未來,他們的鋪子處在旺市,每個月的租金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勞累了十多年,他們終於也可以平定下來,靠著租金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但原身還是閑不住的,他察覺到了在經濟不斷發展的當下,女性這塊市場的豐厚利潤,他高薪聘請了幾個香江的設計師,開辦了服裝產業,在內陸地區依舊被老式國營紡織廠服裝產壟斷的時候,標新立異,很是大賺了一筆。
夫妻倆最愛固定資產,賺了錢就買房買鋪子,買了房買了鋪子就租出去,到後來,夫妻倆的身價到底有多少,旁人都算不清了。
這樣會掙錢,又恩愛的一對夫妻,按理也沒有什麼煩心事,但是不然,他們倆這煩心事,還真的挺大的。
早些年,因為做倒爺的緣故,夫妻倆沒忙著要孩子,直到後來進貨出貨的線穩定下來,他們才生了自己的第一個寶貝閨女,趕在89年的尾巴出生的晏多金,小名大寶。
別看夫妻倆腦袋挺靈活,可就是對兒子,有一種老式人的執念。
那時候計劃生育早就出來了,好在夫妻倆不是體制內的,只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把孩子生下,再抱著孩子給罰款就成了,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們又生了二閨女晏多銀,小名二寶。
晏二寶出生的時候,正是原身的母親病危的時候,她臨終前,還拉著原身媳婦的手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到死也沒抱上孫子,說完,瞪著眼睛斷了氣。
原身的妻子為此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生兒子,也成了她的執念。
第三胎,第四胎,統統都是閨女,罰款交了幾十萬,依舊沒能讓原身的妻子死心,那時候,原身的妻子年紀也已經不小了,就連原身都放棄生兒子的希望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夫妻倆對閨女也是疼愛的,這一點從她們的小名上也看得出來,可生兒子就是他們那個年代的執念,尤其還有原身母親臨終前的那番話,更讓原聲的妻子覺得沒生出兒子來,是她的罪過。
最後一胎,原身夫婦倆還是跑到香江去生的,也是這一次香江行,斷送了原身妻子的性命,她依舊生了個閨女,卻躺在產房的床上,再也睜不開眼睛。
原身哭的死去活來,可這樣妻子也活不過來啊,他還有五個閨女,那是他的責任。
或許是因為妻子的死,原身徹底放棄了生兒子的想法,也絕了再娶的心思,一心一意就想把閨女養好,不辜負妻子臨終前的囑托。
為此,他盡可能的將公司的業務交給別人,留出更多的時間陪伴自己的五個女兒,他寵她們,卻有個度,比起吝嗇鬼世界的那個原身,他在豐富孩子們的物質生活的同時,也不忘豐富她們的精神世界。
在他的精心照顧下,五個女兒一個個出落的亭亭玉立,在各自的領域都有不同的成就。
一切都是那麼順遂,只可惜,這樣優秀的五個女兒,卻在各自的感情上,都遭到了打擊。
她們的男朋友,同樣優秀的男人,居然和瘋了一樣,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第267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晏多金, 89年出生,作為大姐,她也是五姐妹裏最沈穩懂事的孩子, 從小她就被原身當做繼承人培養,在完成國內本科的學業後出國, 學成歸來從基層做起,用自己的實力坐上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 是晏家服裝集團板上釘釘的接班人。
她的男朋友姚湛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對方的家世和晏家旗鼓相當, 在各自回國之後, 商業往來上的交流頻繁,在對對方的欣賞中, 確定了男女朋友的關系。
對方心思縝密,同樣也是商場上一課冉冉升起的新星, 兩人的結合, 同樣也是兩個家族的結合。
晏多銀, 91年出生, 作為老二, 她並沒有被父母忽視,從小主意就正的她性子有些刻板,最愛說教,也是五姐妹裏最讓幾個小妹妹害怕的姐姐。晏多銀天生就有一種掌控欲, 在人大畢業後, 順理成章進入了政府機關, 為人民發光發熱。
她的男朋友邵清是她的大學同學,同時也是個官二代,在家庭氛圍的熏陶下,邵清的心思較深,更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行為處事也更考慮得失,晏多銀會答應和他在一起,也有這部分的原因存在,因為一個聰明的人,才不會幹出一些沒腦子的蠢事。
晏多玉,93年出生,是五個女兒性子最單純的,喜歡小動物的她在大學畢業後開辦了一家小小的寵物店,終日以擼貓擼狗為生,輕松又自在。
她的男朋友龐威的性子恰恰與她相反,作為黑大世家的太子爺,龐威已經見慣了太多的黑暗與背叛,為人冷漠,猜忌心重。
兩人的相識只是因為一場意外,晏多玉救了受傷的龐威,而龐威也喜歡上了單純的晏多玉,以一個普通顧客的身份接近晏多玉,通過精心演練過的相處方式,讓晏多玉對他產生好感,並且答應他的追求。
晏多珍,九五年出生,剛剛學成歸來的她是晏氏服裝公司的設計師,最為五姐妹裏最漂亮的姑娘,從小到大她就不缺乏追求者。
她的男友樊森是通過選秀節目一炮而紅的鮮肉巨星,兩人因為晏氏服裝的代言相結識,保持了多年的地下戀。
最小的妹妹晏多多比晏多珍小兩歲,還是水木大學的在校生,從小就展露藝術天賦的她立誌做一個畫家。
她的男友解應宗是建築系的系草,出生貧寒的他很有誌氣,大學期間就承接私活,憑借著過人的天賦,還沒畢業,在設計業內就小有名氣。
這樣五個截然不同的男人,這樣五個聰明的男人,在一個名為鐘筱朵的姑娘出現後,居然統統都和著魔了一樣,曾經的感情不管了,這段感情裏的利害關系也顧不上了,一個個決然地鬧分手,並且為了得到那個叫鐘筱朵的姑娘的歡心,用盡手段。
那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所有男人為她傾心,姚湛五人,只是她龐大追求隊伍中的其中幾個罷了。
那時候,晏多金和姚湛已經結婚,晏多銀也和邵清舉辦了訂婚宴,可以說他們的決定,不僅是將晏氏的臉面扔地上踩,同樣也狠狠傷透了晏家姐妹的心。
尤其當五姐妹知道這五個男人是因為同一個女人才背叛他們之間的感情後,這樣的恨意,就到達了頂峰。
以往聰明的五姐妹,在遇上鐘筱朵之後,就集體智商下線,她們用各種拙劣的手段對付著鐘筱朵,這樣的行為惹怒了鐘筱朵的追求者,那些男人將她們施加在鐘筱朵身上的傷害,乘以百倍還擊在她們的身上,幾姐妹不僅復仇不成,還要承受來自前男友的報復,一顆心,傷的千瘡百孔。
這還不是最讓五姐妹絕望的,真正把她們打入深淵的是她們最敬愛的父親,居然也愛上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他為了那個女人斥責她們,為了那個女人否認她們,甚至在他最疼愛的小女兒被龐威派人輪奸後,對著她說出了活該兩個字。
就在那一個天,晏多多從原來的大姐夫姚湛的公司樓上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年僅十八歲的生命。
最小的妹妹的死亡徹底激怒了另外的四個姐姐,晏多玉拿著她從黑市買來的手槍沖到了龐威常住的地方,可惜射擊不準,只打中了龐威的一條手臂,自己卻被一輛“失控”的車輛撞死。
晏多珍為了替三姐和小妹報仇,爬上了一個位高權重的老男人的床,沒過多久,那些親密的片段被人傳到了網絡上,高官下馬,晏多珍則是受到了各種攻訐和嘲諷,徹底的瘋癲。
晏多銀的目標最精準,她恨鐘筱朵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認為只要對方死了,一切就都能結束了,在她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原身阻止了她,替鐘筱朵擋住了幾乎致命的刀傷。
為了心愛的女人,原身大義凜然地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上了法庭,讓她接受法律的審判,作為國家幹部,晏多銀知法犯法,前途毀了,還得承受漫漫的刑期。
到最後,晏多金帶著瘋癲的四妹和另外兩個妹妹的骨灰盒,離開了這個奇幻的國都,而原身絲毫不在意,那時候的他正為鐘筱朵接受了他的感情而欣喜。
最後的最後,所有的男人決定各退一步,像鐘筱朵這樣善良,寬容,美麗,值得所有溢美之詞的女孩,怎麼可以被某一個男人獨占呢,他們決定共同擁有這個純潔的姑娘。
而純潔的鐘筱朵因為無法抗拒他們每一個的好,羞澀地答應下了這個荒謬的請求,一群人,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塊。
就這樣生活了六七年,已經年近六十的原身,即便吃著最好的滋補品,用著最好的保養儀器,每天堅持鍛煉,身體也不由地漸漸衰敗,就在這個時候,他越來越開始質疑自己在那些年的決定,看著身邊的一切,越發的陌生。
每當一人獨處的時候,他會忍不住拿出那些被堆藏在閣樓的相片,看著照片裏,從活潑可愛的肉團子,長成後來那樣明艷的大姑娘的五個女兒,忍不住揪心的疼。
那是他最最重要的五個寶貝,他怎麼會為了另一個女人,做出那樣傷害她們的事。
尤其是小閨女在遭遇了那樣殘酷的打擊之後,他居然對她說出活該這兩個字,原身無法想象,在她站上姚氏公司的天臺時,是多麼的絕望。
越心痛,就越清醒,思考著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原身真的覺得,這就和一場夢一樣。
他不該是這樣的,他的女兒也不該有這樣淒涼的下場。
可惜沒等原身想明白,他就死了。
只是一個午覺的功夫,他再也沒醒來過。
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希望五個女兒幸福快樂地度過一生,同時也希望晏褚搞清楚鐘筱朵身上古怪的地方,不要再有他那樣的慘劇發生。
“啪啪——”
晏多多,小名小寶的奶娃娃用肥嘟嘟的小手掌拍了拍晏褚的臉,手上還沾著她的口水,兩條腿使勁地彈著,示意爸爸趕緊幫她把尿不濕換上,不然屁股就要著涼了。
“淘氣鬼。”
晏褚拿過嬰兒用的濕紙巾幫她擦了擦臟兮兮的小手,又用那條紙巾幫自己擦了擦臉,然後任勞任怨地幫著換起了尿不濕。
“咯咯咯——”
手手又變得香噴噴的,在晏褚幫著換紙尿布的時候,調皮的小姑娘貪心地將兩只手都往嘴裏塞,這下子,可算滿足了。
“爸,三姐搶我娃娃。”
“爸,我要吃奶糕。”
“爸——”
“爸——”
在晏褚抱著晏多多出來的時候,四個閨女將他圍成了一團,年紀最大的晏多金今年九歲,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還是個孩子的她暫時還沒有後來身為大姐的擔當,依舊十分孩子氣地拉著爸爸的胳膊撒嬌,鬧著要吃昨天晚上爸爸說好的要給她做的奶糕。
大姐都這樣,其他幾個閨女自然就更嬌慣,更鬧騰了。
四肢都被纏住的晏褚已經能夠預想到之後的生活了。
五個可愛的閨女,這果然是一種甜蜜的煩惱啊。
*****
晏家現在就只有晏褚一個長輩,因為孩子多的緣故,他從之前居住的一百多平的樓房裏搬到了現在的別墅內,因為不想外人過多幹預到父女幾人的日常生活,晏褚只聘請了兩個鐘點工,分別負責打掃衛生以及買菜、清洗衣物。
只有在晏褚不得不出差的日子,他才會托晏家的一個遠親,上門照顧五個孩子。
從小到大,五姐妹的三餐都是原身負責的,每一個孩子生病,原身都會放下手頭的工作,跑前跑後,寸步不離地陪伴在孩子們的身邊。
正是因為原身這樣的付出,雖然生活中少了一個母親,但她們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感受到的愛比任何孩子來的少。
“金金,你今天的午飯也是你爸爸幫你準備的嗎?”
外國語小學二年級的一間教室內,幾個女孩兒圍著晏多金,一臉羨慕地說道。
“嗯。”
晏多金感受著小夥伴艷羨的目光,驕傲的點著頭,並且當著大夥的面,將自己的便當盒打開。
便當盒一共有三層,最上層的左側是鋪的整整齊齊的什錦炒飯,雞蛋,火腿、胡蘿蔔、蝦仁、蘑菇被切成小塊加上一顆顆小青豆和隔夜的午飯一塊翻炒,色澤鮮亮,加上豐富的配色,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欲,即便經過了加熱,也不影響它的美觀。
炒飯的另外一邊擺放著幾個切成章魚形狀的小香腸,上面澆著濃郁的醬汁,小香腸的上端還用紫菜和小米做了一雙眼睛,讓這個小章魚看起來更加栩栩如生。
第二層是玉米排骨湯,經過學校食堂的加熱,在盒子被掀開的一瞬間,濃郁的香氣就擴散到了周圍,好幾個小姑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光是聞著這股香味,她們就覺得這湯一定很好喝。
第三層是飯後水果,西瓜、芒果被切成真好可以入口的大小,還有這個時節首都也很難尋到的大提子,看起來誘人極了。
作為九十年代末,首都開辦的第一家外國語小學,能來這所學校念書的孩子,都非富即貴,他們從小就吃慣了山珍海味,一般的美食還真看不上眼,可唯獨晏多金每天從家裏帶來的那份便當,讓所有的孩子都羨慕不已。
她的便當總是花樣很多,裏面的食物被精心擺成各種造型,有孫悟空的,也有奧特曼的,還有各種各樣動物造型的飯菜,不光好吃,還好看,相比較之下,他們從家裏帶來的保姆精心烹制的食物,以及學校食堂的飯菜,就顯得難以入口了。
當然,最讓這些孩子們羨慕的還要數這個便當的制作人,他們的爸爸都忙於公司的事務,平時想要坐在一塊說說話都不容易,更別提吃爸爸親手做的飯了,而晏多金不僅能夠享受到這一點,她的爸爸還能把飯菜做出花來,這還不把這些孩子給羨慕壞了。
這樣的一幕同樣發生在多銀和多玉兩姐妹所在的幼兒園內,她們兩姐妹的便當,也是晏褚親手制作的。
作為一個僅靠肉包子就風靡了一個世界的男人,他親手制作的便當盒,香味自然就不用說了。
剛進幼兒園小班,和同學們還不熟悉的晏多玉很快就憑借這份便當盒打開了局面,通過分享這份美味,結交了很多新的朋友。
“鐘筱朵,你在吃什麼?”
外國語小學附屬幼兒園小班的一個角落裏,一個小男孩好奇地朝一直低著頭的同桌面前的便當盒看了一眼。
“這個黑乎乎的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好難吃啊。”
胖乎乎的小男孩從來就沒吃過鹹菜幹,自然認不出來鐘筱朵便當盒裏的那份食物。
只是憑著外貌,就判斷出那一定不是什麼好吃的東西。
剛剛在所有孩子分享午飯的時候,他幸運地分到了晏多玉便當盒裏的章魚小香腸,他用自己最喜歡的去骨小雞腿作為交換,不過小章魚太可愛,他至今舍不得吃,放在了自己的便當盒裏,打算等吃完了其他飯菜,最後再享用這個可愛的美食。
因為註意到新同桌沒有參與到這項有趣地活動中來,小胖子捧著便當盒,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被他稱為鐘筱朵的女孩長得瘦瘦小小的,頭發枯黃,幫著一個嶄新,卻有些劣質的大紅頭花,在小班裏這些穿著漂亮嶄新的衣衫,白白胖胖的孩子中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外國語幼兒園的學費並不便宜,作為私立的學校,加上這個年代少有的聘請了外教從幼兒園就開始雙語教學的學校,他每年的學費,是普通幼兒園的幾十倍,一般條件的家庭,並不會選擇將孩子送到這所學校裏來。
鐘筱朵是個例外,她的媽媽是幼兒園的老師,因為職工的便利,她的學費因此減免了一部分。
鐘家條件一般,甚至可以說是艱苦,普通雙職工的家庭,要承擔一個患了癌癥的老人和一個癱瘓在床老人的醫療費用,巨大的負擔壓的這一家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鐘筱朵的母親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她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也知道隨著首都國際化的進程加快,掌握英語,會是一個多麼好的謀生技能,因此她咬緊牙關,送唯一的女兒來到自己任教的幼兒園,為的就是女兒能夠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而且在這所幼兒園上學的孩子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從下結識這樣的朋友,對女兒來說,也是一種可以改變自己階級的機會。
可是鐘筱朵的母親沒有想過,她讓女兒和這樣嬌養著長大的孩子在一塊學習,會對三觀還未成型的女兒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就好比每天午飯的時間,看著其他同學的便當盒裏的豐富飯菜,再看看自己幾乎不會出現葷腥的便當盒,雖然還不知道攀比為何物,鐘筱朵的心裏就先油然而生了一種自卑以及嫉妒的心情。
尤其當她的同桌看到她因為外婆來不及準備,只是草草夾了幾筷子腌菜的盒飯,鐘筱朵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恨不得直接將盒飯蓋上。
“你怎麼了,我又沒罵你。”
小胖子看一副要哭的模樣,撓了撓耳朵:“是你的飯菜太難吃了嗎,我還有兩個雞腿,就分你一個吧。”
說著,小胖子就從自己的飯盒裏夾了一個小雞腿出來,放到鐘筱朵的飯盒裏。
“大壞蛋!”
鐘筱朵不爭氣地大哭起來,蓋上自己的飯盒,推開小胖子就朝教室外跑去。
好心分享小雞腿的小胖子看著自己打翻在地的飯盒,以及那個掉落在地上,沒了眼睛的章魚小香腸,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小孩子的脾氣本來就是很不穩定的,小胖子哭了,其他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也開始跟著哭,瞬間小班內魔音灌耳,帶班的老師看著這一幕,頓時就有些頭大了。
這一幕,鐘筱朵並不知道,在她跑著離開教室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回過頭看了一眼,看著那個被其他小朋友圍在中央,穿著漂亮的粉色公主裙,梳著漂亮的花苞頭的晏多玉。
頭一次,鐘筱朵認識到,原來人和人的差距,能有那麼大。
小胖子的哭鬧很快就被哄好了,帶班老師將自己的盒飯送給了他,晏多玉也將自己僅剩的那塊章魚小香腸送到了小胖子的口中。
哭鬧的禍源消停了,其他小孩自然也就偃旗息鼓,擦著眼淚吃著午飯,班級裏的氛圍一下子又好了起來。
等到了第二天,原本屬於鐘筱朵的位置空了下來,她再也沒有在這個班級出現過,只是開學了幾天,晏多玉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原來還有過一個名叫鐘筱朵的同學。
晏褚也不知道,原來在那麼早,晏家和那個女孩兒,就已經有了交集。

第268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晏總, 恭喜恭喜啊。”
一晃眼,十五年過去了,晏家最大的女兒晏多金已經從國外留學歸來, 今天晏褚在晏家設宴,邀請了很多商場上的朋友, 也算是徹底將這個大女兒推入社交圈,同樣也是朝眾人表明自己對這個女兒的重視。
晏多金的年紀並不算大, 今年也就二十五歲,但是晏家的女兒在學習上表現都十分出眾, 跳了好幾級的她在這個年紀已經取得了經濟學和社會學的雙碩士學位。
才貌雙絕, 沈穩大氣的晏多金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今天是她的接風宴, 晏褚那些商場上的朋友自然更加死命誇她。
“我們家多金啊,一直以來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按照華國人的習俗, 在這種情況下少不得自謙幾句, 晏褚就不這樣, 對於那些朋友的誇贊, 照單全收。
臉上洋洋得意的表情, 就差直說讓大夥兒多誇幾句了。
“是是是,你家的女兒啊,個頂個都是最棒的。”和晏褚處的比較好的一個老頭笑呵呵地說道,早就已經習慣了晏褚這樣的表現。
說起來晏家父女的相處模式確實也讓這些同樣做了父親的男人眼熱, 早年因為忙於工作的緣故, 孩子通常都是扔給家裏的老人或是保姆帶的, 運氣好的,孩子同樣出色,就是和爹媽不親,運氣差的,被老人慣出了一身臭脾氣,只要不坑爹,他們就該燒香拜佛慶幸了。
還有一些在功成名就後離婚再娶,又和新任妻子又生了孩子的,家裏更是一團糟,隨時隨地都能上演宮心計,什麼溫情脈脈,都是戴著面具演出來的。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晏家父女之間的感情就很讓人眼熱了。
可他們心裏也清楚,這裏頭晏褚付出了多少,作為一個大公司的老總,他在家裏既當爹又當媽,一邊要處理好公司的事,一邊又要空出足夠多留給五個孩子,聽說晏家幾個閨女念書的時候便當都是晏褚自己做的,還是後來學校的食堂越做越好了,帶便當上學的孩子也越來越少了,晏家才取消了這樣的習慣。
他們當中有幾個孩子和晏家的女兒同齡的,還吃到過晏褚給閨女做的便當,據孩子們的口述,那味道比起米其林三星都不逞多讓。
雖說他們覺得這句話有些誇大其詞,但也能證明晏褚對五個閨女的用心。
“晏總,晏小姐還沒男朋友吧,你覺得我家兒子怎麼樣?”
晏家父女的感情固然值得羨慕,但他還有一個很大的缺陷,提起這個缺陷,羨慕他的人就少了一半,那就是晏褚沒兒子。
五個閨女,再好也是要嫁人的,到時候晏家的家業,還不是便宜了外人,他們和孩子的感情不夠親,可好歹還有兒子啊,再不出息,那也是能給家裏傳宗接代的。
這樣固執的老思想即便是在富豪的圈子,也是存在的,他們當中有一小批人,是占了好時候的光發的家,學歷文化依舊停留在舊時代,對他們而言,兒女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放眼望去,雖說計劃生育從八十年代就開始實施了,可這些富豪第一胎生閨女的,照樣想盡辦法生個第二胎,第三胎,直到生出兒子為止,家裏只有一個獨生女的,在這個圈子裏還是比較少見的。
也就這些年好了些,時代在變化,所有人都在宣傳男女平等。
言歸正傳,看晏褚一連生了五個閨女,直到原配妻子難產去世後才停下來,就知道他這人骨子裏也是更喜歡兒子的,就是放不下他妻子的死,所以才沒有再娶。
或許他現在表現的疼愛閨女,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難過嘆氣,感懷自己的家業沒有一個晏姓的兒子能夠傳承,這麼一想,那些眼紅他和幾個閨女感情的男人們,就暢快了。
晏家的產業可不算小,明面上,一個服裝集團,實際上晏家最值錢的,還不是這個服裝集團,而是晏褚早年眼光好,屯的幾塊地。
這些年房價飆升多塊啊,他的那些地產還都是買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光是這些不動產的價值,就讓人咋舌了,娶他的閨女,那就是娶了一座金山回家。
因此晏多金剛踏入社交圈,就有不少人家心動了,她可是晏家的長女,也是晏褚放出風聲來要繼承晏家公司的女兒,娶了她,豈不是等於娶了大半個晏家。
“哈哈哈,老韓啊,你可別跟我搶,早些年我可都說了,多金這孩子是我看中的兒媳婦,我那兒子讓我給調教好了,以後多金讓他去東邊,他就不敢去西邊。”
一群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在那兒說笑打趣,用玩笑話試探著晏褚的意思。
“滾你個老東西,感情這事可得各憑本事,你說想要多金當你兒媳婦,搞得好像多金看得上你兒子似的,多金啊,王叔叔的兒子也在國外念大學呢,今年過年他肯定回來,要不到時候你們吃個飯,小年輕嘛,也不用拘束,就看看合不合眼緣。”
“幾位叔叔伯伯,我這才剛回國呢,現在我就想在公司能有一番表現,讓我爸爸看看我這幾年的學習成果,感情上的事暫時還不在我的規劃內,再說了,出國兩年,我也想好好陪陪我爸爸。”
晏多金面帶微笑,婉言拒絕了幾位叔伯的提議。
她的這番說辭有理有據,即便被拒絕,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好不痛快的地方,只是在心裏惋惜,這個金餑餑似乎還不開竅。
“爸爸,我看小妹還在樓上沒下來,我上樓去看看她。”
為了防止這些叔伯再搞什麼拉郎配,晏多金幹脆選擇找個借口從這群叔伯裏脫身。
晏褚點了點頭,晏多金沖那些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後端著手中的香檳酒離開。
“晏總啊,你這閨女年紀可不小了,她不想談戀愛,你可不能縱容她,萬一真拖成老姑娘了怎麼辦?”
晏多金不開竅,這不還有晏褚在嗎,他們就不信他這個當爸的不急閨女的婚事。
“感情上的事,我尊重孩子們自己的選擇,這都新世紀了,咱們的老思想也放一放,孩子想什麼時候結婚,想不想結婚,都要尊重他們自己的意見。”
晏褚打了一個太極拳,把那些人的話都推了回去。
閨女和老子都那麼說,那些一心想撮合晏多金和自家兒子的人又能說什麼呢,只能扯開話題,談論起生意場上的事。
“那個就是晏氏的老總?”
宴會的角落,一個穿著酒紅色露背長裙的女人端著高腳杯,沖著身邊的人若有所思的問道。
她並不算年輕,至少和她身邊那個穿著白裙,看上去清純動人的女孩有很大差距,一頭大波浪的長卷發,臉上的妝容濃艷風情,眼尾隱約看得出被粉底掩蓋的皺紋,但並不損她的容貌,反而讓人覺得她更有味道。
“是啊,怎麼了?”她身邊一個女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
“你該不是看上他了吧,他告訴你,那個男人,食古不化,勾引的難度那是地獄級別的,反正這麼多年,就沒見那個女人爬上過他的床。”
白衣女子心裏了然,在這麼一群大腹便便的男人當中,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晏褚確實很出挑,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老天爺對他似乎特別優待,快五十的人了,看上去就和四十歲差不多,少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歲月積澱的味道,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
她們這些女人根本就不是宴會場上這些老板的正經女伴,多數都是想辦法找關系混進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在這樣的場合,勾引到一個長期飯票。
比起受到經濟制約的二代三代,當然是在場這些一代們出手更闊綽,雖然老了些,醜了些,經濟的角度上來講,更加實惠。
而同樣是糟老頭,當然是傍晏褚這種這種有錢又帥的“老頭”更讓人開心啦。
“不過啊,他就五個閨女,要是真能爬上他的床,給他生一個兒子,別說晏夫人的位置了,整個晏家沒準都是你的了。”楚楚動人的白衣女子在那個穿著酒紅色露背長裙的女子身邊說道,看她閃爍的目光,心裏露出幾分不屑。
那個女人並沒有察覺到身邊女子對她的惡意,相反還有點心動。
她拿出手拿包裏的粉餅對著小鏡子補了補裝,然後端著香檳酒,撩了撩頭發,風情萬種地朝晏褚的方向走去。

第269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晏總你好, 我是天成的傅欣蘭。”
紅衣女子款款走到晏褚面前,伸出纖長白皙的右手,面帶魅惑人心的微笑。
“晏總,我忽然看到一個老朋友, 等會兒再和你聊關於西城那邊開發的那塊地的事。”
“沒錯沒錯,我們纏著你可有一會兒了,也讓你這個主人翁喘口氣。”都是男人,哪個看不出那個主動過來和晏褚搭訕的美艷女子的心思,原本和晏褚聊得好好的男人一個個找著借口離開,有些走的時候, 還不忘給晏褚遞眼色,眉眼間盡是打趣。
做生意,逢場作戲總是難免的,加上誘惑大, 不少人都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你沒個小三小四,還讓人覺得你這人有問題呢。
聰明點的, 玩的隱蔽, 別讓家裏的老婆知道,也明白外面那些女人就是玩玩的, 論真心, 哪個都比不過陪你從苦日子過來的糟糠妻。
晏褚這情況和他們又不太一樣, 他可沒老婆, 不論從心出發還是從腎出發,都不需要有那些顧忌。
眼前這個女人長得不錯,雖然看上去不太年輕,可熟女也有熟女的好處,更懂得這樣取悅男人。
秉著這樣的心思,那些男人自然很識趣的離開了。
“你好,傅小姐。”
晏褚看了眼傅欣蘭並沒有如她所願伸出自己的右手,只是稍稍點了點頭,當做問好。
傅欣蘭記得,晏氏的總裁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或許因為他有五個女兒的緣故,在圈子裏,他也是出了名的尊重女性。
可就目前對方的表現來看,似乎和傳聞中的他不太相似。
“晏總,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圍著這些富豪們打轉的傅欣蘭能屈能伸,自然地收回自己伸出去的右手,隨意撩了撩長發,微微側身,顯示出自己驕人的身軀和圓潤的肩膀。
以退為進這一招,她玩地最溜了,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是個男人就不可能說出是這個字,相反為了表現自己的體貼,他還會主動尋找一些話題,這麼一來,兩人也算有了初步的接觸了。
“傅小姐確實打擾到我了。”
晏褚笑容得體,說出來的話卻十分不留情面。
站在遠處的人看起來這就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哪裏看得到背對著他們的傅欣蘭此時臉上羞恥難堪的表情。
“不好意思傅小姐,今天是我女兒的接風宴,我得過去看看我的寶貝女兒,恕我不能親自招待你了。”
說罷,晏褚沒有理睬她的反應,就徑直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嗤嗤,有些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人家晏總連水當當的女大學生都看不上,還能看得上你這個年過四十的老女人。”
晏褚走後,一個年輕女人有節奏的踩著高跟鞋,雙手環抱出現在了傅欣蘭的面前。
她和對方同樣都是天成公關部的副經理,既是同時,同樣也是競爭對手,早就看不慣對方很久了。
“你嘲笑我?”
傅欣蘭鐵青的臉色在年輕女人出現後,稍稍恢復平靜,她看著女人眼底的譏諷,嗤笑一聲:“怎麼,你該不會忘記自己之前被晏褚拒絕時的模樣了吧,我可比你要臉多了,至少不會裝醉酒,硬往人家的懷裏鉆,直接被人叫助理拖了出去。”
是她失算了,原本想著這些年那麼多小姑娘想爬晏褚的床都不成功,只是因為對方不喜歡那一口的。
自己和對方的年齡相仿,而且保養得當的她既有成熟女人的風韻,又有年輕女人的嬌嫩肌膚,或許對方會喜歡她這一款的,可沒想到,對方油鹽不進,連拒絕她的方式都這麼決斷。
她的年紀不小了,就連她自己都清楚,在這一行當,她待不了多久了,可這些年她是賺了不少,同樣的,開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她需要不斷在美容院投錢維護自己的臉和身材,她需要買各種各樣的華服首飾裝點自己,增加自己在異性眼中的魅力。
因此外表看上去風光無限的她,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存款,至少那些錢不夠她風風光光度過余生。
所以她急需要找到一個大方富有的“碼頭”,就算不能轉正,至少也要狠狠賺上一筆,確保她在離開了這個浮華的圈子後,依舊能夠過得滋潤。
晏褚就是她盯上的目標之一,對方出了名的癡情,對外幾乎沒有緋聞,同時晏家家大業大,晏褚手裏隨便漏點東西給她,她就不算虧本。
只可惜,以往在那些男人面前無往不利的行為,在對方的眼中,簡直就是一團空氣。
“你!”
被揭了傷疤年輕女人鳳眸一瞪,“呵,我要是你,趁還能勾引到男人的時候多去美容院拉拉皮,也不看看自己眼角的紋路都能夾死蒼蠅了,人家有錢人想找的是年輕鮮嫩的小姑娘,不是找小媽。”
“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你說的這些話,我也還敬給你。”
傅欣蘭的嘴角抽了抽,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對著女人譏諷著說道:“不過我看你現在玩的那麼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保養的還不一定有我好呢。”
說罷,傅欣蘭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撐著手肘,風姿搖曳地轉身離開。
年輕女人還沒想好怎麼回罵回去,對方就這麼走了,氣的她直跺腳。
剛剛就有不少人關註著這邊的動靜,此時追上去,未免太難看了,女人咬了咬唇,朝著四周註意著她的賓客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深吸一口氣,面帶著微笑,得體地朝著自己那些小姐妹齊聚的方向走去。
她非得好好幫傅欣蘭宣傳宣傳不可,都是被晏褚拒絕過的女人,總不能就她一個丟臉吧。
*****
“哢嚓。”
鐘筱朵聽到客廳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正在寫作業的手頓了頓,起身朝房間外走去。
“嗚——嘔——”
剛走到房間的門口,鐘筱朵就聽到一陣嘔吐的聲音,緊接著的就是一陣刺鼻的酸臭味以及濃郁的酒氣。
“死丫頭,沒看到我吐了,還不快點把拖把拿過來,把地板給擦洗一遍。”傅欣蘭看著木楞楞站在臥室房間外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
“哦。”
鐘筱朵低著頭,肩膀耷拉著,含胸駝背地朝陽臺走去。
傅欣蘭看見這樣的女兒就來氣,要不是這個女兒和她長得還有幾分相似,她都得懷疑是不是在醫院抱錯了。
可雖然對方和她有幾分相似,那種膽怯卑微的氣質,將那幾分出彩完全掩蓋住,看上去畏畏縮縮的,讓人沒有一丁點想要親近的欲望。
“笨手笨腳的,我回來這麼久,都不會給我倒杯水嗎?”
看著那個順從地拿著拖把拖掃被她吐了一地汙穢的地板的女兒,喝的醉醺醺的傅欣蘭又開始吹毛求疵。
“哦。”
鐘筱朵微微擡頭,用余光掃視了一眼那個穿著性感,斜躺在床上的女人,將拖把放到一旁,然後朝廚房走去。
“哦哦哦,你除了哦哦哦,你還會說什麼。”
今天在宴會上受了那麼大的羞辱,還被自己的死對頭瞧見,傅欣蘭幾乎可以想象的到對方會怎樣添油加醋地將這一切宣傳出去,心情糟糕的她回來再看見這個一個畏畏縮縮,和她親爸像了十成十的女兒,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誰,當初要不是你,我會和你爸離婚,要不是你,我現在的日子會糟糕成這樣,月中的測驗你考了幾?367,總分750你給我考367,你連三本都考不上,你這腦子到底是人腦還是豬腦啊,我給你請了那麼多家教,那麼多補習,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哦哦哦,你是不是一輩子都只和我說這個字啊。”
傅欣蘭抓著頭發,將自己原本蓬松順滑的頭發抓的一團亂,她在客廳裏暴走,忍不住拿起一個個花瓶擺設就往地上砸,抑制不住地發泄著。
她就是想要過好日子不行嗎,她不想再過那個一毛錢都要掰開來花的生活,她不想一日三餐只有最便宜的白菜,不想人家的飯盒裏有魚有肉的時候,她的飯盒打開就只有鹹菜,她也不想白天在幼兒園裏被一群小孩子折磨後,回家還得給一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端屎端尿。
她的這個想法有錯嗎?
那時候傅欣蘭還沒想過要改變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只是將希望投註在了女兒身上,希望那個孩子能夠替她改變家裏的現狀,只是這個被她寄予了厚望的女兒,居然在開學沒多久就惹哭了別人家的孩子,跑回家後還犯起了倔,再也不願意去那所不是誰都能上的幼兒園念書。
因為這件事,她第一次和丈夫起了爭執,往日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那場爭執中被不斷提起,傅欣蘭也是那時候才覺醒,與其通過這個不爭氣的女兒改變她的生活,還不如通過她自己,徹底擺脫過往的一切。
她和那個老實的丈夫離了婚,女兒也丟給了對方,沒了家庭的負擔,幼兒園教師的工資足夠她在溫飽之余,留出一部分錢打扮自己。
她的樣貌並不差,加上外國語幼兒園老師這個身份的便利,她結識了許許多多有錢有勢,卻早就和原配妻子沒了感情的男人,也是那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是那麼具有優勢的一件事。
很快的,她就從幼兒園辭職,她身邊的男人來來去去,居住的房子從一開始單位分配的二十多平的單人寢室,到後來七十多平的小公寓,再到現在居住的,屬於她自己的一百五十多平大三居,除此之外,她有了自己的豪車,有了各種各樣奢華的首飾包包,成了許許多多不知情人眼中的成功人士,這才是傅欣蘭想要的生活。
有了錢之後,傅欣蘭就將鐘筱朵從再婚的前夫手裏接了回來,她接受了對方的條件,沒有再將她送到那些權貴集中的學校,不過卻在學習之余,給她報了各種各樣的輔導班,請了許許多多的家教,讓她開始學習民族舞,學習鋼琴,學習許許多多有錢人家的女孩該學習的東西。
傅欣蘭對這個女兒給予了厚望,但現實中,這個女兒無數次讓她失望。
她自卑,她陰郁,她軟弱,傅欣蘭想要她學習的東西,樣樣都不出色,在學業上,她也是扶不上墻的爛泥,這讓已經在她身上投入了許多資金的傅欣蘭如何能夠接受。
“從明天起,你就不用去學鋼琴了,我給你重新找了一個美院的高材生教你繪畫,聽說晏家的五小姐也是那個學生教的,你要好好學,別讓我這錢又浪費了。”
發泄完了,傅欣蘭的心情終於順了些,她以命令的語氣,對著低著頭縮在角落裏的鐘筱朵說道。
“哦。”
鐘筱朵的聲音比蚊子叫還要輕。
“你真是想要氣死我啊。”傅欣蘭頭疼對方的這種回復,氣的直接把邊上的杯子朝鐘筱朵站著的方向砸去。
“嘭”的一聲,杯子砸在了墻上,四濺的碎片劃過鐘筱朵的手背,割出一道血痕。
“笨死你得了。”
傅欣蘭心頭一緊,看到鐘筱朵身上的傷口不深,這才松了口氣,原本朝鐘筱朵走去的雙腳頓了頓,“冰箱上面有藥箱,自己拿個創可貼貼上。”
說罷,她懶得再看這個軟弱的女兒一眼,踉蹌著步伐,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獨自留在客廳裏的鐘筱朵木然地動了動身,也沒有管手背上那個不斷冒血的傷口,拿起一旁的拖把,慢慢處理這一屋子的狼藉,等所有的擺件碎片都清掃幹凈了,地上的嘔吐物也都擦了,這才回去自己的房間。
“嘭。”
她關上門,也沒打開房間的燈,摸著黑,走到自己的小書桌旁,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帶鎖的日記本。
“去死吧,去死吧……”
她拿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面色狠厲地在筆記本上不斷戳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遍布紅叉,而這些紅叉底下,赫然寫著傅欣蘭,和晏多玉幾姐妹的名字。
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手背上的傷口滲出來的血液順著她的動作,往下甩去,正好就滴落在了抽屜裏一顆造型奇特的石頭上。
幽光一閃,然後又暗淡下來,這一幕,鐘筱朵並未發現。
*****
“晏總,這是你讓我調查的東西。”
晏褚坐在書房裏,接過助理遞過來的一個厚實的信封。
他讓助理離開,將信封打開。
果然,將來那個引得無數優秀男人前赴後繼,甚至放棄尊嚴,和那麼多男人共享的女人,此刻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高中生,甚至連普通都說不上。
照片裏那個佝僂著背,用厚實劉海遮蓋著半張面容,略帶沈郁的女孩,和原身記憶裏那個光芒四射無比耀眼的女人可完全聯系不到一起。
晏褚相信人會變,卻不相信在那麼短短幾年的時間裏,一個普通的女生會有那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在原身的記憶裏,她似乎還有一種讓人喪失神智的魔力。
這一切,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第270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今天晏褚沒去公司, 一大早開車去了最近的菜場,買了許多食材。
應幾個女兒的強烈要求,他還買了十幾斤活奔亂跳的小龍蝦,準備做她們姐妹最喜歡的麻辣和椰汁咖喱的口味。現在正是吃小龍蝦的時節, 晏褚挑最大的買,一個個小龍蝦揮舞著大鉗子,看上去威風凜凜的,一看就很好吃。
現在晏家的產業規模越來越大了,可是在生活習慣上,卻和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 家裏依舊沒有請住家保姆,鐘點工也只是在每天固定時間上門打掃。
此刻晏褚就在廚房和二閨女三閨女一塊處理著小龍蝦,給它們去蝦線,老四晏多珍和老五晏多多還是高中生, 沒有兩個念大學的姐姐那麼靈活的休息時間,得等早上下課後才能回家, 而晏多金現在在晏氏上班,還是從基層做起, 自然也不能隨隨便便請假, 也得等下班才能回來。
因此今天這一頓大餐等主力是晏褚,輔助人員就只有晏多銀和晏多玉兩姐妹。
十幾斤的龍蝦足足裝了一大桶, 三個人的手速都不算慢, 可要處理那麼多龍蝦, 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就在這時候, 晏家的門鈴忽然間響了。
“我去!”
今年已經念大三的晏多玉眼神一亮,放下手裏的小龍蝦,草草洗了個手就沖出了廚房。
“多玉今天請了客人過來?”
看三女兒的異常表現,晏褚好奇地向老二問道。
“我不知道啊?”晏多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架,一本正經地說道。
二十三歲就已經跳級成了人大研究生的晏多銀此時已經很有上一世進入體制後的模樣,說起大道理來一通一通的,從五講四美講到八榮八恥,深刻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每到姐妹之間有內部矛盾的時候,只要派她出場,保準吵不起來。
“叔叔好。”
晏褚和二女兒正說話的時候,晏多玉帶著一個胖乎乎,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小夥子就進來了。
對方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紀,比一米六五的晏多玉高了大半個頭,身材不算高大,體型有些胖,臉型圓乎乎的,看上去就是那種讓人不設防的鄰家大男孩。
全身上下最出彩的估計就是那身皮膚了,白白嫩嫩,一般女孩都比不上,配上那有些敦實的體型和傻乎乎的笑容,渾身上下就差寫上無公害,無汙染幾個大字了。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看上去讓人無法設防的小年輕。
家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異性,還是三閨女在家庭聚會日特地叫過來的,作為老父親,晏褚的心裏不得不響起了警報。
現在三閨女只是一個大三學生,距離她在大四下半學期開辦寵物店還有大半年的時間,距離她和龐威相識也有整整一年的時差,上一世,在和龐威交往前,晏多玉可沒有什麼要好的異性朋友,更別提將異性帶回家這一茬了。
晏褚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大男孩,快速翻閱著原身的記憶,上一世,在原身的記憶裏也沒有對方的影子。
“爸,這是我朋友,蔣濤,就是我念幼兒園時和我同班的那個小胖子。”對上爸爸和二姐意味深長的眼神,晏多玉有些不好意思。
晏多玉這麼一提,晏褚就想起來眼前的小胖子是誰了,說起來這還得提起晏褚給幾個閨女準備的午餐便當。
有一次晏褚開車去外國語學校接幾個放學回家的孩子,剛到幼兒園門口,正蹲下身沖多銀和多玉兩個閨女張開懷抱,一個大胖蛋就沖到了他的懷裏,差點沒把他撞地上,那個大胖蛋就是眼前這個胖胖的小年輕。
對方吃了他給閨女準備的便當飯,一下子驚為天人,當天抱著他的大腿,就問他他家還缺不缺兒子,那種能吃下三盒便當的胖兒子。
只是最後那個小胖子還是被他那個一臉嚴肅,看上去很有威嚴的親爹給扛著帶走的,不然晏褚還真不知道該拿那個為了美食連臉皮都不要的小胖子怎麼辦了。
從那天以後,但凡晏褚去接孩子,總能看到幼兒園門口站著一個委屈巴巴的小胖子直溜溜地盯著他,直到被他那壯漢親爹拖走為止。
現在看來,這小胖子賊心不死啊。
晏褚有些哭笑不得,難不成這一世,就因為他這個好手藝,三女婿輕而易舉的就換人做了?
“叔叔好。”
第一天上門,蔣濤的手裏拎著不少東西,他的視線瞄向了一旁大桶裏鮮活的小龍蝦,想到了未來嶽父的手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夏天啊,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比龍蝦更棒的了,鮮香麻辣的小龍蝦,他一個人就能幹翻十斤,更何況嶽父的手藝加成,再翻一倍也不嫌多啊。
“會給小龍蝦抽筋嗎?”
晏褚將蔣濤帶來的那些名酒放到一旁,指著桶裏的小龍蝦問道。
“會會會。”
蔣濤連連點頭,胖乎乎的雙下巴可疑地顫了顫,看上去還有些可愛。
吃貨的世界裏,沒有什麼和食物相關的事是不會的。
“那好,手套在那裏,幫著一塊清洗小龍蝦吧。”
晏褚將手上的手套脫了下來,然後眼神示意二女兒跟他去處理別的食材。
“怎麼樣,你爸是不是認同我了?”蔣濤在晏多玉的耳邊小聲問道。
都放心的給他們小情侶二人空間了,這應該是認同的意思吧。
“應該吧?”晏多玉是家裏第一個帶男朋友回來的女兒,前面也沒有一個比較的標準啊,她想著爸爸臉上平靜的臉色,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
“你放心,我爸爸人很好的。”對著有些不自信的男朋友,晏多余安慰地說道,然後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手臂。
“嗯嗯。”蔣濤點了點頭,未來嶽父手藝那麼好,那一定是個好人沒錯了。
想著以後他就能光明正大上門蹭飯了,看著可愛的小女友,蔣濤覺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吃貨了。
******
“晏小姐,希望我們這一次的合作能夠順利進行。”
姚湛看著眼前那個一身職業裝,看上去精明得體的女性,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家世背景相當,學歷相當,眼前的晏多金就是他理想當中未來的另一半。
生活在這個圈子裏,姚湛比任何人都明白感情易變,只有絕對的利益才是維護一段感情的最好紐帶,就如同他的父母一樣,一輩子相敬如賓,有著各自的事業和空間,同時又對婚姻足夠忠誠,對兒女足夠負責,這樣就足夠了。
他喜歡人生按照規劃進行,不喜歡超脫計劃外的生活,現在他的年紀不小了,也時候開始考慮起另一半了。
晏多金剛踏入社交圈不久,但是他早就已經在長輩的交談中了解過對方,他覺得,對方就是那個適合他的人,今天經過簡短的交流,這種信念就越發強烈了。
“不好意思,姚總,今天是家庭日,我和我的家人有約了。”
在談生意的間隙,晏多金已經從手機簡訊裏看到三妹帶男朋友回來的事,因此今天的家庭日,肯定是不能錯過的。
“那麼明晚,請問晏小姐有約嗎?”姚湛臉上的笑意未變,朝著晏多金問道。
“那、好吧。”
現在晏家和姚家有生意上的往來,要是接連拒絕,未免不好,晏多金糾結了片刻,就點頭答應下來。
得到了滿意的答復,姚湛笑了笑,帶著幾個助理從晏氏離開。

第271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晏多金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 就聽到了一陣融洽的說笑聲, 同時還有一股濃郁麻辣的香味兒, 一個勁的往她鼻子裏鉆。
聲音和香味都是從廚房傳過來的, 晏多金換上自己的拖鞋, 看了眼玄關處一雙不屬於她爸的男士運動鞋,當即心裏就有數了,交談裏那個陌生的男音,恐怕就是二妹給她發的簡訊裏的三妹的男朋友吧。
“大姐。”
晏多金是最後一個到家的, 因為剛剛和姚氏洽談的合作項目耽擱了她不少時間。
其實本來按照她基層小助理的身份, 這樣的洽談會是輪不到她參加的,可誰讓她背後還有一個晏氏大小姐的身份呢, 現在網絡那麼發達,又不是電視劇裏, 企業的小姐少爺輕輕松松就能隱瞞身份進入基層工作,鬧得不好還會被公司裏的某些員工欺負, 然後亮出身份啪啪打臉。
幾乎是在晏多金剛進她那個部門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大小姐要來基層鍍金的事了, 原本實習助理應該做的一些瑣碎的小事沒人敢差遣她, 部門的領導也很樂意在重要場合帶上她, 給她更多的學習機會。
人情社會, 同事們這樣的做法也是正常的, 也正是如此, 這一次由他們部門負責的這個合作項目, 晏多金自然而然就加入到了主力小組的隊伍裏, 也就有了之前那一幕。
在她之前,晏多珍和晏多多兩姐妹已經從學校回來了,此時也鉆在廚房裏,和爸爸姐姐聊天,順帶著偷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好在晏家的廚房足夠大,不然那麼多人擠在裏面,恐怕連轉個身都困難。
“大姐。”
蔣濤看到從外頭進來的職業裝女性,就知道來人是誰了,作為家裏的長姐,晏多金在幾個妹妹心裏很有威信,蔣濤心裏也明白,在這個家,他除了要過未來嶽父那一關,這個大姨姐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
他當即收回了自己朝著那盤麻辣小龍蠢蠢欲動地手,一本正經朝著晏多金問好。
只是他嘴角和手指上沒擦幹凈的紅油出賣了他,顯露了他吃貨的本質。
不僅僅是他,晏家其他幾個姐妹也差不多,誰讓爸爸的廚藝太好,剛出鍋熱騰騰的小龍蝦無聲地誘惑他們,紅彤彤的外殼上閃爍著誘人的油亮光澤,點綴的青紅椒以及土豆年糕不斷朝他們呼喚,快來吃我快來吃我。
還沒等開飯,在廚房美其名曰幫忙的姐妹四人和蔣濤,就忍不住幫幾個龍蝦“寬衣解帶”,然後送到自己的胃裏,讓它們發揮著一身最大的價值。
麻辣小龍鮮香麻辣,湯汁煮的極其入味,抓著龍蝦,先就著殼外面的湯汁狠狠嘬一口,然後再拽掉龍蝦的腦袋,蝦黃鮮美,蝦肉緊實彈牙,燜煮過的小龍蝦已經將所有調味料的精華吸入到蝦肉當中,Q彈的蝦肉帶著香麻的味道,味蕾被這股勁爽的味道刺激,完全舒張開來,怎麼吃都吃不夠。
而椰汁咖喱小龍,那又是另一種別樣的風味,這一盤小龍沒有麻辣小龍那麼辣,更多的是咖喱的濃香,椰汁在裏面起點綴作用,給小龍蝦增添了一股清甜的味道,這份小龍蝦裏最出眾的是裏面的配料烏冬面。
烏冬面是晏褚純手工揉制的,軟滑Q彈,和椰汁咖喱的味道相得益彰,將龍蝦肉剝出來,沾滿醬汁,和烏冬面一塊送到嘴裏,那味道就別提了。
吃了未來嶽父親手做的小龍蝦,蔣濤才知道原來他以前吃的那些小龍蝦實際上都被廚師給糟蹋了。看著那兩盆去殼後就剩不了多少的小龍蝦,蔣濤在心裏默默想著,要不以後他來嶽父家拜訪,也別帶煙酒之類的禮物了,不如多帶一些頂尖的食材,相信那些食材到了嶽父大人手裏,才能發揮它們最大的價值,讓它們死得其所。
不過好在幾人都還是克制的,知道現在還沒開席,而且大姐也還沒回來,只是淺嘗即止,打算等上桌了,再好好大快朵頤。
“你好。”
晏多金朝有些窘迫的蔣濤點了點頭,不失禮貌的將他打量了一番。
第一印象,蔣濤算是過關了,他的長相本就不容易讓人心生皆備,但是更多的考量還是得在之後的相處當中判斷,就目前而言,只是從談戀愛的角度出發,晏多金覺得妹妹和這樣的男生交往,似乎也沒什麼大問題。
或許是因為晏褚從小到大的言傳身教,其他四個姐妹誰也沒問蔣濤的家庭背景,也沒想過萬一對方家裏的條件很差,妹妹和對方在一塊會不會吃苦,在姐妹們看來,找對象只要對方人好就成了,反正她們晏家也已經夠有錢了。
因為晏多金回來了,晏褚的午飯也準備的差不多了,一家人將那些飯菜端上桌,由廚房向餐廳遷移。
另一邊,傅欣蘭和鐘筱朵這對母女,也難得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塊吃起了午飯。
傅欣蘭已經十多年沒有親自下廚做過飯了,因為油煙會傷害她精心保養的肌膚,所以今天的午飯和往常一樣,都是傅欣蘭直接打電話定的外賣,十幾道大廚精心烹制的美食從打包盒裏裝到家裏的盤子上,擺了滿滿一桌,看上去也像那麼回事。
就是母女倆面對面坐在大圓桌旁,隔著那麼長一段距離,溫馨的氛圍頓時就被破壞了一半。
“我聽張老師說了,你在畫畫上很有天賦,這點媽媽希望你能夠繼續保持下去。”
前不久,傅欣蘭釣上了一個煤老板,對方是沒有晏褚的長相和氣質,但勝在足夠有錢,對她也足夠大方,只是“交往”了短短半個月,就已經在她身上砸了不下二十萬。
傅欣蘭看著無名指上閃爍的紅寶石戒指,想著今天去公司的時候,那個和她有過爭執的女同事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裏就無比暢快。
這年頭有錢老男人的錢也不是那麼好哄的,給你房給你車,可惜全都不在你名下,等膩了你了,完全可以不留情面將那些東西收走,比起那些虛的東西,還是錢、包、首飾來的更為實際。
那個女人自持有個大學生文憑,年紀又輕,在公司裏一直和她別苗頭,也不看看她這個年輕的女大學生的幹爹每個月在她身上花的錢才多少,還有那個底氣和她叫板。
傅欣蘭泯了一口紅酒,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女兒,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她專心哄著那個煤老板的這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對方身上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以往鐘筱朵在她這個親媽面前一直都是畏畏縮縮的小可憐模樣,罵也罵不聽,教也教不好。
她給她買了那麼多漂亮時髦的衣裳,顏色鮮亮的她一件都不穿,只鐘愛那些灰撲撲的,看上去一點都不起眼的衣裳,要麼就是終日套著一件校服,佝僂著背躲在人群裏,仿佛這樣就能逃避其他人的目光。
明明有一副還算不錯的容貌,卻總是陰沈著,用厚實的劉海遮蓋住上半張臉,眼神死氣沈沈,看的人心底發涼,讓人沒有丁點想要接觸的欲望。
傅欣蘭都快對這個女兒失望了,可今天破天荒的,她放棄那些灰黑色的衣裳,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及膝裙,大圓領的設計凸顯出了她美好的脖頸曲線,纖細的手臂也顯露無疑,原本常年蓋住半張臉的劉海也被她用夾子固定了起來,黃瘦暗沈的肌膚此刻看上去白皙通透,加上那雙黝黑又靈動的眼睛,一下子鮮活了起來,有了幾分少女的模樣。
似乎就在一夜之間,這個女兒就變得出挑了起來,這還是她女兒嗎?傅欣蘭都有些不確定了。
“媽,以前都是我不好,辜負了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念書,好好學習其他藝術特長的,努力將來出人頭地,好好報答你。”鐘筱朵將嘴裏的那塊魚肉咽下去,喝了口果汁,朝著傅欣蘭微笑著說道。
她的表現落落大方,和以前那個膽小陰沈的小姑娘完全就跟兩個人似的。
“你知道就好。”
傅欣蘭仔細端詳了一眼眼前的閨女,這確實是她的女兒沒錯,到底是什麼讓她有了那麼大的變化?
但是這樣的改變終歸是好事,傅欣蘭也沒有細究。
“你也別怪媽媽對你管的嚴,這些東西學的多,真正得到好處的也是你。”這句話,傅欣蘭是發自真心的,畢竟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還能不盼著她好?
雖說這裏面也有她的私心,可更多的,她做的一切也是為女兒的未來考慮,有一份好的文憑,出眾的談吐,以及拿的出手的特長,這就是敲響更高階級大門的敲門磚。
傅欣蘭是吃過苦的女人,她懂得什麼樣的生活才是最好的,現在的她沒得選,但她的女兒還有無限的可能,此刻看著這個讓她失望的女兒開始漸漸理解她的苦心了,傅欣蘭也覺得欣慰。
“媽,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我不想在國內念大學了,我想直接出國,張老師說我在藝術上有天賦,我想努力努力,報考英國皇家藝術學院。”
鐘筱朵想過了,現在她的這點改變就已經惹來了傅欣蘭的懷疑,恐怕到時候朝夕相處,對方對她的懷疑只會更大,還不如徹底離遠一些,等幾年以後再回國,到時候她的那些同學也早就忘了她這個在學校裏不起眼的女生,她可以用一個全新的形象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時候,她將會是萬眾矚目的存在,當初那些看不起她,欺負過她的人,通通都會被她踩在腳底下。
鐘筱朵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激動地顫抖,她捏緊拳頭,指尖狠狠掐進肉裏,鉆心的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勉強保持鎮靜。
“出國?”
傅欣蘭的反應不由大了些,自家女兒她還是了解的,各科成績都很差,尤其是英語,從來就沒有及格過,現在忽然說要出國,不是傅欣蘭想不想的事,而是對方能不能通過雅思,拿到她口中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錄取函。
傅欣蘭忍不住喝了口紅酒壓壓驚。
“只要你能考上,媽給你出錢。”
不過女兒難得有這個誌向,傅欣蘭覺得自己也不能打擊了,點了點頭,豪爽地答應了下來。
因為傍上煤老板和鐘筱朵身上看到了希望這兩樁喜事,傅欣蘭的心情大好,也難得沒有發脾氣,母女倆和和氣氣地吃完了這一頓午飯。
洗完碗筷,鐘筱朵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臉上原本掛著的甜美微笑,頓時就收了起來。
“怎麼樣,你現在察覺到我的好處了吧,你放心,只要你吸取足夠多的氣運,我將會讓你有翻天覆地的改變,到時候別說什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了,你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女王,男人們會為你著迷,所有人都會跪在你的腳下,向你臣服。”
鐘筱朵的耳邊響起了一陣魅惑的女聲,隨著對方的蠱惑,鐘筱朵的眼神越來越亮,心情越來越激蕩。
“我會的,我要將那些人通通都踩在我的腳下。”
她恍惚著開口,身上彌漫起莫名的黑氣,越來越濃郁,直到在她身後凝聚起一個虛幻的黑影,幾乎將她吞噬。

第272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頗有情調的西餐廳被人包了場, 幽暗的燈光, 靜謐的環境, 不由讓人心生一種曖昧悸動的感覺。
空曠的餐廳裏就坐著一對穿著得體的年輕男女, 面對而坐, 西餐紅酒,桌上擺著一個燭臺,氛圍看上去十分融洽。
晏多金拿著刀叉割著面前那份七分熟的羊羔肉,心思卻早就已經神遊天外, 也沒仔細聽對面的人說了什麼。
繼上一次姚湛邀約之後, 兩人私底下又聚了好幾次,比如今天就是姚湛約她來觀看一個國外知名樂團在華國的巡演場, 在演奏會結束後,又帶她來了這家西餐廳。
她不是懵懂的小女生了, 在姚湛第二次約她出來之後,就明白了姚湛的意思。
說起來, 聯姻在他們這個圈子,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 尤其是基本沒有繼承公司權利的女孩, 享受了多年富裕的生活, 對於她的家族而言, 現在就是她們給予貢獻的時候。
晏家的幾個姐妹就沒有這個煩惱, 尤其晏多金, 在晏褚的屬意下, 她就是晏氏的繼承人, 不至於為了什麼所謂的聯姻,就把她這個繼承人給貢獻出去。
但是晏多金心裏也清楚,既然她身處這個圈子,她的丈夫,就不能脫離這個階級太遠。
說實話,姚湛在目前可供她選擇的適齡未婚男青年內,也是屬於拔尖的那一批了。
從家世上來講,姚家家風清正,父母各自有自己的事業,相敬如賓,是圈內的模範夫妻,姚家只有姚湛一個兒子,將來也不用擔心鬧出什麼奪產的風波來。
從個人情況上來講,姚湛和她有一樣的留學背景,兩人在國外的母校還是同一所,這樣的學識背景,有助於他們日常的溝通交流,其次姚湛並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富二代,他有能力,就這些日子簡單的接觸而言,對方性格嚴肅,做事有條理有規劃,是那種嚴於律人,更嚴於律己的人,和他在一塊,對方會做到對婚姻忠誠,對妻兒負責,因為對於他這樣講求效益的人而言,出軌被發現帶來的損失並不會是他想要看到的。
晏多金即將踏入二十六歲的大關,這並不算是一個很著急結婚的年紀,但要是在這個年紀,還沒有交往過男朋友,那就真的有些趕了。
按照晏多金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她希望能夠在三十歲之前結婚,在三十五歲之前生下一個孩子,然後專心事業。
姚湛是一個很不錯的對象,在對方表露出對她的追求後,晏多金就開始陷入了猶豫,尤其今天對方包下西餐廳的舉動,更讓晏多金猜測到了他之後可能會有的行為,因此現在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些精致的餐點上,完完全全陷入了煩惱當中。
上一輩子的晏多金,同樣做了這個選擇,只是這一世的晏多金和上一世的自己不同,因為在她的生活裏,多了一個很高很高的標桿。
從小就有那麼一個會做家務,會掙錢,疼愛孩子,家裏家外一把抓,為了她們死去的母親拒絕一切誘惑,簡直完美無缺到極點的爸爸朝夕相處,晏多金姐妹的眼界一下子被拉高了許多。
尤其是晏多金,作為長姐,也是未來晏氏的繼承人,她在選擇另一半的時候,除了考慮自己,同時也得考慮幾個妹妹,為此在擇偶上,她不由自主就將身邊出現的所有異性都和爸爸相比較,這也是為什麼她單身至今的原因。
姚湛相比較他的同齡人,無疑是優秀的,可要是將他和親愛的爸爸擺在一塊時,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晏多金心裏也明白,要是真按照她爸為模版,可能她這輩子都得單身到底了,所以要不要降低要求,試著和姚湛交往試試看,就是她現在糾結的原因。
是接受,還是拒絕?
晏多金微微擡頭,看了對面認真地切割著盤中的五成熟牛排的俊秀青年,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多金,和我交往吧。”
用完晚飯最後一道甜點,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拉著小提琴出現,原本室內幽暗的燈光忽然改變,憑空多出一盞射燈,照射在晏多金和姚湛的餐桌上,然後姚湛將手伸到背後,不知怎麼做到的,變出了一束玫瑰花來。
他將玫瑰花遞到晏多金的面前,聲音微帶磁性,眼神誠摯地說道。
雖然已經猜想到,可真當這一幕出現的時候,晏多金還是忍不住有些觸動,臉上也露出了一分女兒家的嬌羞。
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抗拒這樣的小浪漫,晏多金也不例外。
不過即便這個時候,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謝謝。”
晏多金接過姚湛遞過來的花束:“但是這有些突然,能不能給我幾天的時間,讓我好好想想,你知道的,我們接觸的時間並不長。”
晏多金的面上帶著幾分歉意,不過在她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的情況下就作出選擇,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也是對對方的不負責任。
對方誠然是一個很好的伴侶選擇,可晏多金不確定,自己和他在一塊,只是因為合適,還是因為自己想要和他在一塊。
“我知道我們相處的時間短,但是我們在任何地方都很契合,我相信,我們是最適合彼此的那一個。”姚湛看著晏多金說道,他相信對方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就好比他的父母,同樣是兩個家族的政治聯姻,因為相同的教育背景和兩個家族的利益聯合,他們同樣平平穩穩的過了大半輩子,相比那些為了所謂的“真愛”,鬧的家裏人仰馬翻,在愛情消退後終日互相指責的生活,他更喜歡前者。
而且作為工作狂,姚湛希望將來能夠花更多的時間在事業上,同樣的,他也希望自己的妻子有足夠的進取心,晏多金就是這麼一個女強人,相信在這一點上,對方也能理解他。
“不過這畢竟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決定,所以我尊重你的意見,希望等你考慮清楚,能夠給我一個令人愉快的答案。”
姚湛並沒有逼迫晏多金當場就做出選擇,而是給了她足夠的時間。
晚餐結束,姚湛將晏多金送回晏家,在晏家別墅外,將那束晏多金落在車裏的玫瑰花遞給她,這才開車離開。
晏多金在門口站定了很久,看到車子在黑夜中徹底看不見影子了,這才滿面愁緒地進了家門。
因為看完音樂會已經很晚了,等晏多金吃完晚飯回家的時候,家裏的妹妹們都已經睡下了,唯獨爸爸還坐在客廳裏,拿著份報紙,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
“爸。”
晏多金將玫瑰花放在了玄關處,換上拖鞋朝沙發走去。
“我們家大寶有心事了?”
晏褚知道大閨女今晚和誰有約了,他也沒制止,而是尊重女兒自己的想法,不過看她此時的臉色,似乎遇到了什麼解不出來的難題。
大寶是晏多金的小名,在她念高中以後,爸爸就很少用這個小名稱呼她了,那時候爸爸說,她已經是大人了,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和決斷能力,所以他開始稱呼她的名字,也表示這個家裏多了一個家長,在家裏,她得給妹妹們起表率作用。
對於那時候的晏多金而言,爸爸的話讓她萌生了作為長姐的責任心,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開始有了一個明確的概念,那就是她的人生是屬於她自己的,從她成年的那一刻,她就要開始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了。
可是今天,當她聽見這個久違的親呢的稱呼時,她發覺自己依舊還是爸爸的小女兒,那個當初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小寶寶,有什麼麻煩了,就找爸爸,遇到什麼難解的問題了,也可以找爸爸,只要對方在她身邊,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這一點,即便現在她已經長大成人,也沒有絲毫改變。
晏多金放下自己進入公司以後就開始樹立起的堅強的外殼,如同小時候和爸爸撒嬌那樣,坐到沙發上,將腦袋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兩條胳膊將爸爸緊緊抱住,這個時候,她就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她想,或許現在她煩惱的問題,爸爸能夠給她一個很好的回答。

第273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爸, 你和媽媽當初是怎麼在一起的?”
原身妻子去世的時候, 作為長女的晏多金已經八歲了,對於母親, 即便十多年過去了, 她的腦海中還是有關於對方的記憶牢牢存放在識海的深處。
在晏多金的記憶裏, 她的媽媽是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性格率直, 為人油滑,現在單家能有這樣一份基業, 和她當初的付出也不無關系,在家庭中,對方也是一個很優秀的母親, 即便因為老觀念作祟,一心想要一個兒子, 卻也沒忽略她們前頭這幾個女兒。
更何況, 能夠讓那麼優秀的父親惦念了半輩子,余生都沒有再娶,這一點也足以證明母親的魅力,和父母雙方的感情。
“我們那時候和你們可不一樣, 找對象就幾個途徑, 父母介紹,同事介紹, 親戚介紹,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談的對象是自己找的, 那時候也不興談戀愛,看對眼了,家庭背景也合適,就能下定扯結婚證了,然後一輩子,也就這麼過來了。我和你媽就是親戚介紹的,第一天見面,媒人在兩邊得到肯定的答復後,第二天我和她就去看了場電影,第三天去逛了公園,然後這婚事就定下了,之後兩邊長輩談彩禮嫁妝,走完這些流程,一個月後我和你媽就結婚了。”
晏褚將從原身記憶裏看到的,原封不動的復述了一遍。
“只是相親嗎?”晏多金有些詫異,以往爸爸很少提起有關媽媽的事,她們姐妹也當是爸爸怕觸景傷情,平日裏說話也很註意這一點。
她一直以為,爸爸能夠為了媽媽單身後半輩子,那一定是因為他們以前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現在看來,似乎是她想多了?
“那你第一天見媽媽的時候有沒有那種心跳加速,一見鐘情的感覺?”晏多金忍不住追問道。
“哪兒有那麼玄。”
晏褚忍俊不禁,摸了摸閨女的腦袋,“你媽家裏兄弟姐妹多,她小的時候,和前頭一對兄姐被送去了鄉下奶奶家,直到到找對象的年紀了,才回城,那時候她長得黑,綁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新做的深藍色襯衫,看上去有些拘謹,當時我還覺得她長得不好,想要你爺奶跟中間的牽橋搭線的紅人說,咱們這邊沒看上你媽。”
雖然是說著貶低的話,可是晏褚的臉上卻帶著和煦追憶的笑容,晏多金明白,即便當初他爸沒有看上他媽,後來肯定也對她媽改觀了,不然不會用這樣的態度絲毫不遮掩地說起當年的事。
“不過你媽那兒就不一樣了,你爸我年輕的時候多俊呢,還是高中文憑,相親那天,你奶好好幫我捯飭了一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你媽剛看到我眼睛都看直了,要說一見鐘情,她恐怕還真是這樣。”
“爸,既然你當初沒看上我媽,那後來怎麼你們倆的事,又成了呢?”晏多金有些著急地追問道。
晏褚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別急。
“之前我不是說了嗎,我們那時候找對象,更多的是看家庭,看父母雙方的意思。那時候我沒看上你媽,但是你爺奶看上了,他們覺得你媽體格健壯,是個勤快的女人,而且你媽性子爽利,這一點更對了你奶奶的胃口,她那時候總覺得我做事溫吞,就需要這個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中和我的脾氣。既然身邊的人都說好,我就想著那就試試吧,於是我就約了你媽看電影,約了她去公園玩,在相處中覺得你媽如同你爺奶說的那樣,是個適合過日子的,也就應下了這樁婚事,然後我們就結婚,之後有了你們。”
那時候的婚姻,哪有那麼復雜的,合適的就結婚,也沒什麼愛不愛的,湊合著過日子吧,生兒育女,沒什麼意外的話,一輩子就那麼過來了。
晏褚說的,和姐妹幾個當初幻想的父母的故事截然不同,晏多金斂下神色,有些悵然地想到了自己。
“爸,那你對媽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是責任嗎?”
晏多金由著父母的婚姻聯想到了自己,目前看來,姚湛確實是最合適她的那一個,尤其兩家現在合作融洽,他們如果真的能夠在一起的話,同時也能加固兩家的合作關系,這是一件雙贏的事。
她似乎不需要考慮其他更復雜的情況了。
晏褚看出了大女兒的心思,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掰正她的坐姿,讓她面對面看著自己。
“我和你媽那個年代,感情的培養主要是在婚後,有愛情嗎,那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夫妻,支撐他們之後婚姻的,就是責任,也是親情。”
有一部分幸運的夫妻,在婚後的相處中發覺對方就是適合他們的另一半,漸漸就萌生了愛情,他們是幸運的,還有一部分夫妻,在婚後的相處中,他們沒有愛上對方,卻滋生了親情,在之後的道路上,相互扶持,相伴余生,這部分人同樣也是幸運的,同時也是他們那個年代的大多數。
考驗後半部分夫妻的,正是他們雙方的責任心。
七八十年代,物質生活才剛剛得到基本滿足,很多人都沒有那個閑工夫去追求精神上的富裕,夫妻相處,圍繞著柴米油鹽,圍繞著孩子父母。
到了九十年代以後,人們的物質水平上去了,娛樂生活也更加豐富,這時候,考驗也就來了。
男人嫌棄妻子不夠漂亮,沒有外面的女人會打扮,嫌棄妻子不夠溫柔,只知道為了一毛三分錢斤斤計較,哪像外面的女人,知情識趣,小意溫柔。
同樣的,女人也會嫌棄自己的丈夫沒有人家的丈夫會掙錢,嫌棄丈夫沒有給她足夠好的生活,而丈夫足夠會掙錢的女人,或許又會嫌棄對方沒有足夠多的時間陪伴他們,相比身邊那些甜言蜜語的誘惑,現在的婚姻乏善可陳。
這時候,他們就會想到這段婚姻的起始,只是源於家庭包辦,只是搭夥過日子的將就,而打破這段錯誤的婚姻枷鎖,就是自由的開始。
離婚開始變得頻繁,也變得理直氣壯,就好比民國時文人才子驕傲地挽著新式進步的新嬌妻,和明媒正娶的原配發妻說不那樣自豪高調,就好像當初的婚姻,是別人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進行的,也全然忘記了,這段婚姻裏那個同樣痛苦的可憐女人。
而這個時候,責任就變得極其重要了。
即便外界誘惑再大,有責任心的人都會記得,陪他們走過艱難日子的人是誰,給他們生兒育女的人是誰,跟著他們一塊孝敬長輩的人又是誰。
這個世界,不是只靠情情愛愛運行的,除了愛情,還有其他值得堅守的東西。
在你沒有選擇另一半之前也就罷了,既然當初選擇了,那麼在之後的婚姻裏,就該互相體諒,互相理解,而不是在外界的誘惑下,用輕飄飄的我和你沒有感情這句話,給婚姻畫上一個句號。
晏褚不清楚原身對於他的妻子到底有沒有過愛情,但是可以肯定,在那個奇怪的鐘筱朵出現前,他是一個負責人的男人。
“但是。”
就當晏多金以為爸爸要教她婚姻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責任的時候,晏褚忽然話鋒一轉,換了一個說辭。
“我們那個年代沒的選,所有人說你年紀不小了,你就得相親結婚,所有人說那個對象適合你,你就得跟他扯證,那個社會就是這樣的,你不能標新立異,只能按照規劃好的人生,按部就班的生活。”
晏褚替閨女將鬢角細碎的頭發別到耳後,看著女兒的眼神無比慈愛:“我喜歡現在這個時代,因為它能夠容得下更多的聲音。”
“我希望當你領著男朋友出現在爸爸面前的時候,是因為他是你喜歡的人,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合適的人,我希望有一天牽著你的手將你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裏,是因為你愛他,是因為你想嫁給他,而不是因為別人說,你的年紀到了,你該結婚了,你該生孩子了,那是不正確的。”
“大寶,爸爸希望將來你的婚姻裏,不僅僅有責任,同樣還有愛情。”
對上晏多金有些不解的眼神,晏褚笑了笑:“你放心,爸爸很開明的,要是沒找到你真正願意嫁的那一個,那咱們就談一輩子的戀愛,哪一天你要是領著一個姑娘回來,說那是你喜歡的女人,爸爸也舉雙手支持,但是有一點,爸爸希望你記住了,那就是不要為了結婚而結婚,那樣將就的人生,並不是爸爸希望看到的。”
晏褚並不是覺得那種互相合適的婚姻不好,只是因為晏多金是他的女兒,所以他希望她過得更好。
“爸爸。”
晏多金的眼眶微微泛紅,忍不住將頭埋在了爸爸的胸膛裏,然後將人緊緊抱住。
她覺得爸爸應該是知道她最近糾結的煩惱了,剛剛那席話,同樣也是他作為父親,給出的建議。
說實話,這個圈子裏聯姻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早在決定繼承晏氏的時候,晏多金就準備好找一個家世相當,對晏氏的發展有好處的丈夫,姚湛就是那麼一個人,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只是因為對方合適。
正如同姚湛對她表示滿意一樣,只是因為利益的聯合。
可現在爸爸的意思,分明就只是希望她單純的找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而不是找一個對晏氏有好處的丈夫。
晏多金覺得,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恐怕就是有了這麼一個睿智又慈愛的父親。

第274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對不起姚總, 現在我還想多花點時間精力在工作上, 你的感情,我恐怕不能接受。”
姚湛回到家沒多久, 就接到了晏多金的電話, 他沒想到, 晏多金給他的答復居然是拒絕,而不是接受。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 姚湛也算是一個金龜婿了,想要和姚氏聯姻的人很多, 只是姚湛有自己的想法,他看不上那些被嬌慣壞了,只懂得購物美容的嬌小姐, 偏偏圈子裏只有獨女,或是將女兒當做繼承人來培養的家族太少, 晏多金就成了姚湛最好的選擇。
可這並不代表他非她不可。
姚湛也是要臉的, 在晏多金表現出拒絕後並沒有糾纏,而是十分豁達的表示接受她的選擇,並且承諾兩人之間的事,不會影響姚氏和晏氏的合作。
他是個聰明人, 兩家的合作是雙贏的事, 他怎麼會為了一段還沒開始的感情,就損害自己的利益。
就是這麼精明又冷靜, 晏多金在掛斷電話後, 聽著電話另一頭波瀾不驚的音調, 長長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正如同爸爸說的那樣,或許她和姚湛在一塊,有共同的利益追求,他們會互相尊重的過一輩子,就如同姚湛的父母一樣,成為圈內有名的模範夫妻,但這種相敬如賓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嗎?晏多金覺得不是。
在解決了姚湛這個煩惱後,晏多金覺得這幾天壓在她心頭的大石頭沒有了,一夜無夢,早上起床的時候神采奕奕,晏多銀等幾個妹妹不知情,還纏著大姐問她最近是不是用了什麼保養品,女人不論什麼性格年紀,對於自己那張臉,還是惦記的。
晏多金好說歹說才擺脫了幾個妹妹,在餐桌上和爸爸相視一笑,將這個屬於他們父女倆的秘密埋藏到了心底。
*****
一年後
傅欣蘭舉著手臂,露出手上顯眼奪目的歐米茄定制鑲鉆女表,這塊手表官方售價十七萬,是她那個一年前傍上的煤老板送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傅欣蘭現在的新寵。
在機場空曠的大廳裏,傅欣蘭註意到來來往往不少人都盯著她手上的手表瞧,心裏就更加高興了,一邊嘲笑那些土包子,一邊又將看手表時間的動作,維持地更長了些。
直到她感覺有些手酸了,這才放下手臂。
“媽!”
國際站臺的出關口緩緩走來一個推著行李箱,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女孩,她的頭發又黑又密,燙著微微的小卷,如同海藻一般,蓬松地披散在身後,長度正好在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頭上幫著一個和衣服同色系的發帶,看上去清純又文靜。
她的肌膚很白,尤其是在機場大廳燈光的照射下,幾乎白的發光,瑩潤通透的肌膚微微呈現出健康的粉色,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試著伸手撫摸這比玉石還完美誘人的肌膚。
當然,最出挑的,還要數女孩兒的五官,清純至極,讓人看到她的瞬間,就忍不住聯想到一個詞——天使。
這就是她的女兒?
傅欣蘭都不敢上前相認,雖說這一年的時間,她已經從對方時不時發來的簡訊照片中看到了對方的改變,可真當那個孩子站在了她的面前,真實感受著對方翻天覆地的變化,傅欣蘭還是有一種不敢置信的感覺,中覺得這一切,似乎有些虛幻。
“媽。”
看著怔忪的女人,鐘筱朵彎了彎嘴角,親昵地小跑著上前,這一聲呼喚,讓傅欣蘭的意識清醒了些。
“歡迎回家。”
傅欣蘭的心軟了軟,對上周圍那一片男人愛慕的目光和女人嫉妒的眼神,挺了挺胸膛,將一年沒見的女兒抱入懷中。
這就是她的女兒沒錯,她的優秀已經超出了她的要求,傅欣蘭幾乎可以想象女兒的未來。
“我已經提前完成了學業,這一次回來以後,我就不回去了。”
鐘筱朵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清透悅耳,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甜糯,傅欣蘭作為一個浸淫在男人圈子裏多年的女人,當然知道這樣外表出眾,又有這樣悅耳聲音的女兒,會讓男人何等瘋狂,恐怕只要她勾勾手,就會有無數男人願意爬上她的床。
不過傅欣蘭所求更多,她知道以色侍人這一條路不好走,同樣也會惹來旁人鄙夷的目光,傅欣蘭就希望女兒依靠外表的本錢,加上這些年她對她的精心培養,能夠交往一個豪門男友,光門正大的嫁入上流社會,而不是像她這個母親一樣,只是一個被人看不起的玩物,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對了,回國之前我的老師詹姆斯給我寫了一封推薦信,到時候,我會去水木大學的設計學院任教。”
鐘筱朵說的隨意,可對傅欣蘭來說,去水木大學任教,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可是水木大學啊,和燕京大學並列的全華國最好的兩所院校,去那樣的學校任職,簡直就是在自己的身上鍍了一層金。
傅欣蘭不知道女兒口中的詹姆斯是誰,好奇那個人居然能有那麼大的能力。
“朵朵,你和你說的那個叫詹姆斯的老師很要好嗎?”傅欣蘭試探地問道。
作為一個女人,在面對一個大餡餅,還是一個一聽就是男人名字的人給的餡餅的時候,她不由地就想多了。
“詹姆斯在國外的時候很照顧我。”
鐘筱朵矜持地說道,“媽,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那個男人在藝術領域確實有很高的成就,對方很迷戀她,稱呼她為迷人的中國娃娃,他說她是他的靈感繆斯,說為了她能夠和現在的妻子離婚。
鐘筱朵很享受對方的追捧,可她心裏清楚,那個已經年近六十的男人,早就配不上她了。
現在的她可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淩的灰姑娘了,作為天選之女的她,有資格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男人,那個詹姆斯,只是她走向更好生活的跳板罷了。
這一次,她之所以提早完成學業回國,也是因為對方糾纏她糾纏的太緊,以及她在國外認識的,英國傳媒大王的次子還有阿拉伯某位王子,她在那兩人身上下了不少心思,現在也到了收網的時候了,突然之間的分離,能讓對方更加看清楚自己的感情,想來再過不久,那兩個人也該追過來了。
“之前吸取的那波氣運剩下不多了,你現在的外表和迷惑人心的光環,只能夠再維持三天,你要祈禱,那兩個男人會在三天內出現。”
一團黑霧出現在了鐘筱朵的身後,濃郁的黑氣和她純潔的外表截然不同,劇烈的反差看的人心驚膽戰。
然而除了鐘筱朵本人,旁人仿佛根本就看不到那一團黑影,同樣的,也聽不到鐘筱朵說的那幾句話。
“你放心,華國什麼都少,就是男人多,包括那些帶著氣運出生的男人,就算阿費夫和喬治不出現,我也會給你提供源源不絕的氣運,供你維持我現在的模樣。”
鐘筱朵口中的阿費夫和喬治,正是她在國外這一年,處心積慮勾引的兩個男人,他們中的一個是阿拉伯的王子,富可敵國,還有一個,是英國傳媒大王的次子,家族掌控著全球很大比例的報社媒體,是很多權貴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她覺得,也就這樣的男人能夠配得上她,至於其他次一等的男人,也就只配給她提供那些微薄的氣運罷了。
“我很期待。”
黑霧一陣顫動,發出一陣魅惑的笑聲,然後沒入鐘筱朵的身體之內。
“朵朵,你怎麼了?”
傅欣蘭不滿地推了推身邊的女兒,她和她說了那麼久的話,她怎麼都不給個回應呢。
“你——”正當傅欣蘭打算再推她一下的時候,鐘筱朵轉過頭來,眼底閃過一陣紅光,暴虐又血腥,嚇得傅欣蘭頓時說不出話來。
“媽,你怎麼了?剛剛我想著到時候去水木大學報道的事出神了,沒聽清你說了什麼?”鐘筱朵歉意地笑了笑,單純中透著一絲無辜,剛剛那一幕,似乎只是傅欣蘭的錯覺。
“沒什麼,媽就是想說你馬上就要去水木大學任職了,這兩天我是不是該陪你去買幾身漂亮點的衣裳。”
傅欣蘭的眉頭微微舒展,隱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替自己紓解剛剛受到的驚嚇。
“媽,謝謝你,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你對我最好了。”
鐘筱朵甜甜笑著,挽上傅欣蘭的手臂,就如同一對感情很好,從來就沒有過隔閡的母女一般。
“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呢。”
傅欣蘭發自內心地說道,她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在教育方法上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對鐘筱朵這個女兒,她還是盡了心的。
鐘筱朵將頭輕輕靠在傅欣蘭的肩膀上,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原本氤氳著笑意的雙眼頓時就冷了下來。
對她好,呵呵,笑話。
*****
“多玉。”
愛多寵物店內,一個身高一米九出頭,看上去俊美又有幾分邪肆的男人站在寵物店中央,手裏抱著一個臟兮兮的流浪貓,看著那個剛剛給一頭大型犬洗完澡,身上濕漉漉的,有些疲累又狼狽的女孩。
“你怎麼來了?”
晏多玉脫去自己身上的罩衫,上面全是水,以及剛剛那頭薩摩耶洗完澡後掉落下來黏在衣服上的毛發,穿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她並不喜歡此時出現在她的寵物店內的男人,雖然對方每次上門都是帶著受傷的流浪貓和流浪狗來的,可是對方真正的心思,晏多玉心知肚明。
當初選擇救眼前這個男人,只是因為她沒辦法看到一個被砍傷倒在小弄堂裏的陌生人置之不理,而且她做的也只是打電話報警和叫救護車這種有正義感的人都會做的事,對方現在以報恩為由,反而幹擾她的正常生活,讓晏多玉十分不喜。
只是她的性子綿軟,面對對方的死皮賴臉,根本就想不出拒絕的話來。
尤其她是開寵物醫院的,對方帶著受傷的動物上門,她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在路上看到這只貓被來往的汽車壓到了腿,第一時間,就想著把它送到你這兒來了。”
龐威抿了抿嘴唇,作為黑道太子爺,對面的女人,是唯一一個讓他這樣低三下四討好的,也只有她,有這個資格。
“讓我看看這只小貓。”
聽著貓咪喵喵喵的哀嚎聲,晏多玉不由心軟,對於這樣天真無邪的小動物,她向來是沒什麼抵抗能力的。
“你做什麼?”
晏多玉抱著小貓咪,她敢肯定不是自己的錯覺,眼前這個男人在將貓咪遞到她手裏的時候,借機撓了一下她的手心。
要說遞貓咪這樣的動作,有些肢體上的接觸是難免的,可撓手心這種近似於調情騷擾的動作,晏多玉不覺得這是意外或巧合。
她羞惱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看著龐威。
“抱歉,是我情不自禁了。”
看著對方瞪圓的杏眸,跟她懷裏的貓咪如出一轍,同樣的不諳世事,純凈清澈。
恰恰就是這份清澈單純,是身為黑道太子,看慣了黑暗和背叛的龐威所沒有的,同時也是他向往的。
“玉兒,這些日子,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意了。”
龐威緩緩朝晏多玉走進,直到將她逼到寵物店的角落裏,看著那個緊貼著墻壁,驚恐看著他的姑娘,龐威恨不得替她抹平她額頭因為害怕皺起的紋路。
她不該這樣怕他的。
龐威一個壁咚,身高帶來的優勢讓他此時極具壓迫力,看著少女粉嫩的櫻唇,他有一種沖動,想要低頭汲取她的美好。
“神經病啊!”
晏多玉氣急,一個高擡腿,狠狠重傷了龐威某個不可說部位,而沒有絲毫防備的太子爺,此時也只能放松對晏多玉的桎梏,躬著身,按著某個不可說部位,疼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晏多玉,將臉疼成豬肝色。
“龐先生,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很好,以後請你不要再來幹擾我的生活了。”
晏多玉忍著怒火說道,現在的她有些慶幸,當初聽了爸爸的話,跟著幾個姐妹一塊學習了跆拳道,截拳道,以及古武術,不說多厲害吧,至少在面對一個體格比她高大強壯的異性的時候,也有了抵抗的力量。
就好比她剛剛那一下,晏多玉敢保證這個男人能有一個痛徹心扉的教育。
“還有一句忠言,龐先生,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情況,應該去醫院瞧瞧,因為你剛剛的無恥舉動,醫藥費我就不負責了。”
晏多玉抱著龐威帶來的那個受傷的小貓咪跑到了工作臺後面,那裏有一個警報鈴,要是龐威再靠近,她就可以按下那個按鈕,到時候負責這一片商鋪的保安就會過來。
“男朋友……是誰……”
龐威艱難地說道,除了身體上的重創,他的心情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晏多玉居然有男朋友,那個男人是誰?只要一想到自己看中的女人曾經被另一個男人擁在懷裏,她的櫻唇曾經被另一個男人親吻,或許還有其他更親密的動作,龐威就抑制不住暴虐的情緒。
他的性子本來就是霸道至極的,喜歡的東西一定要拿在自己的手裏,獨占欲強,最厭惡分享,有些東西,寧可毀了也不願意讓別人擁有。
在龐威看來,他喜歡的女人,在感情經歷上就只該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作為黑道太子爺,龐威知道他有很多想要制他於死地的仇人,所以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讓人調查晏多玉,現在看來,是他失誤了,不然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讓晏多玉口中的男朋友,乖乖從她身邊消失。
誰讓他喜歡這個女人呢,容忍對方的過去,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龐威深吸了一口氣,但是要是讓他查出來兩人之間有什麼過分親密的行為的話,那個男人,就必須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剛剛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的……”
若說之前單純的晏多玉讓龐威心動的話,現在這樣渾身帶刺的她更加讓龐威著迷,她就像是一個謎團,隨時都能讓他看到驚喜。
不過龐威現在也顧不上追求自己喜歡的姑娘了,他勉強站直身體,像晏多玉訴說著他對她的心意,然後在晏多玉警惕的視線下,緩緩朝寵物店外頭走去。
龐威覺得,比起追求喜歡的姑娘,現在的他更需要的是一個醫生。
“喵喵——”
被晏多玉抱在懷裏的小橘貓喵喵叫了一聲,帶著倒刺的小舌頭一下一下舔著晏多玉的手心。
它的身上還有幹涸的血跡,右腿呈現詭異的扭曲,顯然是骨折了,看著龐威離開,晏多玉上前將寵物店的大門關上,回到後面的小型寵物診查室,替貓咪檢查傷口。

第275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多多, 你聽說了嗎,我們學校來了一個新的油畫老師, 據說還很年輕, 比我們大不了幾歲。”
晏多多拎著一大袋畫具, 正走在去油畫教室的路上, 身邊和她走一塊的, 是她的室友, 也是她在大學裏交的好朋友。
“你說莫老怎麼那麼倒黴, 出門買個煎餅果子的功夫, 就遇到了搶劫, 把手給摔骨折了, 也不知道這新老師水平怎麼樣, 要是徒有其表,下學期我可得換選修課了。”
室友小聲嘀咕了一句, 忽然間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個高瘦青年,眼睛一亮,拿著手肘戳了戳晏多多的腰。
“你的追求者來了, 我要不先閃一邊去?”女孩話語間帶著笑意, 沖晏多多眨了眨眼,然後一副要識趣離開的樣子。
“你別鬧了, 什麼追求者啊,要是被解學長聽見了, 那該多尷尬啊。”
晏多多年紀比同屆的學生都要來的小, 今年只有十七歲, 和家裏的姐姐們一樣,在小學和初中跳了好幾級,比同齡人提前上了大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班上的同學都對她多有照顧,拿她當小妹妹看待。
因為從小就被姐姐們保護的很好的緣故,晏多多的臉上還殘存這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
她擡頭朝不遠處的青年看去,然後又很快低下頭,臉頰上帶起了兩抹紅霞,粉撲撲的小臉青澀又可愛。
“噢——解——學——長——”
室友拖著長音,學著晏多多的稱呼呼喚著她口中對方的追求者,羞得晏多多也顧不上手裏還拎著一堆重量不輕的畫具,空出一只手來就想追著她打。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你趕緊收手,沒見解學長看著你啊,多在人家面前保持一下你的淑女風範。”
室友不鬧了,咳了咳,收斂了神情扯著還有些拘謹的晏多多朝油畫教室走去。
“明天下午現代藝術館有一場關於中世紀歐洲藝術品的展出,不少都是這些年極少公開展出的珍貴藝術品,我的導師給了我兩張入場券,多多,明天你有空嗎?”
解應宗很自然地走向晏多多,接過她手裏的畫具,在她耳邊小聲問道。
“明天啊?”
晏多多雖然沒有扭過頭看,可也能想象得到室友此時八卦的神情,誰讓她前腳剛說人家解學長對她沒意思,下一秒對方就直接來邀請她去看展了。
晏多多覺得自己的臉燒的都快冒火了,低著頭看著被解應宗接到手裏畫具,小聲應道:“有空的。”
“那好,明天我來你們寢室樓下接你。”
解應宗俊秀的臉龐洋溢著絲絲笑意,低著頭看到女孩兒的發頂,想象她此時害羞的模樣,笑容幸福的恨不得將人溺斃過去。
這可是藝術系公認的系草啊,在學藝術的男人普遍會打扮的情況下,解應宗光是清清爽爽站在那兒,就足夠秒殺所有同性,可想而知他的外表有多麼出眾,即便比起娛樂圈一些當紅的流量偶像,也是不逞多讓的。
此時他對一個大一的小學妹露出這樣的笑容,邊上的女生多心碎不知道,晏多多的室友早就捂著牙識趣地快步朝油畫教室走去,生怕再不走,上下兩排牙齒就被酸倒了。
他們今天上的這門課是選修課,不僅是繪畫系的學生,設計系的學生也能跨專業選修,這門課分兩部分,一部分是中外油畫作品的賞析,還有一部分是繪畫實踐,原先任這門課的老師因為手臂受傷,而課程正好進行到繪畫實踐這部分,不得已,學校只能找了另一個新老師頂上。
“那個穿著白色襯衫,拎著卡其色畫袋的男人,身上的氣運很濃厚,比起阿費夫和喬治,也不逞多讓。”
鐘筱朵站在畫室的講臺上,看著一個個從教室外進來的學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厚。
按照魅姬的說法,她將視線轉向了剛進來的那個青年,視線停留在那張清俊的過分的臉上,心裏很是滿意。
回到華國以後,她原本以為吸收男人的氣運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哪知道和國外一樣,多數男人的氣運都少的可憐,和他們交合,吸收的氣運勉強只能維持她一天的容貌,偶爾有幾個氣運高一些的,也只能勉強她七天的消耗量。
魅姬是鐘筱朵那次意外受傷將血滴到一塊奇特的石頭上,所召喚出來的異靈,對方號稱有吸收異性氣運,幫助她提升魅力的能力。
每一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帶一些氣運的,那些一出生就已經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氣運最高,還有一部分後天註定要發達的人,氣運同樣也不低,而作為普通人,氣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魅姬的能力就是幫她吸收異性的氣運化為己用,她吸收的氣運越多,她的魅力也就越高,等到了頂點的時候,全世界都會為她瘋狂。
而吸收氣運的方式同樣也很多,與異性的親密接觸,比如擁抱接吻等,後者吸收的氣運多,因為這裏面包含了體液的交換,同理,交合能夠得到比接吻更多的氣運。
而魅姬交給她的特殊功法,會讓那些和她交合過的人陷入對她不可自拔的迷戀中,她征服的男人越多,吸取的氣運越多,她的媚功就會越發精深,據說練到了頂層,不需要她做什麼,那些男人就會乖乖纏上來。
不過媚功是需要氣運支撐的,一旦沒有了氣運,她的功力就會潰散,嬌美的容貌將會無法維持,她又會變成曾經那個灰撲撲的,只敢站在陰暗的角落裏艷羨地看著周遭的一切的可憐蟲。
鐘筱朵很享受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用做,自然而言就成為人群焦點的生活,她也享受那些男人對她愛慕又渴求的眼神,享受同性對她的嫉恨,這樣的她,才是她當初夢寐以求想要成為的人。
為了維持現在的生活,鐘筱朵犧牲再多也願意,更何況她並不認為她現在做的這一切是犧牲,看著那些男人在床上低三下四的討好她,取悅她,她覺得這是一種享受。
不過因為她現在的功力還不夠高深,吸收的氣運還不夠多的緣故,她能做的,只是讓一些普通男性為她沈迷,不過好在氣運滋養了她的軀體,有這樣清純至極的外貌,晶瑩剔透的肌膚,凹凸有致的身材,引得那些氣運濃厚的男人的愛慕,也是早晚的事罷了。
鐘筱朵已經得到了阿費夫王子即將啟程來中國的消息,想來不久之後,她的媚功,就能有質的進步。
“解學長,你怎麼了?”
晏多多看解應宗站在教室門口堵著不動,在他耳邊小聲的問道。
“沒什麼,我就是在想明天看完展,我們兩個去吃點什麼。”
解應宗搖了搖頭,目光隱晦地瞧了眼那個站在講臺上的新老師,總覺得對方有些奇怪,剛剛有一瞬間,他居然覺得對方才該是他喜歡的人。
這個想法很莫名其妙,解應宗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不遠處那個女老師雖然模樣出眾,可在有了心愛的女孩的解應宗眼裏,那也只是一個異性罷了,突然間對著一個陌生的異性產生奇怪的愛慕之情,這在解應宗看來有些荒謬。
不過那樣奇怪的感覺轉瞬即逝,解應宗心裏雖然奇怪,卻也找不出理由來,他只當那個感覺,是他的錯覺。
“哦。”
一聽解應宗說起看展那天的晚餐,晏多多有些羞澀,但是第一反應,卻是趕忙回答應了下來,等回應完了,晏多多又有些後悔。
她應的那麼快,會不會讓解學長覺得她太不矜持,而且明天是禮拜六,按照以往的慣例,雙休日她都是回家的。
從來都沒有和爸爸撒過謊的晏多多有些糾結,她是該向爸爸坦白明天的約會呢,還是應該想個借口騙過爸爸呢。
“哈哈。”
解應宗覺得臉頰鼓鼓的,一臉糾結的女孩可愛極了,滿心滿眼都是對方。
剛剛的那個插曲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女老師什麼的,哪有他家多多來的可愛招人疼。
而另一邊,鐘筱朵也認出了站在解應宗身邊的晏多多。
從小到大,晏多玉是第一個讓她深刻明白人與人之間差距的女人,而在之後的生活中,晏家的姐妹一個個開始出現在她媽的口述裏,仿佛一座座高山,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什麼晏家的大小姐跳級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什麼晏家的二小姐取得了奧賽的金獎,晏家的這些女人,連同其它有錢人家的女兒一塊,成了她媽貶低她,抨擊她的最好武器,和這些出生富裕,聰明大方的女孩相比,她就是地裏那塊爛泥,誰沾到了,都嫌惡心。
鐘筱朵的拳頭捏的緊緊的,一年了,時隔一年,再次看到晏家的女兒,她依舊有一種將她們撕成碎片的沖動。
憑什麼她們就能擁有那樣一個有錢又疼愛她們的爸爸,而她的爸爸卻只是一個平庸又無趣的男人,憑什麼她們一個個漂亮又聰明,而她就如同醜小鴨一樣,誰都能看她不起。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在創造她們的時候,給與了她們那麼多美好的東西,卻對她這樣吝嗇。
鐘筱朵背後的黑氣越來越盛,一張詭異的人臉漂浮在那團黑霧中,在她背後,露出得逞的笑臉。
*****
“那個是盛世的張總,他的兒子和你同齡,剛從米國留學回來。”
“那個是東誼的王董,他就兩個女兒,站在他邊上的是他的親侄子,據說他有意培養那個親侄子做他的繼承人。”
傅欣蘭指著宴會場中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向一旁的女兒介紹到。
說起來傅欣蘭運氣還算不錯,之前她傍上的那個煤老板發跡之後就和原來的老婆離了婚,那個男人陡然暴富,也沒什麼心計,被傅欣蘭使了點心思之後,一顆心就黏在了傅欣蘭身上,前不久,甚至隱隱透露出想要和她結婚的意思。
雖然對方又老又醜,可對傅欣蘭而言,那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了,而且如果真的能和對方結婚,也意味著她的身份得以洗白。
這年頭笑貧不笑娼,多少有錢人的老婆是當年的小三轉正啊,只要有本事上位,誰還管你曾經是幹什麼的,不管背後怎麼說,明面上還是得給你一個笑臉的。
煤老板是個暴發戶,真的權貴階級不一定會給他好臉色,可對方有錢,有錢才是王道,有了那樣一個繼父,女兒嫁入上流社會的可能性也更大了些。
今天來參加這個宴會,傅欣蘭憑借的就是那個煤老板女伴的身份,而她剛剛指給女兒看的,都是她中意的未來女婿的人選,一個個都是青年才俊,那些虛有其表的富二代,傅欣蘭一個都沒給女兒挑。
“好強,那個人的氣運好強。”
魅姬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現的,通常來說,她出現的時候,意味著目標出現了。
鐘筱朵還是頭一次聽見對方那麼失控的聲音,她順著對方指給她看的方向瞧去,看到那個站在人群中格外吸睛的男人,心跳停了幾拍。
她認識他,當初她是多麼渴望,那個男人才是她的父親。
“我從來就沒有見過氣運那麼強盛的男人。”
魅姬的神情有些瘋狂,別人看不見,她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那個男人身上的氣運幾乎凝聚成了一條光柱,閃耀的金光如同一條飛躍的巨龍,盤旋在光柱之上。
那樣強盛的氣運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威勢,只是看著,魅姬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氣運,要是能夠被她所用,她還哪裏需要寄居在這個沒用的肉身上,恢復她原本的軀體,坐地飛升,也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魅姬貪婪地看著那些濃厚的氣運,恨不得鐘筱朵現在就躺倒那個男人的床上。
“你們年輕人自己多交交朋友,你張叔叔叫我了,剩下的,你自己機靈些。”
傅欣蘭沒有註意到女兒的心不在焉,看到煤老板在朝她招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丟下她就朝那個煤老板走去。
在傅欣蘭離開後不久,鐘筱朵看晏褚離開人群,向宴會廳的陽臺走去,咬了咬唇,端起一杯紅酒喝了猛灌下去,很快的,臉頰上就呈現了漂亮的駝紅色,清純中,多了幾分誘人的嬌媚。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這裏還有人,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鐘筱朵端著一杯紅酒,掀開陽臺遮掩的簾子,對上晏褚的視線後驚呼了一聲,輕咬著紅唇,害羞又嬌怯,仿佛沒有預料到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對不起,對不起。”
她連連點頭,為打擾到晏褚的清凈而羞愧,正在她慌忙想要離開的時候,鞋尖不小心踩到了,裙擺,驚呼著,整個人向晏褚所在的方向摔去。
“其實我覺得,七彩的頭發更適合你,比如紅橙黃綠青藍紫,有興趣嘗試一下嗎?”
沒有預料當中英雄救美的公主抱,也沒有她緩緩睜開眼時,和對方四目相對的一眼萬年,晏褚只是虛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確定她能夠站穩後,就放開了手。
鐘筱朵瞪大了眼,怎麼都沒有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反應,至於他剛剛說的那些話,聽在鐘筱朵的耳朵裏,更是莫名其妙了。
“還有,我很想問問你,你哭泣的時候會流鉆石嗎,沒有鉆石,小珍珠也是可以的。”
作為一個人見人愛的瑪麗蘇,怎麼能夠沒有瑪麗蘇獨有的特長呢,晏褚一直很好奇,那些小說裏的七彩瑪麗蘇哭泣時留下的那些珍珠鉆石,不會將她們的眼球劃破嗎?
鐘筱朵預備了一肚子的話被晏褚這幾個奇怪的問題堵了回去,她覺得自己的腦回路和對方似乎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都不可以嗎?”
晏褚有些失望,看了眼她手裏端著的紅酒杯:“所以也不是喝花露水就能長大的花仙子嗎?”
“嘖!”
一聲輕嘆,配上搖頭的動作,完全體現出了晏褚此時嫌棄的心情。
不喝花露水,不流珍珠眼淚,連頭發都不是七彩的,這個瑪麗蘇很不成功啊。
晏褚將擦完手的手帕扔在了一旁的煙灰缸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鐘筱朵,然後轉身離開。
一陣涼風吹過,穿著露肩抹胸長裙的鐘筱朵渾身顫抖,不是被凍的,而是被氣的。
雖然聽不懂剛剛晏褚那些話的意思,但是鐘筱朵很明白,她被那個男人給羞辱了。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鐘筱朵的牙齒咬的格格作響,在得到魅姬之後,她第一次在男人身上嘗到挫敗的感覺。
而另一邊,晏褚在拉上通往陽臺的簾子,重新回到宴會廳時,表情卻變得有些凝重。
他完全沒有剛剛表現出來的那麼輕松,第一次面對面的較量,他意識到,對方身上那種莫名的改變,似乎有些棘手了。

第276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這些年, 晏褚並沒有停止對鐘筱朵以及傅欣蘭的調查,當然調查的重點還是放在鐘筱朵身上的,包括對方出國這一年發生的事, 晏褚基本上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至於她在國外的那些香艷韻事, 自然也沒逃過晏褚的眼睛。
但凡和鐘筱朵發生過關系的男人, 晏褚也都派人盯上了,想知道那些人在和鐘筱朵分開後的後續,但無一例外, 那些人統統都對鐘筱朵死心塌地, 甚至因為對方的離開, 痛不欲生, 無數次想要挽回和鐘筱朵之間的感情。
這個現象很有意思, 讓晏褚聯想到了上輩子的原身和姚湛等為鐘筱朵癡迷的優秀男子。
認真分析, 那些男人當中有許多都是理智大於感性的,尤其是原身,和五個女兒相依為命的感情, 居然會因為一個陌生女人的出現分崩瓦解, 這從常理來講, 根本就是一件很荒謬的事。
那些出色的男人, 在遇上鐘筱朵時, 仿佛就被下了降頭, 失去了理智, 失去了以往所有的情感, 成了一個為她生, 為她死的傀儡。
因此晏褚曾經想過,會不會是因為這個世界的鐘筱朵有了什麼奇遇,比如學會了苗疆蠱術,或是其他魅惑人心的手段。
但是另一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發現,讓晏褚有了其他看法。
鐘筱朵身邊的男人很多,很大一部分都是露水情緣,在她的這些男人裏,晏褚重點讓人跟蹤調查了其中十五個。
不差不要緊,一查,還真查出了點問題。
第一個,是鐘筱朵高中時的同學,真要說起來,應該也算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那個男孩原本的成績還算不錯,至少能夠穩定保證排在年級前一百,班級前十,要知道,對於鐘筱朵這個女兒傅欣蘭還是廢了很多心思的,當初她釣了一個體制內的男人,啥都沒要,就要求對方幫她那個成績稀爛的女兒進一所好學校。
因此鐘筱朵所在的那所高中,綜合水平在全市都是有口皆碑的,那個男孩的成績,起碼能夠保證他考上一所不錯的本科院校,加上京市戶口的加成,運氣好一些,還能考一所名列前茅的本科院校。
可自從和鐘筱朵在一塊後,對方的成績就如同雪崩一般下降,等到鐘筱朵退學出國的時候,他的成績已經不能看了,一下子跌倒了年級倒數。
家裏人還當他談戀愛耽擱了學習,在臨近高考的關頭幫他轉學,然而也無濟於事,最後只考上了一所墊底的專科。
最後那個男孩選擇了復讀,晏褚記得他的成績在近期似乎有所起色了,勉強達到了二本的分數線,也不知道這一次他還會不會再次選擇復讀。
其中還有一個有趣的巧合,就是在交往了這個男朋友後,鐘筱朵身上的變化變得明顯了些,人也開朗了,模樣也開始出挑了,在和這個男友交往的同時,她和高中其他男同學也保持這曖昧的關系,只是沒有像之前那個一樣,有更進一步的關系發生。
第二個和鐘筱朵發生關系的,是她出國後認識的,同樣從華國出去的留學生,很湊巧,對方還是和她考上的是同一所藝術院校。
那個男人比她大了六歲,是學校公費留學的研究生,對方在繪畫領域小有才氣,也是很多人看好的未來華國藝術屆冉冉升起的新星。
對方的家庭條件一般,能夠出國,靠的也是他在繪畫上難得的天賦,可是在和鐘筱朵交往後,他身上的這點才氣就開始消失不見,所創作出來的畫作越來越死板,越來越模塊化,少了那一份繪畫最主要的靈動和生氣。
半年的時間,因為越來越多老師的不滿,這個本該有一段光明未來的青年被學校委婉地勸退,交換項目終止,抱著遺憾,回到了國內。
現在他已經畢業,在一所私人的繪畫機構教小孩子畫畫,曾經的輝煌,似乎只是曇光一現。
這一個男人的離開並沒有對鐘筱朵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因為在和這個男人交往的時候,鐘筱朵還有許許多多的曖昧對象。
很快的,在繼那個男人之後,鐘筱朵又有了第三個固定伴侶,這一次對方是個外國人,和鐘筱朵的前任一樣,對方也是小有名氣的畫家,雖然還在學校念書,可是畫作已經被不少畫廊收入,一副油畫創作的價格,也達到了一到兩萬美元,算是新生代叫好又叫座的年輕畫家之一。
同樣的,在和鐘筱朵交往後,對方在繪畫創作上變得越來越困難,所交出的畫作越來越平庸,所有人只當這是他的靈感枯竭,卻沒想過其他原因。
不僅只有這三個,之後和鐘筱朵發生過關系的男人,似乎都要接受這個從輝煌到落寞的過渡,在離開鐘筱朵後,再緩緩開始有所起色。
也不知道鐘筱朵做了什麼,這些感情經歷都是對外保密的,那些男人即便在她離開了他們之後,依舊愛的她如癡如狂,更加不會將自己的失敗歸結在她之上。
一個兩個,還能說是巧合,但是那麼多例子擺在面前,晏褚覺得,鐘筱朵身上一定還有其他他沒看透的秘密。
不會只是簡單的蠱術或是魅惑人心的辦法,晏褚覺得,或許鐘筱朵身上還有什麼能夠吸收別人氣運的法子,不然沒辦法解釋,為什麼那些男人在和她交往的同時,氣運會漸漸衰敗。
但直到現在,這也只是晏褚的猜測。
晏褚回到熱鬧的宴會廳,和組織宴會的主人告別,頭也不回的離開。
本來今天這樣規格的宴會,就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因為聽說鐘筱朵會參加,所以他才接下了主人家的邀請函。
對方身上的謎團太多,不親眼見一見,晏褚總是不放心的。
“老板,你沒事吧?”
司機看著臉色有些虛白的晏褚擔憂的問道,今天晚上忽然起了大風,他想著老板是不是被凍著了。
“沒事。”
晏褚坐在後車座揮了揮手,然後閉上眼睛,開始休養心神。
剛剛在和鐘筱朵打照面的時候,他陡然覺得意識有那麼一瞬間不受控制,好在他意誌力強大,並沒有被那股奇怪的力量幹擾。
晏褚明白,那股力量是來自於鐘筱朵的,換做一個意誌力稍微差一些的人,恐怕在那股力量之下,直接就將鐘筱朵當做自己夢寐以求的女神了,恐怕上一輩子,那些男人中招,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不過好在她的那股力量此時並不是很強大,只要心性稍微堅定些的,都不會被控制太久,但是再過一段時間就難說了,畢竟晏褚也說不準,她那股邪門的力量到底來自於哪裏,又是靠什麼東西滋長的。
晏褚想著,恐怕想要徹底剝奪她身上那股古怪的能力,還得從她提升能力的源頭下手,沒了這個能力,鐘筱朵,也只是個普通有野心的女人罷了。
閉上眼睛,晏褚決定好好想想。
*****
“爸,明天晚上,我就不回家吃飯了。”
晏多多敲響了爸爸的房門,扭捏了好久,這才開口說出這句話,她捂著有些發燙的臉,小女兒的嬌態盡顯臉上。
“不回家吃飯?可憐我這個老父親啊,辛辛苦苦養了五個閨女,又有一個要被拐跑了。”晏褚看著害羞的女兒,打趣著說道。
對上女兒的眼神,晏褚想著,明天和女兒有約的,應該就是解應宗吧。
上一世,在晏多多出事後,解應宗就消失了,本來在鐘筱朵身邊,他就是一個比較沈悶的人,即便後來他離開,旁人也只當是他自動退出,沒有想太多,現在看來,對方恐怕是這麼多人裏最先清醒的那一個吧。

第277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

對於上輩子那些被鐘筱朵迷惑的男人的所作所為, 晏褚沒辦法評價,因為那些事,很多也不是出自他們的本心,剛剛體驗過鐘筱朵那詭異能力的晏褚對此還是有一定的發言權的。
因此從一開始,他都沒有刻意隔絕女兒和那些男人的接觸,包括原身的那些願望裏,也沒有一個是要求晏褚報復那些男人的。
不過,這些放任還是有底線的,就好比三閨女晏多玉的姻緣, 其他女兒是不是會和上輩子的對象在一塊,他選擇順其自然,但唯獨三閨女, 他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和上輩子一樣, 和那什麼亂七八糟的黑道太子爺在一塊的。
不說晏褚天然就對什麼黑道太子爺就偏見,就憑他上輩子對小閨女晏多多做的那些事,就足夠晏褚判他死刑了,這個從骨子裏就壞透了的男人, 根本就配不上他閨女也怪這個世界太魔幻, 涉黑分子不夾著尾巴做人, 還鼓搗出了什麼黑道太子爺這個稱號,恨不得跟全天下宣告他爹是混黑社會的, 而且眾人也見怪不怪, 一堆小姑娘在網絡上嗷嗷叫著太子爺好帥, 要給太子爺生猴子, 連警察也不將龐家當回事,對於龐家那些涉黑買賣睜只眼閉只眼,搞得晏褚想舉報還得提前琢磨一下。
好在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三閨女這一次換了一個男朋友,晏褚這才稍微放心點。
“爸爸。”
晏多多晃著爸爸的胳膊撒嬌,她可都答應解學長了,總不能放人家鴿子吧。
“行了,不過你要記得家裏的家規,未成年前不能超過九點回家。”
晏褚點了點閨女的腦袋,笑著應允了她的請求。
“耶!”
晏多多高興地蹦了起來,忍不住給了爸爸一個熊抱,然後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爸爸你是最胖的。”
小姑娘比了一個耶字,歡呼著離開,不知道是不是急著給心上人報告這個喜訊去了。
“臭丫頭,什麼胖不胖的。”
晏褚臉上的笑意不減,雖然他心裏清楚什麼最胖的是網絡上年輕人喜歡的流行語,可依舊忍不住在洗澡的時候照了照浴室裏那扇大鏡子,看著自己年近五旬,卻依舊保養的身材。
“明明一點都不胖。”摸了摸自己依舊很結實的腹肌,晏褚自信地說道。
*****
“汪汪汪——”
“喵喵喵——”
晏家的別墅每一天都格外熱鬧,因為除了晏褚和他的五個女兒,家裏還有一堆調皮可愛的小動物。
這些小動物多數都是不值錢的品種,以串串和中華田園犬田園貓為主,很大一批是當初被他們的主人送來醫治或寄養,結果主人嫌費用太高,幹脆將寵物遺棄在寵物店後,被晏多玉給收留的。
也有一批是外面受傷的流浪動物,在沒有找到願意領養它們的主人之前,就被晏多玉帶回了家,精心照顧著。
後者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龐威友情提供的,晏多玉都很好奇,對方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那麼多受傷的流浪動物,雖然惡意揣測別人不好,但是晏多玉真的很擔心對方是不是想要以此為借口,故意傷害那些無辜的貓貓狗狗,來增加和她接觸的機會。
雖然這種猜測很沒有根據,但是晏多玉的直覺告訴她,這種可能性很大。
作為一個愛護小動物的女孩,她知道一個真心關心小動物的人在看到那些受傷的貓貓狗狗時的眼神,而在龐威的眼中,她從來沒有看到過什麼發自內心的關切,對方看著那些貓狗的眼神總是冰冰冷的,就像是在看待什麼死物。
晏多玉覺得,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有那個耐心滿京市的尋找那些受傷的貓狗。
京市那麼大,沒道理所有受傷的貓狗都被他碰上吧?
帶著這樣的疑慮,晏多玉對這個被自己救了的男人就喜歡不起來,現在她只希望在之前那件事之後,對方能夠放棄對她的追求,這樣對野外生活本就比較艱難的貓狗也是一件好事。
如同往常一樣,晏多玉幾姐妹一大早就起來,給家裏那些貓貓狗狗餵食。
能被晏多玉接回家的,基本上都是比較健康,或是傷情已經在愈合階段的小可愛,因為病癥嚴重的,需要留在寵物店仔細觀察。
這些被主人拋棄的,或是從一出生就開始流浪的貓貓狗狗從一開始剛來到晏家的警惕,到後來的親近,也就短短一段時間罷了,或許是因為知道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這些小可愛們雖然難改天性的頑皮,可是總體上都十分乖巧聽話,有時候甚至過分聽話,似乎也是擔心被再一次拋棄。
每當看著這些小生靈討好的跑到她們腳邊,露出軟乎乎的小肚皮,喵喵喵,汪汪汪叫著的時候,晏多玉就會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連晏家的姐妹,也從一開始對晏多玉的選擇頗有微詞,到現在的欣然接受,畢竟哪個女孩能夠抵抗一堆毛團子的誘惑呢,現在每天按時替這些毛團子們餵食,也成了晏家的一項固定活動。
好在晏家的房子是附帶前後院的別墅,並且離臨近的幾棟別墅之間都有一段距離,不用擔心鄰居的意見和投訴,也能敞開了飼養這些小生靈。
“喵喵喵——”
一個前腿綁著繃帶,走路還有些不穩的小橘貓蹦蹦跳跳朝晏多玉跑來,在距離她一米外的地方,啪嘰摔在了地上,奶聲奶氣地朝著晏多玉叫到。
對於這個小奶貓很不成熟的碰瓷手段,這些天晏多玉已經好好的領教過了,可誰讓這個小奶貓帶著傷,在搶食中不帶優勢,自然只能想歪招,用這種“無恥”的手段要求開小竈了。
晏多玉果然拿它沒辦法,給它準備了一個小碗,在裏面放上一把適合它這個年紀的貓咪食用的貓糧,以及小半個貓罐頭還有一些促進骨骼生長的骨粉攪拌均勻,推到小奶貓的面前。
“喵喵喵——”
看到好吃的小奶貓也不趴地上裝死了,踉蹌著用三條腿朝食盆走去,還不忘在吃飯前,用小舌頭舔了舔晏多玉的手掌,似乎在表達感謝。
小奶貓舌頭上的倒刺碰在手心癢癢的,還帶著一些舌尖上的溫度,讓人忍不住覺得暖心,晏多玉實在無法想象,世界上還有那麼多變態,居然能以虐待這樣可愛的生靈為樂。
看著小奶貓前爪刺眼的繃帶,晏多玉忍不住又想到了龐威,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她只能說她當初那一下,踹的還不夠狠了。
“阿嚏!”
在高級私立醫院特級病房的龐威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身體的震動牽扯到了某個敏感部位,龐威倒抽一口涼氣,面色鐵青,強忍著才沒發出痛呼聲。
“少爺,你沒事吧?”
龐威的死忠不敢看他那敏感的位置,緊繃著表情朝著龐威問道。
這些日子不少偷偷朝著少爺那個部位看的兄弟可都被少爺扔去刑堂了,哪個不要命的還敢犯上作亂,有些事,他們頂多也就在心裏想想罷了。
“我讓你查的,你可查清楚了?”
龐威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在想些什麼,要是知道的話,恐怕又是一陣雷霆之怒。
作為黑道太子爺,他可以手骨折,可以腳骨折,甚至肋骨腦骨哪裏骨折都沒事,可唯獨不能讓人知道他的命根子也骨折過,要是這個消息傳出去,龐威不用想都知道,道上的那些人會怎麼嗤笑他。
尤其他這個太子爺的位置還不穩,作為太子,上面必然還是有皇帝壓著的,他那個風流的爹沒少在外頭給他制造私生子的弟弟,現在那些私生子都長大了,也開始有了野心,一個個虎視眈眈的想要將他拉下馬,龐威不傻,不會給他們這麼一個現成的把柄。
想到這一點,龐威此時的臉色又難看了不少。
男人的這個位置很金貴,為了自己的未來著想,短期內龐威是沒法正常活動了,只能乖乖呆在醫院裏,還因為怕他這個部位受傷的消息傳出去,他都只讓一些心腹來向他傳遞消息。
因為他這段時間沒有在外行走,外界議論紛紛,還讓他幾個私生子的兄弟出了幾次風頭,可對此,龐威也只能忍著。
看著暴虐的少爺,一旁的心腹死死低著頭,只願對方的那股邪火,到時候別發作到他的身上。
“少爺,你讓我查的事,都在這裏了。”
心腹遞上一個黃色信封,裏面厚厚一沓,都是龐威讓他調查的資料。
“哼,一個普通學生罷了。”
龐威看著資料裏和晏多玉牽手走在一塊的小胖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這一笑,又牽扯到了那個脆弱的部位,害的龐威的笑只能僵在那裏,收回也不是,接著笑也不是,看著就和喜劇片一樣。
礙於他以往的雷霆手段,再搞笑,身邊人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來。
等疼痛過去了,龐威總算恢復了正常表情,他忍著怒氣翻看起了那一些資料,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臭了。
如果輸給一個勢均力敵的男人,龐威還覺得沒那麼氣憤,可一想到晏多玉居然就是為了那樣一個矮矮胖胖又沒什麼本事的男人拒絕的他,這就讓他感到別樣的羞辱了。
在龐威調查來的那些信息中,晏多玉的男友只是一個985高校的普通研究生,比他矮,比他胖,長得還沒他來的好,比家室,資料上顯示對方的父母就只是普通公務員,這樣的身份,怎麼配和他競爭同一個女人。
但是從另一點來講,也證明了晏多玉不貪圖富貴,是個純潔的好姑娘,這麼想著,龐威的怒氣又減輕了一些。
“在我出院以後,我不希望看到這個男人在玉兒身邊出現。”
龐威沒有將資料裏的那個小胖子當做對手,對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是他985大學研究生的身份,可華國的985院校多了去了,一個普通大學生,龐威就是將他廢了,諾大的華國又有誰會替他來找他的麻煩。
龐威嘖了一聲,看著偵探拍攝的那些晏多玉和蔣濤牽手擁抱的照片,想也不想就將屬於蔣濤的那一半撕碎,然後看著照片上剩下那一半笑靨如花的女孩,忍不住有些惆悵。
也就這個女人,能夠在對他做了這樣的事後全身而退。
只希望她能夠聽話些,別逼她對她做出其他過分的事。
邊上的心腹看著自家太子爺眼底一閃而過的柔情,忍不住替那個被他看上的小姑娘抱屈,被這樣的霸王看中,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了。
不管心裏怎麼腹誹,主子的任務還是要完成的,不然倒黴的就是他們了,留了兩個人守在門口,防止那些心懷不軌的知道太子爺的消息,過來行刺,其他人都接過任務離開,力求在龐威出院前,將他不喜歡的那個男人從未來的太子妃身邊趕走。
病房內再一次恢復平靜,龐威也開始閉目養神,靜待傷勢復原之後,給他那群私生子的兄弟致命一擊。
*****
“艾麗斯,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是多麼發瘋一般的想你,我決定不要抗拒自己的內心,勇敢的向你表達我的心意,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一棟高檔公寓樓下,一個穿著真絲絹紡長袍的英俊男子深情款款地看著對面那個純美嬌怯的女孩兒,大聲宣泄著自己內心的情感。
他的頭上纏著頭巾,大約一一公尺長,從左往右纏在頭上,紅白相間的格子格外醒目,這樣的打扮在國內不常見,加上他那深邃異域的五官,凸顯了他特殊族裔的身份。
阿費夫千裏迢迢從他留學的英國過來,就是為了尋找站在他對面的這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孩,甚至為了對方,他甘願放低他身為王子,以及皇位地三十七順位繼承人的尊貴身份,只為了得到這個女人的歡心。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讓他失去自我。
“阿費夫身上的氣運消散了不少,此時他身上的氣運濃度,只能夠增加你半個月不到的正常日消耗量了。”
鐘筱朵背後的黑影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這個答案讓鐘筱朵很是不滿。
“氣運難道還會消失嗎?”
鐘筱朵不理解,難不成這個世界上除了她,還有哪一個幸運的女人擁有這樣掠奪氣運為自己所用的能力?
這麼想著,鐘筱朵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的話,她一定得想個辦法把對方給除掉,畢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鐘筱朵可不希望這個世界上自己還有一個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
“人的氣運本來就不是固定的,很有可能因為各種各樣的偏差,導致一個人的氣運在短時間內急速擴散,也有那些幸運兒,在短時間內氣運值達到頂點,那些中彩票的,多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然而陡然間暴富卻沒有足夠的後續氣運支撐,往往這些暴富者後續會將這筆意外之財揮霍幹凈,繼續回到以往貧困的生活。”
魅姬向鐘筱朵耐心解釋:“不過這樣氣運值在短時間內變化的例子並不多,一般而言,人的氣運都是固定波動變化的,就好比那些被你吸收了氣運的男人,在之後的生活中,他們流失的氣運會慢慢恢復,只是恢復的時間長,並且永遠恢復不到最初的水準罷了。”
這個解釋讓鐘筱朵松了口氣,不過想到自己廢了那麼多心思才勾引上的阿費夫居然在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內氣運就潰散了那麼多,多少還是讓鐘筱朵有些失望的。
不過要不是這樣,恐怕對方即便從英國追過來,在看到她的時候也不會是現在這樣誠惶誠恐的表現,氣運值濃厚的男人,在她的現在的媚功之下還是很有抵抗力的,不過聊勝於無,除去氣運,對方同樣是個英俊富有的男人,而且即便氣運潰散,對方身上的氣運值依舊強過其他普通男人數十倍,鐘筱朵覺得,她也不能辜負了對方這份美意。
這樣的能量厚度,恐怕在他之後,她的媚功又能上一個臺階吧,到時候想要攻略其他男人,也就更簡單了。
“其實要我說,我更建議你將全副身心,都放在那天宴會你見到的那個氣運沖天的男人身上,他那磅礴的氣運,但凡你吸收到一點,都足夠你維持現在的容貌一輩子了。”
魅姬一想到那一天看到的金光沖天的那一幕,就忍不住露出激動貪婪的表情。
對方身上的氣運,可是已經形成金龍之勢的,魅姬從來還沒有從一個人類身上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自古以來,龍都象征著天道,事實也卻是如此,沾染了龍氣,那就是天道的私生子,魅姬這麼多年壞事做盡,她也擔心在她等到飛升那天,在經歷雷劫的時候被天道劈成灰渣,要是能夠得到那一絲龍氣就不一樣了,不需要很多,就只要一絲,就足夠蒙蔽天機,順利飛升。
魅姬被封印了太久太久,她不想耗費太多的時間,等鐘筱朵這個蠢女人為她吸收足夠的氣運,她只想快點脫離這個肉身,完成她飛升的夙願。
因此即便知道勾引那樣一個男人有多麼困難,魅姬還是想讓鐘筱朵試一試。
“那個男人……”
鐘筱朵捏緊拳頭,那天受到的羞辱,她可還深深的記在腦海中呢,她永遠忘不了對方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以及他眼底的羞辱,就好像她還是曾經那個鐘筱朵一樣。
但是鐘筱朵心裏清楚,沒有魅姬,她就什麼都不是,得罪了對方,對她並沒有什麼好處,雖然心中不願,明面上,她還是表示了自己會努力試試的態度。
這些交流阿費夫都是聽不見的,對方眼底看到的,就只有鐘筱朵羞怯地低頭,似乎在沈思的場景,對方的反應除了讓阿費夫更憐愛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
“晏先生。”
吸收了阿費夫身上的一部分能力,鐘筱朵顯得更加容光煥發了些。
在安頓好阿費夫後,鐘筱朵和往常一樣,準備去車庫,然後開車去學校上課,但是她沒想到,這一次居然在小區的地下停車庫,看到了早早就等在那兒的晏褚。
對方坐在車後座,車窗下移,只露出上半身,就那樣靜靜看著她。
鐘筱朵有些驚喜,甚至忍不住想著,難不成對方上一次的表現只是因為他喜歡某種她不理解的情趣?實際上對方在上一次見面之後,就已經深深記住了她?
“鐘小姐,上次我回去想了想,忽然覺得安潔莉娜·洛麗塔紫心愛·蝶夢墨莎·夢靈魅香·鳳風魑·月冰靈希洛·殘傷雅·沫渺落璃·筱朵這樣的名字更適合你,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晏褚看著不遠處的少女,淡定地說出了這麼一長串名字。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在對方和那個從英國千裏迢迢跑過來的男人發生關系後,她身上那種奇怪的力量,似乎就加深了,看來他之前的猜測沒有錯,對方的能力增長,或許正是和那些男人有關。
既然搞清楚了一直疑惑的問題,晏褚對鐘筱朵自然就沒什麼興趣了。
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話,晏褚讓司機開車,從楞住的鐘筱朵身邊離開,只留給了她一肚子的汽車尾氣。
什麼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東西,鐘筱朵氣的跺了跺腳,難得對魅姬發了火。
“這樣的男人,以後我要是勾引他,我鐘筱朵的名字就倒過來寫。”說罷,氣呼呼地掏出包裏的鑰匙,上車離開。
而她身後,魅姬卻忍不住開始沈思。
或許是她對這個世界的男人了解的不夠,就是有晏褚那樣的男人有其她特殊的口味,流鉆石淚,長著七彩頭發,靠喝花露水生活,還有改成那樣讓人記不住的奇怪名字。
如果對方喜歡的話,其實這一切也不是不可以。
魅姬想著對方身上的沖天氣運,忍不住這麼想著。

第278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13

“不可能,我堅決, 堅決, 堅決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好在現在辦公室只有鐘筱朵一人, 不然她此時的狂躁的表現, 恐怕會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鐘筱朵抓著頭發,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魅姬居然真的打算為了晏褚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將她變成一個“怪物。”
是的,除了這個詞語, 她想不出別的形容詞來。
長著七彩頭發女人,那確定能吸引人而不是殺馬特嗎?
流鉆石或是珍珠眼淚,確定在她哭泣的下一秒不會被人直接送去眼科醫院嗎?
至於喝花露水還有取那樣復雜的讓人記不住的名字,鐘筱朵覺得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 下輩子估計直接就在精神病醫院度過了。
她之所以享受現在的生活, 是因為她享受所有人看著她時, 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如果只是單單吸引晏褚一人, 而被其他人投以詫異的目光,鐘筱朵寧願就保持現在的模樣,緩緩吸收其他男人身上的氣運,而不是一蹴而就。
“天真。”
魅姬覺得自己現在附身的這個蠢貨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只要她能夠勾引到晏褚, 憑借從他身上吸收來的氣運, 到時候還有誰會討厭她,別說她頂著那樣奇怪的打扮,就是她醜陋無鹽,身上沾染惡臭,在旁人眼裏,她都是天仙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這些勸說鐘筱朵聽不進去,她無比珍惜自己此時嬌嫩美麗的皮囊,對她來說這就是她的全部,要是為了晏褚將自己改造成一個“怪物”,她寧可現在就死。
魅姬有心再勸,可是現在的她和鐘筱朵是共生的關系,她還沒有強大到從對方身上剝離的水平,要是對方在她剝離她之前死亡,她就會再次回到封印之中,等待下一個有緣人將她從封印中帶走。
這裏的死亡指的是正常死亡,車禍,謀殺,也算在正常死亡之內,但要是鐘筱朵沒死,只是她再也吸收不到別人的氣運,在這股力量耗盡之時,也就是魅姬死亡的時候,到時候她帶給鐘筱朵的一切都會消失,但鐘筱朵依舊還能活著。
因此出於這個顧忌,魅姬並不敢對鐘筱朵做太過分的事,相反她偶爾還得哄著她,讓她心甘情願替她做事。
即便鐘筱朵本人並不知曉這個把柄,魅姬依舊不敢拿自己的永生永世來冒險。
她一旦死亡的話,那可就是魂飛魄散啊。
魅姬還不想死,她想活著回到修真界,讓那些滅了她合歡宗的所謂正道人士得到應有的報應。
一人一魂就這樣僵持住了,最後還是鐘筱朵占了上風。
在她看來魅姬就只是那塊石頭的器靈,在被她滴血認主後,就是她的奴仆,一個奴仆需要什麼自我的思想,魅姬要做的,就只有幫她吸收那些男人的氣運,然後將那些氣運反哺到她身上,讓她變得越來越光彩奪目,這樣就足夠了。
“你放心吧,這段時間你不是檢測出不少氣運值很高的男人嗎,只要吸收了那些男人的氣運,也足夠我舒舒服服一段時日了。”
鐘筱朵現在對晏褚身上那股龐大的氣運沒有什麼貪婪的心思,只要那個男人不再出現在她面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她就阿彌陀佛了。
但是,她不想和晏褚有什麼牽扯,這並不代表她就會就此放過他那幾個女兒。
晏多玉這些她成長過程中噩夢一般的存在,只有看到她們徹底墮落,跌倒泥潭之中,她才會擺脫曾經那些心結。
魅姬飄蕩在鐘筱朵的生活,黑煞之氣不斷沸騰著,那張本就恐怖的臉越發的扭曲,隱隱冒著紅光,看著鐘筱朵的神色,也多了幾分殺意。
這一點,鐘筱朵並未察覺。
*****
“少爺,我們一直監視的那個人,往愛多寵物店去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龐威身上的傷終於好了七七八八,只要遵照醫囑不做一些劇烈的活動就好。
這些日子因為他的隱而不出,道上的風言風語已經很多了,還有他那些個私生子兄弟,一個個也都越發囂張,雖然傷勢沒有好全,可龐威還是選擇出院,靠兩次公開露面,將之前那些謠傳的消息壓了下去。
處理完最棘手的事,龐威自然也有功夫處理他看中的女人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對方運氣太好,龐威讓人盯著他調查來的晏多玉的男友蔣濤,打算在對方獨處時讓人威脅他一通,結果大半個月的時間,就沒找碰到過對方落單的機會。
因為臨近期末,蔣濤的專業又是那種需要長時間鉆實驗室的,導致龐威的傷勢都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對方從實驗室出來的次數卻寥寥無幾。
偶爾那麼幾次,還是一群研究生一塊奔著食堂去的,讓他的那些手下根本就找不到動手的機會。
現在網絡那麼發達,即便是黑道太子爺,做事也是得動點腦子的,他對付蔣濤一人還能壓得下去,可要是將一群重點大學研究生都給揍了,那事情就鬧大了,到時候只會便宜他那些野心勃勃的私生子兄弟們。
這一次,聽手下說蔣濤終於落單了,還在去往愛多寵物店的路上,不用細想,龐威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吩咐下去……”
龐威在心腹耳邊小聲私語,沒有什麼比英雄救美這種俗套的方法更管用了。
玉兒那個男友就是個沒用的胖子,恐怕遇到危險,丟下玉兒自己就先跑了,到時候他再出面,想來玉兒也該知道誰才是最愛她的那一個了。
心腹點點頭,掏出手機,價格龐威的命令吩咐下去。
*****
“呦,小美女,長得夠水靈啊,要不要陪哥幾個喝喝酒,唱唱K?”
蔣濤接了關店的女友,難得兩人都有空,約好一塊看新上映的電影,然後帶上蔣濤特地準備的食材,回家和嶽父/爸爸吃一頓家常飯。
在實驗室閉門修煉這段日子,蔣濤最懷念的除了親親女友就是他無比可愛的嶽父大人了,今天只有吃到嶽父大人的手藝,他這休眠鍵才能重新啟動,煥發生機。
為此蔣濤還虎口拔牙,從家裏的老爺子那兒敲詐了一些特貢的食材,就等著嶽父大人大展手藝呢。
只是沒想到,電影沒看,美食沒吃,就先被一群不長眼的給盯上了。
“不好意思嘞,這位美女是我的女朋友,你們能讓讓不?”
蔣濤因為長得胖,笑起來也比較憨,就和大型毛絨玩具一樣,一點威懾力都沒有,那六七個吊兒郎當的小混混根本就沒拿他當回事,領頭的那個上前就想把他推開。
推一下,推不動。
推兩下,還是推不動。
小混混撓了撓頭,倒是忘了蔣濤那小山一樣的體重,還真不是他一兩下就能推開的。
“還楞著幹什麼,還不給我上。”
混混頭子惱羞成怒,總覺得自己讓小弟看了笑話了,當即氣的抽出背後的鐵棍,就要朝蔣濤揮去。
“我可警告你們,再來我就不客氣了。”
蔣濤真不想動手,對面那一個個瘦的跟蘆柑似得,他怕自己一動手,對方那身骨頭就得折了。
“誰跟你不客氣,老子揍你一頓,然後帶著你女人好好爽爽,讓她知道,什麼才是真男人。”小混混呸了一口,他就不信他們七個人,還打不過這一個小胖子。
這話一出口,蔣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笑意一收,也不一味地躲閃了,直接拽過一個小混混手裏的鐵棍,上去就幹。
晏多玉就站在後頭,面上也沒有一絲緊張的神色。
她和蔣濤相識確實是在幼兒園,可真的讓他們確定男女朋友的關系,卻是在她上高中以後,那時候家裏原本聘請的跆拳道私教辭職,晏家姐妹就將學習地點改在了一個頗有名氣的跆拳道館裏,巧合的是,蔣濤也在那所跆拳道館學習,而且正好被分配和她一對一練習。
漸漸的,晏多玉就喜歡上了這個渾身柔軟的胖子,因為怎麼打都不疼,喜歡著,喜歡著,就喜歡成男女朋友了。
可別看蔣濤胖,你要是因為這樣就覺得他沒什麼武力值,那就錯誤了,當初那個道館裏,除了晏多玉能打他,其他人基本就挨不到他的衣角,所以只是七個小混混,晏多玉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誒呦呦,誒呦呦。”
十幾分鐘的功夫,原本叫囂著的小混混就倒在了地上,捂著手臂胳膊一陣慘叫。
蔣濤將手裏的棍子扔在地上,掏出手機,沒什麼猶豫,直接撥通了110,想著還不夠保險,又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少、少爺。”
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內,帶著墨鏡的司機小聲地對著坐在後座的龐威喊道。
“走!”
龐威咬牙切齒,是他小瞧了那個胖子了,下一次,對方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
“對不起,對不起。”
因為心情不好,龐威幹脆就到了自己盤口的酒吧,喝酒解醉,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裙,看上去眼神迷離的女孩一個踉蹌撞在了他的身上。
龐威不悅的眼神在對上女孩那張清純可人的面龐時,稍微舒展了些。
“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看起來似乎被下了藥,面色坨紅,眼神迷離,只是一個勁的對他說著抱歉的話,身子虛軟無力,依靠在他身上。
龐威一下子就知道這個女孩兒剛剛遭遇了什麼樣的算計,看著對方一個勁兒的往他身上貼,喊著熱喊著難受,嘴角一揚,攬過女孩纖細的腰肢,將對方一把抱起,朝樓上的酒店走去。
今天的郁氣,總算有了一個發泄的渠道。
同樣的,鐘筱朵也很開心,對方身上的氣運很是強大,只要能夠吸取到對方身上的氣運,想來對魅姬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兩人各懷心事,很快就開好房,打算直奔主題。
這個女人的嬌美遠勝龐威以前所有的女人,沈溺在對方白脂般的肌膚中,龐威的臉色漸漸染上迷醉。
“啊——”
他迫不及待提槍上陣,剛一入洞,就感覺到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覺,哪裏還有什麼旖旎的心思,將鐘筱朵一腳踹開,草草穿上褲子捂著下身沖了出去。
醫生,他需要醫生。

第279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14

海綿體再一次破裂, 龐威不得不讓自己某個金貴的部位, 進行了第二次手術。
“那個女人, 幫我狠狠教訓她一頓,我不想再在京市這個地方, 看到她的影子。”
對於驕橫自大的龐威而言,他當然是不會有錯的,既然他沒錯, 這件事裏錯的就是鐘筱朵, 要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勾引了他,他又怎麼會忘記了醫生的醫囑,在病情沒有完全康復前, 貿然使用那個“工具”。
剛剛大夫可是說了,這是他短時間內進行的第二次手術, 對方不敢保證術後復原的效果,這類手術一直都是有風險的, 極大可能, 在他的手術傷疤復原, 充血的部位消腫後, 看到的將會是它畸形的模樣。
雖然並不一定會影響使用功能, 但是外在模樣, 以及使用感受上,絕對會大打折扣。
這讓事事都要求完美的龐威如何能接受這個結果。
更可怕的是, 在經歷了這樣兩次體驗後, 龐威覺得自己似乎有了心理上的陰影, 他厭煩聽到那種“啪”的響聲,那種仿佛水袋破裂的聲音,就好比第二次,其實並沒有很劇烈的疼痛,可就是會讓他想起第一次痛徹心扉的感覺以及那種羞辱感。
龐威不敢想象,以後的他還能不能硬的起來。
造成這一切的兩個元兇,對於晏多玉,龐威還有幾分求而不得的深情,可對於鐘筱朵這個沒有接觸就直奔主題的女人,此時的他並沒有多少憐惜。
這裏也有他們沒有徹底水乳交合,而鐘筱朵的媚功也不夠高深的原因,現在的龐威還沒被她蠱惑,自然能夠很快的翻臉不認人了。
龐威的心腹不敢露出同情的表情,聽著他的吩咐如同逃命一樣快步離開,生怕待久了,就像上次那些倒黴蟲一樣被他遷怒,刑堂可不是一個好呆的地方。
還在酒店氣憤不已的鐘筱朵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同樣的,龐威也不知道自己剛剛那狼狽的一幕,已經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在圈子裏,漸漸傳開了。
第一次他去找晏多玉,因為想要隱瞞晏多玉的存在,所以在行跡上,他特地做了隱藏,他那些敵對勢力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之後的遭遇。
而這一次,他失蹤了那麼久之後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此時正是外界對他最關註的時候。
不僅僅是他父親的敵對勢力,就連家族內部一些不服他的人同樣也盯著他,幾乎在他剛和鐘筱朵開房的時候,這個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連帶著鐘筱朵這個女人的祖宗十八代也被扒了幹凈。
在之前的那些感情史上,鐘筱朵的保密工作十分妥善,要不是晏褚從一開始就派人跟著她,恐怕也不會這麼詳細地了解她這些年的風花雪月。
而對於那些剛剛開始調查她的人而言,她的履歷除了她親媽,完全稱得上清清白白,出國留學跳級,年輕的新生代畫家,還是水木大學的油畫老師,這麼看起來,兩人要是真有什麼,還是龐威占便宜了。
尤其看到調查資料上鐘筱朵清純動人的照片,幾乎所有派人盯著龐威的大佬都心動了,還琢磨著要不要給龐威戴一頂綠帽子。
沒想到這樣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剛進酒店房間沒一會兒的龐威就捂著某個部位出現了,酒店走廊的攝像頭畫質雖然不好,可也清晰地照清楚,在他捂住的那個部位,隱隱有血跡滲出。
這下好了,原本只是小激動的大佬們一下子就沸騰了,特別是那些和龐威有競爭關系的私生子兄弟,當即很有默契的,拿著那份酒店拍攝的視頻就去找了他們的老子。
那個位置多金貴啊,誰知道傷成什麼樣了,老頭總不能讓一個可能變成太監的兒子,繼承他龐大的黑道版圖吧。
當然他們也怕老頭偏心眼,就是這樣還護著這個嫡子,在出發去找老頭子之前,還不忘將這個消息大肆宣揚了出去。
一夜之間,道上的人都知道,青龍幫的太子爺的命根子斷了,有傳他想要強奸女老師被人拿匕首砍斷的,也有傳他床事太激烈直接被咬斷的,流言很多,但是傳達的中心觀念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龐威已經成了廢人,板上釘釘的公公了。
好在龐威自己本人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等他知道以後,恐怕都能被氣的再次昏過去。
*****
晏褚看著私家偵探緊急發給他的資料,他真的沒想到龐威和鐘筱朵那麼能啊,自己就先玩掉了自己的半條命,讓他之後的部署變得輕松了那麼多。
尤其是鐘筱朵,恐怕現在不需要他動手,對方都自身難保了,也正好趁這個時候,他也想檢驗檢驗,對方身上那奇怪的能量,能不能幫她度過這一劫。
“爸。”
“晏叔叔。”
晏褚正看著那些傳送過來資料的時候,書房的門正好被敲響了,得到他的允許後,晏多玉和蔣濤開門進來。
兩人剛剛看了電影,只吃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飲料,從影院回來的路上,肚子就已經開始抗議了。
一看到蔣濤這個小胖子出現,晏褚就知道自己不下趟廚房是不能夠的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挽起袖子:“說吧,這趟又帶了什麼好東西過來了。”
每次蔣濤上門,總會帶一些稀罕的食材過來,還有一部分是晏褚這個身份都不一定弄得到的,基本都只會特貢給首長級別的人物,就憑著那些食材,雖然蔣濤沒有說過自己的出生,晏褚也看得出來這小子來頭不一般了。
更何況當初他給自己閨女安排的幼兒園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會去念的,他的身份怎麼可能只是普普通通雙公務員家裏的孩子呢。
晏褚想過,龐威那小子要是不老實,早晚會踢到蔣濤這塊鐵板,有對方在,他倒也不必太擔心老三這個女兒。
“叔,你可真是我親爸爸啊。”
蔣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口水也開始瘋狂分泌,天知道他想這一頓想了多久了。
“滾滾滾,我閨女還沒嫁給你呢,別一口一口的叫爸爸。”
晏褚還頭疼真有了這麼一個吃貨女婿,恐怕他到了養老的年紀,還得跟廚房相伴呢。
可誰讓五個閨女做點家常菜可以,稍微提高點難度的菜肴就做不出來了,很多時候家宴也只能晏褚自己親手上了。
不過他自己也很享受這種為親人烹制美食的感覺就是了,要不是因為這一點,蔣濤還真沒那麼厚的臉皮,時不時就拎點稀罕的食材過來,求他這個未來嶽父出手。
“其實要是小玉願意,我隨時都能管你叫爸爸。”
蔣濤拿小手指勾了勾一旁晏多玉的手心,一幅隨時等待美人臨幸的嬌羞模樣。
小兩口你儂我儂晏褚是沒法看的,嘖嘖兩聲,繞過這兩個散發著甜蜜磁場的小年輕,直接朝廚房去了。
單身使他快樂,對方有一個女朋友怎麼樣,他還有五個閨女呢,都是他的。
等吃完一頓豐盛美味的晚飯,蔣濤拿著晏褚特地為他做的一盒粽子以及一些糯米糕點依依不舍的跟小女友告別,等上了車,確定車已經開到晏家人的視線看不到的地方了,蔣濤拿起手機,仔細端詳了一番剛剛手機上發來的簡訊,然後就著那個號碼,又撥通了過去。
青龍幫,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惹上過那個黑道幫派。
華國地下見不得光的勢力有很多,一部分是不成氣候懶得管,還有一部分是不想管,因為那些勢力背後,隱藏的正是軍政某些大佬。
這樣的黑道勢力,只要不涉毒,不涉軍火,上面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縱容這些黑社會力量的繁衍,也是另一種平衡手段。
蔣濤聽他爺爺提起過青龍幫,青龍幫的老幫主和他們蔣家的政敵有些關系,這一次青龍幫的人出現在愛多寵物店外面,很難讓蔣濤不將這一切聯系在自己的頭上。
之前的青龍幫老幫主是個聰明人,很懂得韜光養晦,就是唯一一個缺點,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導致青龍幫在繼承人的問題上,鬧了很多年。
蔣濤聽說過現在號稱是青龍幫太子爺的那個男人,對方比起他那個老狐貍的親爹,相差太遠,本事不及他親爹三分,太子爺的名聲倒是傳的很遠,殊不知有些時候,名聲越大,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這一次對方對多玉下手觸及到了他的底線,蔣濤覺得,是該勸他爺爺動手,清清這些上個世紀留下來的毒瘤了。
打完電話,沒聊兩句蔣濤就關上手機,然後調轉車頭,直接朝蔣家老宅駛去。
*****
“有危險。”
酒店裏,鐘筱朵正在憤怒地砸著酒店房間內部的茶具花瓶,好在地板上墊著厚厚的毛毯,這些易碎的瓷器才沒被砸的粉碎,但正因為這樣,更加滋長了鐘筱朵心中的怒火。
頭一次,這還是在她得到魅姬後的頭一次,有一個男人在床上將她丟下,這比晏褚對她提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意見更讓鐘筱朵憤怒。
鐘筱朵甚至覺得,這段時間她是不是黴神附體,不然怎麼會在她遇見晏褚之後,又讓她在酒吧遇到那樣一個秒射無能的男人。
只是還沒等她發泄夠,魅姬虛幻的身影從她背後出現,形成一團濃霧將她包圍。
下一秒,在鐘筱朵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出現在了她現在租住的公寓內,身上依舊還穿著剛剛那件被龐威解開一半扣子的白襯衫。
“怎、怎麼回事?”
鐘筱朵都顧不上生氣了,為魅姬的能力感到驚訝,驚訝過後,又是一陣狂喜,甚至埋怨起了魅姬為什麼不早點展示她這項特殊的能力。
“蠢貨。”
一下子虛幻了許多的魅姬忍不住對著興奮的鐘筱朵怒斥道,她都開始懷疑自己這一次耗費好不容易攢下的氣運將她轉移到這個安全的地方,到底是正確還是錯誤了。
可找到一個正好契合的寄居體不容易,魅姬真的怕鐘筱朵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回到封印裏面後,等不到下一個寄居體的出現,就因為魂力的消散而灰飛煙滅,因此才冒了極大的風險,將鐘筱朵傳送回來。
“剛剛外面出現了一群人,拿著你們這個時代的槍,是沖著你來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魅姬的神魂有些不穩,在鐘筱朵身後忽明忽滅。
“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聽我的,馬上聯系阿費夫,讓他帶你出國,在你沒有吸收足夠的氣運值之前,不要回來了。”
強撐著說完這些話,魅姬就瞬間隱沒在了鐘筱朵的身體裏,此時剩余的氣運,已經不足夠支撐她顯示出魂體了。
鐘筱朵有些懵,聽了魅姬這番疾言厲色的話,沒能第一時間回過神來。
槍?
即便是在國內,她也沒有接觸過這樣危險的東西。
在鐘筱朵看來,得到魅姬後的她就是地上天寵愛的女孩,死亡這樣的事,怎麼會離她那麼近呢。
哆嗦著,鐘筱朵就想從包裏掏出手機,可是剛剛魅姬在將她瞬移回公寓時,早就將她的手包落在了酒店裏,此時她的身邊根本就沒有一個聯系工具。
“啪嗒!”
鐘筱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的臥室,穿上她最寬大嚴實的衣裳,帶上墨鏡口罩和帽子,佝僂著身,心跳如擂地打開公寓的門,然後快步離開。

第280章 瑪麗蘇的男人們15

魅姬原本是修真界合歡宗的宗主, 合歡宗雖然不算魔修, 可在修真界的名聲也算不上多麼好聽。
合歡宗的弟子有男有女, 修行方式皆為雙修,但是合歡宗的雙修方式有些邪門, 但凡和合歡宗修士結成雙修伴侶的修士,最後無一落得境界大跌,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無法回到原本境界的慘境, 可偏偏那些修士明明自顧不暇了, 卻依舊維護那個變心的道侶,而且明明知道合歡宗有那麼多邪性的情況存在,也依舊有前赴後繼的修士自願和合歡宗的弟子結成伴侶。
這些事, 原本也只能說是你情我願,雙修和鼎爐在修真界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合歡宗的弟子願意走這樣容易道心不穩的捷徑,旁人也無從置喙。
一切轉折發生在合歡宗宗主晉升分神期後, 居然勾引了修真界第一大派天極宗掌門最看重的弟子, 短短百年內就修煉到出竅期, 號稱修真界千年內, 飛升最有望的修煉奇才, 並且導致對方在和她雙修後, 從出竅期跌落到元嬰期,從元嬰期又跌落到金丹期, 而她卻飛速突破分神期, 晉升合體期。
這一點, 惹來了天極宗的極大不滿,而修真界壓抑多年,對合歡宗的忌憚揣測,也因為天極宗的挑頭開始湧現。
再然後,合歡宗的叛徒暴露了合歡宗修煉的功法居然能夠吸收雙修之人的氣運,這一點更加惹來了正派人士的憤怒,原先還沒有一個合理借口的正派人士有了充足的理由,這個規模並不算小的門派也就此覆滅在了這一場風波當中。
作為掌門,同時還是殘害了天極宗最優秀弟子的女人,魅姬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可想而知。
或許是之前她吸收的那些氣運保佑了她,明明元嬰被打散,可她卻依舊保留了幾分神魂在合歡宗的至寶通心玉上,並且因為那場大戰撕開的空間裂縫,流入到這個沒有靈氣的空間,也在她的神魂快要因為吸收不到靈氣和氣運消散的時候,被鐘筱朵滴血激活,重新有了恢復實力,破碎虛空回去報仇的希望。
但是總體來說,這個世界對於魅姬來說還是陌生的,她只想著讓鐘筱朵趕緊吸收足夠的氣運,卻沒想過試著融入現今這個對她來說奇怪的世界,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為了保住鐘筱朵的性命,而將她傳送到安全的地方,會對她帶來多大的隱患。
“消失了,你說那個女人消失了?”
今天晚上這間酒店註定不平靜,龐威的人想找鐘筱朵,同樣的,龐威的父親,以及他的那些敵對勢力,同樣也想找到鐘筱朵。
不管怎麼說,龐威都是他老子嫡親的兒子,還是明媒正娶的老婆生的嫡子,對於老一輩而言,他這個兒子,和其他私生子的重要程度總歸是不同的。
而現在這個嫡子被一個奇怪的女人廢了下半身,這讓龐威的老子如何能忍,想也不想就派人將鐘筱朵捉起來,重要嚴厲懲戒一番,才能讓人知道他們龐家人不是那麼好惹的。
至於那些敵對勢力的想法,也很容易理解,龐家的太子爺被人廢了下半身,他們總得把廢了他下半身的女人找出來,然後好好保護著,不然怎麼借著這件事嘲笑龐家父子倆呢。
所以從頭到尾還真沒人想要殺了鐘筱朵,是魅姬慌亂之下,判斷錯誤,導致了現在這場烏龍。
最先趕到的是龐威老子的人,看著空蕩的房間,只有散落一地沒來得及收拾的衣服,以及一個隨意扔在地上的包包,包裏的東西已經確定是鐘筱朵的了,監控顯示她也從來沒出過酒店的房間,可翻遍了整間屋子,都沒把人給找出來,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
那些手下第一時間就通知了自己的主子,而那些晚來的,悄悄躲在一旁的其他勢力的人,也得知了鐘筱朵憑空消失的事,這件事,一下子就變得玩味起來了。
視頻騙不了人,如果鐘筱朵沒從房間的大門離開,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對方另辟蹊徑,從酒店的窗戶離開了。
他們所在的房間是酒店的十一樓,能順著酒店外墻離開,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女人能有的能力,更像是被某些組織精心培養的女間諜,女殺手。
龐威的老子不由想多了,開始懷疑起這件事不是意外,鐘筱朵就是他那些仇敵準備好,故意傷了他兒子的人,同樣的,他那些死敵也是這麼想的,紛紛懷疑是他們中的哪一個人這麼絕,想了這樣一個法子讓青龍幫丟了那麼大一個臉。
原本就是想找到鐘筱朵懲戒一番以儆效尤,現在龐威的老子改變了想法,這個不知道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女人,他是非抓到不可了。
一夜之間,青龍幫的所有幫眾都收到了鐘筱朵的照片,要求全城搜索這個女人,只要能夠提供可靠消息,就獎勵十萬,要是能把人帶到青龍幫總舵,就獎勵一百萬,一時間,所有小混混都激動了,這麼大一筆數目,足夠他們瀟灑很久了,而且只是找個女人罷了,還有比這更簡單的事?
在鐘筱朵不知情的時候,京市的黑道已經掛上了她的懸賞令和通緝令,而現在的她還沈浸在恐慌中,喬裝打扮,打算去找那個被她安排在酒店內的阿拉伯王子阿費夫,按照魅姬的警告,趕緊出國。
“離開,你說阿費夫已經離開了?”
鐘筱朵帶著口罩警惕地看著酒店前臺的小姐,整個人都懵了,阿費夫如果真的離開的話,怎麼會不通知她呢。
“小姐,你再好好查查,我說的是住1907總統套房的客人,他是外籍人士,很好辨認的。”鐘筱朵不信,急切的對著前臺小姐問道。
“對不起小姐,經過查詢,1907的房間在前天就已經退房了,那位客人早就離開了我們酒店,而且不出意外,對方應該已經回國了,因為回程的機票,也是那位先生托我們代辦的。”
前臺小姐記得那個退房的阿拉伯裔男子,畢竟模樣那般俊美,出手又那麼闊綽的男人,很難讓人忘懷,那個男人離開酒店的時候臉色並不算太好,前臺小姐心裏腹誹,不知道是不是和眼前這個打扮奇怪的女人有關系。
“不可能的。”
鐘筱朵搖了搖頭,她想給阿費夫打電話,可忽然意識到對方的號碼被她存在自己的手機裏,而現在手機並不在她手上。
阿費夫只是她眾多男人之一,對方的電話號碼,她還真沒往心裏記,就算現在想借手機給對方打電話質問,也做不到。
“小姐,請問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前臺禮貌地向鐘筱朵問道,面上的笑容保持完美的弧度。
“不用了。”鐘筱朵恍神地搖頭,然後失魂落魄地從酒店離開。
出去的時候,裝上了一個正巧從外面進來的男人,臉上的墨鏡掉在了地上,鐘筱朵趕緊低頭將墨鏡撿起來戴上,然後匆忙離開。
而剛剛和她相撞,正打算說對不起的男人在看到她的上半張臉後怔楞了片刻,然後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遠遠跟在她身後離開。
*****
“廢物。”
魅姬都快要瘋了,她讓鐘筱朵小心點找到阿費夫就趕緊出國,結果對方傻乎乎的,又被那夥不明勢力的人抓了起來,現在她身上的氣運已經極其有限,根本就不能帶著對方瞬移第二次。
“趕緊用我教你的媚功。”
魅姬看著那幾個守著鐘筱朵的男人,這些男人身上的氣運幾乎為零,但聊勝於無,而且勾引了他們,好歹也能把命保住,趕在幕後之人出現前離開。
鐘筱朵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被人敲了悶棍,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個廢棄的倉庫裏了,她被捆的嚴嚴實實的,在她身邊,則是有四五個混混打扮的男人一臉淫邪地盯著她瞧,視線幾乎黏在她裸露的肌膚上。
那些男人一個個樣貌醜陋,劣質的衣服,身上還帶著一股汗臭味,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她,鐘筱朵打心裏就不想和這樣的男人有牽扯,更別提讓她主動勾引了。
魅姬氣絕,都這種時候了,為什麼這個蠢女人還想著這些東西,她難道不知道猶豫的結果很有可能就是沒命嗎?
氣極的魅姬幹脆不再開口,她還是等著這個女人把自己害死,然後回到通心玉裏,等待下一任寄居體吧。
“這位大哥,請問你們帶我來,是為了什麼啊?”
鐘筱朵終究還沒笨到極致,在感受到魅姬的怒火,和徹底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後,深吸了幾口氣,露出青澀又嬌怯的模樣,朝著那幾個混混細聲細氣地問道,以及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盡可能擺出魅惑誘人的姿勢。
“哥哥們帶你來這兒,當然是為了好好疼愛你啊。”
幾個小混混知道,這個女人是上面老大要的人,他們原本只想著多看她幾眼,吃點豆腐,然後拿著那平分的一百萬找小姐好好瀉瀉火的,可誰知道對方一說話,就有一種控制不住的熱意,看著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鐘筱朵敏感地察覺到那幾個男人的眼神變得迷亂,暗自加速了體內媚功的運行,打算引誘這幾個男人將她的繩子解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龐威的老子龐青龍由心腹推著輪椅從廠房的大門進來,看著那幾個小混混幫鐘筱朵解繩子的動作,叱喝一聲。
這下子原本已經被鐘筱朵迷惑的幾個小混混瞬間清醒了,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暗罵了一句美色誤人,趕緊停下手裏的動作,將鐘筱朵原封不動送到龐青龍的手上。
之前魅姬為了救鐘筱朵消耗了大半的氣運,加上這些日子她並沒有吸收足夠的氣運值,導致現在的她根本就魅惑不了龐青龍這樣定力極深的老人,就連龐青龍身邊那幾個還算有點氣運值的私生子,也不是她能夠勾引的。
之後鐘筱朵會受到的折磨可想而知,龐青龍想要知道她背後的人,在她招供之前,不會殺她,可同樣的也不會讓她好過。
魅姬想著等鐘筱朵死後脫身,可偏偏鐘筱朵死不了,魅姬只能慢慢看著自己的魂力在最後一絲氣運值消失後,越來越稀薄,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重返通心玉的機會。
*****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內,華國的地下勢力,迎來了一波大清洗。
原本統治了大半個華夏黑道的青龍幫在這短短三個月內被曝出私販軍火,拐賣人口強迫婦女賣淫這樣的惡劣行徑,青龍幫主事人全都被抓了起來,包括青龍幫的幫主龐青龍以及他那個還在醫院治療自己某個部位的嫡子龐威。
同一時間,龐家的靠山也因為被爆收受賄賂,做涉黑勢力的保護傘而下馬,龐家的最大靠山沒了,自然墻倒眾人推。
龐青龍在入獄第一天就因為受不了這個打擊心梗而亡,而龐威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黑道大少,結怨太多,在監獄裏的生涯變得無比“精彩”。
不需要晏褚動手對付他,他自己就能好好嘗受一番曾經惡行帶來的苦果。
在龐家父子被抓的當天,晏褚出現在了龐家某個不為人知的老舊庫房內,見著了那個備受折磨,卻依舊撐著一口氣的女人。
對於鐘筱朵,晏褚沒什麼好說的,她的前半生失敗,固然有童年不幸的原因,可從頭到尾晏家人都不欠她的,就因為她自己莫名其妙的嫉妒,上輩子害慘了晏家五個姐妹,這輩子又妄圖重演上輩子的事,這一點,是晏褚無法理解和容忍的。
所以現在對方落到了這步田地,晏褚並不可憐她。
“是、是你?”
看到來人,鐘筱朵擡了擡眼皮,此時的她經歷了幾個月的皮肉之苦,早就沒了和晏褚爭執的力氣和心思,只想對方趕緊帶她離開。
而對僅剩一絲神魂的魅姬而言,對方的出現,就如同沙漠裏的一汪清泉,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魅姬幾乎癲狂了,看著對方身上的沖天氣運,只想將那些氣運化為己用。
“晏先生,請你,請你救救我。”
感受到魅姬的渴望,鐘筱朵忍著疼痛,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配合著她遍體鱗傷的模樣,無端有幾分惹人憐惜。
但是晏褚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對他精神上的牽動,幾乎為零了,也就是說,他之前的猜測沒有錯,只要斬斷對方和異性的接觸,沒有足夠的能量維持她這個奇怪的能力,她就不足為懼了。
其實鐘筱朵會變成現在這樣,晏褚確實也功不可沒。
阿費夫離開,是因為他將之前調查鐘筱朵時拍攝到的她和其他男性的親密照片送到了他的手上,這時候阿費夫對鐘筱朵的感情還沒有親密到能夠和其他男人共享她的地步,加上阿拉伯的風氣,從來都是男尊女卑,作為阿拉伯的王子,阿費夫的驕傲不允許他和一個讓他綠雲罩頂的女人在一塊,這麼一來,對方的離開也顯得極其正常了。
而鐘筱朵之所以這麼容易被找到,也只是因為晏褚將她的位置告訴了青龍幫的一個小頭目,也就是那個和她在酒店門口相撞的男人,之後她被青龍幫囚禁,斷絕和外界的聯系,自然也是理所應當了。
只是此時的鐘筱朵和魅姬都不知道晏褚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現在兩人都想著吸收晏褚身上的氣運,即便不能將這個男人勾引上床,只要能有一些親密的接觸,比如肌膚的接觸,稍微吸收一點氣運,暫時度過這個危機也好。
“嘖嘖,真可憐。”
晏褚一步步朝鐘筱朵靠近,在她希冀的眼神中,蹲下身,這個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就只差了一個半的手臂,只要對方再靠近一些,鐘筱朵就能碰觸到他的肌膚。
魅姬咽了咽口水,那樣龐大的氣運,她好像要啊。
此時瀕臨潰散的她早就失去了思考的神智,只想吸一些,再吸一些。
“晏先生。”
鐘筱朵眼眸含淚,卑微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救世主,仿佛對方就是她的全部,這麼多年,她等的就是對方的救贖一般。
她知道,男人最吃這一套了。
“你家有占地兩百平方米的大床嗎,你說話的時候能口吐黃金嗎,你爸是世界首富嗎,你一個月開口說話,兩個月熟背唐詩三百首,六歲完成大學學業,十二歲就攻破世界未解之謎了麼?這些你一個都沒做到,你讓我怎麼喜歡你呢?嘖嘖。”
晏褚看著面前的女人,滿臉的嫌棄和失望,嘆了兩口氣之後,站起身,在鐘筱朵目眥盡裂的視線下,轉身離開。
“啊——”
魅姬瘋了,在一聲咆哮中,徹底潰散,只留下一腔的憤慨和不解。
幾乎在同一時間,鐘筱朵身上瑩潤潔白的肌膚變得暗黃粗糙,明亮有神的眼眸變得晦澀陰郁,原本清純楚楚惹人憐愛的女人,一下子變成了一年前那個醜小鴨的模樣,仿佛之前那些改變,只是她的錯覺一般。
晏褚走到廠房外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了眼那個蜷縮著的女人,稍稍吐了口氣,看來對方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徹底消失了,他也不用再放多少心思,在鐘筱朵的身上了。
在晏褚離開後不久,警方的人就來到了這個廠房,受了重傷的鐘筱朵被警方的人帶走,因為綁架和虐待,龐家父子的身上又多了一樁罪過,而鐘筱朵失去了那股超出常人的能力,可好歹得到了及時的救治,保住了性命。
一切塵埃落定,晏家人的生活終於能夠回歸到正常的軌道。
*****
“不老老實實洗碗,你往哪兒看呢?”傅欣蘭瞪了女兒一眼,小聲呵斥道。
此時的她哪裏還有當年的嬌艷,滿臉皺紋,就如同再普通不過的五六十歲的婦人,身材枯瘦,面色暗黃,眉眼間盡是郁氣,還有一種生活不如意的刻薄。
當初她釣上了一個大方的煤老板,那是何等風光,可誰知道這樣風光的日子沒持續多久,煤老板因為想在她面前體現他作為男人的雄風,服用了過量的威哥,居然死在了她的床上。
對方沒老婆沒錯,可他還有三個兒子,兩個閨女,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不僅搶走了之前煤老板給她的所有東西,還狠狠訛詐了她一筆,傅欣蘭不想給,可那些暴發戶哪裏是好惹的,找了一群混混上門打砸,鬧得傅欣蘭不得不舍了她攢下來的大半身家,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果只是這樣,她也不至於落到這部田地,好歹她還有房子,還有一點奢侈品和首飾,可誰讓鐘筱朵受了嚴重的傷,身上還留下了不少疤痕,為了給這個女兒治傷,傅欣蘭不得不變賣了自己的那些奢侈品,然後將自己那套大房子,換成了小公寓。
屋漏偏逢連夜雨,之前她給一些大佬做情婦的事被捅了出去,那些大佬的原配紛紛找上門來,傅欣蘭被毒打了幾頓不說,連唯一的一套小房子都沒保住,到最後,等鐘筱朵傷愈出院,她們已經艱難到租房度日的地步。
傅欣蘭對這個女兒還有幾分期望,可誰知鐘筱朵在這次受傷以後,又變成了曾經的模樣,陰郁內向,連畫畫的本事都生疏了許多,甚至還比不上初學畫畫的學生,老師的工作自然保不住了,母女兩人又沒有其他謀生的手段,為了謀生,只能打打零工,勉強度日。
因為貧賤的生活,母女倆的感情一落千丈,加上那份微弱的母愛被生活折磨幹凈,傅欣蘭怨上了這個花費了她巨額治療費用,卻沒給她足夠回報的女兒,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因為生存,不得不彼此依靠,卻同時又憎惡著對方,互相折磨。
聽著傅欣蘭的話,鐘筱朵收回自己看向窗外的眼睛,低著頭,面對那一盆盆泛著油光的餐盆,用帶著塑膠手套的手抹了抹眼淚,老實地低頭幹活。
如果當初,她不去嫉恨,不去怨天尤人,現在的她,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
這個質問鐘筱朵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是有一點她終於明白,那就是人生的道路都是自己選的,她選了一條岔路,又選了一條錯誤的捷徑,那麼這一切的惡果,都該由她自己來承擔。
只可惜,這個道理她明白的太晚,直到被生活折磨的狼狽不堪,她才發現曾經的自己的荒唐,看著蒼老年邁的母親,在看著水面倒映出來的自己的面容,鐘筱朵不由哂笑。
當天,再一次和傅欣蘭爭吵後,鐘筱朵從出租房的頂樓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三十六歲的生命。
她想,如果真的能夠再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選擇從最初,就開始改變。

第281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1

在這一個世界, 晏褚再一次活到了壽終正寢,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滯留在任務空間內所需要交納的一百點積分已經算不上什麼大數字了, 而且他也已經習慣了, 從容體驗每一個寄居體的人生。
對晏褚而言,這不像是在執行任務,反而更像是一次輪回,每一個世界的他, 都是有血有肉有屬於自己的脾性的。
因為這一次次的任務,晏褚也開始思考, 等他攢夠了那一百萬點積分,他是選擇回到原本屬於他的世界,還是繼續不同的任務呢?
前者,在回歸到原本世界,經歷完真正屬於自己的一生後,然後迎來消亡, 徹底進入輪回,之後無論他轉世投胎成為哪種生靈,都不會再有前生的這些記憶。
後者的生活無疑更加精彩, 可同樣的,或許在很久以後的某一天, 他會開始厭煩這樣重復的生活,厭惡這種被制約操控的人生。
可就目前看來,晏褚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樣能夠體驗不同人生的生活。
當然, 人是會變的,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爸爸。”
“外公。”
晏家的老宅子裏,晏褚的那些女兒還有女婿,以及家裏的小輩統統都到齊了,看著那個滿頭白發,躺在搖椅上,呼吸已經極其微弱的老人,極力控制,才讓自己不至於悲傷大哭。
晏褚環視一圈,離他最近的,是他的五個女兒。
晏多金在三十五歲那年結的婚,在圈子裏很多人腹誹她是不是同性戀或是無性戀的時候,晏多金依舊記得當初和爸爸的那場談話,沒有將自己的婚姻當做商業上的籌碼,也沒有因為年齡的關系將就。
她的丈夫是一個大學老師,為人很有涵養,兩人是在一趟出國的旅行中相識,漸漸了解,互生情愫,然後決定相伴一生。
在晏多金三十八歲那一年,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她唯一一個孩子,或許因為結婚遲的緣故,晏多金雖然是姐妹裏的大姐,可她的兒子卻是表姐弟裏年紀最小的同時也是最受家人呵護的。
晏多銀終身未婚,可能是因為晏褚這個蝴蝶效應的緣故,官迷的她這輩子同樣混跡在官場,可奮鬥的目標卻改變成了積極男女平權,為女性發聲。
因為大學畢業前跟著晏褚去了很多貧困的山區,晏多銀看多了那些女性沒有絲毫地位的鄉下、山村,很多女嬰剛出生就被殺死,許許多多貧困的家庭明明有了女兒,可為了得到一個兒子,不顧家庭條件,依舊拼命的生。
到最後,這些貧困地方的愚民卻因為煩惱兒子娶不上媳婦,不得不花大價錢找人販子拐賣婦女,這樣自相矛盾的惡劣行徑讓晏多銀郁悶又不解。
深入基層,她還看到了許多因為家暴求助無門的可憐女人,看到了因為生育問題,女性深受職場歧視的現狀。
這些種種經歷,讓晏多銀變得更有使命感,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很渺小,可她依舊希望在更多是男性執政的當下,發出自己的聲音,換來對女性更多保障的措施。
因為這樣的使命感使得晏多銀這大半輩子都將精力花在了平權這件事上,對於自己的個人感情問題,她反倒沒有那麼在意了,對她而言,女權的進步,比結婚生子更有意義。
這是她的追求,晏褚選擇幫她擋下那些質疑的聲音,本來結婚和生育就不是女人的唯一歸宿,她能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並且為之奮鬥終生,晏褚覺得,那也是她的幸運。
晏多玉是家裏的姐妹裏最早結婚的那一個,在蔣濤畢業後,兩人就領了結婚證,夫妻倆恩愛幸福,幾乎一輩子沒紅過眼。
晏多珍作為知名設計師,習慣了到處飛的生活,反倒是五姐妹裏最沒有定性的,身邊的男人來來往往,似乎沒有一個能夠讓她定心的,直到三十歲那年,遇到了一個跟她一樣走腎不走心的花花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勢均力敵,棋逢對手的緣故,這樣停不下來的兩個人居然就這麼老實下來了,生了一雙兒女後又成了合格的奶爸奶媽,幾年下來,哪裏還能看到當初情場浪子的影子。
晏多多的感情生活和三姐一樣踏實穩定,畢業第二年和交往了多年的學長解應宗結婚,第三年生了個兒子,或許是因為被丈夫當做閨女一般寵愛的緣故,即便現在已經年過五旬,晏多多的眉眼間依舊能夠看到幾分少女的嬌憨和天真。
小時候被爸爸寵,結婚了被丈夫寵,老了被兒子寵,似乎是為了彌補上一個世界的悲涼結局,這個世界的她,簡直甜成了蜜糖。
“爸爸。”
晏多金跪在搖椅旁,她也不年輕了,這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女人,在他面前,依舊還是個孩子。
“別哭了。”
晏褚有些費勁地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孩子們想讓他繼續接受治療,可他並不想插著那些管子,不能拖延多長時間不說,還受罪,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走的沒什麼痛苦,又體面。
而且所有的孩子都陪伴在他身邊,他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我走了,以後,你們,好好的。”
晏褚費盡地說完這句話,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環視了一圈他在這個世界的家人,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聽到了隱隱的啜泣聲,然後是一陣陣越來越響亮的嚎啕,只是他已經聽不清了。
*****
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每一次脫離任務世界的時候,系統都會自動幫他剝奪在那個世界的情感,可是在剛回來的當即,胸腔中還激蕩著那種悲傷和不舍,每一次,晏褚都得緩一緩,才能適應過來。
這次也不例外,他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坐椅子上好好休息一會兒時,卻發現自己的停留空間像是被盜賊洗劫過一樣,變得狼藉不堪。
每一個任務執行者在主神空間內都會有一塊停留空間,每次執行完任務,執行者可以選擇在停留空間休息一段時間,然後開始下一次的任務。
停留空間的布置隨執行者自己的喜好改變,晏褚的停留空間是他剛成為執行者時布置的,布置的模樣就是他原本世界的房間的模樣,從此再也沒有改過。
每當他快要忘記第一世的家人的時候,看到這些熟悉的擺設,都能再想起零星半點的記憶,因此晏褚從來也沒想過要改變空間內的布置。
更何況他在空間內每次逗留的時間都不算長,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對他而言就足夠了,更花哨的裝飾,他也不需要。
按理這樣的停留空間內只有他自己本人以及他綁定的系統才能進入,他能確定這一切不是他搞出來的,那麼就只有可能是007了。
想到之前對方讓自己做太監的仇還沒報呢,新仇舊恨一上來,晏褚隱隱滋生了拆解007的沖動。
“嗷嗚嗚——”
“哢擦哢擦。”
正當晏褚琢磨著系統的一百種烹飪方式時,不知道何時落到床沿邊上,被撕扯的破破爛爛的被子裏,隱隱傳來了幼犬的聲音,伴隨著這個聲音的,還有木料被啃咬的聲音。
晏褚覺得這個聲音萬分耳熟,他的眉毛忍不住跳了幾拍。
晏褚挑挑眉,上前幾步,將那團被子一把扯開,被子底下,床腳邊上,一只黑白相間的哈士奇正孜孜不倦拿著床腿磨牙,看到遮擋自己視線的重物被挪開,小奶狗狗軀一震,放棄了正啃著的木料,扭頭朝晏褚看來。
灰藍色的眼睛看上去清澈的猶如藍天碧海,蓬松的毛發以及黑白的配色讓這只哈士奇的幼犬看上去神俊無比。
“嗷嗚嗚——”
哈士奇興奮了,蹦跳著就要朝晏褚沖過來,很不幸的,因為地上那堆狼藉,它的前左爪不幸勾到了一塊小積木,然後一個臉朝地,摔得狗吃屎。
“嗷嗷——”
小奶狗懵了,拿舌頭舔了舔前爪,追著尾巴繞了三圈,也沒意識到自己是怎麼摔了,甩了甩腦袋繼續向晏褚跑來,然後蹲在他腳邊,沖著他嗷嗷叫喚。
傻乎乎的模樣哪裏還有剛剛的神俊,活脫脫一只蠢狗。
果然哈士奇什麼的,也就只有坐著不動的時候能夠唬唬人,蠢才是它的本性。
晏褚的心底忍不住有些柔軟,看著這只小蠢狗他就不由想到了曾經在幾個世界都陪伴過他的晏傲天,即便對方犯了蠢,也沒法對它真的生氣。
只是,他的停留空間內,怎麼會出現哈士奇呢?
晏褚幫小奶狗順毛,心裏忍不住有些納悶的想著。
“嗷嗚嗚。”
小奶狗被摸得舒服極了,轉過身來露出自己的小肚皮,拿爪子拍了拍晏褚的手,示意他趕緊摸摸它的小肚肚。
晏褚忍不住搖頭微笑,只是下一秒,微笑的表情頓住,晏褚打開自己的系統面板,目光直接看向背包裏原本屬於那個神秘寵物蛋的儲物格。
【寵物蛋】品種:哈士奇,不可食用,已孵化,可在各個世界攜帶,武力值:戰五渣,美貌值:隨緣,備註:此寵物破壞性強,帶有一定幾率和你的敵人達成共識的缺陷,請謹慎佩戴。
晏褚:
神他媽蛋生的哈士奇!!!
晏褚深呼吸,好氣,可依舊還要保持微笑。
原本一直顯示???的神秘寵物蛋此時因為蛋中寵物孵化的緣故,終於顯示出了它的廬山真面目,可不論是蛋裏孵出來的萌寵,還是物品後面對這個萌寵的介紹,都讓晏褚有一種格外蛋疼的感覺。
怪不得這個蛋在系統商城上一直處於滯銷的狀態,晏褚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其他執行者都能夠看到明確的提示,唯獨在他這兒,用?號顯示神秘感。
尤其之前的促銷大甩賣,這顆蛋到底是有多賣不出去,才導致他開啟系統商城那麼多個世界,頭一次看到系統商城出現促銷產品。
“嗷嗚嗚——”
哈士奇不知道主人原本摸得好好的怎麼不摸了,有些不滿地拿爪子蹬了蹬他的小腿,邪魅狂狷的小眼神示意他趕緊過來伺候它,摸摸它的小肚肚。
“這都什麼事啊?”
晏褚無奈了,原本那種被系統詐騙的感覺沖淡了不少,不就是9999點積分嗎,他認了。
“以後你就叫晏傲天了,你可要乖乖的,要是真敢再我帶著你的時候和我的敵人達成共識,我就把你燉狗肉湯。”
晏褚拿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肚肚,看著晏傲天懵懂憨傻的小模樣,晏褚的眼神似乎帶著憂愁,嘴角的笑容,卻洋溢地有些過分。
一直偷偷躲著的007忍不住撇了撇自己的機械嘴,果然人類都是口是心非的,就好比它這個十七號宿主,明明就對晏傲天的到來開心的要死,偏偏還傲嬌地不肯表現出來。
不過對方的心情那麼好,007想著,或許等熬過了下一個世界,它再出現在十七號宿主面前,對方應該不會有那種將它拆解的沖動了吧?
007不敢確定,可為了自己和十七號宿主珍貴的感情著想,它決定悄悄的來再悄悄的走,等什麼時候對方的氣真的消了,它再出現。
下一個世界,就選那一個吧,那一個比較輕松,想來他的氣也能消地更快些。
007在心裏琢磨著,正當它要選定任務世界的時候,系統內部忽然傳來了一條簡訊,看簡訊的發件人,是它的親親001。
就那麼一個小鹿亂撞,007的手就忍不住抖了抖,結果選定的世界,就這麼好巧不巧的,成了它原本看中的那個任務世界邊上的那一個。
007咽了咽口水,看著那個被它選中的世界的任務,立馬消失在晏褚的停留空間內。
它仔細想了想,覺得他們彼此還需要冷靜的空間,為了對方的身心健康,它還是再過六七八個世界再出現吧。
此時的晏褚還不知道007給他挖了什麼坑,在重新布置一番停留空間,然後陪著晏傲天玩耍了幾天後,就開始了自己的下一個任務。
*****
“第一次,我死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我沒有看清楚殺我的人,只知道我的死因應該是鈍器擊打頭部,應該是嚴重的顱腦損傷或是腦內出血。”
晏褚身處一團迷霧中,一陣清冷的聲音,從迷霧的另一頭傳來。
他皺了皺眉,撥開眼前一層層霧團,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那個說話的男人。
對方穿著白大褂,面容白凈俊秀,一副金絲框的眼睛,讓他看上去有一種別樣的斯文禁欲。
是一個極其俊美的男人,而對方的身份一目了然,應該是個醫生。
晏褚知道,既然對方能夠進入到他的識海當中,不是這次任務的委托者,就是他的寄居體了,只是對方剛剛的話讓晏褚很感興趣,第一次?難道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嗎?
似乎是為了解答晏褚的疑惑,男子看到晏褚出現後,接著之前的話,往下說。
“第二次,我重生回到了離開醫院前的十分鐘,這一次,我換了一條路回家,平安的度過了三天,我以為我逃過了一劫,可是我又死了,死在了一頓午餐之後,心跳加快,胸悶,呼吸困難,我猜,可能是氰化鈉中毒。”
男子笑了笑,略微有些單薄的嘴唇透著幾分冷靜過頭的涼薄。
對方是一個醫生,即便在死亡的那一刻,還能仔細思考自己的死因,可想而知對方的心理素質十分不錯。
晏褚看得出來,對方的話還沒說完,因此他只是作為一個很好的旁聽者,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聆聽對方的訴說。
男子似乎很滿意晏褚的反應,他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擦拭了一番邊上明明已經很幹凈的矮凳,然後又掏出了一塊手帕,墊在矮凳之上,這才學著晏褚的模樣,蹲身坐下。
因為個子高的緣故,男人修長的雙腿微微曲起,這樣不雅的坐姿,讓男人有些不適,他皺了皺眉,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片刻後,緊皺的眉頭又緩緩紓解開。
是一個潔癖又有些許強迫癥的男人,這是大多數醫生的通病,晏褚默默看著,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第三次,我回到了在我中毒的那個早上,那一天,我選擇了向醫院請假,然後呆在家裏,關掉了煤氣,關掉了電閘,緊鎖門窗,整整一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陽。”
男人笑了笑,似乎很滿意自己之後的做法,只是很快的,他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再然後,我選擇自己帶飯菜去醫院,可是在我第三次重生的第三天,我又死了。這一次,我死於一場車禍,大卡車將我的私家車撞翻在地,我的右腿卡在了車子裏,應該是粉碎性骨折,胸骨斷了三根,不過根據我當時的呼吸,出血反應,應該沒有傷到脾臟心扉,路人報警,救護車很快就過來了,我的腦子告訴我,我還有救,可是我還是死了。”
男人笑的諷刺,晏褚在心中默默記下對方這段話,顯然這場車禍的死因,沒有那麼簡單。
作為醫生,對方能夠直觀的判斷自己的傷勢,加上男人之前表現出來的冷靜,讓晏褚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對方因為心慌誤診的可能性。
這麼一來,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真的是他誤診了,有一些撞擊的暗傷,是他沒有察覺到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在因為失血以及疼痛昏迷進了醫院後,才真正死亡,這麼一來死亡的原因,是因為醫生的救治不當,還是謀殺,那就難說了。
“第四次——”
男人受到的折磨顯然還沒就此完結,和前幾次一樣,他再一次重生了,這一次,他重生在車禍發生前的三小時。
“我代替原本的值班醫生,選擇不下班,待在醫院裏,總不會有車禍的發生了吧,同時我還警惕所有靠近我的人,懷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男人的眼神中終於有了幾絲瘋狂。
是啊,任憑一個人不斷在輪回中死亡,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法擺脫這樣的怪圈,都會瘋的。
既然擺脫不了,那就試著找到那個隱藏在背後每一次輪回都使計殺他的幕後兇手,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在之前的世界裏,男人已經找了很多個他覺得可疑的對象,在之後的世界裏,遠遠避開那些人,可是每一次,他依舊躲不開那個隱藏在黑暗裏,朝他露出獠牙的殺手,他懷疑的人越來越多,無法避免的越來越疑神疑鬼,心驚膽戰。
每當看著鏡子裏平靜的那張面孔,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離瘋,也就一步之遙了。
“第四次輪回,我依舊死了,被跳樓的病患給砸死的,赫赫。”
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痛苦的笑聲,四次,四次的輪回,似乎只是為了讓他體驗不同的死法一般。
“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時,是我輪回的第五世。”
“赫赫,然後——”
男人沖著晏褚笑的詭異。
然後下一秒,他的腦袋一歪,脖子上出現一條虛無的紅線,頃刻間,他的腦袋保持著原本的笑容,直接摔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滾到了晏褚的腳邊。
那抹笑容,瘋狂又絕望,隱隱透露著無盡的不甘。
“呼——”
晏褚從識海空間中掙脫,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如擂。
“好像又是個大麻煩呢?”
想著這個世界的任務要求,晏褚撫了撫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晏醫生,203室二號床的病人家屬想見您。”
一個蘋果臉,看上去分外清純甜美的小護士敲了敲晏褚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口的位置沖他說話。
“好的,我知道了。”
晏褚收斂神情,金絲框的平光眼鏡遮擋住了他大半情緒,平靜的表情和那個出現在他識海中的男人相差無幾。
拿上相應的病歷本,晏褚站起身,跟著那個護士朝病房走去。
此時距離原身第一次死亡的節點,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第282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2

“晏醫生, 之前你說的那些我們家屬回去也商量了,就是想問問你, 我媽這病, 做手術的話,成功率有多大?”
晏褚拿著病例本跟著蘋果臉的小護士走到病房內, 此時203病房內的三張病床上都有病人, 只是一號床和三號床暫時沒有病人守著,二號床的邊上,倒是圍滿了人。
按理現在的醫院,這個時間點是不允許這麼多家屬同時過來探病的,可誰讓華國就是個人情社會呢, 哪家有人病了, 親戚朋友總要去探望的, 真來了一群人,護士卻將人攔在外面,估計還得鬧出些不愉快了。
現在醫患矛盾那麼大,醫院也不想增長相互間的戾氣,很多時候睜只眼閉只眼也就忍了, 只是囑咐探病的家屬安靜些, 不要打擾同病房的病人。
晏褚看了眼剛剛向他提出疑問的那個中年男子。
對方大約一米七五的個頭, 比現在的他還矮了大半個頭, 皮膚黝黑, 穿著黑色背心, 露出健壯的手臂肌肉, 左半邊胳膊上還刺著紋身,大光頭,大金鏈子,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同樣的,此時站在他邊上的那些所謂來探病的家屬,除了少部分女性家屬打扮的還算正常,年輕點的男性,幾乎都是他這個打扮。
晏褚翻閱了原身的記憶,很快就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邵忠,小混混一個,這些年發展的好,據說手底下還有十幾號人,此時在場的,就有幾個他的小弟,正瞪著眼看著晏褚。
他的性子火爆,因為醫療糾紛的緣故,和原身有一些矛盾,加上他這個職業的關系,也是這麼多嫌疑對象裏,原身第一個懷疑的人。
“你媽媽的癌細胞現在還沒有擴散,手術如果成功的話,五年存活率是很高的,但是有一點,但凡是動手術,就沒有百分之一百確保成功的可能性,不過如果不動手術,難保什麼時候癌細胞就轉移了,到時候手術的成功率,就更小了。”
晏褚根據原身的記憶,加上剛剛他看的那份關於患者的病例資料後說道。
“作為主治大夫,我沒法幫你們做決定,是選擇做手術,還是選擇保守治療,決定權都在患者和你們這些家屬的手上,我只能說,對於每一個病人,我都會盡力。”
作為醫生,是不可能跟病人直白承諾手術的成功率的,你要說手術成功率百分之六七十,可還有三四十是不成功呢,可是在病人的眼裏,那就是大概率,你沒把人治好,那就是你的毛病,醫患問題就是這麼來的,現如今的大夫都只能選擇這種圓滑的說法,讓病人自己決定。
“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邵忠撓了撓頭,看了眼病床上入院一段時間就憔悴了不少的親娘。
他就是個小混混,雖然現在好像混的人模狗樣的,可真的沒什麼錢,就連脖子上這根大金鏈都是鍍金的,存粹就是為了哄人。
他的老婆早年就和他離婚了,一個閨女主要還靠老娘養著,現在老娘出了事,閨女都只能丟給親戚們輪流寄養,邵忠知道親戚們怨氣很大,可他也沒辦法。
這些日子他已經想過了,老娘一個月的退休金有三千多塊錢,如果這病能治好,還是得治,不然這退休金就沒了,誰來幫他養閨女,可要是風險很大,那還是不治的好。
癌癥啊,治起來那就是個無底洞,老娘自己還有點錢在手裏攥著,這些日子的醫療費也都是老娘自己給的,不過邵忠估摸著,老娘這些年就算攢了點錢,估計也不會超出二三十萬了,這點錢,恐怕還不夠醫院燒的。
他算了筆賬,老娘今年五十六,每年的退休金加上慰問金在四萬左右,她還是能能治好,多活個十幾二十年,那肯定還是劃算的,畢竟除了養老金,她還幫著他養孩子呢,這年頭請個保姆多貴啊,但癌這東西又不聽你的話,萬一它就擴散了呢,萬一老娘上了手術臺就下不來了呢,到時候錢都給了,不就鬧瞎了嗎?
所以今天他過來,就是想從醫生嘴裏聽個實在話,到底能不能治,治好的概率有多大,手術成功後,他老娘還能再活幾年。
“晏醫生,你就給個準話,我老娘到底能不能治,你要說能,我立馬就給錢,但是之後我老娘要是有什麼問題,你可是要付責任的。”
邵忠氣勢洶洶地說道,這些醫生就是黑心,只想著賺錢給自己討好處,不管他們這些窮人的死活,他看老娘那些單子上一串串的洋文,都是些醫保沒法報銷的藥品,肯定是這個黑心的醫生拿回扣了,他沒跟他計較那些,所以對方就必須保證把他老娘給救回來,不然他就和他沒完。
“抱歉,作為醫生,我當然希望我的病人都能治愈,可是我沒辦法給你這個承諾。”
晏褚搖了搖頭。
“你什麼意思,我們給錢的,我們給了錢你還不能保證把人給治好嘍?”邵忠的幾個馬仔大搖大擺走過來,揪住晏褚的衣領就想動手,邊上的小護士見狀趕緊跑出去,打算去叫保安。
“別沖動。”
邵忠看小護士跑出去了,臉色難看的上前制止了自己小弟的動作,然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晏褚說道:“晏醫生,我們都是老實百姓,可真要被逼急了,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我就那麼一個媽,她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我要是不想活了,走之前,總得拖一個墊背的。我這意思,你明白吧?”
在邵忠看來,這些醫生就是賤的,威脅他們幾句,讓他們知道害怕了,就能認認真真給他媽動手術了。
當然,打一個棍子也得給一顆甜棗。
“這點也是我的心意,我就那麼一個媽,晏醫生,拜托了。”
邵忠有些小聰明,他知道現在醫生都不讓收紅包了,就是要塞,也得偷偷的塞,現在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將這個紅包塞到對方手裏,等於就是留了一個對方的把柄,到時候就是要鬧,他也有底氣了。
他想的挺美,卻沒想過晏褚會不會配合他來。
“不好意思,我們這兒的規定,不能收受病人和家屬給的東西。”
晏褚將那個紅包推了回去,然後在另一個小混混氣不過動手後,十分淡定的,將他揮過來的拳頭給握住。
“你他媽——”
小混混憋得臉都紅了,只是那個拳頭就這麼牢牢被固定在半空中,不能再靠近晏褚半分。
另外幾人見狀就要幫忙,今天這紅包,他是不收也得收。
“你們幹什麼,想打人還是怎麼樣?”
“晏醫生,你沒事吧?”
小護士很快就過來,現在醫院對醫鬧特別敏感,所有的保安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幾乎在小護士按響前臺警報的時候,保安就匆忙趕過來了,從小護士出去,到帶著人過來,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醫院怕鬧,卻也不是那種任由欺負的對象,此時很明顯,是病人家屬無理取鬧在先,就算鬧起來,他們也占理,自然不會怵了。
一群保安威風凜凜地拿著電擊棍進來,指著那幾個要對晏褚動手的小混混,疾言厲色道。
“沒事沒事,鬧著玩的。”
邵忠還真沒想過那些保安能來的那麼快,早知道就不讓那個小護士離開了。
他心裏懊惱,卻也知道今天鬧不出什麼事來了,當即就退了一步,想要平息這場風波。
在他看來,晏褚這樣斯文的醫生,最怕的就是他們這些小混混,剛剛晏褚攔下他手下人那一拳頭的舉動也沒被他當回事,只想著他手下的人得好好練練了,別在女人的肚皮上把精力都給耗光了。
“怎麼這麼多人,現在可不是探病時間,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別影響其他病人。”
保安隊長看邵忠示弱了,也沒想過把事情鬧大,只是催促著他們趕緊離開。
“好好好,我們馬上就走。”
邵忠賠了個笑臉,然後在從晏褚身邊經過的時候,小聲警告了他一句:“剛剛我說的那些,晏醫生好好想想吧。”
說罷,就和沒事人一樣,只留了一個女性親戚陪著,一群人大搖大擺地從病房離開。
“晏醫生,你沒事吧?”
藍沁上前,面帶擔憂地問道。
藍沁就是那個蘋果臉的護士,同時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原身的女朋友,只可惜是那種見不得光的地下女友。
隱瞞的原因是因為原身還有一個前女友,對方也是同一個科室的醫生。
說起來原身也夠能耐的,專啃窩邊草。
不過因為兩任女友身份尷尬的緣故,藍沁也默認了對方暫時不公開他們關系的行為,打算等林醫生,也就是原身的前女友林倩有了新的戀情以後再公布他們倆人的關系。
此時距離原身和前女友分手才過去一個月,離他和藍沁交往,也才開始一個禮拜,這樣微妙的時間,恐怕也是倆人選擇不公布戀情的原因。
雖然他們知道這段感情的開始和小三插足無關,可這樣敏感的時間順序,未必不會引來旁人無端的猜測。
“我沒事。”
晏褚搖了搖頭,看著藍沁的眼神有些疏離。
藍沁見狀抿了抿唇,她已經習慣了對方對她這樣有些冷淡的態度,他們之間雖然是情侶,但是她真的感覺不到對方身上對她有那種喜歡愛戀的情緒。
可誰讓對方是醫院裏赫赫有名的院草呢,醫院裏單身的女護士女醫生,就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對方的魅力,足夠讓絕大多數女性點頭答應和他交往。
藍沁就是這樣迷迷糊糊中答應下來的,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對方喜歡她什麼,可就是那種卑微的癡迷,讓她選擇裝傻,持續這段關系。
在原身的懷疑對象裏,同樣也有藍沁和林倩的名字。
一個總是得不到回應的女人由愛生恨,一個誤以為男友出軌的女人憤怒到失去理智,這兩種猜測,都十分合理。
尤其是藍沁,在原身第二世的時候,他在毒發前的那段時間,只喝了一杯同事們一起點的咖啡,以及藍沁給他準備的午飯,僅此而已。
咖啡是大家一起點的,當時外賣小哥送到的時候,他只是隨機拿取了其中一杯摩卡,那時候和他一樣點了摩卡的同事並不在少數,下毒的人不可能提前預料到他會選擇哪一杯,然後在裏面下毒。
這麼一來,最大的可能性就只有藍沁給他的那份親手做的盒飯了,不過他也不能保證他就是吃了盒飯中的毒,也不能保證,盒飯裏的毒是不是別人在藍沁工作離開崗位的時候偷偷下的。
只能說,對方身上也有擺脫不了的嫌疑罷了。
“晏醫生,也到飯點了,我們一塊吃飯去吧?”
藍沁裝作歡快地說道:“還有張醫生他們,我剛剛看他們似乎也要去吃飯了。”
她知道晏褚不想公布和她之間的關系,不過同科室裏的同事一塊吃飯,他們倆坐一張桌子就不會引來那麼多人的註目。
“嗯。”
晏褚點了點頭,和原身一樣,在工作以外的時間,惜字如金。
不過光是他這個肯定的回復,就足夠讓藍沁感到開心的了。
*****
“今天居然趕上了七號窗口最後一塊大排,哈哈哈,有口福了。”
此時已經過了醫院最擁擠的飯點,食堂裏坐著的醫護人員並不算多,晏褚打了飯菜,坐到了同科室同事占的位子上,今天科室上班的五個大夫,除了兩個還值著班,全都一塊過來了,護士也來了四個,好在桌子夠大,也足夠他們七個人坐。
藍沁小心機地坐在晏褚的對面,看著對方打的兩個素菜,忍不住皺了皺眉。
那麼高強度的工作,只吃點素菜怎麼受得了,不過她似乎很少看到對方吃肉,是因為不喜歡吃嗎?藍沁想著自己最拿手的糖醋裏脊,琢磨著改天是不是應該做一份,給晏褚送過來。
“老張,你那大排湯給我舀一些,這湯拌飯最香。”
大夥兒樂呵呵的,除了晏褚比較安靜外,其他人都已經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就兩勺,我攏共也就那麼點湯呢。”幸運的打到大排的張大夫小氣地說道,他這就最後一份了,所以食堂打菜的大媽把剩下的湯汁都給了他,不然就是一勺,他都不一定肯。
誰不知道醫院飯菜好不好吃得看當天廚師的發揮,也就這大排了,不知道是哪個大廚做的,永遠都發揮穩定,而且味道一流,不輸大飯店的手藝。
“行行行,兩勺就兩勺,就你這小氣巴拉的,下次我打到大排還你。”
“哼,你那大黑臉,能打到再說吧。”
晏褚聽著周邊的喧囂,心裏記掛的,卻一直都只是兇手的事。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捋清原身的記憶,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是被原身忽略,卻很重要的。
他隨意夾了一塊青菜放到嘴裏。
嗯?
晏褚將青菜咽了下去,然後又夾了一塊西葫蘆。
皺了皺眉,晏褚擡起頭,忍不住對著那個打到大排的張醫生開口。
“張哥,能不能也給我兩勺大排湯?”
原身的潔癖同科室的同事都知道,所以科室聚會的時候,從來就不會挑選那些衛生看上去比較差的小館子或是自助餐。
而且以前原身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帶便當過來的,只有偶爾趕不及,或是臨時有手術加班的情況下,才會跟著他們來食堂吃飯。
每當這個時候,對方就和忍耐酷刑一樣,讓他和同事們分吃一份菜,那就更要他的命了。
此時晏褚提出要品嘗張大夫的那份大排,大夥兒都楞了楞,楞完以後,忙不疊地就答應了下來。
“行,讓你嘗嘗咱們醫院食堂唯一拿得出手的這道菜。”
張大夫咧著嘴笑,還特地去取了一個幹凈的勺子,舀了兩勺湯汁幫他盛在菜盤子幹凈的那一個格子上。
畢竟剛剛他那塊大排他拿筷子夾了,還直接上嘴啃了,在將大排放回去的時候,難免唾液就已經沾染到了湯汁,誰知道晏褚會不會介意這個,所以還是幫他單獨盛一格比較好,這麼一來他要是不想吃,也不會汙染了他那份白飯。
“謝謝。”
晏褚點頭道謝,然後夾了一筷子的米飯,浸潤到肉湯裏。
依舊是皺眉。
估計是上輩子吃慣了自己精心烹制的美食,忽然間吃到醫院食堂的手藝,都有些不習慣了。
晏褚強忍著不適,將米飯一口口吃幹凈,只是盤子裏的蔬菜卻剩下了大半,至於剛剛張大夫舀給他的那兩勺肉湯,更是只動了最初那一口。
這樣才對啊,圍觀的同事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
果然潔癖這毛病,是想改都改不了的,晏褚現在的反應,才是最正常的。
吃完飯,所有人都端起盤子朝水槽走去。
水槽邊上,有幾個泔水桶,剩菜剩飯全都倒桶裏,到時候郊區的養豬戶會將這些泔水全都裝走,至於盛飯菜的盤子,都是每個人自己帶來的,邊上就有洗潔精,洗幹凈了,自己再帶回去,等下次要吃飯了,再帶過來,這麼一來,更幹凈衛生。
晏褚洗幹凈了自己的那份餐具,然後默默等其他人洗完餐具一塊離開。
“晏褚,你那個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和晏褚搭話的是同科室的劉暢,對方比他早幾年進這所醫院,資歷比他跟老,可是在醫學水平上,兩人卻相差無幾。
現在科室的副主任面臨退休,作為科室裏最有希望晉升這個位置的大夫之一,劉暢已經隱隱顯露出了對晏褚的敵意。
此刻他打聽晏褚準備的那篇論文,也是為了打探敵情。
現在醫院看的不僅僅是醫生的能力,也看中醫生的學歷以及他的論文成果,那些多是面子工程,可誰讓現在社會越來越重視這些呢,你治好了多少個病人,人家記不住,但你要是發表了論文,你的履歷上一定會記下一筆。
劉暢前些日子看晏褚經常坐在辦工作前的電腦劈裏啪啦打字,他曾借著消食閑逛的理由走到他身後瞄過幾眼,都是英文,其中還有很多很復雜的學術用語,看來對方準備的還是一片含金量很高的外國期刊,這讓劉暢有了警惕。
這不,借著這頓飯吃的比較融洽,不著痕跡地就來打探來了。
“已經投稿了。”
晏褚觀察了一下劉暢的表情,作為工作上的競爭對手,對方同樣也是原身懷疑的對象之一,第三次車禍死亡,在還沒有昏迷之前,原身記憶深處,隱約看到的,替他做手術搶救的大夫,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憑兩人之間的競爭,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對方為了一個副主任的位置,狠下心就讓他“搶救無效”死亡。
“投的是哪個期刊啊?”
劉暢面上一緊,豎起耳朵聽到。
“這個,就暫時保密。”晏褚微微一笑:“不然要是沒通過,豈不是糗大了。”
他難得的玩笑讓邊上的同事忍俊不禁。
“好啊,那要是過了,可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到時候可是要請客的。”大家笑著打趣,劉暢一個人僵硬的笑容,在裏面反倒不顯眼了。
邵忠、藍沁、林倩、劉暢,短短半天的時間內,他就看到了四個懷疑對象,這些還沒完,晏褚翻看了原身的記憶,他懷疑的兇手,可不止這些。
他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那麼多人,每一個都有動機,每一個都有嫌疑,到底哪一個才是兇手,還是,兇手不止一個。
這一切,還都是謎團。
原身並不是一個愚笨的男人,可是他照樣輸了那麼多次,晏褚苦笑,他的第一次失敗,會不會貢獻在這個世界裏。
為此,請允許他第N次在心裏默想007的一百種烹飪方式。

第283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3

“哢擦哢擦——”
“嗷嗚嗚, 嗷嗷——”
原身的家庭條件還算不錯,父母都是醫生,即便兩人在原身很小的時候就離婚, 並且組建了新的家庭, 可是在情感和金錢上並沒有虧待過他,現在他住的這套大平層,就是父母雙方出錢給他買的,市中心, 面積一百五十三平,好在當初買的早, 不然按照現在的估價,沒個一千多萬, 絕對買不下來。
這套房子,也是打算當做原身將來的婚房準備的,為避免結婚的時候還得重新裝修,因此房子目前只是簡裝,三間臥室除了主臥擺設了家具, 另外兩間次臥都還空著。
至於客廳廚房, 擺設的家具也走極簡風,看上去有些空曠冷清。
原身不喜歡家裏多生人的感覺,家裏也沒有聘請保姆或是鐘點工, 好在他的飲食也比較清淡, 做菜幾乎都是清蒸或是涼拌, 廚房也不顯油膩, 平日裏他自己打掃衛生,每隔一個禮拜到半個月,原身的母親也會過來幫忙大掃除,倒也不是非得請鐘點工不可。
晏褚用指紋打開門鎖,在隔著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時,就隱約聽到了從門內傳出來的某種意味著不詳的聲音。
打開門,晏褚將手裏的車鑰匙放在玄關處,關上門,直直看著屋內的場景,深吸了一口氣。
不生氣,不生氣,自己買的蛋,自己孵的寵,再蠢都要忍下去。
“嗷嗚——”
看到晏褚回來,晏傲天老激動了,扔掉嘴裏啃了一半的椅子腿,蹦蹦跳跳就朝晏褚跑來。
“嗷嗚嗚——”
累死狗了,這椅子好難啃啊。
因為在停留空間簽訂了契約的緣故,晏褚能夠感應到晏傲天的想法。
聽著這蠢狗的抱怨,晏褚的腦神經忍不住跳了跳,難啃你還啃,你是不是傻。
不過這樣的責罵對於哈士奇這樣的蠢狗而言,肯定是沒有用的,說不準還能讓它更加興奮一把。
作為系統出品的寵物,晏傲天能夠跟隨晏褚出入各個世界,當然,這麼做的前提是晏褚允許。
系統會妥善處理晏傲天的存在,給它一個合理出現的身份,晏褚環顧了一圈屋內的擺設,此時房屋內的裝飾與原身記憶已經有了些許區別,多了一個關狗的鐵籠子,還有一個狗墊子和一堆狗玩具。
進門玄關處還有一個架子,上面擺著的全都是不同品牌的狗糧,底下兩個食盆,一個是裝水的,一個是裝狗糧了。
原身不養狗,自然不會有這些東西的存在,可是因為晏傲天的到來,系統自動生成了這些東西,恐怕現在在原身親近的那些人的心裏,也自動生成了有關晏傲天的記憶吧。
一切都完美無缺,正好也符合了主神那種神秘莫測的能量。
因為晏傲天剛孵出來的緣故,晏褚想著將它孤零零丟在停留空間,或許有些太不人道,可現在看著晏傲天的破壞能力,晏褚不由覺得,對這只蠢狗的仁道,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吃飯吧。”
嘆了口氣,晏褚拿起一袋已經拆分的狗糧,將那個空食盆倒滿,然後脫掉外套,卷子袖子就開始收拾起了那些被晏傲天啃壞的家具。
斷了條腿的椅子,被啃的毛了邊的沙發罩子,還有布滿劃痕的墻壁和門框,好在原身當初沒買過於貴重的家具,不然就這麼一天的時間,它得敗多少錢呢。
尤其是那個鐵籠子,鐵絲都被它咬斷了,弄出來一個大洞,估計就是這樣逃出牢籠搞破壞的。
算了,想著自己平日裏上班,也沒法每天陪著它,它就那麼點破壞的小愛好,忍忍就過去吧。
晏褚安慰自己,憐愛地看了眼夯哧夯哧吞狗糧的晏傲天。
畢竟人不能和傻子計較啊。
“嗷嗚嗚——”
看著主人盯著它,晏傲天害羞地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晏褚,尾巴還一甩一甩的,它沒那麼好啦。
嘖嘖,晏褚搖了搖頭,將不能用的東西收了收,然後走向廚房,仔細洗了洗手。
原身的記憶以及習慣對他還是有幹擾的,就好比對方的潔癖,他也稍微繼承了一些。
收拾完晏傲天惹出來的麻煩,晏褚也該給自己準備晚飯了,他剛剛看了看冰箱裏的囤貨,東西還不少,有蔬菜,有雞蛋,速凍箱裏還有三文魚以及海鱸魚,足夠做出一桌豐盛的晚餐了。
只是一個人的晚飯,他也沒做太多東西,一碗西紅柿雞蛋湯,一份清蒸海鱸魚,一份涼拌西藍花,再加一碗米飯,健康又美味。
將飯菜端到桌子上,晏褚坐到另一把幸存的椅子上,端起米飯,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奇怪……
晏褚皺著眉,咽下嘴裏口感細嫩的海鱸魚。
剛剛在做飯前,他已經確認過那條海鱸魚十分新鮮,所以才選擇了清蒸這種最容易體現它鮮美口感的做法。
自己的廚藝,好歹也是從廚神空間內鍛煉出來的,他覺得再怎麼退步,也不至於落到連條魚都蒸不好的地步。
他又舀了一勺西紅柿雞蛋湯,吃了一塊西藍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沈默。
“啪——”
將筷子輕輕放在桌子上,晏褚已經沒了剛剛迫不及待開飯的沖動,即便胃裏饑腸轆轆的聲音在提示著他,該吃飯了。
難道原身還有厭食癥?
晏褚翻遍了原身的記憶,都沒有翻到原身有厭食癥這段記憶。
難道是對方有這個毛病,但是從未察覺?
可是仔細想想,在飲食上,除了因為潔癖的緣故,在外吃飯的時候對方會有些煎熬,其他時候,對方似乎沒有難受到他現在這樣的程度。
“嗷嗷嗷——”
晏傲天吃完了自己那份狗糧,此時瞪著眼睛,盯上了晏褚的晚飯。
“哈——哈——哈——”
它吐著舌頭,將腦袋擱在桌子上,口水順著舌頭留下來,一副饞嘴的模樣。
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麼設定的,明明在停留空間內還是條幼犬,等到了這個任務世界,直接就充氣似得大了十幾倍,一下子就成了成犬的模樣,要不然,破壞力還能再小點。
看晏傲天的架勢,他要是再不吃飯,它就得幫他把晚飯吃了,晏褚無奈抱住它的腦袋,用兩個膝蓋夾住它的脖子,將它牢牢固定住,然後看著這一桌冒著迷人香氣的飯菜,就跟吃毒藥似得,艱難地將它們一口一口,全部咽下去。
一碗白米飯吃的幹幹凈凈,清蒸海鱸魚吃了一半,西紅柿雞蛋湯勉強喝了一小碗,西藍花也吃了一小碟,這樣的飯量絕對不是晏褚或是原身平日裏的飯量,但是這麼多東西,至少能夠保證他不餓出問題來。
晏褚摸了摸自己隱約有些飽腹感的肚子,現在的感覺,似乎又不像是厭食癥,如果真的是厭食癥,此時的他應該有一種嘔吐的感覺才對。
原身身上,似乎還有很多謎團……
除了晏傲天被鎖喉後可憐的嗚咽聲,房間內一下子安靜地有些可怕,一種詭譎莫名的氣憤,縈繞在四周。
*****
“這袋子蔬菜是媽媽以前的病人拿來的,他們家住郊區的,這些蔬菜都是自家人吃的,不打農藥,比超市裏賣的什麼有機蔬菜更健康,吃的放心,你不是喜歡吃茭白嗎,媽媽全給你拿來了。”
今天是禮拜三,正好輪到晏褚休息,曾芳芳也就是原身的母親,特地也選了這一天休假,給兒子來整理家務來了,順便幫他把冰箱給填滿。
曾芳芳和原身的父親晏霖當初是父母介紹結的婚,兩家家室相當,又都是醫生,在當時看來,是天作之合,只是等結婚後,夫妻倆才發現兩人的性格上有很大的差異,都是文化人,也不吵架,真的生氣了,就搞冷戰,看誰熬得過誰。
這樣的婚姻又能持續多久呢,眼瞅著兒子的性格越來越古怪,連父母都不怎麼愛搭理,夫妻倆才開始懊悔,也不說什麼為了兒子維持這段婚姻的話了,幹脆的離了婚,兒子判給了晏霖,但是依舊兩人輪流帶,所有事都親力親為,爭取把這些年夫妻冷戰給兒子帶來的陰影融化在之後的相處中。
或許因為離了婚了,當初婚姻上的那些小問題反而都不存在了,加上兒子在裏面當紐帶,這對曾經差點成了仇人的夫妻,聊著兒子的問題,聊著醫術上的研究,竟然還成了相處不錯的朋友。
不過復婚是不可能的了,兩人都明白,各自的脾氣,真要是成了夫妻,那還得鬧出矛盾來。
就這樣,夫妻倆依舊扮演著慈父慈母,即便再婚了,又各自有了孩子,也沒有改變對原身這個兒子的愧疚以及疼惜。
晏霖再婚有了個女兒,比原身小九歲,曾芳芳再婚生了個兒子,比晏褚小十一歲,曾芳芳生這個兒子的時候,都已經三十多了,在當時的醫療水平而言,也算是大齡生子了,可誰讓她再婚的對象前一段婚姻沒孩子呢,在那個年代,沒個孩子總是不成的。
當初離婚的時候,晏霖父母留下來的兩套老房子,以及曾芳芳母親留下來的一套小房子都過到了晏褚的名下,夫妻倆就平分了家裏的存款,因為當時的房價不高,夫妻倆都是醫生,收入不菲,拿著各自分到的那筆錢,買了一套小房子自住。
兩人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止再婚後財產上的麻煩,那三套老房子給了兒子,對夫妻二人而言更加公平,誰也不用覺得吃虧。
晏褚現在住的這套大平層,就是曾芳芳和晏霖做主賣了他名下的兩套地段有些偏的老房子買的,依舊寫他名下,時間證明夫妻倆很有眼光,這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的漲價速度,遠遠超過了另外兩套房子的總和,現在想要在市中心買這麼一套房子,幾乎已經是妄想了。
至於另一套老房子,則是簡單重修了一下出租出去,租金每個月也都是打到原身的卡裏的,那套老房子說拆遷說了很多年,等到真正拆遷的時候,按照那套老房子的面積,估計還能分到不少錢。
相比於原身的衣食無憂,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和同母異父的弟弟,日子就過得差了些,這樣的差距,主要還是體現在房子上。
晏霖再娶的妻子是個全職主婦,家裏的主要收入來源於晏霖的工資,他又不懂得投資,老一輩的思想作祟,除了買房子,只知道將錢存銀行。
再婚後,晏霖花了全部積蓄加上貸款了一百多萬,買了一套小三居,當初離婚後買的那套小二局也沒賣了,而是出租出去用租金補貼點家用。
原身小時候,家長們對孩子的學習還沒重視到後來那種程度,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小妹妹晏姿從小就學鋼琴學跳舞,為了長遠的發展,從小學起就念國際學校,每年的學費加上學校舉辦的夏令營的活動,一年花在孩子身上的錢,就得小二十萬,這麼一來,哪裏還攢的下錢來。
去年,晏姿出國留學,晏霖賣了家裏那套小二居,也就是說,家裏唯一剩下的,也就現在一家人居住的那套小三居了。
曾芳芳家的情況,並沒有比晏霖好到哪裏去。
她的丈夫是中學老師,在有房子的情況下,夫妻倆的收入完全足夠他們的日常開銷,最大的問題就是曾芳芳再婚的丈夫是外地人,在本市,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房產,從結婚那天起,他倆住的就是曾芳芳離婚後買的那套房子。
曾芳芳再婚的丈夫是一個很溫和的中年男人,能夠包容她有些暴躁的脾氣,這也是當初她會選擇嫁給對方的原因,可是有些問題,是等成了夫妻以後才會暴露出來的,就好比對方的收入,以及對方老家那群需要接濟的親戚。
已經離過一次婚的曾芳芳不願意再離婚了,加上丈夫的體貼,就容忍下了這些麻煩,這麼多年過來了,夫妻倆只在兒子出生後,賣了名下的小房子換了一套稍微舒適點的三居室,初次之外,存款只夠日常開銷和對兒子學習上的投入,幾乎沒有剩余,更別提再買一套房子了。
現在到處都在宣傳男女平等,可實際上,男人沒房根本就沒人願意嫁給你,而女孩子沒房,卻依舊能夠嫁的出去,為了省錢給兒子再拼出一套房來,曾芳芳幾乎是煞費苦心。
但是不論怎麼樣,曾芳芳和晏霖從來就沒有將腦筋動到原身這個兒子身上,這一點,是他們離婚的時候就定下的默契。
之前那些東西,都是給兩人的兒子的,之後他們的那點東西,就留給再婚後生下的孩子,也說不上來公不公平,當初養原身的時候,可沒興起學特長,上國際學校這樣的風潮,他們夫妻倆後半輩子賺來的錢,幾乎都花在了現在的兒女身上,真要論起來,當初那三套老房子的錢,還比不上在這兩個兒女身上的投資呢。
尤其對大兒子夫妻倆還有虧欠,更加不會提讓他這個大哥幫襯幫襯兩個弟弟妹妹的話了。
夫妻倆想的很好,等他們百年以後,就將自己住的這套房子留給現在的孩子,這些年他們也努力攢攢,盡量再幫他們攢出來一個首付。
只是曾芳芳和晏霖想的很公平,他們現在的妻子丈夫,以及他們現在的兒女,卻未必是這麼想的。
同樣是爸爸媽媽的孩子,憑什麼前面的大哥就能占了家裏的三套房,尤其其中兩套房還換成了現在市中心這套價值上千萬的大豪宅,人都是自私的,不會去想自己這些年得到了什麼,只會看到自己失去了什麼,被奪走了什麼。
在晏姿和宋瑋看來,原身就是這樣一個掠奪者,他掠走了他們爸爸/媽媽一半的疼愛,還掠走了這個家裏絕大多數的資產。
晏姿稍微還好些,畢竟之前她也是可以擁有兩套房子的,只是其中一套被賣了給她湊留學的學費罷了,相比之下宋瑋就有些不服氣了,他也是兒子,他結婚也需要房子,當初媽媽和前夫離婚的時候,晏褚都已經有了他爸給他的那兩套房子了,原本屬於他媽的那一套房子,就該留給他才對。
更讓他氣憤的是,原身現在居住的這套一百五十多平的大平層就是當初賣了晏霖留給原身的一套房子和他媽那套老房子換來的,按理這一百五十多平,他也該占一半才對。
照他說,就該賣了市中心這套大平層,然後去二環或是三環的位置買兩套一百平左右的小三居,這樣才公平。
但顯然,只有他認為這樣是公平的,曾芳芳並不認可兒子的說法。
因為訴求得不到滿足,宋瑋對原身這個哥哥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隱隱還帶著敵意,雖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兩人除了過年的時候,私底下卻從來都沒有聯系。
夾在兩個兒子中間,曾芳芳除了盡量省吃儉用給小兒子攢首付,也別無他法。
“這個老母雞是我特地找人買的,正宗散養的土雞,不是那種激素飼料餵大的,最滋補不過了。”
曾芳芳絮絮叨叨的,其實說起來,她也不算年輕了,今年五十六歲的她因為生活的壓力,比同齡人還蒼老了些,按照現在家裏的情況,等過幾年她到了退休的年紀,肯定還是會接受醫院的返聘合同的,為了這兩個兒子,恐怕她真的得幹上一輩子。
看著兒子消瘦了一些的模樣,曾芳芳有些心疼:“是不是遇上什麼棘手的病人了?”
同樣作為醫生,曾芳芳比任何人都明白醫生的為難,原本她和前夫都是不願意兒子學醫的,可偏偏他倔,兩人都拗不過這個兒子,只能放任他在醫學這條道路上越來越遠了。
只是這個兒子真的很優秀,即便不是同一個醫院的,曾芳芳也時常聽同事說起後起之秀時,談到兒子的名字,她也很為這個兒子感到驕傲。
但是作為母親,她明白這樣的優秀背後付出的汗水,這麼一來,她只能更心疼。
曾芳芳每次過來,總是拿著大包小包的,每一次來,原本空蕩的冰箱都能夠被填的滿滿的。
那只老母雞是用來煲湯的,已經宰殺完後去了內臟去了雞毛,曾芳芳利索地找出家裏的瓦罐,然後將母雞煲上,等煲個小半天,正好能讓兒子晚上吃。
“媽,宋瑋是不是又和你鬧了,要不然,就順了他吧。”
晏褚幫忙洗著燉雞湯的配料,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原身今年三十二,說起來,也就剛到開始掙錢的時候,學醫的都清楚,不熬到碩士三甲醫院幾乎不會要你,這幾年更可怕,一個個出來都得是博士,進了醫院,也不能說你就能掙錢了,作為規培醫生,每個月也就兩三千塊的工資,幹最累的活,掙最少的錢,這就是現在絕大多數年輕醫生的現狀,原身還是占了早年跳級,畢業早的便宜,不然醫院裏,三十多歲還拿死工資的博士畢業的實習生也有的是。
確實等正式成為醫生後,尤其後來熬出了資歷,升副主治醫生以及主治醫生賺的錢會更多些,但是對於很多人而言,可能一輩子也就只是個普通醫生了,真要熬到那些位置,還得靠時間和實力,兩者缺一不可。
晏褚說的,也是原身的意思,對方還真不在意這個房子,他有自己來錢的門路。
“你可別在你弟弟面前說這事。”
曾芳芳嘆了口氣,要是小兒子也有大兒子懂事就好了。
“房子你說給就給啊,後面的麻煩多著呢。”曾芳芳現在壓力那麼大,怎麼可能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到過這個問題,可是房子哪有那麼好送的。
給了宋瑋,那晏姿是不是也該拿一份啊,再說了,當初那三套房子,她的那套最小最破,說起來,占得份額最小,真要覺得不公平,也是晏姿那裏覺得不公平。
再說了,曾芳芳真的沒覺得自己虧欠了小兒子,當初她留給大兒子的就只有那套老破小,可好歹她培養了小兒子那麼多年,花了那麼多錢,等百年以後還能留給他一套三居室,到底是誰吃虧,誰占了便宜,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所以曾芳芳絕對不會同意大兒子的這個主意的,她寧可再熬幾年,給小兒子供出一個首付來。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吧,就是吧,媽的情況擺在這兒,以後你有了孩子,恐怕我也沒法幫你帶,不過你放心,到時候養孩子請保姆,媽也幫你補貼一部分的錢。”
雖然大兒子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可曾芳芳的愧疚心情卻沒有消減,她繞開了那個不愉快的話題,開始了尋常父母最拿手的本事,催婚。
晏褚順著曾芳芳的話,聊起了別的事,心思卻還在房子的事情上。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一個月以後,他那套老房子要拆遷的消息就會傳出來了,那套房子是原身爺爺留下來的小筒子樓,一百多平,因為地段好,真要是拆了,估計也能分兩三套房,在房價飛漲的現今,那就是一筆巨款。
原身可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名下的那些房產,估計就得平分給晏霖以及曾芳芳了。
而當初那三套房產嚴格說起來,也是曾芳芳和晏霖的夫妻共同財產,到時候他名下的這套大平層,以及那套待拆遷的老房子,雖然晏霖那邊出房多,可真要分,很大程度上還是會五五開。
那麼湊巧,拆遷的消息出來了,原身就死了,在原身第一次死亡前,剛剛才和宋瑋因為房子的事,鬧得很不愉快,因此對方同樣也是原身的懷疑對象之一。
包括還在國外念書的晏姿,晏姿的母親,宋瑋的父親,統統都是他懷疑的對象。
在龐大的利益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甚至在後來,因為一次次的死亡幾近瘋狂的時候,父親晏霖和母親曾芳芳,同樣是他懷疑的對象。
晏褚深深看向了身邊溫婉慈和的老人,曾芳芳扭過頭,對著兒子的視線,沖他笑了笑。

第284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4

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原身瘋狂, 可作為繼承了原身記憶的人, 晏褚卻很能理解他當時的感受。
一次次的死亡, 一次次的重生。
當你以為避開了當下的殺機時, 其實殺機一直還在你的背後,你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你,你懷疑你身邊所有出現的人,不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到最後,當你的神經緊繃到極點, 整個世界, 幻影重重, 所有人都在你身邊叫囂著, 所有人都可能向你舉起鐮刀, 沒有誰是全然無害了,除了自己。
甚至, 連自己,或許都不能相信……
這就是原身在最後一次輪回時的精神狀態, 即便他的外表依舊保持著冷靜,可是內裏,早就已經徹底瘋癲了。
很不幸的,晏褚繼承了他的記憶, 當然也得承受他曾經經歷的那些絕望痛苦。
被鈍器擊打頭部的痛苦, 中毒時那段時間的絕望, 車禍的慘烈, 被砸死的憤懣, 以及最後一次,頭顱被砍落,神經未死的時候,瞪大眼看著自己另外半截屍首的慘烈。
這樣接連的死亡景象,會在每一個夜晚,每一個想要放松的間隙,在晏褚的腦海裏重復播放。
所以,他理解。
房子的話題不了了之,曾芳芳在給兒子儲備好之後幾天的食材以及當天的晚飯後,匆匆忙忙就離開了,家裏的家務雖然有現在的丈夫包辦了大半,可畢竟已經組建立了新的家庭,她要是在兒子這裏待太久,丈夫和小兒子都會有意見。
更何況現在正為房子的事情鬧著,她還是盡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發生才好。
“對了,我剛托人給傲天買了兩袋進口狗糧,到時候就寄到你這兒來,據說那個牌子的狗糧好,哈士奇的脾胃本來就嬌弱,吃的東西,得格外註意。”
臨走前,曾芳芳抹了一把晏傲天的腦袋,看來系統的洗腦果然很全面,曾芳芳不僅很好的接受了晏傲天的存在,甚至都幫它買狗糧了。
“嗷嗚嗚——”
聽到吃的,晏傲天咧著嘴,尾巴都快甩成了風火輪。
“好。”
晏褚點頭應下,然後將老太太送到小區門口,看著她上了車,這才牽著晏傲天往家裏走。
“阿褚啊,最近怎麼沒見你來找我們家倩倩了。”
正要往回走的時候,晏褚就被一個老太太給攔下,對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有些憔悴的年輕女人。
晏傲天正埋頭往前沖呢,哪裏那麼容易停下,此時被牽引繩扯住,嗷嗷叫著滾地上撒起了潑。
“嗷嗚,嗷嗚嗚——”
回家,要回家,家裏的椅子腿還等著狗呢。
晏褚不理會晏傲天的發瘋,停下腳步,看了眼那個滿眼熱切的老太太,以及那個看著他的眼神冰冷又有些許留戀情愫的年輕女人。
這個女人是原身的前女友林倩,不僅和他住同一個小區,還是同一個科室的醫生,因為時常順路回家的緣故,兩人漸漸熟悉起來,一來二去,也就發展成了男女朋友的關系。
兩人的分手是林倩提出來了,因為原身想要丁克,他不喜歡孩子,厭惡孩子,而林倩年紀不小了,她想馬上結婚,然後擁有一個愛情結晶。
原身願意滿足她前者的需求,卻不願意滿足後者,或許這就是壓死這段感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分手的緣故,林倩把今年所有的假期以及去年沒休的年假一塊給請了,算一算,她已經有二十多天沒去醫院了。
晏褚看了眼林倩的氣色,對方應該還沈浸在上一段感情裏吧,臉色憔悴,明明大夏天,卻穿著長褲長袖。
相比之下,原身就顯得冷心冷肺了許多,照常上班,在和前女友分手後火速交往了新的女朋友,不論說給誰聽,恐怕都得被打上渣男的標簽。
“是不是和倩倩鬧別扭了?阿姨也是過來人,小年輕拌嘴那是很正常的事,事情說開了,什麼都好了。”
林倩抿著嘴唇,面色不虞地想拉著她媽離開,可顯然她媽不聽她的,依舊紋絲不動站在晏褚面前,以長輩的身份說和著。
在老一輩看來,晏褚這樣有房有車,工作還穩定的孩子簡直就是金龜婿,鉆石王老五,尤其晏褚父母離異,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估計以後他結婚了,他的妻子也不用在意婆媳關系的煩惱。
替閨女著急的林母還打聽了,晏褚他媽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現在也是大學快畢業的年紀了,到時候對方忙著替小兒子帶孩子還來不及呢,絕對不會來大兒子這裏幫忙,這樣一來,她這個嶽母就能名正言順過去照顧閨女了啊,還不用擔心有人和她搶外孫。
因此林母是怎麼看晏褚怎麼好,加上閨女年紀都不小了,三十歲了的人了,也別挑挑揀揀了,能遇到晏褚這樣的,就該上高香了。
或許是知道父母那些老舊的思想,林倩猶豫之下,還沒和他們說起兩人分手的事,就怕父母著急,然後想出什麼歪招,或是催她想親。
可是她不說,就憑這段日子沒見她上班,也沒見晏褚來找她,父母也猜的出來,兩人估計是鬧別扭了。
“阿姨知道你和倩倩都是好孩子,有什麼問題,都別憋著。”
林母把閨女往晏褚邊上一推:“你們好好聊聊,阿姨也不打擾你了,倩倩,媽去給你買一只老母雞燉著,估計回來得半個多小時後了,你又沒家裏鑰匙,和阿褚多聊一會兒,別急著回家。”
說著,林母擺擺手,似乎是怕閨女跟上來,以對老年人來說很不可思議的靈活步伐,跑著離開了。
“要不,去我家坐坐?”
晏褚瞇著了瞇眼,他總覺得林倩現在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
仔細瞧著,不像是失戀後的憔悴,倒像是生了場大病之後的虛弱。
“不用了,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了。”
林倩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到冷漠的男人,心中一痛。
“你、沒事吧?”
晏褚有些不忍心,朝林倩輕聲問道。
雖然分手是林倩提出來的,可總歸這樣幹脆利落的放下這段感情,在這一點上,原身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嗷嗷嗚——”
狗有事,狗要回家啃桌子腿,晏傲天趴在地上,兩條前爪刨著地,一副狗生絕望的模樣。
“沒——”
林倩仔細想過了,她要徹底和這個男人斷絕關系,這麼一來,那件事,她就該隱瞞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對方這張總是波瀾不驚的面龐,她忽然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些別的情緒來。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愧疚。
“半個月前,我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了,兩個多月的孩子,血粼粼的一小團,那個孩子,是我們的,也是你不要的。”
林倩低著頭,揣摸著此時平坦的小腹,再擡起頭時,眼裏已經帶上了淚光以及憤怒。
“你還記不記得,在分手前,我問你,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會怎麼做,然後你說,你願意娶我,但是孩子必須打掉,現在我滿足你的願望,但是,我也不稀罕你娶我了。”
林倩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多開心啊,雖然男友一直說他不想要孩子,可林倩總以為真的有了孩子,男友會變的,就好比她二十多歲的時候,也覺得孩子煩人,可到了現在這個年齡,看著同齡人都有了兒女,心裏依舊忍不住萌生了做媽媽的沖動。
不過她沒想過,晏褚的反應居然那麼堅定執著,他甚至不願意哄哄她,就那麼冷漠的,在她最高興和憧憬的時候,將她的美夢打碎。
似乎在那個時候,林倩才發現,自己改變不了那個男人,相反,在這段感情裏,她改變的太多,因為對方的優秀,她變得卑微,她將他視作唯一,清醒時才察覺,自己在對方的心裏,或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對方的血都是冷的,林倩忍不住猜想,對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她,還是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合適的人,所以選擇和她交往。
“懷孕?”
晏褚有些詫異,這一件事,連原身都不知道。
這麼一來,對方的憔悴就有理由了,流產本來就是一個很傷身體的手術。
“你——”晏褚的嗓子有些幹,低頭看向了林倩的小腹。
都市男女,還都是大齡男女,交往的時候發生關系很正常。
原身和林倩在交往的第二個月就已經偷嘗禁果,基本都是林倩來原身家裏過宿,只是因為原身不喜歡小孩的緣故,從一開始交往的時候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所以兩人發生關系的時候,原身都是戴套的。
不過避孕措施也不都是百分之百有效的,林倩意外懷孕,幾率雖然小,卻也正常。
“你放心,墮胎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我雖然喜歡孩子,可還沒偉大到當單身母親的程度。”
林倩心中一酸,實際上在她發覺自己想結婚,想當媽媽的時候,她就偷偷在晏褚家裏那些避孕套上做了手腳,他們的身體都很健康,能懷上,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本她是想以此逼晏褚接受孩子這個事實,可是在聽到對方冷漠的說出打掉這兩個字時,林倩後悔了,她沒有說自己懷孕的事,而是直接提出了分手。
因為她隱隱猜到,恐怕即便對方知道了她懷孕這件事,依舊只會給她這個答復。
“我想當一個母親,但是我也希望我的孩子是帶著父母雙方的期待和愛出現的。”林倩的眼中淚花閃爍,她的鼻音有些厚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沖晏褚擺了擺手。
“以後,你就找一個願意和你一塊丁克的妻子吧,但是為了你妻子著想,我建議你自己去結紮,這是我的忠告,還有,再見。”
林倩瀟灑地轉身,在轉身的瞬間,淚如雨下。
她發覺,在說完這些話後,反而是她自己感到懊悔了。
本來懷孕,就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選擇,晏褚自始至終都表達了他的態度,是她一頭紮進了對對方的迷戀裏,即便對方冷漠,即便他的回應很少,依舊甘之如飴。
只是她賤,只是她自找的。
林倩雙手環繞在胸前,抱緊自己,可是明明她知道那個男人不值得她的付出,等徹底說開了,她卻依然會心痛。
甚至,在看到對方無動於衷的表情時,還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真是賤到骨子裏了,林倩唾罵自己。
不過,她已經選擇放手了,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會漸漸忘記這段感情,開始新的生活,總有一天,她會徹底將那個男人從她的心裏踢出去。
對方的喜憂,在也無法掀起她心裏的一絲波瀾。
“走吧。”
晏褚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看到林倩的背影消失在她家住的那棟樓房裏,這才踹了一腳都快趴睡著的晏傲天,緩緩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沒想到,原身的上一段感情居然還摻雜了一個孩子,想著正在和原身交往的藍沁,晏褚覺得,此時原身留給他的關系盤,似乎越扯越亂了。
*****
“手術很成功,但是之後的觀察才是重點,要小心並發癥的出現。”
歷時八個多小時的手術,晏褚的腿微微有些麻,等縫完最後一針的時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最終,和原身的記憶一樣,或許是為了賭一把,或許也是因為親戚的勸說,邵忠還是決定讓他的母親動手術。
上一世,手術很成功,可是後期莫名爆發了很多的並發癥,腎臟功能衰竭,在沒有匹配的腎臟的情況下,邵忠的母親,很快離世。
因為這件事,邵忠帶人大鬧了醫院,同時還找了很多媒體想要曝光原身這個“無良”醫生,只是因為現在醫院怕醫鬧,手術室,重癥病房內都裝有攝像,每一次醫生的診治記錄,也都會留檔。
在專業部門鑒定了手術視頻以及原身每一次的診治記錄後,證明了原身的清白,同樣的,也讓邵忠想要得到一大筆賠償金的美夢破滅。
在他看來,這就是官官相護,是醫院護著原身這個無良的醫生,因此在那段時間,對方總是帶著小弟守在醫院外頭,說是要給原身好看,直到醫院報警,把他抓了關了三天,對方這樣的行為才消停一些。
其實按照邵母的病情,確實做手術才是她最好的選擇,要是選擇保守治療,即便還能熬一段時間,那也只是在病痛的折磨下殘喘罷了,而手術,好歹有治愈的希望,起碼能夠讓她多幾年的壽命。
原身的建議沒有錯,晏褚作為好幾個世界都是名醫的男人,觀察了原身做手術的那段記憶,確實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而且邵母的手術真的很成功,最大的問題就是術後感染以及並發癥的出現,所有的重癥病房都是殺菌過的無菌室,但意外的發生,總是難以預測的,這一次,晏褚努力將手術做的更好,在術後感染問題上預防的更嚴密。
因為他清楚,要是能夠改變邵母的命運,或許之後的那起醫鬧,也不會發生,他也能少一個懷疑對象。
可是似乎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明明他都那麼註意了,讓護士嚴密監測邵母的情況,術後感染問題還是出現了,嚴重的並發癥,即便在第一時間,邵母就被推入手術室進行搶救,依舊沒能挽回她的性命。
難道這個世界的一切,真的那麼難改變嗎,就好比,原身註定要死一樣。
晏褚蹲在手術室的角落,手上帶血的手套還沒脫下,整個人有些迷茫。
他當了那麼多世的醫生,自然也有許多病人的性命是他無法挽回的,可這次稍微有些不一樣,他知道對方會在術後發生什麼樣的病癥,所以他盡量避免那些病癥的發生,可一切還是無法避免,這樣的感覺,讓晏褚有一種,是他把病人害死的錯覺。
原身留給他的精神壓力不受控制的席卷而來,有史以來第一次,晏褚感覺到了疲憊。
“是你害死我老娘的,是你這個庸醫害死我老娘的。”
出了手術室,晏褚立馬就被邵忠給攔下。
“你們醫院就知道坑錢,當初說好了做完手術我媽就能活蹦亂跳的呢,現在我媽沒了,賠錢,這些日子花的錢,統統賠給我,還有精神損失費,喪葬費,賠錢。”
邵忠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悲痛,反而隱隱還有一絲欣喜,仿佛看到了自己憑借著醫鬧,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
電視上,新聞裏人家不都是這樣鬧得嗎,醫院不肯賠錢,他就將他媽的屍體扔在醫院門口,然後叫上一群人哭喪,醫院怕了,就會給錢。
再不濟,他找這個沒用的醫生要,他們那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不成。
沒有人為病房裏那個死亡的病人難過,多麼荒謬的場景。
邵忠帶來的那些小混混將手術室的門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面紅耳赤,在晏褚的眼底,宛如奇形怪狀的妖魔。

第285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5

一模一樣的事態發展, 晏褚冷眼看著, 在之後的大半個月的時間裏,邵忠找了一群喜歡斷章取義的媒體試圖醫鬧, 可是很快醫療事故鑒定證明醫院以及主治醫生在裏面並不存在任何責任後,一切又漸漸平息了下來。
而試圖采用暴力手段威脅醫院和晏褚本人的邵忠, 也被警察拘留。
一切和原身留給晏褚的記憶重合, 從邵母死亡開始,沒有絲毫變化, 而晏褚也沒有插手,改變現在這個現狀的意思。
這時候,距離原身第一次死亡,只剩下三天的時間了。
在最初,晏褚是真心想要挽救老太太的性命,減少邵忠這個潛在的嫌疑人的, 可是在老太太去世後,看著這一幕幕走馬觀花地在他眼前重復播放, 晏褚忽然覺得, 或許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上一世,原身在重生回到死亡前時,從來沒有想過回到案發的原點。
其實這也是一種心理障礙,就好像你曾經被蛇咬過, 就害怕長條形的物體, 被針紮過, 看到尖利的東西下意識就想要躲開一樣, 這樣的心理障礙誰都有,只是深和淺的區別。
有些程度深的人,他們抗拒某一種東西,最嚴重的的時候,當你將那件物品擺在他面前時,可能會導致對方嘔吐,昏厥,這類人的心理疾病,是旁人無法理解的,甚至會被當做奇葩和矯情。
但是確確實實的,這就是一種病。
而原身,顯然對他喪命的那個地點,有一種莫名的抗拒。
在晏褚繼承的記憶裏,原身每一次重生,都會避開上一世喪命的地方,第一世那條小巷,第二世的保溫盒,第三世的那輛私家車,第四世醫院東樓的偏門,以及第五世割斷他脖子的吊扇……
正是因為這些抗拒,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按照上一世死亡的軌跡,用這樣的方法尋找兇手。
不過,他也不是笨蛋,雖然沒想過自己實踐,卻也花錢請了人,幫他盯緊了他覺得可疑的那些人的一舉一動。
只可惜,或許因為他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那些原本害死他的手段,統統都沒有再出現,他只能讓私家偵探盯緊了那些他覺得可疑的人,只可惜,毫無所獲。
晏褚同樣繼承了他對那些死亡現場和工具的恐懼,可稍稍又比他好了一些,至少沒有那麼害怕,嚴重到只要靠近那些東西,那個地方,就有種喘不過氣來,幾乎要昏厥的程度。
現如今,顯然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跡緩慢行走,與其抗拒,不如順從。
但是莫名的,晏褚就覺得這樣的辦法或許根本沒用。
說不上來這麼猜測的理由是什麼,但就是有那種自覺,即便他冒著危險重走原身第一次死亡時的那條小道,他也找不到真正的兇手。
但就目前的進展來看,他只能這麼做。
不過好在他的系統背包裏還有一個一直沒有使用的時間回溯器,這是一個類似讀檔功能的物品,在保存時間節點後能將時光倒流回三小時內的任何一個時間段。
也就是說,只要他在原身死亡的那個時間段開啟時光回溯器,即便他因為意外死在了兇手的手裏,照樣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樣堪稱bug的物品,他只有這麼一個,而且這個物品的使用次數也只有一次,如果不是這個任務太復雜,他也不會舍得用這個。
只求這一次,他沒有用到這件物品的機會吧。
*****
“林醫生,你休假回來了?”
“林醫生,玩的怎麼樣?”
今天科室內格外熱鬧,因為科室裏請假了近一個月的林倩終於回來了,還給大家帶了許多伴手禮,分發給了科室內的醫生護士。
“你這一趟玩的可夠久的,是不是跑了許多地方,我看你又瘦了,腰都細了一圈。”
辦公室裏和林倩交好的護士笑嘻嘻地抹著她的腰說道,只是被敏感的林倩下意識躲開了。
“哪有跑多少地方,其中大半個月都在家裏躺著。”
林倩笑的溫婉,將袋子裏的糖果點心一份份分發到每個人的桌子上,她的視線在碰上晏褚時,稍微頓了頓,然後毫不避諱的,也拿了一份點心,放到晏褚的面前。
同一個科室的,大夥兒都知道林倩和晏褚分手的事,也知道林倩之所以會請長假,估計也是因為想要療愈情商的緣故,現在看對方能夠這麼平常心的面對晏褚,大家都猜測這趟旅行,估計還真讓林倩看開了不少。
“這份是給你的。”
林倩笑瞇瞇地將伴手禮遞到藍沁的手裏,藍沁低著頭,都沒敢看林倩的眼睛。
雖然對方並不知道她現在在和晏褚交往的事,而且她也不是什麼小三插足,可畢竟林倩和晏褚交往了六年了,她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在兩人分手後火速答應晏褚交往的請求,在外人看來,總歸還是不太好的。
因此,明明沒犯道德上的錯誤,可偏偏藍沁就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現在想想,當初答應晏褚不公布兩人在交往的事還是正確的選擇,等日子再長一些,大家都淡忘了林倩和晏褚的事,或許那時候再公布,大夥兒的接受度能更高一些,和林醫生在同一個科室,也不會那麼尷尬。
拿著伴手禮,藍沁胡思亂想到,因為低著頭的緣故,也沒看到林倩眼底一閃而過的憎惡。
醫院很忙,尤其是護士們,一個個都忙的腳不沾地,也沒工夫和林倩寒暄,很快的大家都換好工作服,去了自己工作的崗位。
負責今天門診的醫生稍微還好點,現在還不到叫號的時候,還能再休息個十幾分鐘。
“你的身體……”
晏褚看到林倩端著水杯朝茶水間走去,想了想,也拿了自己的杯子跟了上去。
對方畢竟剛剛做完小產手術不久,而且看她向父母隱瞞了兩人分手的事就能看出,她絕對不會告訴父母自己做了人流手術的事,這一個月她都待在家裏,吃住都是跟著父母一塊來的,如果沒有受到很好的照顧補足足夠的營養的話,會對身體造成不小的負擔。
畢竟也是原身留下來的孽債,晏褚還是得關心一下的。
其實上一世也有類似的情景發生,同樣也是在今天,原身看到分手的前女友回來上班,表達了一下自己作為同事的關心,結果林倩就在這個時候提出了復合,可是那時候原身已經和藍沁開始交往了,理所當然的,就拒絕了林倩復合的請求。
這一次,和上一世原身的經歷還有點區別,因為原身並沒有在送他媽離開的時候在小區裏碰到正要出去散步的林倩母女,也沒從對方口中聽到她人流的消息。
有了前些日子對方決絕的了斷態度,晏褚想著,今天對方應該不會提出復合的要求了吧?
說實話,看著原身的經歷,他也覺得這一次分手有些莫名其妙。
原身性子冷淡,看似很不容易付出真心,可從另一方面而言,他也懶得有外心。
他和林倩交往六年了,這期間,兩人的相處平淡,可按照原身的性子,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本就不會甜言蜜語,連偶爾的驚喜和甜蜜舉動都是聽從朋友的勸說按部就班來的,他的性子就那樣,不想要孩子,無所謂結不結婚,林倩要是想結婚了,那就領一個證,一輩子就過去了。
可是仔細想想,如果他真的對林倩沒有一丁點感覺,兩人又怎麼可能在一起六年,而且在這六年裏,原身從來就沒有和第二個女人有過曖昧。
作為一個有房有車工作穩定的醫生,模樣俊秀,身材高大,醫院裏,不知道有多少護士和女醫生對他有好感,他雖然和林倩交往了,可畢竟還沒有結婚,那麼好的條件擺在面前,有的是人願意來撬林倩的墻角。
可是那一次次的勾引,原身都立住了,怎麼到後來,林倩賭氣地說出分手後,他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呢?
這一點,是晏褚想不透的。
尤其原身還不知道林倩懷孕的事,站在他的角度看,只是女朋友因為將來要不要孩子的事和他起了爭執,這個矛盾裏,暫時還沒有牽涉到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再者而言,如果只是單單的分手,只是因為原身堅定不想要孩子,為了放想要孩子的林倩自由,所以才那麼果斷地答應分手,可後來他迅速地和藍沁告白,這又是為了什麼,看原身對藍沁冷淡的態度,也不像是在和林倩交往的過程中,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對方啊?
這一段忽然終止的感情,和後一段忽然開始的戀愛,在晏褚看來,都是莫名其妙。
“我們復合吧。”
茶水間裏,只有晏褚和林倩兩人,在晏褚表示了自己的關心後,林倩忽然開口說道。
這個場景,忽然又和原身的記憶吻合了。
莫名的,晏褚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我們復合吧,我忽然覺得,我不能沒有你,你不喜歡小孩,我就不生,其實沒有孩子,兩個人生活還能更加輕松,我想通了,晏褚,我們復合吧。”
林倩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清麗的臉龐因為畫了淡妝的緣故,看不出前些日子的憔悴,可是對著那張臉,對著那雙眼睛,晏褚隱隱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他記得,上一次見到林倩時,對方分手的態度還是很果決的,晏褚也看的出來,因為那個被打掉的孩子,林倩甚至有些怨著原身。
只是短短幾天的時間,對方的態度,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硬是和原身的記憶重疊,這讓晏褚有些詫異。
就好像老太太必定會死一樣,都是無法抗拒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原身必須死,是不是也是這個世界無解的那一環。
這種世界的惡意,讓晏褚心驚膽戰。
“你——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考慮清楚比較好。”
晏褚眉頭緊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架,平復心情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個世界不可能沒有解,要不然,系統也不會給他安排這樣一個任務,或許哪一個疑點,正是現在的他沒有參透的。
“我考慮的很清楚了。”
林倩卻不肯輕易讓晏褚逃避過去:“我們的年紀不小了,雙方的父母也都催著我們結婚,我已經沒有一個六年可耗了,之前的分手是氣話,仔細想想,除了孩子這個矛盾,那六年,我們都很開心不是嗎?”
她放下手裏的水杯,想要上前拉住晏褚的手,卻被晏褚下意識的甩開。
不知道為什麼,晏褚覺得,此時的林倩,似乎因為鉆了牛角尖的緣故,沒有之前的林倩來的那麼灑脫了,甚至隱隱讓人覺得煩。
這種心情,晏褚都摸不準是他自己產生的,還是原身殘留的。
“啪嗒——”
門外傳來馬克杯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林倩松開了抓著晏褚袖子的手,扭頭朝門外看去。
藍沁此時正尷尬地蹲下身撿杯子,對於此時的情形,又委屈,又忐忑。
委屈在自己似乎卷進了一段復雜的感情裏,忐忑於晏褚答應林倩的復合請求,那她這個對方現在的女朋友又算得上什麼。
“林醫生,晏醫生。”
堵著氣,藍沁咬了咬牙,幹脆撿起杯子就往茶水間裏走,一副要泡茶的模樣,賴著不走了。
她有些不忿,分手是他們倆人自己決定的,又不是她第三者插足,再說了,在晏褚和他告白之前,她都沒想過醫院的院草能夠成為她的男朋友。
是,她承認林醫生比她優秀,可感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除非晏褚向她提出分手,不然她絕對不會退步。
這年頭,想找一個在本市有市中心房產,有豪車,工作還穩定體面人又長得帥的男人,幾乎比買彩票還難了,她憑什麼就那麼灰溜溜的將這麼一個優質股讓給林倩啊。
這麼想著,藍沁就更有底氣了,她就不信,她站在這,林倩還好意思說復合的事。
可偏偏,林倩還真好意思。
“我說我們復合吧,晏褚,你該給我一個答案了。”
林倩眼神幽幽地看著晏褚說道。
“對不起。”
目光凝視著手裏那杯清茶,晏褚冷淡地說道。
這也是原身給與林倩的答復。
“這是你的選擇嗎?”
林倩笑的有些慘淡,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端起自己的水杯,轉身離開,沒有再做糾纏。
“晏醫生。”
藍沁有些小欣喜,在林倩離開後,想要對著晏褚表達自己的開心。
“馬上就要查房了,我先過去了。”
晏褚並沒有停留,清冷地看了眼藍沁,緊隨著林倩離開。
茶水間裏,一下子就只剩藍沁一人,她咬了咬唇,明明被選擇了,可開心的感覺,卻漸漸淡了下去。
*****
“查到晏姿的消息了,她和學校那邊請了假,三天前就已經乘坐回國的班機回來了,只是現在似乎住在酒店裏,也沒見她和什麼人聯系。”
今天,是原身第一次死亡的日子,按照軌跡,原身那輛車送去4s店保養,今天的他選擇慢慢散步回家,為了便捷,他走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
在還沒進入到那條小道前,晏褚接到了私家偵探的電話。
晏姿就是原身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這個時候,對方應該在國外繼續她的學業才對,卡在原身手裏那套原本屬於晏父的老房子拆遷的消息出來後回國,怎麼想都不純粹。
晏褚簡短地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
現在,他已經步行進入了那條小巷,因為怕引來或許已經潛伏在他身後的兇手的懷疑的緣故,他根本就不敢輕易回頭。
尤其原身殘存的恐懼洶湧而來,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只能分外艱難小心。
“啪嗒——啪嗒——啪嗒——”
這是他的鞋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而他的身後,悄無聲息。
忽然,一陣疾風,晏褚反應極快,一個側身,避開了砸向他腦後的那個鐵錘,就差那麼一點點,那個錘子就會錘在他的後腦勺上。
幾個世界鍛煉出來的敏捷身手讓他在危急時刻很快察覺到危機並且避開,趁著身後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晏褚當即拽著他握著錘子的手,一個過肩摔,將兇徒摔倒在了地上,然後將他拿錘子的手腕一折,讓對方在吃痛的情況下,放棄兇器。
做完這兩個動作,晏褚將那個全身蒙的嚴嚴實實的男人雙手反綁,用膝蓋頂住對方的後腰窩,確定對方掙脫不了的時候,扯下他臉上的口罩和墨鏡。
那個拿著錘子的男人,正是之前醫鬧的邵忠。
晏褚看了眼那個怒嚎的男人,撥通了報警電話。
*****
“兇手不肯承認自己行兇的惡行,不過錘子上檢測出了對方的指紋,而且經過嚴密排查,警方找到了他購買兇器的票據,並且在其他有攝像頭的路段,拍攝到了兇手偷偷跟在你身後的視頻,即便對方不承認,故意傷人未遂的罪名,他也擔定了。”
處理這個案子的警察對著晏褚說道,好在晏褚的武力值比兇手高,不然要是真出了命案,還是在他的轄區裏,他也是要吃上頭的掛落的,再加上晏褚是實打實的受害者,所以警方對他的態度十分和善。
“不承認?”
確實有一些犯人在被抓後,為了逃罪,死咬著不肯承認罪行,可邵忠試圖殺他的證據太多,現在還死咬著不認,只會加重判刑。
看似抓到殺原身的兇手了,晏褚卻一點都沒有放松的感覺,因為任務至今都沒有顯示完成。
要麼,邵忠不是殺了原身的兇手,要麼,他只是兇手之一,不論是哪一個答案,都讓晏褚有些頭痛。
“我想見見他。”
晏褚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好。”警察也十分理解,看晏褚比較冷靜,不像是那種會鬧事的受害者,思考了一下,同意了對方的請求。
“你冤枉我,你不得好死。”
看到晏褚出現,邵忠的反應顯然比較瘋狂,他不斷拍打著桌子,手上的鐐銬和桌面碰撞,發出劇烈的聲響。
“是你想要殺我,我是正當防衛。”看著有些瘋癲的邵忠,晏褚瞇著眼說道。
“我沒有,你胡說,你冤枉我,啪——啪——啪——”
邵忠想要沖過來,可是隔著一道鐵欄桿,加上還有兩個獄警看著他,他根本就碰不到晏褚分毫。
“你冤枉我,你冤枉我——”
因為邵忠的反應太過激烈,獄警無奈只能帶著他離開。
走出警察局外,晏褚閉上眼,思索著自從他進入到原身身體裏後發生的每一件事,一個個反常的,他沒有找到答案的那些疑惑,似乎有了一條可以串聯的線。
隱隱的,隱隱的——
晏褚睜開眼,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286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6

“嗷嗚——”
一進家門, 晏傲天就歡快地迎了上來,尾巴甩成了風火輪, 體現了它內心的極致歡愉。
歷時半個月, 它終於在啃完家裏餐桌那幾把椅子後, 攻克了餐桌這一關,實木做的方桌此時斷了兩條腿,以傾斜地姿勢呈三角形倒在地上, 桌上裝飾用的花瓶砸成碎片, 至於裏面的鮮花, 則是不知所蹤。
晏褚盯著晏傲天可疑的沾著青色汁液的嘴角,十分懷疑那抹汁液就是失蹤的鮮花的綠葉留下來的痕跡。
“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晏褚的牙齒咬的咯咯響, 不生氣,他不能生氣,自己選的蛋,再多的苦也得自己咽下去。
“嗷嗚!”
晏傲天挺了挺胸膛, 這點小事, 壓根就不需要特地感謝它, 它不是那麼虛榮的狗。
得到了主人“表揚”的晏傲天高興壞了,圍繞著自己創造出來的那一地狼藉, 蹦蹦跳跳。
“嗷嗷嗚——”
鏟屎的, 狗餓了。
主人離開前倒得那滿滿一碗狗糧它早就吃完了,尤其剛剛勞動了那麼久, 肚子早就開始唱空城計了。
這麼想著, 晏傲天那雙自帶眼線眼影的狗眼就帶上了幾抹不高興。
“嗷嗷嗷——”你是不是外面有別的狗了, 想把狗餓死在家裏?
慘絕人寰,喪心病狂,晏傲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這種人的狗。
“呵呵。”
永遠不要對哈士奇的智商抱有期待,晏褚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忍住將他燉狗肉湯的沖動,然後回到廚房,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他從速凍箱裏拿出一塊新鮮的牛肉,煮至九分熟後將牛肉取出,然後將肉塊撕扯肉條,盛了滿滿一盆,端到晏傲天的面前。
“夯哧——夯哧——”
雖然在這個世界成了成犬,可吃飯的時候,晏傲天依然將自己當成一個孩子,恨不得將自己的大腦袋整個埋進盆裏,兩條後飛速刨著地磚,有時候晏褚都擔心他吃著吃著,直接一個前滾翻翻過去。
“好吃嗎?”
晏褚迷上眼睛,朝晏傲天問道。
“嗷嗷——”還行吧,給你九分,怕你驕傲。
新鮮的小牛扒呢,不是超市特價促銷的那一種,一般人還吃不到呢,晏傲天自認自己是一只與眾不同的狗,品味自然和其他狗不一樣了,它決定從今天起,它就不要吃狗糧了,認準這個鮮嫩的小牛排。
“好吃?”
晏褚皺著眉,又確認了一遍。
“嗷嗷——”好吃啊。
舔了口光可鑒人的食盤,晏傲天又饞了,鮮紅的舌頭忍不住從側邊的牙槽裏漏了出來,一甩一甩的,看上去極其不正經。
晏褚頓了頓,糾結了良久,起身走到那個放著晏傲天狗糧的櫃子前,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其中一袋開封的狗糧,從裏面掏出兩顆硬邦邦的小粒,緊鎖著眉頭,將那兩粒狗糧放入嘴中。
“嗷嗷——”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鏟屎官?晏傲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一天,它能看到比它哈士奇還浪的人類,怪不得對方能做它晏傲天的主人,服了服了。
還是不對,晏褚皺了皺眉,不該是這種感覺。
“你真的覺得剛剛吃的那碗小牛肉以及這些狗糧好吃?”晏褚忍不住,再次問了一句。
“嗷嗷嗚——”
晏傲天用狼嘯來表達自己的立場,好吃啊,這世界上還有不好吃的東西嗎,草好吃,椅子腿好吃,家裏的一切都好吃。
晏褚拍了拍腦袋,他真是鬼迷心竅了,居然把晏傲天當做值得參考的對象,恐怕即便這些東西有問題,就憑它的智商,也辨別不出來吧。
長嘆了一口氣,看來,還是只能賭一把了。
“嗷嗚嗚——”
晏傲天顯然沒察覺到主人對它的鄙視,高興地甩著尾巴繞著晏褚轉圈圈,然後一邊歡叫著。
它已經決定了,既然主人喜歡它的口糧,作為一只偉大聰慧的哈士奇,它決定拿那些口糧來和主人換取好吃的肉肉了。
“呵呵——”
晏褚回了它一個冷笑,看著那一地還來不及收拾的狼藉,是時候算總賬了。
*****
晏家的客廳裏,一個被捆的嚴嚴實實的哈士奇邊上圍著一堆家具的殘骸,它的身體被固定住,在它面前,一個平板電腦,正不斷播放著一則錄音。
“狗肉湯就是用狗肉燉成的湯。在狗肉湯飯店,所有的狗肉湯都是當天的新鮮肉一天一燉,沒有老湯。這樣做出來的狗肉湯叫清湯……”
晏傲天被嚇得老老實實的,有一種被錄音內容支配的恐懼。
*****
“晏醫生,你沒事吧?”
“晏褚,你還好吧。”
第二天去醫院,路上遇見個熟人,都會朝晏褚發來誠摯的問候,即便有一些暫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在得知晏褚差點被一個醫鬧家屬給害死後,也會補發遲來的關心。
也是,之前邵忠找了一群記者打算斷章取義將醫院和晏褚的名聲鬧臭,在真相沒出來前,當地的新聞報道上曾經在一段時間內,跟蹤報道過這些新聞。
後來鑒定出來了,晏褚和醫院不存在過錯,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而此時,邵忠醫鬧不成,又試圖尾隨晏褚故意殺人,這樣的消息,肯定也是瞞不住的。
作為醫護人員,在醫患關系復雜的現今,對晏褚的那些遭遇,頗有一種唇亡齒寒的感覺,這也是晏褚警戒心強,這要是換一個人,被砸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前有一個醫生因為幾十年前補的一顆烤瓷牙發黃被病患砍了三十多刀斃命,後有晏褚認認真真做手術,只因為病患家屬是個不要臉的流氓,就得承擔遭遇危害的風險,那部分流氓病患的權益通過鬧能夠保證,那麼他們這些兢兢業業的醫護人員的權益,又該怎麼保證呢?
正因為這份心寒,醫院裏的同事們對晏褚也越發關切,甚至想著,要是這一次法律不嚴判邵忠,他們也學著醫鬧家屬那樣罷工上街示威去。
憑什麼就許患者鬧,他們醫護人員就不能鬧了,他們還低人一等了不成?
晏褚謝過這些同事,領著一堆禮物,回到了自己的科室。
同科室的同事自然比任何人都要關心他的安慰,甚至有幾個同事勸他暫時請假避一避,那個叫邵忠的,在外面可還有不少小弟呢,誰知道裏面會不會有那麼幾個沒腦子的,跟他們老大一樣做出這種蠢事。
“照我說啊,你就請一個長假,出國好好玩一趟,那些人難道還敢跟著你出國不成?”
劉暢在邊上善意提醒,不過他的提醒,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
現在正值副主任退休的節點,晏褚要是在這個時候請長假,醫院方雖然理解,可心裏頭總是會有一點不開心的,加上之前的醫鬧給醫院造成的影響不小,病患可不會管到底是誰有問題,他們只知道在之前那個醫鬧案裏,晏褚確實沒把病人救活就行了,這件事傳的太廣,影響了醫院的名譽,同樣是晏褚的減分點。
請假,只是壓實駱駝的一根稻草罷了。
只要晏褚請假了,劉暢就有六分的把我副主任的位置能夠落到他的頭上,這麼一來,他的各種福利待遇都能提上去,家裏的壓力,一下子就能緩解了。
在同事面前,劉暢一直都營造城市獨生子,家境優良的精英形象,只有他心裏清楚,他爸媽就是農村種地的,他們那裏貧窮,作為村裏唯一一個考上首都的大學的學生,他的學費是全村人湊出來的。
原本,劉暢也是帶著感恩的心情的,可來到了城市裏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和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同學差距有多大,好在他爭氣,一路考上了博士,還借著不錯的皮囊,在讀研的時候就娶了臨近校區的妻子。
雖是臨近校區,他就讀的是老牌醫科大學,行業內赫赫有名,而妻子只是個普通二流本科的學生,讀大學的時候也只是混日子,但誰讓她家裏有錢呢,家裏有兩套房,父母還是公務員。
這樣的條件,未必是最優秀的,可卻是劉暢能選擇的範圍內最好的。
現在當醫生沒熬到一定歲數可沒什麼錢,家裏供他念到本科已經是極限了,而妻子的家裏願意出錢供他念研究生,念博士,還願意將其中一套房加他的名字,現在的人都很現實,劉暢在這種誘惑之下,就硬著頭皮和妻子結婚,並且答應了老丈人,將來他和妻子的第二個孩子,隨妻子的姓。
這些年,劉暢一直覺得憋屈,覺得低妻子一頭,尤其每次吵架的時候,妻子脫口而出的滾出去這三個字,更是狠狠刺傷了劉暢的自尊心。
但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醫生,每個月的工資還比不上嶽父嶽母給他們小家庭的補貼,兩個孩子,大兒子念公立小學,學費不高,但補習費少不了,小閨女跟嶽父嶽母姓,反而更得他們的寵,念得幼兒園一個月就得交五千塊錢,還得學鋼琴和英語,這樣的家庭支出,是劉暢的工資遠遠支撐不起的。
等升了副主任就不一樣了,首先這就是地位上的差別,等他升了副主任,嶽父嶽母還敢隨意差遣他嗎,不僅僅是嶽父嶽母,妻子娘家的那些人,都得巴結他。
誰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副主任能做的事,比一個普通醫生可多多了。
其次就是福利上的差距,幾年下來,劉暢算是明白了,在他那個家,他只有掙錢了,才能徹底挺起腰板,也不至於連他的兒子閨女都看不起他這個爸爸。
因此對於副主任的位置,劉暢勢在必得。
他不想和晏褚撕破臉,現在對方主動退出,是對他們兩人而言最好的選擇。
“不了。”
晏褚搖了搖頭,再過幾年,就是原身要經歷的第二次謀殺了。
氰化鈉中毒,但這也只是原身自己的猜測,未必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樣,而且中毒的方式,也未必是飲食中毒。
在種種顧慮下,與其避開這次的劫難,等待未知的殺機到來,晏褚想著,他還不如警惕些,等著第二次謀殺的來臨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劉暢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那麼好看,勉強勸了晏褚一句,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作為爭奪副主任位置的兩個熱門人選,同科室的同事也知道兩人之間還沒浮出水面的矛盾,但平時大家都處的不錯,他們也不希望劉暢和晏褚因為這件事鬧僵。
可要說勸,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劉暢又還沒和晏褚將那層遮羞布扯開,他們要是上去拿這件事說嘴了,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同事們安慰了晏褚幾句,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餵,晏醫生,之前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晏褚的手機鈴聲響了,他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熟悉的電話號碼,離開辦公室,走到一條應急通道內,在樓梯口,接通手機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電話另一頭,就傳來了一聲豪爽的聲音。
“不好意思,那些事,我不想再做了。”
晏褚說的,是原身之前私底下做的一些生意,但說是生意,其實也美化了他做的那些事。
醫患關系鬧得僵,也不全是患者的鍋,確實有一部分醫生,在醫德上存在問題,就好比原身,他做的事並不算罪惡滔天,就是收回扣,在幾種藥效差不多的藥劑中選擇更貴的,醫保沒法報銷的,然後哄騙患者那些藥劑的效果更好。
普通病人分不清這些藥劑的差別,當然就選擇聽醫生的話,咬牙買那些更貴的藥劑了,而那些藥劑每賣出一份,原身都能收到自己的那份利潤。
這件事原身做慣了,不僅他做,醫院裏某些醫生也做,大家心照不宣。
只是前不久,因為一個癌癥患者家裏接受不了這樣龐大的醫療支出,選擇了出院,放棄治療,那個老太太在出院後不久,就在病痛的折磨下去世了。
或許是因為心裏頭有虧欠,原身就回絕了之前和他聯系的那個醫代,終止了這個生意。
這些年,他不久收受藥瓶回扣,還幫那個醫代牽橋搭線,促成了好幾樁醫療器械的生意,前前後後,也掙了幾十萬了,現在說退出就退出,那個醫代肯定不能忍。
而且對方也擔心,原身突然退出,是不是和他的競爭對手搭上線鵝。
“我還是想請晏醫生你好好考慮考慮,畢竟來錢又快又輕松的生意,沒那麼多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豪爽,似乎一點都不為晏褚那些話而感到生氣。
“對了,聽說不久前晏醫生遇到麻煩了,你說這世道亂的,好好的走在路上都能惹來拿著錘子的瘋子,看著晏醫生的經歷,我都考慮是不是該給自己買份保險了。”
電話那頭感慨著說道,看似是安慰晏褚的不幸遭遇,實則也是警告。
晏褚並不放在心上,反正現在的嫌疑人已經夠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癢,大不了全上了,他還跟輕松一些。
更何況,他現在有另一種猜測,電話那頭的醫代是什麼反應,還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話已至此,晏醫生再好好想想,三天後,我再打電話過來。”
說罷,電話被掛斷,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晏褚,你遇到麻煩了嗎?”
晏褚轉身,林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站在了他的身後。
“沒什麼,只是一個賣房的中介打來的無聊電話。”
晏褚關掉手機,無所謂地說道,似乎也不好奇林倩的忽然出現。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在這裏,他會等來對方第二次要求復合的請求。
“是嗎?”
林倩的嘴角微微上翹,笑的有些應付,因為她知道,晏褚絕對是說謊了。
他就那麼應付她,連一個好一點的借口都懶得編?
不過無所謂,她不在乎他的那些秘密,反正那些秘密,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現在她想問的,就是對方願不願意跟她復合。
“我們復合吧,晏褚,不要在彼此折磨對方了,我知道你愛的是我,不是那個藍沁,坦然面對你自己的內心吧。”
林倩上前一步,緊緊凝視著晏褚的雙眼,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些別的情緒來。
“藍沁?你知道些什麼?”
晏褚的眼神一閃,化被動為主動,反而將林倩逼到了角落裏。
“我是個女人,沒有什麼能夠瞞過女人的眼睛,藍沁都表現的那麼明顯了,科室裏的人哪個看不出來?”
林倩捂住嘴,眼底閃過一絲懊悔,不對對於晏褚的緊逼以及反問,她同樣有些羞惱。
“你問我這個問題做什麼,現在是我在問你,復不復合,我為你打了一個孩子,難道你就要這麼對我嗎?”
林倩撫摸了一下肚子,至今她都能感受到,那一天自己的絕望,他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為什麼?
可悲的是,即便被那樣背叛了,她卻依舊愛著這個男人,甚至願意為了他,用虛假的愛情蒙騙自己。
“對不起,但是我們已經結束了。”
說起孩子的事,晏褚有些無奈,恐怕原身也想不到,那麼嚴密的避孕措施還能鬧出人命來,但瞞著原身打胎確實也是林倩自己的決定,如果對方將這件事告訴原身,雖然很有可能原身依舊會做出林倩這樣的決定,但至少也能由他這個孩子的父親,給與林倩補償和照顧,這也是他應該做的。
不知道能那麼湊巧懷上孩子還有林倩自己的功勞的晏褚,如是想著。
但一碼歸一碼,現在的晏褚,絕對不會想到要和林倩復合。
沒有多做糾纏,林倩深深看了晏褚一眼。
又是這樣的決絕,他真的一點都沒變。
對上林倩的視線,晏褚心弦微動,但是表面上依舊不改神色。
*****
“林醫生,你怎麼了?”
科室裏的小護士快步走進洗手間,原本想快點上完廁所就去病房的,然後就看見洗手間內,拿自來水潑臉的林倩。
“沒什麼。”
林倩擺了擺手,從一旁的紙抽裏取出一張幹凈的衛生紙,然後將臉上的水漬擦幹凈。
看她不想說,護士也沒多問,關上隔間的門,排解膀胱的壓力。
此時林倩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有一種微微疑惑的感覺,她居然主動找晏褚復合了,還不止一次,她居然真的幹出了這樣的事?
不是想好了徹底和對方一刀兩斷的嗎,難道他對自己的影響真的那麼大?
林倩都開始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換一個科室,或者主動申請調遣去其他子醫院了,憑她的資歷,或許待遇還能更好些,工作也能稍微輕松些,順帶著養養身體。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三甲大醫院可不是想進來就進來的,她在這個醫院當醫生,就是她爸媽的驕傲和臉面,要是選擇調院,還不知道她媽怎麼念叨她呢。
林倩對著鏡子嘆了口氣,將手裏捏成一團的濕紙巾扔到垃圾桶裏,一臉疲累地離開。
*****
“爸,我朋友今天在四季酒店看到姿姿了,還給我拍了照片,確定是她沒錯,可姿姿不是在米國念大學嗎,現在也不是米國大學放假的日子,她怎麼沒打聲招呼就回來了?”
“……”
“好的爸,你給姿姿打個電話問問。”
“……”
“嗯,我們兄妹也很久沒見了,要是姿姿真的回來了,改日找個時間吃頓飯吧。”
晏褚掛斷電話,腦海中浮現今天發生在他眼前的一幕幕,將那些殘缺的線索,一一串聯上,真相,似乎離他越來越近了。
“嗚嗚嗚”
晏傲天吊著自己的小毛毯期期艾艾的進來,狗臉上,滿是哀怨。
那啥,它那麼乖,狗肉湯歌,啥時候給它停了吧。

第287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7

“你這孩子, 見到人了都不喊一聲哥哥。”
鼎香園的包廂內,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推了推身邊低著頭只顧著玩手機的年輕小姑娘, 說這怨懟的話,神色間卻並未有真正的不滿。
“阿褚啊,姿姿這孩子被紅姨寵壞了,你別往心裏去,她平日裏最惦記的就是你這個哥哥了,也就是來之前和阿姨有了一些爭執, 現在還生悶氣呢。”
高紅溫婉地笑了笑,余光註意著丈夫的表情,對繼子說道。
“哥。”
晏姿被親媽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戳了一下,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口。
眼前這個男人配當她哥嗎, 同樣是爺爺的孫子孫女, 要是她出生的早,當初爺爺那兩套老房子肯定有她一份, 哪像現在, 全讓晏褚占了便宜過去。
虧他還是個男人呢, 都不知道自己掙錢買房, 還和她這個妹妹爭,臭不要臉的。
晏姿可是從她媽嘴裏聽說了,爺爺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終於要拆遷了,賠償工作都已經開始了, 按照爺爺那套老房子的面積, 起碼能拿兩百多平的回遷房, 換成普通三居的,那就是兩套房子,外加補償款還沒算呢,起碼也得有個兩三百萬吧。
晏褚已經有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了,他要是稍微要點臉,就該把那套要拆遷的老房子分她一分吧,可這麼多天過去了,對方一點響動都沒有,顯然是打算做葛朗臺,占著爺爺的遺產不放了。
晏姿心裏有氣,她爸那個偏心眼的總說現在家裏的住的這套房子留給她,可這不是還沒給嗎,等二老蹬腿了,她都是當奶奶的人了,還在乎這麼一套房子?
再說了,這套房子本來就該是她的,作為她爸和她媽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買的房子,法律上她媽都占了一半,要是她爸死了,她媽就占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才是她和晏褚分的,這麼一來,對方的份額幾乎接近於零,那就是沒有。
既然如此,本該屬於她的房子,又何談是給她的呢?
晏姿從小就聽她媽說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有多討厭,對方的存在不僅瓜分了她原本完整的父愛,還瓜分了本該屬於她一個人的家庭投資,要不是她從小就學著討好爸爸,現在還不知道被忽略到哪個角落裏去呢。
這就是重男輕女,這就是不公平!
晏姿低下頭,憤憤地想著。
不過她這趟回來,最開始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她男朋友。
這是她高中時期交往的男友,因為晏父很舍得在女兒的教育上花錢,從小到大她念的都是有錢人比較多的國際學校,要不然,憑晏父的資歷和收入,家裏絕對不至於只有現在自住的這麼一套房。
晏姿的男友就是學校裏比較有錢,卻不怎麼會念書的一個男生。
對方在國內念的大學,一畢業就直接進了家裏的公司,也沒出國深造,前不久晏姿聽閨蜜說這個男友似乎有別的花頭了,擔心失去這個金龜婿,這才匆匆忙忙跑回國的。
她家的條件,聽上去很不錯,爺爺奶奶曾經都是醫生,爸爸和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醫生,而她又在國外留學,一看就是文化素養很高的家庭,未必特別富裕,但絕對是一般家長喜歡給孩子挑選的兒媳婦的類型之一。
晏姿一直都是以此為傲的,可這趟回來後,才從男友的嘴中得知,他媽並不滿意她的家世背景。
也不是不滿意她的家世背景,其實是不滿意她的家資,嫌她有一個哥哥,嫌她就一套房,現在還沒登記在她的名下,擔心這樣的家庭,過分將資源傾向於兒子,將來她嫁過去,會挖婆家的貼娘家。
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即便是富裕人家,可想而知底蘊也一般,偏偏晏姿發瘋一般想成為有錢人家的少奶奶,她不想工作,念書也只是為了更好提升自己的身價,她就想著舒舒服服過著買買買,和同階級的朋友喝下午茶的生活。
因此在聽完男朋友敷衍的話後,她信以為真,將矛頭對準了晏褚。
只要對方將那套拆遷的老房子讓給她,有了兩套京市的房產,外加幾百萬的現金,至少就能證明她不是毫無資產的了吧。
這個想法和高紅一拍即合,不過她沒有女兒那麼貪心,她就要一套房子和一半的賠償金,有了這些,女兒的未來就不需要她擔憂太多了。
這一場鴻門宴,除了晏父什麼都沒看明白,其他三人,早就已經心知肚明了。
“你妹妹也是有心了,這一趟偷偷摸摸回來,居然是為了給我慶祝生日,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以往也沒特別重視這個日子,偏偏就你妹妹還記掛著。”
晏父很開心,哪一個父親被兒女那樣惦記著,能夠不開心呢。
“姿姿有心了。”
晏褚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了晏父:“爸,這趟來,我也是想找你商量一下爺爺那套老房子的事,馬上就要簽拆遷協議了,到時候回遷房和補償款怎麼分,您出一個方案吧。”
他冷靜地說道,也沒錯過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晏姿和高紅眼底一閃而過的熱切和貪婪。
“拆遷?”晏父平日裏呆醫院的時間更多些,還真沒聽說老房子要拆遷的事。
“嗯,一個禮拜前傳出來的消息。”晏褚點點頭。
一個禮拜前,也就是晏姿從國外匆匆忙忙趕回來那段日子。
晏父沈默了,他說呢,以前閨女在的時候,都不一定記得他生日,出趟國,反而記掛的那麼清楚了,想著這些日子高紅旁敲側擊地說著家裏房子擁擠,說著女兒留學回來總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的話,心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都是錢和房鬧的,一心希望家裏所有人都能相處和諧融洽的晏父,不由有些心累。
“當初那套房,是你爺爺臨終前說好要給你的,而且都已經過到你名下了,分再多,那也是你的。”
如果女兒光明正大地說,她不想和父母住,想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憑他對女兒的疼愛,或許也會厚著臉皮,讓兒子在要回遷房的時候,分出一間六七十平的小房子出來給女兒,算是他這個當爹的偏心,就算被兒子埋怨,他也認了。
可現在娘倆拐彎抹角的弄這些虛的,就讓晏父心裏提不起勁了。
其實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分給兒子的,當初他和前妻離婚的時候就已經分好的,與其他這裏先開口反悔,鬧的前妻那邊也開始不消停,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將所有的貪婪扼殺在搖籃裏。
“老公。”
高紅忍不住扯了扯晏霖的衣擺。
晏褚剛剛那話的意思,不就是讓他作為主事人,劃分一下那套老房子嗎,明明可以給女兒爭取點福利,丈夫為什麼不願意呢?
是他重男輕女,表面上疼愛女兒,實際更重視晏褚這個兒子,還是他對前妻依舊念念不忘,連帶著愛屋及烏延續到對方給他生的這個兒子身上?
高紅不滿地胡思亂想。
“爸,你偏心眼。”
晏姿沒有高紅那樣的克制力,當即就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指著晏父,眼眶泛紅地說道。
“都是爺爺的孫子孫女,那套拆遷房,憑什麼就沒有我的那一份?”
“憑什麼,就憑那套房子是你爺爺給你哥的,而你運氣不好,沒生在你爺爺去世之前,就憑那兩套老房子當初就值兩三百萬,而這些年,陸陸續續,我在你身上花的錢,就不止這個數目了。”
晏霖被女兒給氣著了,拍著桌子,大聲吼了起來。
“再說了,我出錢讓你讀書,讓你學習禮義廉恥,不是讓你現在用手指指著你爸我的鼻子罵的,你有給家裏掙過一分錢嗎?既然沒有,家裏的東西,我想怎麼分配,也不是你能插嘴道。”
“老公。”
高紅慌了,她還是頭一次看丈夫這麼責罵女兒,要知道,以前丈夫對女兒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過。
都是那個攪家精,高紅瞪了晏褚一眼,每次對方出現,家裏就不會有好事發生。
“你瞪什麼瞪,我看這個女兒就是被你教壞的。”
晏霖看見了高紅瞪向兒子的眼神,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他再婚後,兒子寧可住寄宿學校也不肯回家,當時他還當兒子大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現在才意識到,很有可能,當初這個看似賢亮溫婉的妻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給了兒子很多氣受。
這麼想著,晏霖對兒子的愧疚反而更深了。
“爸,我看現在我似乎不適合在場,房子的事暫時擱著,您別氣傷了自己的身體。”
晏褚拿起公事包,轉身離開,在走到包廂門口位置時,對著晏父說道。
晏父知道這個兒子一直都是比較淡漠的,難得這樣情緒外露的表達對他這個父親的關心。
“路上小心些。”晏霖點點頭,事到如今,他也熄了希望一對兒女能夠手足情深的心思,不如就將他們隔得遠遠的,也好打消妻子和小女兒那些貪婪的心思。
“哼!”
在晏褚離開後,晏霖顯然也沒有心思吃飯了,氣哼了一聲,他對著面色難看的妻子和女兒警告地說了一句:“老房子你們就別想了,要是真對那老房子感興趣,咱們就算算這些年我們花在姿姿身上的錢,算算咱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真要說公平,這些東西,都該給阿褚一半。”
“做人啊,最要緊的,是知足,你們學校現在可沒到放假的日子,要是不想念書,趕緊找一份工作,之後幾年的學費,正好還省了。”
說罷,晏霖氣呼呼地緊接著晏褚離開。
“媽,你看爸。”
晏姿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責罵,氣的直跺腳。
“你爸這次看來是真生氣了,姿姿,你趕緊買最近一班的機票回學校吧,你放心,媽幫你看著呢,一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高紅有些害怕忽然嚴厲起來的丈夫,她從結婚後就沒有工作過,家裏的家事也是由保姆完成的,她的任務就是帶女兒,接送女兒上下學,她習慣了丈夫按時給她家用,然後悠閑自在地喝喝下午茶,偶爾還能買一個包包首飾的清閑生活,可不想到了中年,反而將自己平靜的日子打破了。
反正現在是不能在老虎發怒的時候撚他胡須了,還是得等,等到閨女留完學回來了,丈夫又忘了今天這件事後,徐徐圖之。
“我不想回去。”
晏姿期期艾艾的,她回去了,她男朋友怎麼辦啊。
“不回去,那就聽你爸的,把學退了,趕緊工作。”高紅沒好氣地說道,她是看準了,閨女一定會老老實實回去上學的。
“媽——”
晏姿跺了跺腳,看著鐵石心腸的親媽,拎起背包離開。
“這都什麼事啊?”
看著一桌子沒動的飯菜,高紅捂著額頭嘆氣,也不知道,前頭走的那兩個,有沒有人把菜錢給結了。
*****
“晏褚,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便當,裏面都是我的拿手好菜,你,你可以試試,看看喜不喜歡。”
趁著科室裏的人沒有註意到的時候,藍沁用病例本蓋著一個飯盒進來,將飯盒小心放下後,羞紅著臉離開。
這些日子,說是男女朋友,實際上兩人之間的關系沒有任何進展。
沒有普通情侶的牽手逛街,沒有普通情侶早晚上的短信問候,兩人之間的相處,似乎還停留在之前同事的狀態,藍沁覺得,或許該主動出擊了,因此她特地早起了兩個小時準備了這份愛心便當。
不是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個男人的胃嗎,她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信任的。
晏褚看著離開辦公室又把門關上的女孩,然後拿出了實現藏在公文包裏的實驗用小白鼠。
“吱吱——”
餓了許久的小白鼠鉆進了飯盒裏,大快朵頤起來,沒過十多分鐘,忽然開始抽搐,直至身體徹底僵化。
“大家別喝辦公室那桶飲用水。”
晏褚拉開辦公室的門,對著幾個來不及去食堂吃午飯,只對著面包胡吞海塞的同事喊道。
“飲用水可能有毒。”
話音剛落,正在喝水的人直接將嘴裏的水噴了出來,驚慌失措地看著晏褚。
“今天不是愚人節,不用開這樣的玩笑吧?”辦公室裏資歷較老的張醫生平靜下來後,對著晏褚說道。
他今天可喝了好幾杯茶水間的水了,真有毒,他早被毒死了。
“我養的寵物鼠喝了辦公室桶裝水裏倒出來的水,以及一些食物後,死了,在此之前,它很健康。”
晏褚的話惹來了辦公室同事的驚疑,所有人都自覺朝晏褚的房間走去。
“大家先別吃辦公室裏的所有東西了,我把這只老鼠拿去化驗室化驗一下,看看到底死因是什麼。”
張醫生當機立斷地說道,看到晏褚桌子上那杯水,以及開著蓋子,似乎沒動過多少的便當:“大家剛剛吃的那些東西,最好也保持原本的位置不要去動他們,萬一——”
張醫生頓了頓:“萬一檢查出什麼,警察總是要找證據的。”
一個醫院的同事,還可能牽涉到投毒,化驗室的醫生很給力,很快就檢測出小白鼠的肚子裏存在過量的氰化物,好好的食物裏,怎麼會存在毒藥呢?即便醫院不想惹麻煩,科室裏的醫生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依舊堅定選擇報了警。
辦公室裏存在的可疑物品都被警察帶走,作為小白鼠中毒的第一現場,晏褚的辦公室,是警察檢查的最仔細的。
同時他也被警察單獨詢問,詢問他近期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那個人有殺他的動機。
從頭到尾,晏褚都觀察著林倩、劉暢、藍沁的表情,可是三人的表情很自然,每一個,都不曾出現過心虛驚慌。
如果真的如同他的猜測那般的話,這也是必然的。
“晏褚,你沒事吧。”
在下班的時候,林倩將晏褚攔住。
“你看,你和我分手後好像諸事不順,沒準我們互相旺著對方,和我復合,你身邊就能少很多這樣的麻煩呢?”
林倩一臉勸慰地說道。
“不用了,我還以為受過高等教育,你不該說出這樣不帶任何科學依據的話來。”
晏褚冷淡拒絕,然後轉身離開。
林倩咬了咬唇,氣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車上,重重關上車門。
說好了不復合不復合,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都說事不過三,她這都是第三次求復合失敗了,恐怕晏褚心裏都看她笑話了吧,又不是沒男人,非吊在他身上不可。
林倩的心情很復雜,又有一種被拒絕的憤怒,同時也有一種莫名恐慌。
重重錘了一下方向盤,她在心裏打定主意,過段時間,還是轉科室算了,寧可去急診室,也不能再和晏褚待一塊了,時間一長,她怕自己都能精分了。

第288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8

你說,一個人如果選擇跳樓自殺的話, 正好掉落在樓下站著的路人身上的幾率有多大?
原身的那麼多種死亡方式, 只有這一次的死亡, 是讓他完全想不明白的。
太巧了!
即便是在原身站著不動的情況下, 跳樓的人想要正好砸死他, 還得考慮自己跳樓時的沖力, 跳樓的姿勢,以及當時的風向風速以及樓高。
晏褚已經查清楚了,過一段時間會跳樓的那個病患, 並不是原身醫治的病人, 兩人之間也毫無糾葛, 對方沒必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殺死原身。
這樣一來, 如果將這一次的死亡同樣定性為謀殺, 那背後設計的人得有多聰明, 他得事先預想到一切, 同時還得估算好原身的步行速度, 以及他行走的路線, 任何一點都不能有偏差, 能做到這樣縝密計劃的,只可能是一個復雜又龐大的精密計算器, 而不會是人的大腦。
可要說意外,結合原身一次次的重生, 一次次的死亡, 似乎又有些牽強。
晏褚覺得自己身處的仿佛就是一個怪圈, 一切似乎都有自己既定的軌跡,不論人力怎麼阻止,都不會發生變化。
似乎原身,就是這個既定世界裏唯一的變數。
在最初,他陷入了原本固有的意識猜想中,一直都沒有往另一個看似荒謬的方向去思考,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實際上,最不可能的,或許才是最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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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褚啊,你給你弟買的機票定的酒店花了多少錢,媽把錢打給你。”曾芳芳悄悄出門,給兒子打了一個電話小聲問道。
因為大兒子手裏那套房子拆遷的事,小兒子一直在家裏鬧,加上她現在的老公鄉下的那些親戚聽說了這件事後,也都不懷好心的給她小兒子打電話慫恿,讓他一定要爭取一套房子回來,這些糟心事搞在一塊,使得曾芳芳這段日子過的很不愉快。
不過,就在不久前,她收到了大兒子給小兒子準備的畢業禮物,這是一趟去英國遊玩的行程,之前小兒子就計劃和室友去英國畢業旅行,因為考慮到攢錢給小兒子湊一套小平方的首付的緣故,曾芳芳拒絕了小兒子的請求。
當時還沒得知老房子拆遷的消息,現在看來與其讓孩子在家裏鬧,還不如送他出國玩呢,等他玩了回來,拆遷的事也已經塵埃落定了,還能鬧出什麼事來?
曾芳芳想明白後,就以自己的名義將往返英國的機票送到了兒子手裏,正好兒子被他另外幾個室友出國玩時發的朋友圈勾的心癢癢呢,現在趕過去,沒準還能和他那幾個室友聚一聚,對方猶豫了一會兒,就受不了旅遊的誘惑答應了。
估計此時他心裏想著分來的房子總是會在的,而畢業旅行錯過了,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所以在糾結了一會兒後,還是選擇了旅行。
本來拆遷分的那套老房子就沒她兒子什麼事,曾芳芳現在就想著把這個兒子哄出國,等拆遷的補償協議都簽好了,也就沒他鬧的余地了。
在拒絕了曾芳芳給他錢的提議後,晏褚掛斷了電話,但是在之後不久,手機就收到了一筆錢款到賬的信息,想來是在他拒絕之後,原身的母親依舊打了一筆她認為恰當數額的錢過來。
多麼符合一個疼愛兒子的母親的行為,看著那筆轉賬金額,晏褚都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過於敏感了。
誰讓這個世界,那麼“真實”呢。
******
晏姿被她母親親自押送上了飛機,在她離開的第二天,宋瑋也乘坐晏褚給他定下的航班,飛往了英國。
確定看到宋瑋上了飛機之後,晏褚拿出手機上一張原定今天晚上十點三十五分開往加拿大的機票,靜靜坐在候機室裏等著。
“原定今晚二十二點三十五分飛往加拿大的XXX航班因為XXX原因取消……”
晚上八點左右,機場廣播通報一則航班取消的消息,好巧不巧,正好就是晏褚訂的航班。
在周圍候機的旅客圍住服務臺質問的時候,晏褚當機立斷選擇調換航班。
他將晚上十點三十五分飛往加拿大的機票,換成了最近一班飛往日本的機票,在十幾分鐘後,他再一次聽廣播提醒某一班航班臨時停運,那一班航班,正是他之後購買的前往日本的那班航班。
現在,他的猜測的可信度又高了10%。
晏褚看著手裏的兩張機票,神色幽暗。
這個“世界”的意誌很奇怪,都是同樣生活在這個“世界”裏的人,唯獨限制了他,制造各種各樣看似正常合理的理由,目的只是為了將他困在這個城市之內。
晏褚哧笑了一聲,他似乎意識到,原身無數次的重生,無數次的死亡,究竟是為什麼了。
*****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我們見個面吧。”
從機場回來,晏褚站在林倩家樓下不遠處的亭子裏,打通了林倩的電話。
其實事到如今,原身的一次次重生經歷裏,到底是誰動手殺了他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就好比之前他抓到了第一次砸死原身的邵忠時,任務進度沒有絲毫反應一樣。
人或許是他殺的,但真正殺人的,又不是他,準確來說,不是當時的他。
聽起來似乎有一些繞口,不過沒關系,等林倩出現後,一切都能有所解釋了。
“晏褚。”
林倩看著那個站在路燈邊上,穿著白襯衫,似乎因為天氣悶熱,特地解開了兩顆領口的扣子,多了幾分誘人色氣的男人,眼裏一閃而過癡迷和憎惡。
時而癡迷多一些,時而憎惡多一些。
“你找我,為了什麼?”
她輕聲開口問道。
“我們復合吧。”晏褚凝視著眼前的女人,看到她眼底的狂喜時,確定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沒錯了。
“願意願意。”
林倩瘋狂的點頭,她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抱住撲進他懷裏的女人,晏褚對著她的耳朵,輕聲問道。
沈浸在喜悅裏的女人僵住,掙脫晏褚的懷抱,警惕又無辜地看著他:“你再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不明白。”
對方難道知道了什麼,不會的,即便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作為誕生起就生活在這個世界裏的虛擬人物,他也不該察覺到這些的。
“不明白?那我說的更仔細些。”晏褚扯了扯嘴角,輕啟嘴唇:“我問你,是不是,可以停止這個無聊的遊戲,或者說,不要在試圖操控這個遊戲。”
晏褚的眼神及其篤定,林倩的臉色灰白了好幾個度,她低下頭,良久後,才緩緩將頭擡起,此時她的眼神,變得格外瘋狂。
“你是怎麼猜出來的,為什麼你會知道。”
她付出了一切,計劃了那麼久,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對啊,為什麼晏褚會猜到呢?
實際上,一開始他真的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甚至一度還懷疑這個世界的任務是個無解之謎,覺得自己可能會折在這個世界裏,可誰讓太多太多的疑點都指向了那個最荒謬的答案呢。
首先,是晏褚來到這個世界後嘗到的食物。
人對食物的喜歡,是通過味覺,嗅覺,視覺,傳達到你的大腦神經,然後產生歡愉的感覺,這是正常情況下,食物帶給人的正面感受。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添加了致幻藥劑的食品,裏面的一些添加材料能夠麻痹你的味覺和神經,給你造成一種食物很美味的感覺,實際上,它的味道,或許遠遠不及現在它帶給你的享受。
這個世界的食物很奇怪,嘗到嘴裏的時候,大腦首先就產生了這個食物味道的反饋,茄子是茄子味的,土豆是土豆味的,如果你的精神力足夠強,這種率先產生的感覺可以被短暫壓制,你會清楚的感受到,你吃的東西,是沒什麼味道的,可在壓制結束後,你的大腦又會告訴你,這就是食物本身的滋味。
就好比這個世界的人被事先設定了程序,程序指導他們在面對這些食物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些情緒,並不是因為食物本身的滋味引起的。
作為來到這個世界執行任務的人,晏褚首先,就對這裏的食物表達了疑惑,不過在最初,他只是以為原身的味覺或是其他方面存在問題,並沒有往其他方向思考。
讓他加深對這個世界真實性懷疑的,是這個世界的走向。
該發生的必然會發生,人力無法改變,以及邵忠對試圖殺他這件事的極力否認,就好像一個中毒的遊戲npc,在錯誤代碼修正會,自然而然的就忘了那段出錯的記憶。
再加上那個至今他想不通如何事先計劃的謀殺方式,綜合上述疑點,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那就是這個世界是虛擬的,所有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沒有自主情緒的npc,現在他們的種種反應,都是因為世界的設置。
至於原身為什麼會一次次死亡,晏褚猜測,很有可能只是因為他覺醒了自我意識。
他不清楚這個世界對原身設定的走向是什麼,不過按照他的猜測,很有可能,按照世界的發展,原身會和林倩在一塊,只是因為覺醒了自己的意識,原身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人生似乎是被規劃好的,這種不可控的感覺讓他心中生厭,所以他才會在林倩提出分手後,立馬答應,並且莫名其妙的,就選擇向藍沁告白。
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原身為什麼忽然放棄六年的感情,轉而向一個沒有太多接觸的小護士告白,同樣也有了答案。
聽著晏褚修改過一部分的解釋,林倩先是小聲點苦笑,接著,又是淒厲地大笑,她仰著頭,深深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那麼聰明,為什麼,你明明只是一串數據,卻繼承了他的聰慧,為什麼,連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你都要這麼對我。”
林倩崩潰地咆哮,她只是想要在虛擬的世界將一切錯誤修正,為什麼這個男人就是不給她機會。
林倩的質問讓晏褚忍不住疑惑,似乎他的猜測對了大半,但還是有一些,是他沒猜到的。
林倩,或許該稱呼她為現實世界中的林倩,在現實世界裏,她已經七十多歲了。
說起來,她的人生也算是一個悲劇,造成這一系列悲劇的,恰恰就是現實世界裏,原身的原型。
在林倩二十多歲的時候,她認識了原身的原型,並且墜入了愛河,因為原身的原型堅守丁克的立場,即便林倩喜歡孩子,可為了愛人,依舊選擇了為愛犧牲。
這一段婚姻,持續了二十多年,在這期間,林倩嘗試過服用避孕藥以及男方佩戴避孕套的避孕方式,甚至後期,她直接選擇了上環。
不過這些避孕方式都不是百分之百避孕有效的,在這二十多年裏,林倩流產了三次。
在林倩四十九歲的時候,比她年長三歲的丈夫提出了離婚,原因是因為他想要做父親了,而那時候高齡的林倩顯然滿足不了他的心願,而他在外面的小三,卻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實在是太荒唐了,當初不想要孩子的是他,現在想要當父親,嫌棄她生不出孩子的也是他。
林倩當時懵了,都沒有問他,既然他現在那麼喜歡孩子,那她當初活生生流掉的那三個孩子又算什麼?
聽著林倩的自述,晏褚隱約有些明白了,這個虛擬世界裏的林倩恐怕就是眼前這個林倩的翻版,只是因為對方的經歷,對這個世界的林倩也造成了不小的改變。
就好比她會在第一次和晏褚見面的時候,提醒他如果真的打算丁克,自己去做結紮手術一樣,這句話,或許就是這段經歷後現實世界的林倩的控訴,也說明現實的林倩在操控虛擬世界的林倩時,是有情緒共享的。
晏褚瞇了瞇眼,沒有打斷林倩的話。
在丈夫出軌後,林倩試圖挽回這段婚姻,可最終還是以丈夫賣了屬於他的那份財產,帶著小三和私生子移居國外的結局,而她除了丈夫留給她的那一半的共同財產,什麼都沒剩下。
林倩很愛她的丈夫,不然也不會為了對方,克制住做母親的沖動,為他打了三個孩子。
在她原本以為有丈夫的陪伴,即便到了晚年,她也不會寂寞的時候,提出丁克提議的丈夫,反而給了她致命一擊。
唯一能夠當作安慰的,似乎只有巨額的離婚補償。
原身就是按照她的丈夫設定的,年輕時是個出色的醫生,中途察覺到醫代的商機後,又辭職轉行從事醫療器械的生意,因為早年的人脈,生意越做越大,攢下不菲身家。
或許對方也知道他現在的行為不道德,該給林倩的那一部分財產,一分也沒少。
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婚姻的林倩一下子,成了一個身家過十億的小富婆。
那時候,科技正處在飛速發展時期,全息網遊開始進入大眾的視野,並且越發完善,同樣的,虛擬空間這個概念,也順勢被推送了出來。
林倩又熬了二十多年,終於讓她熬到了虛擬世界這個項目的成熟,她花費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創建出了原身存在的這個世界,現實生活裏得不到的,她想要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裏得到。
按照原本的設定,原身會在這個世界的林倩意外懷孕後,欣喜地向她求婚,他們會有一個孩子,幸福美滿地過完下半生。
這是林倩的執念,可她沒有想到,虛擬世界的原身居然違背了設定,導致林倩打胎,然後和他分手。
而在分手後,原身又飛速地向藍沁告白,這讓林倩回想起了當初知道丈夫出軌時的痛苦和羞恥,也讓她的精神越發的不穩定。
現實世界裏的她年紀已經不小了,加上因為留念青春時光,使用全息頭盔進入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她的精神負擔不了這樣的壓力,醫生說了,她的壽命,已經不足一個月了。
在之後的一個月裏,她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直至死亡。
林倩為此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虛擬世界的她也得不到幸福,不如就讓原身陪她一塊死吧。
正因如此,就有了原身一次次的死亡,以及一次次的重生,實際上,那只能說是讀檔重啟,但因為原身覺醒了自我意識的緣故,每一次讀檔重啟後,都會留有重啟前的部分片段。
聽完林倩的自述,晏褚同情她,卻不能贊同她的這些做法。
這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即便一切都是按照現實生活中的人物性格創建的世界,可原身和他的原型,在原身有了自我意識後,其實已經是獨立的兩種人格了。
林倩將她對原身原型的怨恨和愛寄放在原身身上,首先就是不可取的,尤其還因為她的壽命將近,就屢次讓原身在這個虛擬世界裏看似自然的死亡,說是劊子手,也不為過。
她是可憐,但這一切不該由原身來補償。
算算時間,想來原身之所以在經歷了幾次死亡後沒有再重復輪回下去,也只是因為現實生活中的林倩死了,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或許所有的一切都暫停的原因吧。
她的自述解開了之前晏褚還存有疑惑的謎團,現在,一切都已經清楚了。
“我快死了。”
林倩知道,眼前的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他一次次躲過了她的謀殺呢。
因為最近更加頻繁地使用全息頭盔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她的身體比預想敗壞的還要快,醫生給她下了最後通牒,她只剩下兩三天的時間了,就連現在使用系統頭盔,也只是執念的堅持。
“我知道,但是我是我,不是你愛著和恨著的那一個男人。”
晏褚平靜地說道。
“你就是他。”
林倩執拗的,否決了晏褚的話。
她找不到那個男人,余生支持她活下去的動力,就是這個虛擬世界裏的自己能夠得到幸福。
可現在晏褚有了自己的意識,而她又快死了,林倩覺得,或許最好的結局,就是讓對方陪她一塊死吧。
說話間,林倩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朝晏褚刺去,只是她的速度不夠快,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反被晏褚握住,一個反轉,尖利的匕首,刺入了她自己的心臟。
之前晏褚註意到,現實世界的林倩似乎是用一種奇特的精神相連的方式附身在這個虛擬世界的林倩身體裏的,所以他猜測,如果虛擬世界的林倩死亡,或許會對此時附身在她身上的林倩產生負面的影響。
果不其然,在匕首刺入林倩胸膛的瞬間,這個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
蟲鳥停止了鳴叫,夜間散步的居民保持著那一瞬間的動作,空氣仿佛也同時停滯。
唯獨晏褚,因為特殊性,依舊能夠在這個停擺的世界裏,正常活動。
******
“醫生,醫生,這個病人偷用全息頭盔,現在昏厥了。”
“趕緊搶救。”
“醫生,病人已經停止呼吸了。”
******
“403虛擬世界的主人已經死亡了,她戶頭的余額處理完她的後事後就所剩無幾了,403世界是否徹底關閉銷毀?”
“銷毀。”
******
兩段陌生的對話在另一個空間開始,而呆在那個時間停擺的虛擬空間內的晏褚,則是在默默等著,因為時間停滯的緣故,他也不知道,到底等待了多久,直到,他看到眼前出現一片細碎的光,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瓦解,變成一個個數據,包括他現在占據的這個身體。
“嗷嗚嗚——”
同樣作為空間內奇特存在,不受限制的晏傲天也察覺到自己健壯雄偉的身軀居然開始消散,嚇得它夾緊了自己不知道還在不在的尾巴,將腦袋埋在了被子底下,瑟瑟發抖。
再下一秒,主寵已經出現在了主神空間內。

第289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1

《來自你最可愛的系統的認罪書》
回到停留空間內,晏褚就眼尖地看到重新修復過的房間內的桌子上擺著一份認罪書, 封面碩大的幾個黑體字, 生怕別人將這份認罪書給忽略了。
晏褚拿起那疊紙, 好家夥, 都快有兩三毫米厚了,這認罪書起碼得上萬字了吧, 似乎他曾經的論文也就這樣的厚度吧。
翻開第一頁, 晏褚的眉頭就忍不住抽了抽, 也不知道007是從哪裏東拼西湊編出來的認罪書, 語序各種問題也就罷了, 錯別字還一籮筐。
抿了抿嘴, 掩飾住心裏的笑意,晏褚的表情更加嚴肅的了幾分。
“以為認錯就有用了嗎, 我又是當狗又是做太監的,誰來給我心理補償。”
他知道007肯定躲在角落裏聽著呢, 這些話, 就是用來嚇007的了。
“嗷嗚嗚——”
做狗多好啊!
晏傲天不滿地沖著晏褚齜牙。
做人能有人伺候著吃完一日三餐嗎,做人能有人每天晚上帶著你散步嗎,做人能吃吃喝喝不用幹活就能得到一堆關愛嗎。
顯然做狗比做人高興太多了,這怎麼能叫委屈呢。
晏傲天拿著右前蹄抓了抓臉,驕傲地說道。
“不知道, 蛋生的哈士奇, 需不需要做絕育手術啊。”
晏褚盯著晏傲天的下半身, 冷冷地說道。
“嗚嗚——”
晏傲天急的菊花一緊, 剛剛還甩地歡的尾巴一下子遮擋在兩胯中間,整個狗縮成一個圓團。
識時務者為俊狗,它晏傲天能屈能伸。
沒有晏傲天搗蛋了,晏褚仔仔細細將那份認罪書看完,然後將它放到了課桌的櫃子裏,並且變出了一把鎖,將那個櫃子鎖上。
007都跑來認錯了,晏褚相信下一個世界的難度絕對不會大到哪裏去,除非它真的打算一傻到底,因此在預想到007不會有膽子出現在他面前後,晏褚沒有多做停留,直接開始了下一個世界的任務。
“嗚嗚——”
在晏褚帶著晏傲天離開停留空間後,007終於壯著膽子現行了。
“我按你說的做了,結果十七號宿主鐵石心腸,壓根就沒有要原諒我的意思。”
撥通001的電話,007委屈地告狀。
作為統屆排名第七,常年榮獲最受宿主喜歡的系統稱號的統,不說人見人愛,但至少多數宿主對它還是滿意的,並且對它的工作水平表示了高度的贊揚。
眼瞅著它就要第十次連任最受宿主喜歡的系統的稱號了,它最重視的十七號宿主卻因為之前幾個世界討厭上了它,很有可能在之後的評優表上給它打負分,007覺得天都要塌了。
“其實,你不用那麼擔心的。”
同樣是機械音,001的聲音顯得更有磁性也更醇厚。
“畢竟每年報名參選最受宿主歡迎的系統的統,一直以來也只有你一個。”
001毫不猶豫地戳破了這一個事實,排名前列的系統通常都兼收了很多宿主,空不出時間來參加這個可有可無的活動,而排名靠後的系統,可能連這個比賽都沒有聽說過,更加不會和007搶了。
“胡說,這一次報名的有兩個,110就報了,你說,是不是你告訴它的。”
007氣炸了,要是輸給110,它就選擇自統毀滅。
“額……”
001記起來,它好像真的和110說過這個,作為110的教導系統,它曾經和它炫耀過,自己有一個蟬聯好幾屆最受宿主歡迎的系統的伴侶統,難道就是那時候對方記住了這個比賽,還將它當做了含金量很高的比拼?
001有些心虛,咳嗽了一聲,聲調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個心愛的統,在我心裏,你得不得獎,都是最好的統。”
“死相~~”
007心裏甜蜜地有些蕩漾,心裏的氣頓時就消了一半。
不過,這一次的比拼它絕對不會輕言放棄的,堅決不能輸給110那個別有用心的小婊砸。
一份認罪書不夠,它寫十份,它就不信,十七號宿主真的能夠拒絕它這樣賢惠溫柔大度聰慧的統。
不知道系統間的愛恨糾纏,來到了新的任務世界的晏褚吸收完原身的記憶,開始了新的任務。
*****
二十一世紀的農村,遠比城裏人想想的要富裕許多,尤其是沿海的農村,隨處可見漂亮氣派的小別墅,休整過的水泥或是柏油馬路替代了原本鄉間的羊腸小道,道路兩旁,隨處可見售價在二三十萬左右的小轎車,甚至連上百萬的豪車,也不是沒有。
不過因為發展的緣故,很多年輕人都搬去了相對更加便利,有更多機遇的大城市,住在鄉下的,基本上都是年長的老人,他們拿著兒女的孝敬,拿著村裏給統一購買的養老保險,日子過得極其滋潤,每天閑來無事搓搓麻將,聊聊兒女,幾乎不用為生計發愁。
當然,村子裏不可能全都是富人,總得有那麼幾個日子過得艱難的,這些人,往往就會成為村裏人的談資和同情的對象。
“晏叔,你和晏嬸又賣菜去呢?”
奉海村,沒有江浙省一些出名的個體戶村那麼富庶繁華,可家家戶戶的日子也還算寬裕,尤其之前村裏賣了一批田地和鹽灘,家家戶戶按人頭賠了不少錢,年紀大些的,村裏還給統一買了保險,每個老人每個月都能拿近兩千,在消費水平不高的鄉下地方,一對老夫妻一個月絕對花不了四千塊,在加上兒女的孝敬,但凡想開點的老人,都不再幹活,專心待家裏養老了。
此時村裏最氣派的那棟四層別墅的院子外面,一群老人搬著椅子坐著閑聊,看到晏老頭開著電動三輪車,載著老婆子和一筐筐新鮮采摘的時令蔬菜,面帶惋惜地說道。
“嗯,家裏的茭白收了,現在鎮上茭白賣六塊錢一斤呢,趁溝裏的茭白還水靈,趕緊都賣了。”
晏老頭呵呵笑著說道,似乎沒看出來村民眼中那些同情憐憫的情緒。
“那成,小晏你慢走。”
別墅的主人,一個八十左右的老頭,牙齒都掉光了,手裏拿著一副假牙和一個刷子,一邊仔細清理著假牙,一邊用漏風的嘴,對著晏老頭說道。
“誒。”
電動三輪漸漸開遠了,那些聚在一塊沒事幹的老太太們,閑不住,又開始議論起了單家的是非。
其實認真說起來,曾經晏家也是奉海村說得起的人家,當初他那兒子考上了海市交大,誰不羨慕這老兩口的福氣,認為兩個老人將來肯定能享兒子福,結果呢,兒子的福氣沒享著,還因為這個兒子,在能夠拿老保的年紀,還得拼命掙錢幹活。
剛剛經過的那對老夫妻,正是晏褚這一次附身的身體的父母。
晏援疆和顧愛紅今年分別六十五和六十二了,晏援疆曾經是軍人,在越南戰爭中炸斷了左腳的腳板,拿著補償金傷退回了老家,在家人的主持下,和顧愛紅結了婚。
不知道夫妻倆誰的緣故,結婚多年,遲遲就是懷不上孩子,那時候可不興去醫院,有什麼毛病,找赤腳大夫吃點偏方就成了,夫妻倆苦渣滓一缸一缸的喝,能試的偏方都試了,可是次次都以失望告終。
在晏援疆四十歲那年,夫妻倆都快放棄,準備從親戚那邊過繼一個孩子的時候,顧愛紅懷上了,並且在十個月以後,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那時候,晏援疆四十一歲,顧愛紅三十八歲,對於這個得來不易,還是在絕望後出現的孩子,夫妻倆愛若至寶,真的是做到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從小就盡可能給予他最好的一切。
而原身也是命好,有一對五十年代生的父母,卻享受了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才能享受到的獨身子女的福氣,要知道,晏援疆這個年紀,按照當時的風氣,起碼得生四五個孩子,才是尋常。
在這個孩子出生後,所有人都感嘆老夫妻時來運轉,因為這個孩子著實長得好,又聰慧,是村裏第一個跳級念書的孩子,同時也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市一中的天才。
當初對方十七歲,以全市高考榜眼的身份考上了海市交大,縣裏的電視臺還專門派人給他做了一個專訪,作為表態,市裏和縣裏以及村委都給晏家頒發了獎狀和獎金,那時候,晏家是多麼的風光啊。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甭管外面的世界多浮華,在當時的村人看來,晏家雖然家境一般,可出了這麼一個出息的兒子,早晚有一天,會改頭換面,成為村裏數一數二的人家。
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十七歲的原身去了大學,四年後學成歸來,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進入政府機關捧上鐵飯碗,也沒有進入百強企業,成為積極進取的高管儲備役,而是回到了家裏,開始了漫長的啃老生活。
一啃,又是四年。
這四年裏,村裏人很少能見到那個青年從家裏出來,少有的幾次碰面,看到的也只有一個低垂著頭,似乎有些消瘦慘白的青年的形象。
可憐他那對老父母,為了養活這個兒子,一大把年紀了,不僅種著自家的地,還從村裏其他人手中租賃了田地,就為了在撒手之前,替這個顯然是廢了的兒子攢夠足夠他余生使用的花銷。
“我看這晏褚啊,就是被兩個老的給養廢的,我要是老晏,我就直接把這個兒子給趕出去,我就不信了,真到餓死的時候,他還能不去掙錢。”
一個老太太磕著瓜子,對著身邊的人說道。
“就是。”有一個老太太附和:“別的不說吧,他好歹還是個大學生呢,聽說當初學的還是什麼IT,聽我兒子說,那行業可掙錢了,就算他幾年沒工作,可不至於當初從學校學的東西也都還給了老師吧,再說了,去工地搬磚每天還能掙兩百呢,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還能餓死不成?就是老晏頭和他媳婦太溺愛這孩子,把人給養廢了。”
“我倒不那麼想。”
也有替晏老頭兩口子說話的。
“晏褚畢竟是晏家唯一一根獨苗苗了,要是他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晏老頭的香火豈不是斷了,即便到時候侄子外甥能幫著摔盤子,可畢竟隔了一層,能和親兒子一樣?”一個胖乎乎的老頭搖著蒲扇說道。
“照我看啊,兩口子多攢點錢,修修家裏的老房子,給兒子娶個媳婦才是正經事,男人啊,成熟的晚,等成了家,當了爸,一下子就能成熟起來。”
這種就是覺得兒子哪哪都好的人,即便兒子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只要多長了那根東西,就能想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替他辯解。
偏偏有這樣想法的老人還不在少數,即便經濟再怎麼發展,重男輕女的陋習,在他們心中永遠不會改變。
針對晏家為什麼會落得現在這個場景,一群老人展開了激烈的辯論,而晏援疆和顧愛紅則是頂著大太陽,趕在午市開始前,在菜場外面搶一個好位置。
為了節省開銷,晏援疆這樣售賣自家種的蔬菜的老人,很多都是遊走在縣城大街小巷的小販,時常要防著城管抓人,同時也得承受路邊沒有遮風擋雨工具的艱苦。
等他們到達菜場外的時候,那裏已經擺了不少的攤販,好在這時候賣茭白的菜販子不多,更鮮少有晏家老兩口擺出來的這樣新鮮水靈的茭白。
“六塊錢一斤太貴了,我看人家都賣五塊錢。”
來買菜的大媽都是討價還價的能手,一邊扯著茭白最外邊那層殼,一邊對著晏援疆兩口子討價還價道。
她已經將茭白剝到了最裏面那層,拿著指甲,往白嫩的茭白肉上狠狠一掐。
顧愛紅看著心疼,可是老實巴交的老太太又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爭吵。
“我們家的茭白不打農藥,而且你都看了,這茭白可新鮮了,我們賣六塊,一點都不貴。”
晏援疆在一旁開口說道。
“嘖嘖,那算了,我不買了。”
大媽將手裏的茭白往攤子上一扔,站起身,直接離開。
顧愛紅將那個被掐過的茭白放到一旁的簍子裏,一般情況下,沒人會要這種被人掐過的茭白,這一個,只能晚上帶回去,自己做了吃了。
菜市場外頭,什麼樣的顧客都有,豪爽的,也不剝殼直接以五塊五一斤將茭白十斤十斤的買走,挑剔一點的,就如同剛剛的大媽一樣,一陣挑挑揀揀,在把殼都剝了以後,又輕飄飄來一句不要了。
顧愛紅和晏援疆好脾氣地招呼了一下午的顧客,今天他們的運氣不錯,城管沒有過來檢查,而且帶來的一車茭白也賣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原本以為賣不出去的茭白,也被一個老太太以四塊五一斤的價格全部買走了。
今天一天下來,他們一共掙了三百多塊錢,不過這也是趕在茭白沒有大批量上市的時候,過了這段時間,就沒有那麼好的生意了。
兩口子盤算了一下,四道水溝裏種的那些茭白,除去成本,估計能給他們帶來三千左右的凈收益。
算著這筆錢,夫妻倆緊皺的眉頭松散了不少,等過段時間地裏的葡萄成熟了,又能給家裏增添不少進項,似乎日子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老頭子,你坐到後面去,回去的時候我開車。”
將剝了一地的茭白殼收拾到籮筐裏,顧愛紅趕著丈夫上了三輪車的後車筐,自己坐到了駕駛的位置。
現在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老頭子的眼神不好使,要是到時候撞了碰了,那就麻煩了。
晏援疆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老老實實坐到了車後筐,抓著凳子旁的車側欄桿,一手按著鼓囊囊的腰包,笑的有些滿足。
因為最後兩單生意折騰的比較久,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顧愛紅有些急,今天中午離開家的時候,她就只給兒子溫了午飯在竈頭,等兒子醒來正好可以吃,但那也只是一餐的分量,現在都那麼晚了,恐怕兒子早就已經餓了吧。
沒來得及收拾東西,顧愛紅就匆忙朝廚房走去,誰知道,一開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這是?”
連帶著後頭進來的晏援疆,看著客廳餐桌上三素一葷的飯菜,都有些楞住了。
“爸媽,你們回來了,晚飯我已經做好了。”
晏褚正端著碗筷進來,剛剛他聽到了電動三輪的聲音,就預想到可能是原身的父母回來了。
說起來,原身還真夠奇葩的,作為一個大男人,他到底是怎麼做到二十五歲,依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油瓶子倒了,都懶得扶一下的。
尤其是看著父母越發老邁憔悴,在享受著這一切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愧疚的心情嗎?
當然,在原身這種性格的養成上,眼前這對老夫妻也不是全然無錯的,至少夫妻倆的溺愛和縱容,是他變成今天這副德性的元兇之一。
“阿褚啊,你這是?”
顧愛紅揉了揉眼睛,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餓了,看媽你還沒回來,就學著你以前燒菜的步驟做了幾道菜,就是不怎麼成功,把菜都給炒糊了。”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就沒有做過菜的人,自然不可能頭一次做菜就做出驚天的美味來,因此晏褚很謹慎的將每一道菜都做成初學者的模樣,勉強做熟,調味也是按照最基礎的來,沒有添加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上去就是普通家常小菜。
蔥花蛋,炒青菜,蒸臘腸,以及青椒土豆絲。
最後那道青椒土豆絲,土豆絲都炒的焦黃粘鍋了,青椒也炒的癟癟的,帶著可疑的焦黑色。
“都怪媽回來的晚了。”
果然,顧愛紅第一反應就是自責,要不是她回來的太晚,兒子餓著了,他也不會動手做菜啊。
“還有做飯那水我似乎沒加對,看上去有些稀。”
原身喜歡吃硬一點有嚼勁的米飯,為了將就他的口味,夫妻倆也跟著吃那種幹飯,可對於老年人而言,那樣的米飯不好嚼,同樣的,也不好消化。
晏褚註意到,兩個老人的大牙脫落了好幾顆,並沒有足夠的力氣咀嚼那些米飯,通過原身的記憶能夠清楚的看到,每一次吃飯的時候,夫妻倆總是要吃很久,晏褚擔心,長此下去,兩位老人的消化系統也會出現問題。
因此今天,他特地將米飯煮的稀軟了些,更好消化。
“煮稀了啊?”
顧愛紅立馬說道:“那媽再給你煮一鍋。”
“不用了,我餓壞了,今天就將就著吃吧。”
晏褚露出點小驕縱地情緒,顧愛紅和晏援疆一點都不覺得違和,當即就寵溺地答應了下來。
“我兒子做的飯,真好吃,這手藝,飯店的大廚都比不上。”
晏援疆心裏那叫一個開心啊,夾了一大筷子的土豆絲放到嘴裏,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味道,還帶著一股焦味,偏偏就是這樣的菜,讓他吃出了瓊漿玉露的味道來。
“就是,我燒了一輩子的菜,連咱兒子的零頭都比不上。”
顧愛紅也覺得這菜好吃,大口大口吃著,感動地都快哭出來了。
“你們要是覺得好吃,明天的飯菜,依舊由我來做吧,媽,你還別說,今天做了這一頓飯,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等哪天我做膩了,再換你來吧。”
晏褚的表情就像是得到了一個新玩具的孩子,顧愛紅剛想說做飯太累了,看到兒子高興的表情,一下子就猶豫了。
“那成,以後我和你爸就享你的福了。”
誰家兒子能夠餐餐給爸媽做飯吃的,顧愛紅心裏熨帖,覺得自己的兒子,遠沒有村裏人談論的那麼壞。
“嗷嗚嗚——”
被關在後院狗窩裏的晏傲天狗臉委屈。
來人呢,這裏有一只狗快餓死了。

第290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2

“傲天, 你可多吃點, 這都是你爸他親手做的。”
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吃完了一頓飯,為了防止人設崩壞, 晏褚忍著心底的過意不去回了房,留下一桌子的碗筷等著老太太自己清洗。
收拾桌子的時候,看著明顯多出來的那份飯菜,老太太這才記起來,家裏的大孫子還沒餵呢。
傲天是兒子晏褚從學校回來時帶著的狗,當時還是剛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兒子回來就將自己悶在房間裏, 除了吃飯洗澡基本不出門, 說是兒子的狗,實際上就是兩口子餵養大的。
他們也不知道那個長得怪俊的小狗是啥品種, 就當鄉下土狗餵著, 自己吃什麼, 狗就吃什麼, 還是有一次回村的年輕人看到了,他們才知道原來傲天的品種是哈士奇,是一種出了名的脾胃很弱的狗,稍微吃的不好,就容易鬧肚子。
可這麼長時間下來了,也沒見他們那樣餵, 傲天出先什麼不適, 相反它吃啥啥香, 老頭老太太試著做了兩天沒家調料的飯菜給它,它還鬧脾氣,兩腿扒拉著飯桌,想要吃桌上的飯菜。
堅持了幾天,老兩口率先投降了,反正之前都餵了大半年了,既然狗適應的挺好的,之前怎麼餵,之後接著怎麼來吧。
對於晏傲天,老兩口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這點從他們管兒子叫狗它爸,管自己當傲天的爺爺奶奶就看得出來。
只是傲天的性子太野,一旦沒拴上繩子,它就撒潑似的往外跑,老兩口不在家的時候,都不敢把繩子給解開,就怕一個不註意,傲天又跑村裏去禍害人家的雞鴨去了,它倒是不咬人家,但是它會恐嚇啊,學著狼叫,嚇得人家養著下蛋的雞鴨接連好幾天生不了蛋。
就因為這件事,老兩口不知道為它跟人家賠禮道歉了幾次。可偏偏它屢教不改,撒嬌賣乖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老頭老太太拿這個大孫子,也毫無辦法,只能從根源上杜絕類似事件的發生。
而兒子是一個顧好自己就很不錯的人,為此每當不在家的時候,晏傲天能夠活動的區域就只有一個晏老頭為它焊的鐵籠子,當兩個老人在家的時候,則會帶著它出來活動活動,有時候,還會帶著它下地。
每當和兩個老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晏傲天最乖最聽話的時候,也怪不得兩個老人疼它。
“嗷嗚嗚——”
終於吃上飯了,晏傲天感動地都快嗚咽了。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老太太幫大孫子將飯盆添的足足的 ,也怪她今天吃到兒子做的晚飯太高興,都把乖乖給拉下了。
“嗚嗚——”
晏傲天一直都是蹬鼻子上臉的,看到老太太對它的疼惜,嗚咽著將腦袋一個勁往老太太懷裏鉆,活脫脫一個委屈的六十斤的大寶貝。
“咱們傲天委屈了,晚上跟爺奶睡,奶奶給你吹小電扇。”顧愛紅的年紀早該做奶奶了,村裏和她同齡的,當太奶奶的也大有人在,因為兒子現在的情況難找媳婦,她只能將一腔慈愛寄托在晏傲天的身上,不斷揉著它的腦袋安慰它。
“嗷——”
得償所願的晏傲天消停了,終於開始老老實實吃飯了。
站在窗戶後面看著院子裏的一幕幕的晏褚一臉黑線,也不知道每一次執行任務,將這只蠢狗帶著有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作用。
不過看老太太歡喜的樣子,或許這個世界上多了晏傲天的存在,對他們而言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吧,至少對方的憨傻能夠讓兩個老人在為兒子的事發愁時,感受到一絲輕松愉悅。
雖然這樣的記憶,只是在晏褚將晏傲天帶過來之後,憑空增添上去的。
將紗窗拉上,夏天的鄉下蚊蟲很多,現在遠沒有到開空調的日子,雖然坐擁家裏唯一一個空調,可晏褚也沒有使用它的意思,打開小風扇和電腦,開始了原身每天固定的工作。
在所有人的心裏,二十一歲以前的原身,就是優秀的代名詞。
他是家長喜歡的乖巧溫順的孩子,是老師喜歡的聰慧的學生,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學之一,學的還是最熱門的專業之一,他有一個遠大光明的前程。
可實際上,原身不喜歡社交,不喜歡人群太密集的地方,不喜歡自己學習的那個專業。
在華國,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不像在小學中學時期,只要讀書好,就會有一群同學喜歡你崇拜你,在大學,學習雖然同樣重要,可是更重要的,還有你的社交能力,甚至家庭背景決定的你的眼界和習慣,同樣會影響室友同學對你的看法。
一直以來,原身的性子都比較沈悶,或許因為當初晏援疆兩口子動過過繼侄子外甥的心思,最後卻自己生了一個兒子的緣故,深覺自家損失了一大筆錢的親戚和他們來往的並不多,幾乎在那以後,徹底斷了聯系。
而小村子裏,多數人家又是沾著親的,作為許多同齡孩子的舅舅叔叔,晏褚顯然也不是他們喜歡的玩伴。
因此,他習慣了在父母羽翼下獨來獨往的生活,即便去了學校,這一點,也沒多大改變。
他的成績好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低情商,同樣令人發指。
在海市的那幾年,原身沒有感受到大城市的繁華和喧鬧,相反只感覺到了人潮的壓迫和人情的壓抑,尤其和室友之間的矛盾,更是讓原身下意識的恐懼外界的一切,在畢業後,迫不及待逃回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除此之外,不正確的專業,也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晏家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早年為了治病生孩子,夫妻倆花了很多的錢在所謂的偏方上,這筆花銷,幾乎用盡了他們所有的積蓄,在兒子出生後,他們不願意在吃穿上虧待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能存在的錢,自然就更少了。
在原身去念大學前,他擁有的唯一一件高科技產品就是初中時風靡全國的滑蓋手機,電腦對於這個家庭而言還是太過奢侈,直到他考上了大學,得到了政府和學校給的一筆獎金後,才添置的。
可偏偏,他選的還是計算機專業,作為一個對電腦一竅不通的人,從基礎上,他就落後了其他同學一籌。
海市交大,本來就不缺乏天才,尤其計算機專業,有許多原本就對這個專業有著濃厚興趣並且小有研究的學生,最初的幾次墊底考試,讓原身消磨了對這個專業的好奇和興趣,心態越發消極,漸漸沈迷在了小說的世裏。
看小說,在念大學前只是原身讀書之余的偶爾消遣,那時候,學習邊上一堆租書店,薄一點的書五毛錢一個晚上,厚一點的書,一塊錢一個晚上,許多學生都喜歡從租書店借書,原身也不例外。
在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他看了當時風靡男生群體的盤龍,星辰變,神墓誅仙等玄幻小說,但那時候的他十分克制,並沒有因為小說,耽擱了學習。
大學以後的他就不一樣了,因為對學業的放棄,使得他漸漸沈迷在了這些虛無的世界裏,幻想自己如同故事的主人公一樣,得到奇遇,開始波瀾壯闊的一生。
因為沈迷小說,他開始熬夜,有時候為了一本精彩的小說,甚至可以通宵,也因為如此,每天上課的時候他就顯得無精打采,不是打著哈欠補眠,就是抱著手機依舊追著小說連載的情節。
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之下,他的成績越來越差,好幾門課掛科,甚至收到了學校的警告。
村裏人只當他是懶,不肯工作,所以回來啃老,只有原身自己心裏清楚,因為太多課業不通過,他壓根就沒有得到畢業證書,得到了延遲畢業的通知。
原身根本就沒臉告訴爸媽這個消息,如同沒事人一樣,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來,將自己關在了房間內,拒絕和外界交流,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輕松自在一些。
現在的原身,有一個奮鬥的目標,那就是成為一個優秀的作者。
他畏懼人群和交流,而成為一個網絡作家,他可以在足不出戶的情況下就掙到足以養活自己的錢,同樣的,也不需要對這麼年長,卻還需要辛辛苦苦養活他的父母感到愧疚。
自認為看了那麼多的小說,他一定能寫出驚才絕艷的驚世之作來,可現實是,四年下來,原身寫的那些所謂的“大作”,只給他帶來勉強足夠支付他看書費用的收入。
但是四年的時間沒有消磨原身的鬥誌,相反,他越發覺得這樣的生活適合他,甚至堅信總有一天,他的作品會大放異彩,得到讀者的認可。
到時候,他就能買大房子,帶著父母搬過去,他還能請一個保姆,照顧他們一家三口的飲食起居,原身堅信,現在的困難只是暫時的,幸福的未來就在不遠處等著他。
然而,按照這個世界原定的軌跡,原身直到死,都沒有寫出一篇受到認可的文章,他最好的那篇小說也僅僅只有兩千多個收藏,每個月給他帶來四百多塊錢的收益,還不夠他花在看書和網費上的支出。
晏褚按照記憶打開小說網站的作者後臺,原身的作品不少,最短的一篇八十萬字,最長的一篇,也是現在正在連載的一篇,已經寫到了三百多萬字,這一本,同時也是原身成績最好的,有兩千多收藏的那一本。
說起來,原身在寫作上的堅持還是出乎晏褚的預料的,四年的時間,他一共寫了一千多萬字,也就是說,平均每一天,他都能更新近萬字,這還是在作品幾乎無人問津,收益幾乎為零的情況下,但凡他將這樣的堅持花費在其他事上,恐怕都能有不錯的成就了吧。
《重生都市之劍神橫行》
很點家風的小說,晏褚點開小說下面的評論,暗暗替原身嘆了口氣。
【怎麼說呢,作者的堅持感動了我,不說了,送上訂閱,希望作者能夠想清楚,換一份職業吧】【其實小說題材還是很不錯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字裏行間,都透露著強行裝逼失敗的尷尬,作為出了名的不挑食信新人,堅持到一百三十八章,堅持不下去了】【這寫的什麼狗屁東西,作者吃屎去吧】
【看了看作者作品,emmmmm,我終於明白了,原來堅持真的不一定能成功】小說下,語氣溫婉的讀者有,出口成臟的讀者也有,但無一例外,就是勸原身放棄的。
晏褚將為數不多的評論一章章看下來,然後打開這一本小說的第一章。
五分鐘後,晏褚捏了捏眼睛,被這尷尬的文風逼退,這時候,他就有些佩服那個看到一百三十八章的勇士了,他還真是不挑食,不然怎麼能堅持到那麼後面呢。
說來也奇怪,原身雖然是理科生,可他的語文成績同樣很優秀,作文甚至屢次拿到滿分,可這樣的寫作水平在網文上受了挫,明明行文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看著,就讓人渾身都覺得不舒服。
晏褚關上網站的作者後臺,開始琢磨起了之後的事。
按照直接原本的發展軌跡,因為過分的操勞,原身的父親會在三年後檢查出肺癌,因為擔心治療的費用過大,晏援疆隱瞞下了這個消息,因為治療不夠及時,癌細胞擴散,於幾個月之後去世。
在沒了老伴的扶持之後,顧愛紅一個人承擔照顧兒子,給兒子攢家底的責任,她每天下地幹活,風雨無阻的在清晨騎著電動小三輪去鎮上的菜場賣菜,在一次雨天,車輪打滑摔到了邊上的溝裏,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徹底涼透了。
父母的接連死亡讓原身徹底失去了庇佑的大山,同樣的,原身的所作所為,也惹來了村裏人的厭惡。
在所有人的指指點點下,原身不得不拿著父母給他攢下的三十多萬塊錢,離開了從小長大的村莊,去了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小縣城,選擇用租房和叫外賣的方式解決自己的生活需求。
沒了父母的管束,他徹底放開了。
日夜顛倒,飲食混亂,寫作遲遲未有起色,而那三十萬塊錢,因為他龐大的外賣開銷,在第七年終於告罄。
最後,還是因為房租到期,房東聯系不上他,找上門來時,才發現已經死在出租屋裏的原身。
他的身邊堆滿了外賣盒,有些都已經發臭腐爛,屋子裏一股刺鼻**的味道,隨處可見臟汙的衣服襪子。
原身保持坐在電腦桌前的姿勢,捂著肚子,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的身體同樣已經腐臭,甚至出現了蛆蟲。
這樣的場景,可把房東給惡心壞了,當即就沖出去一陣狂嘔,然後報警。
他這一生,拖累了兩個年邁的父親,被村裏人唾罵,同樣又因為以這樣的方式死在出租屋裏的原因,害得房東手裏的這套房子從此變得很難出租,房價比同棟樓房的房子低了一倍有余,讓房東恨他恨的牙癢癢。
他的這一生,極其失敗,除了曾經的小說留言區偶爾還有零星幾個讀者留下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轉行的疑問外,幾乎沒有人是因為懷念而記得他。
可再怎麼樣,在他早逝的父母心中,他依舊是最好的寶貝。
這一次的許願者,很復雜。
子不教,父之過,原身會變成今天這樣,有他自己本身的原因外,父母的縱容同樣脫不開關系,可對四十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這麼一個兒子的晏援疆夫婦而言,不寵他,又太難。
尤其在前二十多年,這個兒子一直都是讓他們驕傲的存在,即便他後來變成那樣,在夫妻倆的眼裏,他依舊是最好的,他們相信兒子會改,他會變得很出色。
父母行為的對錯暫且不做評論,但他們給予原身的愛是真的,最初的出發點,也不是為了害他。
看著兒子最後的下場,夫妻倆無比心痛,所以他們選擇用靈魂為代價,渴求兒子變好。
他們希望兒子能有離開他們後依舊可以正常生活的能力,看到兒子在寫作上的堅持,希望能夠有越來越多的人認可他的作品。
這對溺愛了兒子一輩子的父母,即便是死了,依舊用靈魂溺愛了原身一次。
只是,在死亡的瞬間隱隱感到悔悟的原身,同樣也向主神許下了自己的願望。
他的願望很簡單,第一個,是避免父親因為三年後的肺癌死亡,第二個,就是避免母親在大雨天出門賣菜,從而因為雨天路滑的原因,摔死在路邊的小溝裏。
雖然這一個任務世界出現了多個許願者和多個任務,但總體而言,每一個任務的難度都是比較低的,至少比起他給的積分而言,似乎過於簡單了。
晏褚隱約猜到,這可能是007特地給他挑選出來的賠償。
不過,成為一個被讀者認可的作者……
歷經了那麼多個世界,唯獨沒寫過小說的晏褚隱隱有些牙疼,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寫作能力,比起原身來又好了多少。
《絕世痞仙》
《校花的極品男友》
《都市狂俠》
《八鼎紀》
《荒蠻上神》
《重生都市之劍神橫行》
這是原身寫的所有的小說,很大一部分都是湊著大神文的熱度寫的,然而境遇卻天差地別。
看著這些書名,以及成績,晏褚覺得,在開新坑之前,他或許得先註冊一個新的賬號。
*****
“怎麼樣,最近一共攢了多少錢?”
晏援疆叼著旱煙槍,也沒吸,只是聞著味道解解煙癮。
“這些日子賣菜一共攢了兩千多塊錢,到時候把零頭留下,剩下的兩千塊拿去銀行存上。”
老太太仔仔細細將手裏的錢數了三遍,美滋滋地說道。
“這個月的老保應該也已經打到信用社的卡裏了,你是一千七百三十八,我是一千八百十四,聽說上個月老保好像漲了三十多塊錢,我也是聽隔壁王芳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等我去銀行存錢的時候,看看去。”
村裏老人的老保都是全村統一買的,用的是村裏買集體土地的錢,也有老人選擇分錢,不要買養老保險的,但這部分人不多。
誰也不是傻子,光是分錢,按人頭每人就只能分個六萬,而拿保險的話,按年紀,出個一到三萬,剩下不足的村裏補上,以後每個月就有錢拿了,算下來,一年也有毛四萬呢,要是活久一些,還能給兒女攢下一筆錢,除了一部分沒遠見的,多數人都買了,也包括晏援疆夫婦倆。
他們倆的年紀不算最大,買老保一共還補了五萬塊進去,算上如果不買保險能夠分到的十二萬,兩年多的時間,就已經回本了,現在就是凈收益。
夫妻倆別的不多想,努力再多活上十年,這樣還能給兒子多攢三十萬。
“等攢夠三十萬,咱們先把房子修一修,現在姑娘嫁人都看房子,咱們沒能力給兒子在城裏買房,可家裏的小樓房,總還得拿的出手的。”晏援疆嘆了口氣說道。
現在村裏的樓房小修起碼得花個七八萬,娶個媳婦的彩禮也高,尤其他們家這樣的條件,人家姑娘願意嫁過來,二十萬彩禮總得備著的,除此之外,還有酒席的錢和新女婿頭一次去嶽父嶽母家給所有親戚的紅包錢,這都是一筆大數目。
算來算去,家裏的錢似乎還少了些。
“聽說現在城裏人時興吃野菜,要不咱們以後早起些,去山上摘一些野菜順帶著賣,這是無本的買賣,家裏又能多一點進項。”
顧愛紅和丈夫想到了一起去,兩人盤算著怎麼樣才能攢下更多的錢,絮絮叨叨的,直到扛不住疲憊,沈沈睡去。
至於有幸上炕的晏傲天,早就霸占著電扇前最好的位置睡的昏天黑地,嘴巴張得大大的,舌頭耷拉在炕上,可疑地晶瑩液體順著張開的嘴角流下,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第291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3

按照原身的人設, 晏褚不敢一下子改變的太過分, 本來提出幫父母做飯,在晏父晏母看來就已經足夠驚喜了, 他要是忽然之間還開始打掃家務了,恐怕在迷信的二老眼裏,就該考慮鬼附身了。
所以晏褚定好計劃,暫時就幫著家裏做一餐午飯,至於早飯通常都是早起的顧愛紅準備的, 原身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來的,而晚飯呢, 只要中午做足了分量,晚上只要再將這些飯菜熱一熱, 然後煮一鍋飯就可以了。
如果只是單單每天做一頓飯的話,想來夫妻倆也不會懷疑。
等他們能夠接受他這樣的變化了,他再進行之後的改變了。
因此,計算著時間,晏褚在看到手表上顯示已經十點時, 才從穿好衣服,從房間內出來, 其實這樣的時間對於原身而言,已經是提早過了, 在這之前, 因為熬夜碼字, 對方一覺睡到中午一二點, 都是常有的事。
擔心兒子餓壞了身體,往往這個時候顧愛紅就會將做好的飯菜端到房間裏,將兒子叫醒,看著他吃完,然後再讓他接著睡。
晏家的房間是三十多年前的老房子,平房的結構,因為年代長,加上當初建造的時候請的是一個草臺班子,建造結構有些問題,現在完全稱得上危房了。
在原身出生後,晏援疆和顧愛紅出錢請人加固了一下樓頂天花板,然後重新裝修了一下屋子,砌了一間當時剛在農村流行起來的衛生間。
為了兒子晚上上廁所方便,這間衛生間,就布置在原身房間的邊上。
穿著短袖短褲,拖著拖鞋,晏褚來到衛生間洗漱,因為建造時間久遠,中途又沒有余錢重修的緣故,裏面的馬桶蓋早就在這十幾年間損壞,後面的水箱也沒辦法正常使用,只能用擺在馬桶邊上的水桶裏的水,手動沖馬桶。
平日裏,晏援疆和顧愛紅都不用這間衛生間,他們上廁所習慣去後院的馬桶,直到現在,晏家的院子裏依舊保留著茅房。
衛生間還裝有煤氣熱水器,不過和抽水馬桶一樣,同樣也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打火慢,出水也微弱,總之小小一間浴室,毛病倒是一堆。
由微知著,晏家的經濟水平,一目了然。
晏褚拿出原身的那把牙刷,在上面擠上一節牙膏,邊上還有一個搪瓷杯,都已經掉漆了,裏面插著兩支牙刷,刷毛早就已經泛黃炸開,卻依舊沒被刷子的主人扔掉,那個杯子裏還有一個幾乎已經變成鐵皮的牙膏同樣也沒被節儉的主人丟棄。
相比之下,原身那個還算時尚的馬克杯以及簇新的牙刷,算得上這間房間裏的白富美了。
嘆了口氣,晏褚含了一口水漱一下口,開始刷牙,順帶著,觀察鏡子中的自己。
原身的五官還是很不錯的,只可惜因為常年不見光加上日夜顛倒的緣故,原本光滑的肌膚變得粗糙,鼻頭和鼻翼兩頰毛孔粗大,泛著油光,鼻尖還有一顆碩大的青春痘。
膚色暗淡泛黃,眼周青黑,嘴唇也透著不健康的蒼白色,頭發不知道多久沒打理了,劉海已經蓋到了眼睛的位置,甚至阻擋到了視線。
吐掉嘴裏的泡沫,晏褚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慶幸,原身雖然宅,但不暴飲暴食,至少在他這樣糟蹋身體的情況下,暫時還沒出現過度肥胖等問題。
不過即便這樣,原身現在的狀態,絕對也好不到哪裏去,恐怕讓他曾經那些初中高中的同學看見,都不會相信這是當初他們心目中的學霸班草。
漱完牙,剃完胡子洗完臉,晏褚搓了搓兩頰的肌膚,揉的肌膚泛紅,看上去有幾分氣色,這才往堂屋走去。
“嗷嗚嗷嗚——”
他出來的時候,晏傲天也才剛起床沒多久,正在美美地享受著奶奶的照顧。
“咱們再吃一口啊。”
顧愛紅坐在椅子上,讓晏傲天將兩只前爪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手裏端著一碗拌好的飯,一口一口餵到狗孫子的嘴裏。
有一句話,叫奶奶總覺得你餓,明明剛剛已經給晏傲天餵了一碗飯了,可顧愛紅總想著還能再餵小半碗,省的到時候下午她和老板沒在家,兒子又忘了給傲天餵飯的事。
誰還不是寶寶了,晏傲天很享受奶奶的疼愛,嗷嗚撒著嬌,吃一口飯,拿著毛茸茸的大腦袋蹭蹭老太太,可把老人家哄得見牙不見眼,將它當親孫子疼。
“阿褚啊,今天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看到兒子從樓上下來,給狗孫子餵完最後一口飯,顧愛紅驚喜地說道。
之前兒子生活習慣不好,她心裏就擔心,電視上那些專家不都說了嗎,熬夜致癌,就算不致癌,對身體肯定也是不好的。
可兒子有大主意,壓根就不聽她的,有時候勸多了,還生氣。
兒子說了,他現在在創作,只有晚上,才能有最多的靈感,顧愛紅也不知道兒子究竟在創作什麼,一創作就創作了四年,可向來就唯兒子是從的老太太也不敢太頂著兒子來,只能縱容。
有時候,老太太半夜兩三點醒來,還看到兒子房間的燈亮著,心疼之余,白天就更不敢叫他起床了,就怕這覺沒睡足,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更大。
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之下,原身幾乎成了一個夜間活動的生物。
這不,雖然十點相對於普通人家也不算早了,可老太太還是很高興,當即就張羅著給兒子準備早飯。
只是早上煮的一鍋粥剩下的全給狗孫子吃了,就連蒸的那一籠花卷都沒剩下半個,到哪裏給兒子變出吃的來呢。
“傲天的胃口太大了,把早飯都給造沒了,你等等,媽去給你煮一碗面條來。”
看著空蕩蕩的幾個鍋子,老太太有些懊悔給狗孫子餵了那麼多的早飯。
“嗷嗷——”
晏傲天狗臉懵逼,剛剛是誰一口一個乖乖一口一個寶貝給它餵飯來著?
寶寶心碎了。
耷拉著尾巴,晏傲天低著頭往後院的狗籠子走去,它覺得它需要一點時間,接受這無理取鬧的世界。
“媽,不用了,馬上就吃午飯了。”
原身的生活習慣不好,晏褚打算慢慢改過來,不過也因為對方以前從來不吃早飯的緣故,現在的他真的一點都沒有饑餓的感覺,恐怕也是原身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樣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昨天那鍋土豆沒炒好,晚上我特地上網找了幾個教程,今天我一定能把土豆炒的漂漂亮亮的。”一副不服氣地模樣,晏褚跟在老太太後面進了廚房,指著砌了瓷片的竈臺上的那筐土豆說道。
“再說了,昨天不是說了從今天起就由我來做飯的嗎,你就在邊上幫我打打下手,看看我的手藝。”
晏褚一副將做菜當成了一件趣事的模樣,老太太雖然擔心兒子切菜傷了手,炒菜燙著油,可依舊還是在緊張的心情之下答應了。
她的年紀都那麼大了,說句不好聽的,有個萬一,家裏誰來給他們爺倆做飯呢,再說句不好聽的,老頭子的年紀比她還大,兩人誰先走還說不準呢,沒了他們照顧,兒子一個人,從小什麼家務都沒讓他做過,他怎麼才能照顧好自己呢?
娶個媳婦就只是二老的美好向往,真的娶不娶的到還不一定,再說了,現在的女孩子也養的嬌,人家未必願意嫁過來做現成的保姆。
現在既然兒子願意學著做菜,她就別打擊兒子的自信心了。
在這番心思之下,老太太積極地幫著兒子打下手,在晏褚做菜的時候,還時不時教授他一些做菜的小竅門,雖然那些小竅門晏褚早就已經記得滾瓜爛熟,可是在聽老太太提起的時候,依舊露出一副長知識的表情。
今天和昨天晚上一樣,還是一葷三素,只是分量比昨天晚上多了許多,因為這些菜,晚上還得吃一頓。
這一次,他的手藝果然進步了不少,至少沒有出現焦糊的現象了。
“咱們阿褚就是聰明,不像你爹我,活了一輩子了,連個青菜都不會炒。”
晏援疆那個年代的男人,很少有會燒菜的,他頂多也就進廚房幫媳婦生火,在家裏裝了一個煤氣竈臺之後,土竈的使用次數就更少了,相對的,他進入廚房的次數也更少了。
現在時代在變,男人會做菜,成了衡量他是不是顧家的好男人的標誌之一,可是晏援疆這個歲數的人了,絲毫沒有改變的意思,他寧可幫老婆子分擔一些地裏的活,也不願意進廚房學做菜。
但是兒子的情況擺在那裏,晏援疆和妻子一樣,看明白了兒子學會做菜的好處,也就樂呵呵地接受了這個現狀。
吃完午飯,晏援疆和顧愛紅休息了一會兒,就又下地去了,家裏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晏褚和晏傲天這一人一狗。
將原身淩亂的房間稍微整理了一番,對著打開了word文檔的電腦,晏褚陷入了沈思。
網絡小說作家,他以前從沒有接觸過這樣的職業,現在讓他在這種抓瞎的情況下成為受到很多讀者愛戴的作者,顯然也很不靠譜。
尤其寫小說,總得找準自己的定位和受眾吧,他連現在當紅的是什麼類型的小說都不清楚,貿然下筆,似乎也有些草率了。
說起來,原身似乎陷入了一個誤區。
在他沒有想要成為作者之前,曾經瘋狂的迷戀網絡小說,而在他想要成為作者之後,這種對小說的熱度反而消退了。
每看一本小說,他都不由自主地會將那本小說和自己的小說對比,然後吹毛求疵的從那本小說裏找出一堆的毛病,這時候,對著人家比他好上十幾倍幾十倍的收藏,心態就這樣崩壞了。
從那以後,原身就很少看小說了,也看不進去那些當紅的小說,他只是借當紅小說題材的熱度,確定自己下一本要寫什麼,從來也沒想過學習人家的構架,人家小說深受讀者喜歡的原因。
閉門造車從來都是不可取的,原身之所以寫了四年還沒有取得半點成績,或許就和他的自大以及自卑有著離不開的關系。
這麼想著,晏褚關掉了Word文檔,打開了原身寫作的那個網站,找了暢銷榜排行第一的小說,開始認認真真的研讀起來。
精彩,太精彩了!
不愧是男頻證道大神的又一力作,晏褚只是看了一個開頭,就忍不住沈浸在故事內容裏,看到精彩的部分,還忍不住拍板叫好。
“嗷嗚——”
晏傲天瞪大了眼睛,它老老實實睡覺又得罪誰了,沒事幹嘛打它屁股。
沈浸在小說內容裏的晏褚敷衍地揉了揉晏傲天的肥屁股當做補償,然後抱著手機躺在床上,眼睛再也沒從手機上移開來過。
一個下午的時間,晏褚也只是看了前面的一百多章,而這本正在連載的小說最新章節已經更新到了一千三百多章,想要看完這本書,恐怕得花個十來天的時間。
尤其晏褚因為要學習人家的節奏和爽點的布置,恐怕花的時間得更長。
這還只是一本暢銷文罷了,想要揣摸現在讀者的喜好,起碼得看十幾二十本暢銷榜的爽文吧。
而且晏褚也註意到,點家的文動輒都是幾百萬字的長文,有些甚至將近一千萬字,也就是說,寫完一本書,起碼得花兩三年的時間。
而且作為新人,漫長的幾十萬字免費期,幾乎沒有什麼曝光率,想要出頭,難於上天。
很多作者都是一本一本熬過來的,整個網站,和原身這樣,熬了多年都沒有熬出頭的,大有人在。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晏褚開始思索起了自己的現狀,他能熬那麼久嗎,或者說,家裏的兩個老人能陪他熬那麼久嗎?
將正在觀看的小說收藏,晏褚直接登錄了一個名叫空空的作者論壇,對比起了不同網站的經營模式以及受眾群體。
目前而言,網絡上知名的小說網站不少,其中點家和綠江分別是男頻和女頻的領頭網站。
在了解了點家作者的生存模式後,晏褚又觀察起了綠江。
相比點家漫長的免費期,綠江因為文章短的緣故,免費期基本保持在五到七萬字,按常規一本書六十萬字計算,完結一本書,只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
最主要的,綠江對新人有扶持優待,基本前三個榜單下來,大致就能知道文章的發展前景。
只是綠江是女頻小說網站,顧名思義,主要的受眾群體是女性。
兩個網站有利有弊,晏褚頓時又陷入了選擇的焦慮中。
最後,他還是決定,在分別學習完兩個網站的暢銷小說後,再選擇在哪一個小說網站開文。
*****
一眨眼,晏褚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天了,在這二十多天裏,他終於看完了自己訂下的書單,並且做了厚厚兩本筆記,勉強也有了些許心得。
在權衡了自己的寫作風格後,最終晏褚還是決定,在綠江開文,雖說以一個男作者的身份跑去女頻小說網站寫文似乎有些奇怪,可隔著網絡,只要他不說,讀者又怎麼會知道他的性別呢。
晏褚的性格細膩,相比之下,他覺得細水流長的綠江風或許更適合他。
確定了寫作網站,之後要考慮的,就是題材內容的事了。
具體寫什麼,晏褚已經有了方向,不過他還得做一下前期準備,畢竟這可是他的處女作。
“爸媽,等會兒吃完飯我去鎮上剪個頭發。”
大半個月的時間,晏褚的頭發更長了,為了不影響吃飯,他甚至得用皮筋把頭發紮起來。
之前因為糾結於寫作的事,沒時間去鎮上理發,現在最煩心的事處理了一個開頭,他也空出功夫來,打理一下自己了。
“這頭發是該剪了,等會兒媽給你拿錢。”
顧愛紅前些天還提醒了兒子一次,看兒子現在主動提出來,翻著口袋就要給兒子拿錢:“既然去了鎮上,就去超市買點你想吃的東西回來,對了,現在天氣也熱起來了,想吃什麼棒冰,幹脆從鎮上批發些回來。”
這麼一算,等兒子回來的時候似乎要帶的東西還不少,顧愛紅推了推一旁的丈夫:“老頭子,反正今天下午你也沒什麼事,幹脆開著電三輪送兒子去鎮上,順便把買的東西裝回來,對了,家裏的洗衣粉也快用完了,你看看超市有沒有促銷的,買一袋回來,要貓牌的,那個劃算,還有糖,也秤一斤,鹽家裏倒是還有,之前說啥輻射,我屯了三箱呢,也不知道哪一天能把那些鹽給吃完了。”
老太太掰著手指頭算家裏還需要添夠什麼東西的,生怕漏下了。
“媽,你和爸中午就歇著吧,我自己開著電三輪去鎮上就成了。”
好不容易忙完一階段,老兩口都沒怎麼休息呢,晏褚可不想因為自己剪頭的事,讓好不容易能夠舒舒坦坦睡個午覺的爸爸陪著他頂著太陽去鎮上。
“那可不行。”
顧愛紅和晏援疆都反對了,兒子會開電三輪,但只限於在村子裏開過,鎮上車那麼多,要是被撞了那怎麼辦啊,沒個人跟著,總是不放心的。
“我下午還得見同學呢,要是爸跟著,在人家眼裏我和沒斷奶的娃娃有什麼區別,你們要是堅持跟著,我就不去了。”
晏褚隨便找了一個見同學的理由,天知道原身有多少年沒和那些同學聯系了,他的自尊心那樣強,知道自己現在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個笑話,又怎麼會湊上去自取其辱呢。
“去見同學啊。”
顧愛紅和晏援疆互看了一眼,面上帶過一絲欣喜激動。
“那中,你自己去,不過一路上得小心一些,還有洗衣粉什麼的,也別帶了。”
顧愛紅慶幸之前賣了兩天葡萄的錢還沒存銀行,兒子難得和同學聚會,身上總得多帶點錢的。
老太太飯都顧不及吃了,回到屋就開始找錢,恨不得把家裏的錢全給他帶上。
“用不了那麼多。”
晏褚從裏面抽出五張紅色的老人頭,將剩下的一些錢推了回去。
“你難得和你那些同學見面,要是吃飯啊,唱歌啊,就主動點請客,感情都是這麼聯絡來的。”顧愛紅就希望兒子那些同學能夠帶帶他,總在家呆著也不是那回事啊,要是那些同學能引導兒子變得外向起來,給再多的錢她也不心疼。
“不用,現在聚會都AA的,你要是請客,人家還當你臭顯擺呢。”
對上晏母激動泛紅的眼眶,晏褚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對方這樣的行為是縱容原身墮落的原因之一,可是對著這樣的老人,卻生不起氣,相反,還會感覺到心酸。
實際上,顧愛紅和晏援疆的做法,只是全天下多數父母的縮影,他們能夠為孩子付出一切,省吃儉用提供孩子最好的生活,可孩子們,未必能夠同等地將這份愛回報在他們的身上。
換了一身衣服,將錢放在上衣的口袋裏,晏褚騎上家裏的電三輪,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頭一次離開家門。
一路上,不少村人都瞧見他了,沖著他指指點點,晏褚也不怎麼在意,誰讓原身在村子裏的名聲,已經差到極點了呢。
半個小時不到的功夫,晏褚就來到了鎮上,他將電三輪停在了一家理發店外,給車輪上鎖,然後朝理發店走去。
“你是——晏——晏褚——”
人果然禁不起念叨,晏褚只是以見同學為幌子拒絕了父母陪同出門,結果在理發店,還真就遇上了原身的同學。
看他穿著襯衫西褲,一副精英模樣,看來這些年,混的很是不錯。
對上對方閃爍嘲諷的眼神,晏褚有些頭痛,感覺這一次理發,似乎理來了一個小麻煩。

第292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4

“怎麼, 老同學,你不認識我了?”
姜晁忍不住想要笑了, 難得回一趟老家,沒想到居然還在理發店碰到了晏褚。
他打量著這個曾經長輩嘴中別人家的孩子,老師眼裏的好學生,這些年, 他可沒少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他的“風光”事跡呢。
一件看不出標牌, 領口微微有些松的白T恤,就像是鄉下老農最喜歡的那種二十塊錢三件的地攤貨,黑色的大叉褲,姜晁記得他爸也有那麼一條,是電信當初搞活動送的, 因為質量太差, 他爸都不稀罕穿, 最後被他媽裁了當抹布, 還有涼鞋, 左右也是十幾二十一雙的地攤貨,姜晁臉上的笑意更盛, 看來那些流言還真不是瞎傳的。
“怎麼,真的沒認出我來?”
看晏褚不說話, 姜晁當他羞愧心虛了, 正因為他的悶不做聲, 反而助長了姜晁的興致。
“我是你高中同學姜晁啊, 以前坐你斜對角的, 當初我的成績可比不上你,只考了一個普通的本科,不過好在還有幾分運氣,畢業以後考上了煙草公司,也算是能混口飯吃了。”
煙草公司啊,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每年報名的人那麼多,當初為了能把他給弄進去,姜家父母足足塞了二十多萬,這還得是他們有認識的人,不然有錢你也別想進。
不過煙草公司的福利待遇好也是出名的,這 二十多萬,兩三年就足夠回本了,而且因為他進了煙草公司的緣故,身邊的親戚哪個不覺得他有出息,就連相親的時候,女孩聽說他在煙草公司上班,就特別主動的想和他處下去了。
當初在讀書的時候並不怎麼優秀,反而畢業工作了,姜晁才狠狠出了口氣。
他算是明白了,學習成績那都是虛的,家裏的關系夠硬,這才是你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的根本。
“老同學,大學霸,當初你可是考上海市交大了,那可是全國排名前列的學校,這麼多年過去了,恐怕你現在也該是世界五百強的小高管了吧,或者說是考上了公務員?”
姜晁笑嘻嘻的,滾犢子吧,他知道對方的底細,這個廢物就是個家裏蹲的啃老族。
“沒上班。”
真實年齡上千歲的晏褚還真不覺得這樣帶著惡意的羞辱是多麼讓人難以忍受的事,以他的涵養,完全可以笑著將這一切應付過去。
“沒上班?”姜晁露出一副疑惑的模樣:“哦,我懂了,是不是嫌那些工作都沒挑戰性,主動炒了老板的魷魚?也是,你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會找不到工作呢,當初老班可是指著我們的鼻子說了,你將來絕對是咱們這些同學裏最有出息的那一個呢,現在想來就是厚積薄發,打算爆一個大招,讓咱們刮目相看吧。”
步入社會久了,姜晁的性子其實已經很圓滑了,他不會沒事就得罪人,可偏偏晏褚是個例外。
高中三年,正是一群少年少女春心萌動的時段,姜晁喜歡班上的班花,可偏偏班花喜歡這個跳級來到他們班上,比班裏的同學小了兩歲的少年。
姜晁很不服氣,尤其在原身拒絕了班花的表白後,更讓姜晁有了一種自己珍惜的寶貝成了別人不要的廢品的羞恥感。
晏褚早就廢了,大學畢業後就回家再也沒有工作過的男人,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
姜晁譏諷的看著那個肌膚黯淡無光,一看就知道生活習慣很不健康的男人,還有他長到需要皮筋綁著才能不遮擋視線的頭發,這樣一個**絲宅男,哪裏還有翻身的機會。
不過凡是不能做絕,姜晁也沒必要因為一個曾經喜歡過,現在早就已經成為他人婦的班花,把晏褚徹底得罪狠了,倒不是他怕他,而是沒那個必要。
“說起來,之前幾次同學聚會,咱們都沒聯系上你,老班可想你了,每次聚會總要提起你的名字。”
姜晁也沒在意晏褚的冷漠,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實際上老班也知道了他現在的墮落,每次提起他,只是為了感嘆自己當時的識人不清罷了,這些話,姜晁是不會和晏褚說的。
“當初你可是老班最得意的學生,畢業後也沒去看看老班,怎麼都說不過去吧,不如這樣,這次同學聚會暫定在十一,那時候大家都有空,你這個大學霸也給咱們這些老同學面子,賞臉參加一下怎麼樣?”
說著,姜晁掏出手機,不經意地將手機背部那個顯眼的梨子標誌顯露在晏褚的面前。
這可是梨子X,他特地托朋友從香港帶的,足足花了他八千塊錢呢,他現在雖然掙得不少,這也是他近一個月的工資了,著實讓他肉痛。
“難得見面,留個聯系方式,到時候舉辦同學聚會了,我好把時間地點發給你。”
姜晁看著晏褚的反應,對方如果答應了,同學會上正好就多一個笑話,看到曾經的天之驕子落到現在這個模樣,對於那些老同學而言,肯定比光聽流言來的**,對方不答應也沒事,正好證明了對方的自卑心虛,到時候同學會,他將這個故事沖同學們一說,表達一下自己的同情和惋惜,那一天所有同學的焦點,就跑他身上來了。
現在只是七月初,距離十一放假,還有足足三個月的時間,晏褚想了想,掏出了自己手裏的諾基亞E71,這是原身當初念大學時買的新手機,在當時,也算是很不錯的機型了,可在八年後的今天,這樣的手機,顯然有些過時。
姜晁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年頭,誰還用諾基亞啊,是準備用他來砸核桃嗎?
看來這個曾經的大學霸,是真的不行了。
通體暢快地姜晁記下了晏褚的手機號碼,然後十分闊氣的掏出了一張二十塊錢:“老板,我這朋友今天理發的錢我給了,不用找了。”
縣裏的理發店要價並不高,尤其是他們現在在的這家,在縣城已經開了有二十多年了,理發師還是當初的那一個,現在其他理發店漫天要價,他依舊良心的維持洗剪吹一人八塊錢的價格,已經很公道了,因此這附近的很多人家,也願意照顧他的生意。
姜晁的頭發很蓬松,看起來是剛洗完頭發,為了在晏褚這個舊同學面前顯擺,在替自己付了那一份理發錢後,將他的那一份也提前給了。
“不用,我帶錢了。”
晏褚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八塊錢,放在了理發臺子上。
“你說你,咱們都是老同學了,還和我客氣啥。”在姜晁看來,晏褚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虛榮自大。
他將晏褚掏出來的那八塊錢塞回他的手裏,心裏越發瞧不起晏褚這個曾經的大學霸。
晏褚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眼神裏的輕蔑和不屑。
這讓他哭笑不得,好歹曾經也是同學一場,難道社會真的是一個這麼灰暗的大染缸,看到他這個曾經的老同學落寞了,還恨不得踩上一腳?他也不記得自己得罪過他吧?
晏褚沒生氣,在對方的視線下,堅持將八塊錢遞到了老板的手裏。
“我想剪板寸,這樣清爽些。”
說罷,也沒等姜晁將錢遞還回來,就徑直走向了理發店角落的洗發槽邊上。
“你這真是——”
姜晁齜著牙直嘆氣,一副好心幫忙卻被拒絕的沮喪。
“算了,不過以後要是有什麼難處,記得一定要來找我這個老同學,還有同學聚會的事可別忘了,到時候看到你參加,同學們一定很高興。”
看著晏褚點頭的動作,姜晁忍住心裏的竊笑,終於離開了理發店。
他已經等不及了,想要趕緊回家在同學群裏好好宣傳宣傳這件事,讓曾經的同學老師都知道他們這個大學霸混成了什麼模樣。
這幾年參加同學會的老同學是越來越少了,這一次有晏褚的加入,想來一定有很多對他好奇的同學會特地回來一趟,沒準這還能是他們有史以來到齊人數最多的同學會呢?
這三個月裏該怎麼湊錢準備一份不丟分的行頭,頓時就成了姜晁的首要任務。
*****
《食肆》
這是晏褚準備的新書,想來想去,他決定發揮所長,寫一本和美食相關的小說。
一來他的文風比較細膩,能夠很好的用文字勾勒出食物的誘人美味,二來對於美食的烹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前期的資料準備上,就能省下不少時間。
這一本小說的視角是男主視角,因為性別的限制,晏褚也知道自己要是寫女主文,可能會存在一些別扭的地方,而且綠江現在男主文正當紅,就當是借這個熱題材,也不錯。
《食肆》主要講述一個繼承了爺爺傳給他的蒼蠅小館的青年,圍繞著這個小飯館,以及來到飯館裏的食客,展開的一系列或啼笑皆非,或感人肺腑的故事。

小說第一章,直接就以叫花雞為名。

這一章講述的,是青年在繼承小飯館的第一個晚上,懷念小時候和爺爺相處的點點滴滴,帶著這份心情,做了一份爺爺最拿手的招牌菜,也就是標題的叫花雞。
沒什麼大綱,酣暢淋漓地寫完了第一章的故事,晏褚檢查了一下錯別字,然後再將這一小章仔細研讀了即便,確定沒有任何語序語法上的問題後,就將這一章的內容上傳了。
新書要等編輯主動簽約,或是等滿一萬字的時候手動申請簽約,想了想,晏褚幹脆一口氣又碼了兩章,同時點擊了上傳。
再然後,他就關上了作者後臺,專心致誌思考起了明天的內容,也沒管之後的數據如何。
王曄是一個沈迷小說的普通女大學生,最喜歡的小說就是美食文,只可惜網絡上這類的小說比較少,幾乎能看的,她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裏面主角烹飪的菜肴,她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只可惜這類的美食文到了後期幾乎千篇一律,寫不出什麼新意來,久而久之,王曄都開始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換一個喜好了。
和往常一樣,在做完專業作業,上床準備歇息之前,王曄打開了綠江手機網頁端,然後點擊了高級搜索一欄中美食這個關鍵詞,想看看近三個月內,有沒有美食文新文出現。
挑揀著一些勉強還算順眼的小說看了幾張,王曄就覺得有些失望,正打算關上手機睡覺的時候,視線停留在了一本名為《食肆》的小說上。
不知道為什麼,看這個名字,就有一種很不落於俗套的感覺。
她想著,要不就看看吧?
這麼想著,她打開了小說,小說的簡介和它的書名一樣簡潔,只有短短一句話,一家食肆的故事。
這樣的簡介很沒有吸引力,王曄皺了皺眉,點擊了作者的名字,果不其然,這還是一個剛剛開始寫文的新人作者,這本《食肆》是他的第一本小說。
王曄還是挺樂意支持新作者的,雖然很多新作者寫文的初衷只是一時的頭昏腦熱,坑文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寫文不易,要是能夠因為她的支持,讓小說屆多一個堅持下來的作者,也是一件好事。
這麼想著,雖然對簡介無感,她還是選擇點擊了第一章,認認真真看了下來。
“臥槽!”
大概十分鐘後,王曄看著她點擊下一章後出來的作者暫時只寫到這裏,加個書簽別丟失進度這一行小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她才剛剛看到興起的地方,就沒了,就沒了,沒了,了了了了……
退回到首頁,看著字數欄上顯眼的10276這個數字,王曄差點沒噴出一口血。
她居然看了一本這麼瘦的小說,更可怕的是,這本小說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讓人欲罷不能,尤其是裏面細致描繪的美食,光用看的,嘴裏就忍不住分泌起了美食的滋味。
馬上就要進入難熬的追文生涯還是見小事,王曄覺得最難熬的恐怕還是現在她肚子的抗議,只是看了三章小說,她居然就餓了,控制不住自己罪惡的雙手,想要點一堆的外賣,犒勞自己。
想想小說裏描寫的裹著荷葉黃泥,已經燜的脫骨的叫花雞,想著那浸潤了各種菇類和糯米清香,刷著秘制醬汁,瑩潤鮮美的雞肉……
王曄咽了咽口水,三兩下爬下了床。
她不行了,今天晚上要是不吃點肉,她就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這樣的一幕,發生在華國的很多地方,不過畢竟只是一本暫時還沒上各種推薦榜單的小說,加上還是新人的文章,暫時,它還沒發揮自己應有的威力。
*****
第二天一早,晏褚起床打開電腦,作者後臺頁面顯示,一晚上的時間,小說已經多出了八十多個收藏,晏褚看了眼第一章的點擊,也就只有八十多個而已,點擊和收藏的比例高達一比一,這已經是一個很驚人的數字了,要知道,一般而言點收比能達到三比一到五比一,已經擁有大紅文的潛質了。
不過畢竟數據還少,將來會怎麼樣,依舊很難說。
晏褚看著三章所差無幾的點擊,讓他詫異的是小說後臺顯示的留言,每一章居然都有一百多條,遠遠超出了收藏他小說的讀者的數量。
也就是說,有一部分讀者的留言超過了一條,能引起讀者的討論,這倒是一個好現象。
作為一個初次嘗試網文的人,晏褚對於現在的一切暫時也還在摸索當中,因此讀者的留言對他而言非常重要,想也不想,晏褚就打開了後臺的評論。
【這本書有毒,還是劇毒,建議看書之前大家帶上薯片汽水燒烤小龍蝦香腸炒花蛤香辣螺絲……再食用】【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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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86
身份證號
【深夜放毒……哪一天我要是胖死了,一定是大大害的】【想問一下,昨天看完了這本小說後就點了叫花雞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人】還有我
還有我
默默舉個手
樓上的你們絕對不孤單
……
幾乎絕大多數的評論,都在控訴晏褚深夜放毒這個惡劣的行徑,不過讀者的語氣很明顯,他們樂在其中。
他這樣,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嗎?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一條條評論,晏褚居然忍不住笑了,有一種很復雜的成就感,讓他覺得,當網絡作家,似乎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尤其是看著這些可愛的小讀者撒花花的時候,晏褚覺得,他或許可以多多發揮自己在美食上的特長,爭取讓自己的讀者在身體饑餓的時候,感受到精神的充盈。
他絕對不會承認,只是他的惡趣味。
第一天的發展趨勢很好,而且在下午的時候,晏褚順利地收到了一條來自於現言組編輯的站內短信,他得到了和綠江簽約的機會。
綠江和點家不同,綠江簽的是人,點家簽的是書,一旦簽約了綠江,在合約期內,他就沒法在其他網站寫小說了,在將所有的合約條款一條條看下來後,晏褚還是決定了和綠江簽約。
就這樣,在將合同寄回綠江總部,看到作者後臺由未簽約改為簽約狀態時,晏褚的小說也已經更新了十三章,在排榜日,順利地登上了編輯推薦的榜單。
此時他已經有九百多個收藏了,要知道,在這之前,他的小說沒有任何曝光渠道,完全就是讀者自己搜索到的,而在今天,他上了編輯推薦榜單不說,同樣的也上了專屬於新讀者的新晉榜單,真正考驗他這本書的潛質,還得看上了這兩個榜單之後的變化。
編輯推薦榜單是按照收藏排的,現言一直號稱修羅場,大神粉紅紮堆,想要一個好的榜單位置,難於上青天,晏褚這本收藏九百多的新文排在鞭腿第五的位置,這個位置對於新人新書而言,已經十分不錯了。
十多天過去了,他的心態已經十分平和了,對於數據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看重,每天寫一種美食,看著親親讀者看得到吃不到急的跳腳的模樣,也覺得分外有趣。
今天他寫的食物是地三鮮,這是一個很地道的家常菜,可要是想將它做好,可是不容易的。
江月是《食肆》的忠實讀者,也是《食肆》開文以來就章章不落追著的,她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丈夫工資高,在生了二胎後,她就辭去了工作回歸家庭,平日裏的愛好,就是為家人烹制美食。
之前晏褚寫的都是一些難度比較高的食物,而且在家裏也很難烹飪那樣復雜的食材,江月也就看看,從來沒有萌生過想要親自嘗試的沖動,這一次就不一樣了,地三鮮的食材很簡單,茄子、土豆、青椒,這些東西家裏正好也都有。
《食肆》和普通的美食文不一樣,或許因為對美食很有研究的緣故,晏褚絲毫不介意地將他從廚神空間裏學來的烹飪技巧和方法清清楚楚地寫在了小說當中,或許正是這樣的代入感,讓讀者越發覺得這本美食文才是美食文真正該有的模樣。
江月察覺到小說當中對地三鮮的處理和她往日烹制這道菜時有些不同,她也不知道是作者獨有的技巧,還是他隨便編纂的,不過反正這些食材也不貴,做壞了,也不會太心疼。
被小說裏描述的美食饞壞了的江月幹脆就拿出了那些食材,照著書裏描寫的烹飪方式,做了那道地三鮮。
“今天這道地三鮮是怎麼做的?”江月的丈夫吃著嘴裏味道鮮濃的茄子,都不敢相信這是他妻子的手藝。
“媽媽好吃,寶寶還要。”
不僅江月的丈夫喜歡,就連家裏的大寶,也認準了這道菜,一點都看不出來在此之前他還是一個懼怕青椒的挑食的孩子。
“你們也覺得好吃是吧。”
江月看著丈夫孩子吃的高興,笑瞇了眼睛,沒有什麼比被家人承認手藝更讓人開心的了。
說實話,這道地三鮮的味道,讓江月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她甚至開始懷疑,小說裏其他美食的做法,是不是同樣如同這道地三鮮一樣,是貨真價實的。
難道,這本書的作者,實際上是一個退休在家的星級大廚?或者是隱居的禦廚後人?
吃著美味的飯菜,江月忍不住腦洞大開,並且琢磨著要不要嘗試書中其他的菜譜。
而有這樣發現的,顯然也不止江月一人。

第293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5

仇鑊(惑)是一名大三的學生,同時還是京市赫赫有名的仇家菜第十九代傳人, 他祖上據傳從明朝初始就在宮裏頭當禦廚, 後來滿軍進京, 因為一手好手藝, 依舊在這個位置上做的穩穩當當的, 後來改革開放了,仇家的老太爺又被應招去當了國宴的大廚, 直到仇鑊他爺爺那一代,才開始經營自己的飯點。
說起來, 仇家的菜系傳承有序,即便是在文革那幾年,也沒遭什麼災, 家傳的菜譜得到了最好的保留,很多外界已經失傳的菜肴,在仇家的菜譜上,卻還記載了一二。
對於華國的老饕來說, 沒吃過仇家菜, 那還真不能說自己吃到了最正宗的京菜。
仇家的巔峰是在他爺爺那輩, 等到了仇鑊他爹還有他幾個叔叔的時候, 手藝怎麼學, 都學不到仇家菜三分精髓,為此仇老爺子幹脆放棄, 將目光定在了幾個孫子上。
仇鑊他爸排第二, 但他卻是仇家的長孫, 也是仇老爺子最看重的一個。
在他之下,還有大伯生的二堂弟仇鼎和三叔生的三堂弟仇甑(zèng)以及四堂弟仇鬲(lì),這是一對雙胞胎。
從幾兄弟的名字看得出來,仇家人對做菜的熱忱。
鑊是古代煮牲肉的大型烹飪銅器,鼎是古代烹煮用的器物,甑是古代蒸飯的一種瓦器,鬲是古代用於燒煮或烹炒的鍋,用這些烹飪器物來給兒孫起名,同時也代表了仇老爺子對這幾個孫兒的期待。
今時不同往日,仇家菜因為傳承有序的宮廷禦菜這個名字,規模是越做越大,尤其仇鑊的爸爸,他雖然在做菜上不精通,可是在經營菜館上,十個仇老爺子都比不上他一個,說起來,仇家菜也是在他爸的經營之下,才有了今天這樣的規模。
現在仇家菜這個招牌,市值已經將近十個億了,所有兒孫都盯著這塊金字招牌,想從老爺子手裏將它奪過來呢。
仇鑊對此倒沒有必爭之心,只可惜他那個大伯和三叔就盯著他們父子不放,總覺得他們父子會貪墨了他們的家產似得,這一點,就讓仇鑊很不爽了。
真要說起來,當初爺爺經營的仇家菜還只是弄堂裏的一家小飯館呢,真正幫著把仇家菜做大做強的,還不是他爸,倒是大伯和三叔,什麼都不用做,光等著拿屬於仇家子弟的分紅,滋滋潤潤地生活還對著他爸指手畫腳,這樣的做法,才該叫過分呢。
天底下禦廚的後代多了去了,也不是沒有人家擁有他們這樣的傳承,可諾大的華國,真正將這塊牌子做起來的又有幾人,說來說去,仇鑊還是覺得他爸的付出功不可沒。
因此,原本對繼承仇家菜沒有執念的仇鑊在被幾次三番針對後,忽然就開始發憤圖強起來,發誓要打敗幾個堂弟,光明正大從爺爺手裏繼承仇家菜館。
只可惜,做菜這種事還是得靠天賦,即便已經用了九十九分的努力,就因為少了那一分天賦,仇鑊就始終被他三叔家的那個雙胞胎中的弟弟仇鬲壓著一頭。
不過今天就不一樣了,仇鑊得意洋洋地將自己做好的叫花雞端上了。
仇老爺子性子古板,仇家的子孫不論身在何處,每個月的月底總是要回仇家老宅吃頓團圓飯的,而團圓飯的菜肴,則由仇家的子孫親手烹制。
每人一道菜,當天評論出來最優秀的廚師,就能得到仇老爺子給的彩頭。
現在仇老爺子已經隱隱露出要退休的意思了,每個月他給出的彩頭貴不貴重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家宴上露臉,讓老爺子知道自己的本事,到時候,在選擇傳人的時候偏向誰,這一點一滴積累的好感,就很重要了。
仇鬲已經連續兩次獲得優勝了,剛剛他端出來的那份孔雀朝陽,收獲了全家人的好評,珠玉在前,仇鑊端上來的這份菜只要有一點沒做好,恐怕就會在這個堂弟的對比之下,黯然失色。
此時看他端出來一盆黃泥裹著的東西,大家就猜到他做的是什麼了,左右就是叫花雞富貴雞之類換湯不換藥的東西,沒什麼新意,恐怕不會讓仇老爺子的滿意。
仇三叔看著自家二哥笑的得意,他會經營飯店又怎麼樣,沒有生一個有本事的兒子,將來仇家菜這個招牌,還不是屬於他們三房的。
眾人的視線仇鑊並不在意,他拿出一個小木槌,將黃泥小心的敲開,在那瞬間,一股奇異的香味,隨著那團熱氣散發開來。
“這香味……”
仇老爺子精神一震,年紀大了,味覺退化的很快,可是聞著這股味道,他居然久違地感受到了津液分泌的急迫感。
仇鑊看著爺爺的反應,心裏定了大半,面上有條不紊地將包裹著叫花雞的荷葉解開,露出裏面刷過醬汁,泛著晶瑩光澤的雞肉。
安靜的屋子裏,出現了幾聲可疑的口水吞咽聲,因為仇家子孫多,也不知道這個聲音到底是從誰身上穿來的。
作為一家之主,仇老爺子沒動筷子,誰也不敢動。
面對這個顯然與眾不同的叫花雞,仇老爺子鄭重地觀察了叫花子的色澤,聞著那誘人的香味,他將筷子伸到了雞胸的位置,挑開雞皮,伸向那個最不容易入味,又容易做柴的雞胸肉。
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法子,湯汁已經完全浸潤到了雞肉本身,即便是在最難入味的雞胸的位置,仇老爺子也能感受到筷子夾住雞肉的瑩潤飽滿。
他將微微冒著熱氣的肌肉放到嘴裏,然後耐心咀嚼。
“這——”
片刻後,仇老爺子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一旁的大孫子,這個味道細嫩,回味鹹鮮的叫花雞,真的是他這個在烹飪上並不算出眾的孫子做的?
他們仇家,可從來沒有做叫花雞的配方。
老爺子已經動過筷子了,看他的表情,這個叫花雞的味道,似乎十分不錯,圍觀的仇家人也忍不住了,紛紛朝那個叫花雞伸出了筷子。
因為人多幾乎一人一筷子,就將這只本就不大的叫花雞夾成了雞骨架。
他輸了,在將雞肉放到嘴中後,原本自信滿滿的仇鬲頹然地想到。
他從來就沒有吃過這樣的叫花雞,可想而知,這極大可能是這個大堂哥的自創,這讓對自己的手藝和天賦有著強大自信心的仇鬲,一下子有些迷茫了。
余光瞧見了親爹臉上的驕傲,和其他親戚臉上或青或白的古怪神情,仇鑊的心情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大冰棍,要多爽就有多爽。
最後家宴結束,毫無懸念的,仇鑊取得了這一次家宴的頭魁,與之前幾次不同的,他還得到了被仇老爺子拉過去開小竈的機會。
“剛剛那道菜,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仇老爺子對著大孫子沈聲問道,不是他不相信這個孫子的天賦,而是改良一道經典菜的味道,是連他都沒有達到過的成就。
“不是。”
仇鑊還真沒想過隱瞞爺爺真相,現在看爺爺挑明了這件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就將自己是怎麼得來這道菜的做法配方的故事,和盤托出。
“你是說,那個人將這些菜肴的做法,全都寫到了小說裏,還是那什麼網絡小說?”
仇老爺子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刺激,聽著孫子說完這段話,捂著胸口都快站不住了。
這是哪個敗家子啊,將這種傳家的菜譜大大咧咧公布在了網上,要知道,他們仇家傳下來的菜譜,至今都還保持著傳兒不傳女的家訓,為的就是更好的保證秘方不外傳。
可自家珍惜的東西,在旁人手裏卻變成了一堆不被珍惜的廢物,大大咧咧就公之於眾了。
“那本小說上的其他菜肴,也和這道菜肴一樣出色?”
深深喘了好幾口氣,又吸了幾口鼻煙壺裏的清涼膏,仇老爺子總算鎮定了一些,不過從他顫抖的嗓音裏聽得出來,他還是對這個現狀接受無能。
“嗯,我把現在書上記載的幾個方子都試了,無一例外,全都美味無比,只可惜我的火候不到,要是爺爺你來親自烹飪那些菜肴,絕對能夠讓菜肴的味道,再精進百倍。”
仇鑊面色誠懇,這句話,還真不是他為了討好老爺子來說的。
做菜的好壞,配方很重要,可在有同等配方的情況下,一個廚師的手藝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切菜的方式,烹飪的火候,還有加減調料的經驗,這些都需要天分和經驗,仇鑊剛剛端上來那道叫花雞,完全是占了配方的光,要是給他那個堂弟同樣的配方,對方作出來的叫花雞的味道,絕對遠勝於他。
“你趕緊把那本小說發給我。”
仇老爺子回到書桌前,拿出自己的老花鏡,迫不及待就想研究那些配方。
仇鑊應聲,打開手機,登錄綠江網,將晏褚的那本《食肆》打開,放到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可他還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會在一本網絡小說裏,看到那麼多珍貴的膳食配方,他不禁開始懷疑,寫下這篇小說的人,到底知不知道這些秘方的珍貴。
“馬上想辦法聯系這個小說的作者,我想和他好好談一談。”
仇老爺子長長嘆了口氣,光是看這二十多章小說就出現的二十多個配方就知道,對方手裏的秘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讓他生氣的是,這些珍貴的秘方,對方居然一點都不珍惜。
因此仇老爺子迫不及待就想聯系到那個寫小說的人如果對方只是因為不知道這些配方的價值才將他公布於眾,他願意出大價錢將剩下那些秘方都買下來。
如果對方是知道這些秘方的價值,卻依舊因為不知道的原因將這些東西公布於眾,他就,他就……
仇老爺子想了很久,發現如果是後者,他壓根什麼都做不了啊,這些都是人家的配方,他想怎麼做,都是他的自由。
想到這兒,仇老爺子忍不住瞪了大孫子幾眼,要是以後他們仇家的子孫也敢將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胡亂送出去,他非打斷這些不肖子孫的狗腿不可。
“行了,你趕緊去吧。”
老爺子沖著坐立難安的大孫子揮了揮手,為今之計還是早點找到那個神秘的作者才好。
“誒。”
仇鑊就跟得到特赦令似得飛奔而逃,他知道這個作者的名字,還從朋友的嘴裏聽說的,現在網絡那麼發達,恐怕這本小說的奇異之處,已經不止他們仇家盯上了,他得趕在別人面前找到那個神秘的作者,這麼一來,即便他在烹飪上的天賦比不上堂弟,可對仇家的貢獻,卻絕對是高他一籌的。
在加上仇家是在他爸手裏發揚光大的,他就不信,爺爺會繞過他們父子,將仇家菜的招牌,送到三叔手裏。
信心滿滿的仇鑊剛走到門口,就被老爺子攔下。
“等等,剛剛那是什麼小說網站來著,趕緊給我下載一個。”
仇老爺子略不自然地說道,他那麼大年紀的人了,為了研究菜譜,居然還得下載一個網絡小說的軟件,說出去,他都覺得怪不好意的,尤其還是在家裏的小輩面前。
“啊?”
仇鑊楞了楞,綠江可是女性向的小說網站啊,尤其其中的另一金字招牌還是**,爺爺真的能夠接受那麼超前的概念嗎?
不過仔細想想,爺爺下載綠江也只是為了《食肆》這本書,恐怕他的擔心都是不必要的。
想到這一點,仇鑊的表情就放松了許多,乖乖幫爺爺下載好了綠江APP,然後幫他收藏了《食肆》,並且告訴他這本書的更新時間,以及看文的方法,確定老爺子學會了,仇鑊這才離開。
如他想象的一樣,現在的晏褚,確實被一些有心人給盯上了,不過好在綠江對作者的信息保密工作做得好,目前還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這本書的作者罷了。
此時距離小說開文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了,這本小說,終於也迎來了入v上架,此時小說的收藏,已經突破兩萬了,在僅僅只上了編輯推薦榜和紅字推薦榜這兩個榜單時,能有這樣的成績,幾乎是鳳毛麟角了,就連晏褚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在一夜之間,自己的小說似乎一下子就火了。
【微博觀光團,聽我們家的兔子說的,這本書有著可怕的魔力,傳聞所有看這本書的姑娘,在追到這本書完結後都能胖十斤,我想知道這是真的嗎?】一樓:微博觀光團 1
二樓:微博觀光團 2
三樓:微博觀光團 3
四樓:微博觀光團 4
五樓:微博觀光團 10086
【試驗了書裏的菜譜,忽然發覺我居然有成為廚神的潛力】一樓:沒錯,我前些日子就是閑著沒事幹試驗了其中一道拔絲地瓜,結果驚為天人,現在書裏除了一些原材料復雜的菜譜,我已經全部都嘗試了一遍,每一道都巨好吃,要知道,在此之前,我也就是做勉強入口的家常菜的水平。
【看大家的評論,有那麼誇張嗎,如果作者有這樣的本事,他完全可以靠這些菜譜開飯館啊,何必要來寫小說呢?真的不是托嗎?】一樓:你試試就知道了
二樓:紅眼病黑子滾蛋,愛看不看
三樓:樓上的你這樣的才是替作者招黑吧,你家大大那麼牛,我還真就不看了,反正我真沒覺得這流水賬一樣的小說有什麼好看的四樓:三樓傻逼不解釋
五樓:三樓傻逼不解釋
【沒看過這本小說,但是作為新人作者,才幾個榜單啊,就已經兩萬收了,真想說這數據真不是作者刷脫了嗎】一樓:同感,感覺作者刷脫了
二樓:大刷子滾出綠江
三樓:紅眼病能不能不要眼紅別人的成績了,安安心心寫自己的小說不好嗎,像你們這樣把精力放在眼紅上的,怪不得撲街一輩子四樓:三樓我眼紅死全家,你家正主要是刷子你死全家五樓:動不動就死全家,果然傻逼無疑了
六樓:to三樓和五樓,你們也不去看看你們正主這本小說首點才多少,末點又是多少,從來就沒有講過綠江那本書首末點可以達到近一比一的,而且在首點只是一萬七的時候,收藏就已經達到了兩萬一,這真的不是刷嗎,你們腦殘粉還能不能有點理智七樓:六樓,我覺得需要理智的是你,你沒有看評論,一部分是看到微博推薦過來的嗎,看到題材不錯,沒有點擊就收藏是很正常的情況啊,再說了,這本書確實寫的好,你都沒看過,憑什麼就認定了人家是刷的,說這句話之前你有證據嗎,至於你說的綠江之前沒有首末點擊比將近一比一的書,那並不代表這本書做不到。
八樓:呵呵,你們腦殘粉就接著嘴硬吧,這本書大刷子無疑了,至於所謂的微博推薦,很懷疑是不是作者買通了營銷號,畢竟現在寫文的人民幣玩家,越來越多了,惹不起惹不起。
小說有了熱度,也就意味著會惹來許多層次不齊的評價,同時也因為晏褚這本書超乎常理的收藏,導致很多讀者在還沒有看這本小說之前,就開始心存質疑,更何況,無論哪個網站,確實也少不了紅眼病的存在。
因此原本和諧的評論區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攻擊性的言論,好在因為這本書的忠實讀者也變多了,總體上,還是支持的,暖心的評論占多數。
晏褚不是玻璃心,更何況一部分讀者質疑的確實也是他自己不清楚的,原本按照他對綠江一些紅文的觀察,在入v前能有四五千個收藏已經是晏褚心裏預期的水平了,可現在目標一下子翻了四倍,連他自己都有些驚喜疑惑。
對此,他又怎麼會介意那些不好的評論呢,只是努力寫出更好的小說,回饋給讀者。
至於文章底下留言關於部分菜譜難度過大,現實中很難實踐的問題,晏褚也做了調整,在之後的故事裏,寫了很多在家裏就方便操作的菜肴,久而久之,讀者也習慣了在小說更新後,記下當天那一章的菜譜,然後在第二天實踐,很快的,匯報自己的做菜成果,居然也成了忠實讀者留言的獨特風格。
而一部分暫時沒有做菜條件的讀者則是看著那些留言,聽大家說照著菜譜作出來的飯菜有多美味,委屈地留著口水,叫著外賣,幸福地胖了幾圈。
現在,晏褚已經碼了六萬多字了,在入v前,就已經收到了五千多的地雷收入,因為霸王票綠江抽成一半,現在到他手裏的,還有兩千五。
要知道綠江的打賞風氣和點家不一樣,在點家,一個盟主就意味著一千塊錢的打賞,一個好的作者擁有幾個十幾個甚至更多的盟主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在綠江,除非你已經是大神級別了,不然想要收到超過總數為一千的霸王票,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晏褚能夠在第一本小說,還沒有形成自己的讀者規模時就這樣大批量吸收死忠粉,不得不說,這一定有他的魅力所在。
可是在一部分旁觀者的眼裏,一本新人作者的小說,在開文沒多久就能擁有幾個一擲千金的土豪讀者,只能證明這些讀者就是作者的親友,證明作者人民幣玩家的身份。
這麼一來,這樣不合常理的收藏,自然是存在水分的。
入v第一天,晏褚按照要求更新了九千字,v章點擊從v前的一萬七降到了一萬一,這在他的心裏預期之上。
入v第二天,晏褚更新了六千字,第一v章的點擊提高了三千,第二章的點擊為一萬。
第三天,是每一本入v小說上簽字排行榜的時間,因為超高的收訂比,晏褚的這本《食肆》,沒有任何懸念的占據了第一的位置,當天跟他一起上千字排行榜的,還有一個綠江的老牌大神,對方這本小說預收很高,在上千字排行榜時,已經有了四萬多的收藏。
可這樣一本大神出品,讀者基礎穩固的小說,居然被一本新人作者,收藏只有兩萬多的小說壓在了底下,很快的,在晏褚還不知道綠江論壇存在的時候,他的筆名連帶著小說的名字,就被高高掛在了論壇首頁。
*****
“阿褚啊,我和你媽去地裏收西瓜,下午你要是渴了,冰箱裏還冰著半個西瓜,到時候你舀著吃。”
看著兒子從外面回來,顧愛紅戴著遮陽的草帽,往脖子上圍了一塊濕毛巾說道。
自從兒子說要出門見朋友以後,眼瞅著他就變得開朗了許多,每天起床的時間越來越早了,也不像以前那樣凈日裏都躲在他那間小房間裏了,兩口子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只要兒子不悶著,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他們這輩子就別無所求了。
“媽,這是我這個月的家用。”
剛剛晏褚去了趟鎮上的銀行,取了他上個月的收入。
現在他寫的這本小說是這個月入v的,因此上個月的收入只有霸王票的收益,又因為綠江的規矩,小說沒完結前收益只能取一般,所以真正到手的,其實也就一千多塊錢,扣完稅,剩下的,也就一千一左右的數字了。
“家、家用?”
顧愛紅結巴著,看著兒子手裏那一疊大紅色的百元鈔票,直接楞住了。
“嗯,我的小說總算有點起色了,這是我上個月掙來的錢。”晏褚面帶驕傲地沖老太太說道:“我就說我一定能在小說界出頭的,爸媽你們等著瞧,將來我給你們的錢,一定比現在多的多。”
他將錢塞到媽媽手裏,不等對方推拒,就大搖大擺地回了屋。
“老頭子,你掐我一下。”
顧愛紅看著手裏的錢,沖著一旁的丈夫說道。
“嘶——”晏援疆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疼。
一下子,兩個老人就忍不住了,看著對方,潸然淚下。
他們的兒子掙錢了,他們的兒子出息了,他們,熬出來了。
即便這只是一千多塊錢,可是對於兩位老人而言,卻像是掀開了原本遮蓋在頭頂的烏雲,天亮了。

第294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6

【掛,新人作者百味的小說《食肆》刷收藏刷訂閱刷霸王票】百味正是晏褚的筆名。
0樓:呵呵, 今天打開千字收藏夾, 看到排行第一的小說居然是一本新人的新作,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保不齊人家就是一本成神呢,可是緊接著,我看到了排行第二的小說, 居然是大神天貘遙,她的小說基本本本火吧, 讀者也是出了名的死忠, 剛剛看了一下,大神的小說收藏四萬,新人小說收藏兩萬, 大神小說的末章點擊三萬七, 新人的小說末章點擊兩萬,勉強和收藏持平, 難道新人的v章訂閱和末點比例會比大神還高不成?
通常情況下,一本書的免費章末章點擊和v章第一章的點擊會保持在4:1左右, 因為所有收藏小說的讀者, 一部分養肥, 一部分只看免費章, 還有一部分盜文讀者, 能在入v後還保持入v前四分之一的點擊比例, 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隨著v章更新越多,點擊還會逐步減少。
一般大神的小說,因為死忠粉多,在上了幾個好棒之後可能會達到二比一,這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
就好比剛剛樓主提出來的天貘遙,對方就是綠江排名前列的大神,在網文圈已經活躍了近十年了,死忠粉多,訂閱比絕對比一般作者來的高,按保守的二比一算,她有四萬的收藏,起碼v章能有近一萬五到兩萬的點擊,難不成那個新人那麼妖孽,能在第一本書,就達到一比一的收訂比不成?
再說了,免費章首章和末章的點擊基本持平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讀者的口味多了去了,你寫的小說,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歡,中途就沒幾個棄文的嗎?
這個帖子一出現,很快就勾動了正在刷論壇的讀者和作者的好奇心,很快的,就開始有其他讀者作者留言。
1樓:樓主的懷疑也是我的懷疑,剛剛我還在那本文底下留言了,只可惜那本書的腦殘粉還是水軍太多,我合理的猜測都被他們打成了黑和紅眼病,無話可說。
2樓:確實是紅眼病和黑吧,你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人家刷收藏刷收益了嗎,在人家上千字收藏榜這樣重要的榜單的時候忽然來論壇掛,真的很懷疑樓主的居心。
3樓:排,能不能不要每一次千字收藏夾都有人掛啊,人家數據好,是人家書寫的好,麻煩紅眼病在掛之前,看看人家的書行嗎,等明白了自己和人家的差距,就該知道為什麼你達不到人家的水平了。
4樓:那個,我想說,這個作者真的很有錢,你看開文沒多久居然有刷千個霸王票的土豪讀者了,而且我看到好幾個掃文號推這本書了,明明以前那些掃文號都不推這種剛入 v還不肥的小說啊,只能說現在的文圈風氣越來越壞了吧,有些人不想著好好琢磨寫小說,光顧著靠營銷這樣的娛樂圈手段炒作自己的小說,這樣本末倒置的做法,真的能夠長久嗎?
5樓:四樓,你也看到了嗎,確實那本書底下有好多微博來的讀者,emmmm,人民幣玩家,惹不起,惹不起。
……
這個帖子的熱度越來越高,就在已經蓋到一百多樓的時候,等再一次點開,居然顯示帖子已被刪除,這下子,原本只是無聊湊熱鬧的讀者和作者出奇的憤怒了。
憑什麼刪帖子?綠江是不是維護這樣的人名幣玩家?
一下子,論壇裏又出現了好幾個有關百味有關《食肆》的帖子,幾乎都是帶著抨擊的,即便一部分人在帖子裏解釋了,論壇不允許無垂掛人,或許紅大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將帖子刪除的,可是憤怒的讀者和作者就是不聽不聽,甚至一部分人跑去了文章底下刷負,認定了晏褚刷分營銷的事實。
不過文章底下的讀者戰鬥力顯然比這些不成規模的刷負軍團強多了,論壇來一個刷負分的,死忠粉看到就以惡意負分舉報,同時投地雷將那條負分給壓下去,因為這麼多死忠粉的齊心協力,反而讓一部分中立的人也開始相信了這本書或許真的有水軍的存在。
畢竟,一個新人作者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忠實讀者呢,要知道,鐵打的讀者流水的作者,讀者們一個個都是很花心的,除非等你成了大神,有了神格,才有可能在你遇到攻擊的時候,出現一群讀者死命的維護。
晏褚作為一個剛剛涉及網文的小萌新,目前也只是勉強搞懂了綠江的各種榜單規則,對於論壇的存在,至今還很陌生,因此在論壇內圍繞著他鬧的天翻地覆的時候,他依舊好心情的看著自己的收益,深刻感受到了果然是金子到哪裏都能發光的這一事實。
因為上了千字排行榜的緣故,小說的收藏出現了又一波爆炸性的提升,已經從淩晨上榜時的兩萬多收藏到現在的三萬多的收藏,此時也只是下午兩點,等到晚上,還會有一波爆發期,按照預計,在今天下榜的時候,這本小說的收藏就能達到四萬,甚至更高。
收藏的上漲帶來的同樣還有收益的遽增,看著日收益上的四位數,晏褚摸著下巴,有了一種別樣的滿足感。
在此之前,他試過炒股賺錢,試過賣小吃賺錢,也試過當醫生,當科學家,當影帝,就是沒有試過寫小說。
不得不說,有那麼多讀者每天暖心的留言鼓勵,還有那麼多小錢錢的感覺,著實還不賴,即便寫小說並不是一件外人想象中那麼簡單的事,卻依舊讓人甘之如飴。
如果能夠保持現在的勢頭,這個月,他的保守收入就能維持在兩萬左右,要是能夠上一個不錯的榜單,或許還能比他預期的更高。
這只是他的第一本小說,能夠有這樣的成績,晏褚已經很滿足了。
他一點都不貪心。
感覺自己牛牛噠的晏褚打開了評論,因為綠江的最新版本,手機網頁端正常打開評論,只出現最新章的評論的緣故,晏褚看到的依舊是風和日麗,歌舞升平,在吸取了幾個忠實讀者的中肯建議後,晏褚開始琢磨起了之後的大綱。
至於那些更多沒看小說,只是因為論壇上的罵戰而在免費章刷負的評論,很不幸,他一條都沒看到。
【那個,我想說,那本書火的,好像真的有理由】就在論壇叫囂著讓晏褚給一個解釋的時候,突然一個帖子的出現,給了支持晏褚的那些讀者一支強心劑。
那個帖子上傳了很多截圖,這幾張截圖是她從舌尖號以及幾個美食博主那兒截來的,這幾個原本應該和小說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大博主居然不約而同地推薦了晏褚的這本小說,還留言嘗試書中的配方,你會得到一個大驚喜這樣的說法。
舌尖號這個半官方的大號居然還猜測這本書的作者很有可能是一個家學淵源,擁有無數宮廷禦方的禦廚傳人,或者是浸淫了幾十年廚藝,忽然對寫文有興趣的廚神。
除了這兩種猜測,沒有一種合理的解釋能夠告訴大家,為什麼這本小說能夠將美食寫的那麼傳神,每一個秘方都是言之有物,通過實踐,確實比現在市面上炒的很火的所謂食譜更加的珍貴可靠。
好好的小說忽然和美食博扯上了關系,原本叫罵著作者刷分的人頓時就安靜如雞了。
如果只是一些美食營銷號,你還能說是作者花了大價錢,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宣傳她的美食文,可偏偏舌尖號也下場了,你能說一個小小的作者能夠買通半官方的大號替他打廣告?
如果對方真有這個本事,她為什麼還要來寫小說呢?躺家裏舒舒服服花錢不好嗎?
但是這麼一來,就有些自相矛盾了,如果小說裏的食譜真的有幾個美食號說的那麼好,作者為什麼要將這些食譜大方地公布出來呢?隨便開一家餐廳,或是將這些珍貴的秘方賣給其他餐館,都比寫小說賺到的錢多的多吧?
【呵呵噠,我是不信有人能夠大方的將什麼珍貴的食譜貢獻出來的,除非那個人腦子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吧,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明明之前那本小說底下的評論都很和諧,大家都在感謝作者給了那麼多美味又實用的食譜方子,還有些讀者交流做菜的小竅門,你們根本就沒看過那本書就覺得人家炒作營銷,現在還懷疑作者給的方子是假的,感情只有你的屁話是真的,你以為你是奧特曼嗎】【樓上的,你別侮辱奧特曼,那是我偶像】
【哈哈哈,收回奧特曼,改成凹凸曼吧】
【確實,我早就想說了,好幾次論壇掛作者都是這樣青紅皂白的掛,根本就拿不出確實的證據來,只是因為她以為,她覺得,她是上帝嗎,真有那麼厲害,幹脆當初立法就該找她來,讓她當唯一的女法官,把不服從她看法的統統槍斃就好了】【沒錯,好幾次無垂掛最後都證明作者是無辜的了,偏偏當初掛人的那些紅眼病最後都消失裝傻,害得人家作者被罵她白白潑了一盆臟水,恐怕至今還有些不明就裏的人覺得那是那些作者的黑點】其實這個帖子出來,基本上晏褚身上的疑點就能掃清大半了,除了一部分執拗的堅信一個新作者不可能有這樣逆天的好成績的人,或是因為紅眼病這樣的理由強撐著不相信的人,多數之前懷疑晏褚刷分刷收藏的,現在都已經認識到了自己之前貿然站隊的錯誤。
其中一部分讀者和作者還是有些理智的,沒有因為一開始就錯了,就堅持一錯到底,她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之後,就選擇支持訂閱,或是去晏褚的那本小說下砸個地雷,當作為自己之前的失言道歉。
或許也是對這本書能夠吸引那麼多美食號感到好奇,絕大多數砸雷補訂閱的讀者都選擇從頭開始翻閱這篇文章,然後她們就發現,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覺地入了這本小說的大坑裏。
等晚上,晏褚碼好了一章新章上傳,然後查看前一天的章節留言時,就看到了很多向他道歉,還有安慰他不要為了白天發生的事情而難過的留言。
白天發生了什麼事?
上傳完新章節的晏褚一臉莫名,順著留言中的線索找到了論壇,看到了事情的起末。
不過此時殘余勢力已經被攻潰,等他發現那幾個帖子的時候,之後基本上都是為他站隊的留言了。
……
他好像錯過了這件事最需要他站出來的時間點。
晏褚看著一切風平浪靜,也沒想過查找那幾個最先發帖的樓主的IP地址,心事全無地看了眼目前為止的收益,美滋滋地睡覺去了。
要是那些妄圖用這樣的方式幹擾他寫作的人知道從頭到尾這件事就沒有對他造成過任何影響,恐怕都要氣吐血了。
******
“人找到了沒有?”
仇老爺子很急,他雖然年紀很大了,可還是與時俱進的和年輕人一樣,有著刷微博的習慣,只是他關註的微博賬號基本上都是黨號和一些官方的賬號,喜歡看的也是一些時事新聞,和一些美食有關的消息。
舌尖號作為美食圈數一數二的大號,仇老爺子自然也是關註的。
當初舌尖上的華國開拍,作為華國目前最具代表性的禦廚世家,仇家菜也曾和舌尖節目組合作,拍攝過其中一集有關宮廷菜的劇集,當時的反響很好,為仇家菜帶了一大波新熱度。
因為那一次愉快的合作,至今仇家菜的官微和舌尖號還保持著互關的狀態。
今天刷微博的時候,仇老爺子發現舌尖號居然點名表揚了《食肆》,他幾乎能夠想到現在他那些競爭對手恐怕也如同他一樣,絞盡腦汁想要將這本小說背後的作者找出來,花大價錢收購他手裏暫時還沒有公布的膳食秘方。
就他對現在作者鋪設的故事主線預計,恐怕作者手裏,起碼還得有上百個秘方,要是每一個都能有之前公布的那些方子一樣出色的話,得到這些秘方的人,就能帶著自家的餐館,走向另一個高峰。
“已經和綠江的版權編輯聯系上了,不過因為信息保密的緣故,版權編輯需要和作者溝通後,才能讓我們這邊拿到他的聯系方式。”
仇鑊還是很聰明的,他知道用一般的方法能難得到作者的個人信息,幹脆就用購買版權的方式,通過綠江要到作者的聯系電話。
而且他們的目的確實也和這個相差無幾,只是娛樂圈買小說版權是為了拍電影,而他們買版權,是為了那些暫時還沒公布的膳食的方子。
自古衣食住行都是極賺錢的,尤其現在經濟發達,飲食的生意出奇好做。
一道成本為十塊錢不到的青菜,放到大飯店,一下子就能賣到六十六,八十八,甚至更高的價格,幾乎是一本萬利。
因此仇家不缺錢,而且它還不等同於其他行業,每天的流水就是個大數目,資金充足。
仇鑊已經想過了,到時候,就用錢將那些秘方都砸過來,不然這樣的方子,要是到了其他競爭對手的手裏,恐怕對他們更加不利。
“嗯,抓緊時間。”
仇老爺子點點頭:“現在已經有不少人和我們一樣註意到了這本小說,千萬不能讓別人搶先了。”
老爺子現在也是這本小說的忠實讀者,他察覺這個小說的作者還是很在意讀者提出的意見的,一開始他寫的都是一些操作難度較高的菜肴,可是在讀者提出希望作者能夠描寫一些適合在家裏操作的家常菜後,作者就開始在文章中穿插描寫了一些相對簡單卻同樣美味的菜色。
仇老爺子倒樂於看到這樣的場景發生,自古以來飯店能賣出高價的都不是家常菜,有錢人也不是傻子,他們來吃仇家宮廷菜,想要吃的當然是那些稀奇又珍貴的菜肴了,也只有那種菜肴,才能當作招牌菜,吸引源源不絕的新顧客,以及留住那些老顧客。
作者手裏一定有一些更為珍惜的方子,仇老爺子甚至懷疑,對方手中,或許還有一些失傳的方子,只要有一個,他們仇家菜就能有質的提升。
所以這一次,他是勢在必得。
“好的,爺爺。”仇鑊點頭應下,表情成穩重,透著一絲激動。
就憑爺爺對這些秘方的重視,只要他能夠完美地完成這件事,他在爺爺心目中的地位,一定能夠趕超另外幾個堂弟。
“對了,你給我老實交代,你,你到底,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在仇鑊離開書房的時候,仇老爺子又將人叫住,沈默了老半響,艱難地開口問道。
因為《食肆》的存在,仇老爺子一度心血來潮,想翻閱一下網站裏的其他小說,看看那些小說裏是不是也存在這樣奇妙的菜方。
結果他發現了什麼,小說裏的男人,居然和男人搞在一塊了。
這一看可不得了了,老爺子當即就在網上搜尋有關綠江的評論,了解到這是一個女性向以及基性向的小說網站。
自家大孫子沒事逛這樣的網站,讓老爺子不由得浮想聯翩。
“爺爺。”
仇鑊哭笑不得,對著爺爺復雜的神情,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證明他筆筆直的性向了。
*****
“你是說有人對我這本小說的版權有興趣,想要和我聯系,詢問我之後的大綱?”
晏褚知道現在版權很熱,但那基本上都是大神的版權,他這本書才寫了一個開頭,就有人想要購買版權了,這聽上去有點像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還不止一個?”
這就不太正常了,晏褚想了想,還是同意了編輯將自己的聯系方式給那些有意向購買版權的公司。
小說的版權收益才是收入的大頭,按照現在版權的市價,保守估計也能有百萬了,有了這筆錢,他就能夠重新幫爸媽修一下老家的房子,然後也有正當的理由讓他們不那麼操勞了。
而且一旦賣出版權,這就是對一個作者的肯定,也意味著他在網文界,也是有點成就的了,距離他的目標,似乎也更近了一步。
關掉QQ界面,晏褚放下心中的疑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朝屋外走去,決定活動活動筋骨。
“嗷嗚——”
這個世界有爺爺奶奶寵,晏傲天被養的更加驕縱了些,自認為有了新靠山的狗,對晏褚這個真正的主人都有些愛答不理了。
“嗷嗚嗚——”
狗現在也是有靠山的狗了,你別想將狗做成狗肉湯。
小心眼的狗傲天還記得上一世晏褚對它的教訓,仰著腦袋沖他得意地叫喚。
“告訴你一個大道理,那就是爸爸永遠是你爸爸。”
晏褚看了一圈,往日裏最護著這只傻狗的爸媽可不在,他捏了捏拳頭,直接就將那個如同一張狗大餅一樣癱在地上搖尾巴的蠢狗拖了起來,拿狗繩給它拴上,強制性帶它鍛煉去了。
“嗷嗚——嗷嗷——唔——”被爺爺奶奶餵成哈士豬的晏傲天發出淒厲的慘叫。
******
“顧大姐,你和晏老哥這是打哪兒來啊?”
這些日子,地裏的農作物都被二道販子收的差不多了,家家戶戶地裏的東西也就僅夠自己吃用,看顧愛紅和晏援疆的模樣,似乎剛從鎮上回來。
不用賣菜,他們去鎮上做什麼?
“去買東西呢。”
顧愛紅一聽別人和她打招呼,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不是我家阿褚掙錢了嗎,非要我和他爸去鎮上買幾件新衣裳穿穿,我不給還硬是把錢塞我手裏,你說咱們都一把年紀了,穿啥新衣服啊。”
此時顧愛紅和晏援疆身上穿的都是從鎮上一個專門賣老年人衣服的小批發市場買來的,款式還算新穎,價格也不貴。
不過這兩件衣服花的可不是晏褚給的錢,他那一千多塊,早就被老頭老太太存到了獨立的賬戶裏,現在買衣服,花的還是自己的錢。
這幾年,他們兩口子著實憋壞了,現在兒子掙錢了,雖然掙得不多,可他們也想讓村裏人知道,他們兒子不是廢物,他能掙錢,他也不是什麼啃老族,你看他掙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錢給他們。
前些年,他就是走了岔路,現在他又回來了,當爹娘的,就不許村裏人繼續用以前的眼光看待自家的孩子。
“晏褚掙錢了?”
太陽莫不是從西邊出來了?村裏人不信,可是他們也清楚,晏援疆和顧愛紅是再實誠不過的人了,沒道理之前幾年忍下來了,現在反而替自己兒子掩飾。
“誒呦,你們總算能夠享兒子福了,恭喜恭喜。”
一些村民向老兩口表示了欣喜,還有一部分人不屑一顧,就那個在家裏廢了這麼多年的廢物,能掙多少錢,恐怕打腫臉買了兩件衣裳,就把他掙來的錢都花光了吧。
但是想歸想,誰也沒有當著老兩口的面說這樣打臉的話。
晏褚拖著一路死賴著不走,伸著舌頭哈著氣的晏傲天停在了不遠處,看到那兩個在人群中一臉驕傲的老人,靜悄悄的,又消失了。
他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增加賺錢的腳步了。

第295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7

“您好, 請問您是《食肆》的作者百味女士嗎?”
雖然同期和他一樣, 有好幾個想到了借由購買版權的借口問綠江的版權編輯要到了晏褚的手機號碼, 可仇鑊還是幸運的,先其他人一步,打通了晏褚的手機。
和仇老爺子一樣, 仇鑊進入了一個先入為主的誤區當中,將晏褚當做了一個女作者。
因為按照常人的理解,男作者就應該去點家,女作者才會來綠江寫小說。
也不是說沒有例外, 只是這樣的例外很少,仇鑊沒有想過《食肆》的作者就是其中之一。
在仇鑊的心裏,這本書的作者應該是一個四五十歲, 或許還會再年輕一些的女性, 她的脾氣溫和,因為這本小說的行文就是涓涓流水一樣潤物細無聲的, 光是用那些文字,就能描繪出一個上了年紀,卻依舊溫婉嫻淑的女性的形象。
“你好, 我是《食肆》的作者百味, 我姓晏。”
晏褚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仇鑊的耳朵裏, 他就知道自己鬧了一個大烏龍了。
“不好意思晏先生, 我真不知道原來你是一位男士。”仇鑊有些尷尬, 早知道在打電話之前, 他應該先和版權編輯確認作者的性別才是, 也不知道作者會不會覺得自己冒犯了他,影響之後的談判。
“沒關系。”
晏褚怎麼會因為這些小事就記恨上仇鑊,現在他最重視的,還是有關於小說版權的事。
“晏先生,這一次我聯系上你,主要是為了你的小說裏描寫的那些方子。”
仇鑊直言不諱的表明了自己的目的,有時候,單刀直入的談判比迂回著來更有效果,尤其是在很多人都盯上了晏褚手裏的那些秘方的當下。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身份,然後很有誠意地給了晏褚一個價格:“我不知道晏先生手裏還有多少方子,我想能夠有一次面談機會,您放心,價格卻對會讓你滿意,初步預計,如果每一個方子都能夠想您之前寫在小說中的那些一樣能夠烹飪出美妙的菜肴的話,五十個左右的方子,我們仇家,能夠給出八百萬的買斷價格,或是給您兩百萬,外加2%的菜方紅利。”
這個價格是仇鑊和父親爺爺商量以後的價格,當然,這些還不是他們最終的底線。
在給晏褚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向版權編輯打聽了,還有哪些人對這本小說的版權感興趣,現在他已經派人去調查那些人的經濟實力,以及他們對這些菜方的估價,對於這些方子,他們仇家勢在必得,絕對不會輕易相讓。
不得不說,這個金額很有誘惑力,但晏褚也明白這絕對不是底線,而且他認為自己的菜方,比對方給的數字,珍貴的多的多。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二流子的世界,僅僅憑靠一個單一的肉包子,就過的滋潤無比了。
飲食,一直以來都是暴利的產業啊。
“晏先生放心,我們並不會制止你之後的創作,但是我們希望但凡賣給我們仇家的菜方,不要出現在小說當中,或者說,在描寫的時候,避開詳細的制作描寫。”
仇鑊的這個要求很合理,如果晏褚決定將菜方賣給他,那個菜方就是屬於他們仇家的了,晏褚替仇家保密,即是法律也是道德的要求。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還是晏褚願意賣。
“仇先生,請讓我考慮考慮。”
這些菜方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很珍貴,可是對於晏褚而言,卻相應的沒有必要的保密要求,反正等到了下一個世界,這些秘方依舊會成為他一個人的秘密。
而現在的他急需要大筆資金,這麼想著,或許變賣其中一些膳食的配方,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不過晏褚並不會那麼快應承下來,他連仇鑊什麼底細都還沒查清楚,又怎麼會知道對方可不可靠。
“好的,這確實是大事,晏先生應該考慮清楚。”
晏褚沒有直接拒絕對仇鑊來說就是一件好事,只是現在競爭對手越來越多,仇鑊也擔心被人截胡。
“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如果之後還有人和晏先生協商想要購買您手裏的那些菜方,請您務必和我聯系,相信我會給你一個比其他人更有誠意的價格。”
現在家裏的態度就是秘方必須拿下,錢給多少都不是問題,反正有了那些方子,還不怕財源滾滾來嗎?
仇鑊算了算,現如今有能力吃下這些方子的,除了國外的一些飲食財團,國內,估計也就他們仇家了,而國外那些餐飲集團向來都沒有涉足過他們華夏菜,對這些配方,想來他們也是不在意的。
對於仇鑊的話,晏褚不可置否。
在接下去的那幾天,晏褚陸陸續續接到了好幾個電話,和仇鑊一樣,那些人都對他手裏的秘方感興趣,只是他們給出的價格,都低於仇鑊給出的預估價。
在用自己的黑客技術調查清楚仇家的底細後,晏褚也決定和仇家做成這門生意。
******
“合作愉快。”
仇鑊看著眼前的青年,雖然當初電話溝通的時候,他就有預感恐怕這本小說的作者年紀沒有他猜想的那般大,可真正看到真人,他才知道,這哪裏只是年紀不大啊,對方壓根就比他大不了幾歲。
因為小時候讀書跳級大緣故,即便已經畢業四年,晏褚也只是個二十五歲的青年人,而仇鑊從來都是按部就班的念書,今年大三的他剛剛二十三,晏褚只比他大了兩歲。
仇鑊忍不住帶著探究的目光看了眼這個剛剛和他侃侃而談,即便面對律師依舊不落下風的男人,從對方的身上,他總算看出了點天才的影子。
只是對方在大學四年為什麼那麼渾渾噩噩,到最後連一本畢業證書都沒有拿到手,在離開學校後,更是幹脆自我放棄,回家啃老,直到現在,才考寫出《食肆》掙了一筆。
怎麼想,調查中的男人和眼前這個也合不上,就好像原本優秀的人生中被劃割出了八年,現在的他只是步入了他原本該去的正軌。
還有一點仇鑊也想不明白,對方手裏那麼多美食的秘方是從哪裏得來的,要說是晏家家傳的,可調查裏晏家的日子一直過的苦巴巴的,而這些秘方,不論賣出哪一個,都足夠他們過的很好了。
奇怪,奇怪——
仇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他沒解開的謎題。
“不知道是不是有那個榮幸,去晏先生家裏拜訪。”仇鑊這句話有些冒昧,他和晏褚只是剛剛簽訂合同的買家和賣家的關系,遠談不上有什麼交情,此時他突然提出上門拜訪,鬧得不好就容易引來晏褚的反感。
“以後我們也是合作關系了,為了之後合作愉快,我覺得我們需要開始熟悉一下對方的性格喜好。”仇鑊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之處,給自己剛剛的冒昧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就在剛剛,他們簽訂了合同,晏褚賣給了仇家五十個他們需要的菜方,仇家拿出三百五十萬,並以後這些菜肴出售價5%的菜方紅利。
可別小看這5%,如果那些菜能夠打開市場,光是這5%,恐怕每年就能給晏褚帶來三四百萬的利潤,甚至更多,這可比之前仇家給出的底線一千五百萬的買斷價劃算多了。
一個是細水長流,有了這個分紅,他這輩子,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舒舒服服躺著收錢就好了。
而對於仇家給出來的價格,晏褚確實也是滿意的,有了這筆錢,他能做的事就多了。
“好。”
看了眼仇鑊,出乎他意料的,晏褚居然答應了他提出想要上門的要求。
******
“這輛車是法拉利吧,你看車頭那匹馬。”
仇鑊開車帶著晏褚回到村子裏時,就有一些關註車子品牌的男人認出了這輛車的牌子。
現在網絡那麼發達,村裏人未必知道這個法拉利是什麼車系,但絕對知道這是一個很貴很貴的車子品牌。
現在家家戶戶日子都好過了,村裏也不乏豪車的身影,但村裏的豪車很多也就是奔馳寶馬這樣人人都叫得出來的,買的也只是這些個品牌裏的中端線,價位在四五十萬左右的,比起眼前這輛法拉利,恐怕連人家四個輪子都買不下來。
“看方向,似乎是朝老晏家去的,我剛剛沒看錯吧,副駕駛上做的是晏家那個敗家子。”
一個村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說道。
前些日子,顧愛紅和晏援疆剛剛顯擺了他們兒子掙錢的事,這麼快,他們兒子就乘著豪車回村了?
不可能的,一些日子過的尋常,只能從晏家身上找點成就感的人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讓他們相信晏褚能有發達的一天,他們更願意相信太陽從西邊出來。
可是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那輛車確實就停在了晏家外面的空地上,而從副駕駛的座位上下來的,確實也是晏褚無疑了。
下車的時候,晏褚也看到了不少村人圍在四周,隱蔽地沖他指指點點,他知道,這一次他帶仇鑊回來的目的達到了。
對於村裏人而言,你說的再多,也比不上讓他們親眼見到來的肯定。
此時看到他有一個闊綽的朋友,不管怎麼說,從今天起,村裏人就會琢磨著改變對他們家的態度,等到之後家裏再有其他變化,也不會引來太多的猜忌和流言。
仇鑊還不知道自己無形地被利用了一把,看著眼前和周邊豪華的鄉下別墅格格不入的小平屋,有些咋舌,這真的是晏褚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
“小仇啊,你快嘗嘗,這是阿褚最拿手的咕咾肉,酸酸甜甜的,可開胃了。”
聽說仇鑊是兒子的朋友,顧愛紅和晏援疆別提多熱親了,一口一個小仇小仇的叫著,言語間時刻透露著希望仇鑊這個朋友能夠常常帶兒子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多心思。
現在兒子能掙錢了,雖然掙得不多,可好歹也證明了兒子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了。
在解決了最大的煩心事後,老兩口又開始發愁兒子太宅,這樣一直呆在家裏,什麼時候才能給他們找一個媳婦上門啊。
為此作為時隔八年,唯一一個被晏褚請回家的朋友,仇鑊身上,就凝聚了老兩口的全部希望。
而此時仇鑊的心思全在這一桌子飯菜上,都沒法空出嘴來。
比如此時他吃的這道菠蘿咕咾肉。
這道菜也是之前已經出現在晏褚寫的小說當中的,仇鑊就嘗試過做這道菜,其中給出的調制面衣的比例,以及酸甜汁多調配方式十分獨到,仇鑊原本以為自己經過苦練,已經做的很完美了,可吃了晏褚做的這道咕咾肉,他才發現,即便有了配方,他依舊無法將一道美食做到極致。
其實這裏面的差距已經很微弱了,但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像仇鑊這樣從小就品嘗世界各地的美食的人,能夠輕易從這個微弱的差距裏,看出烹飪的廚師之間相距著的那條鴻溝。
而眼前的男人,僅僅只比他大了兩歲。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咕咾肉,外層裹著的是粘稠的酸甜汁,酸度和甜度中和的剛剛好,舌尖在品嘗到醬汁的滋味時就自動分泌津液,咕咾肉的面皮及其酥脆,這需要烹飪這道菜的廚師對火候的極高把握,保證即便淋上了醬汁,面皮依舊能夠保持這種酥香的口感。
每一塊咕咾肉正好能夠讓人一口咬下,肉香,醬香,還有菠蘿的果香,奇妙的融合,每一種味道在這盆菜裏都恰到好處,仇鑊甚至懷疑,即便他爺爺親自動手,都未必能夠作出這樣一道菜來。
“叔叔,嬸嬸,阿褚的手藝,原來這麼好啊,以前我都不知道。”
仇鑊順著晏褚的想法,假扮起了他的朋友,以朋友這樣親密的語氣,和兩個老人寒暄。
“是啊,這孩子孝順,知道我們種地累,非要把做菜的事給拿過去,你是不知道,這孩子一開始做菜還會把菜做糊呢,可是他孝順啊,他擔心我們吃的不好,每天自己就在那兒琢磨該怎麼把菜做好吃嘍,才有了現在這個水平。”
吃著美味的飯菜,老兩口還真沒有啥特別的感覺,因為在他們看來,兒子做菜的水平就是循序漸進的,每天都好那麼一點點,直到現在這樣能夠作出美味無比的飯菜。
他們也曾疑惑過,為什麼顧愛紅做了一輩子的飯也就那個水平,而兒子只做了幾個月的飯菜,就能比鎮上飯店的大廚還強了,但是很快他們就釋懷了。
因為兒子聰明啊,聰敏的人難道不是學什麼都快的嗎?這麼想想,老兩口又忍不住驕傲了一波。
只可惜這一點沒法和人家炫耀,總不能請人家來家裏吃飯吧,村裏那麼多人,他們還擔心把兒子給累壞呢。
反正在兩個老人眼裏,兒子就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就是有,那也只是暫時的,他一定會改的。
聽了顧愛紅的話,仇鑊下意識就將她話中晏褚學做菜的日子挪到了他剛畢業回家的時候,也就是說,對方這四年宅在家裏,就是為了研究這些菜方了?
這世界居然真的有廚藝天才的存在!
仇鑊忍不住嘔血,想著自己從三歲開始背菜譜,五歲開始練顛勺,到現在還比不上人家的成就,真正是廢物本廢了。
不過換一個角度,他家那個廚藝天才的堂弟,同樣被人碾成了殘渣,這麼想著,他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以後一定要和這個大天才搞好關系,就憑對方在烹飪上的奇妙天賦,仇家就能夠擁有源源不絕的改良配方,到時候何愁仇家菜不越做越大,而且作為促成這次合作的大功臣,即便堂弟再優秀,也無法撼動他繼承人的位置了。
這麼想著,仇鑊忍不住火熱熱得看了晏褚好幾眼,就跟看什麼大寶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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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世叔,或許你聽過他的名字,他叫歷安,是深宮傳以及大唐秘史的導演。”
深宮傳和大唐秘史當初可是創造出收視狂潮的兩部現象級電視劇,因為這兩部電視劇,厲安也隨之名聲大噪,只是近些年,他轉戰電影圈,接連主導了兩部電影,只可惜票房都差強人意,據說近期,他又有重回電視劇圈子的意思。
“我這個世叔最近想要拍攝一部和咱們華國美食文化有關的電視劇,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劇本和題材,我向他推薦了你的小說,我覺得,他或許會很感興趣。”
仇鑊還真是奇了怪了,眼前這個男人在烹飪上明明擁有那麼高的天賦,可偏偏他一個勁兒就紮在了寫小說上,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才的怪癖。
不過這樣對他來說卻是件好事,他還擔心對方喪失了對小說的興趣,忽然想明白開始轉戰烹飪界了,不然就憑對方的手藝,恐怕到時候又會多出一個和仇家菜打擂臺的同行。
所以仇鑊現在要做的就是鼓勵晏褚創作的積極性,讓他沈迷創作,愛上創作。
聽了仇鑊的話,晏褚確實還挺感興趣的。
之前仇鑊只是借口買版權和編輯要他的聯系方式,實際上他要的只是菜方,對於小說的版權,他還真不感興趣,因此他們簽約也沒經過綠江,畢竟晏褚賣的都是小說裏沒有出現過的方子,可是這麼一來,也就意味著晏褚開頭心心念念的小說影視版權,黃了。
現在仇鑊的意思,是給他介紹版權買主,他能不高興嗎。
尤其厲安還是電視劇圈子裏口碑很好的大導演,要是對方真的能夠看上他這本小說,對他而言,還真是喜事一樁了。
晏褚琢磨一下自己這本小說的題材,主線劇情就是圍繞著主角的小飯館展開的,時不時穿插著一個個單元小故事,有感人的,有憤怒的,有讓人悵然若失的,總的來說,如果真的影視化的話,是一個有導演和演員發揮余地的劇本,還有很大的挖掘潛力。
而且厲導如果真的是想拍一個關於華夏菜的電視劇的話,晏褚堅信,沒有一本美食文能比他的更美食了。
這麼想著,他決定晚上多寫一個方子,爭取把或許在看這本書的大導演的饞蟲給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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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多、多少?”
顧愛紅和晏援疆瞪大眼睛看著手裏那本紅色存折,指著上面那一連串的零,結結巴巴地說道。
“三百五十萬,我不是說了嗎,這四年我其實一直沒閑著,就是為了能夠寫好現在手頭上這本書,現在這本書的成績不錯,被一家影視公司看上了,打算買下我這本書的影視版權,沒準過幾年,爸媽你們還能在電視上看到我的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呢。”
晏褚將那三百五十萬改成了影視劇的版權收入,對於兩位老人而言,這樣或許更好接受些。
可這是三百五十萬啊,就是三十五萬,恐怕此時的老兩口都有些接受無能。
這叫什麼?
這就叫做驚喜來的太大就像龍卷風,夫妻倆現在的神誌,早就被龍卷風刮跑了。
勤勤懇懇一輩子,夫妻倆就沒有見過這樣一筆大數目啊。
三百五十萬,足夠推倒家裏的樓房重建,還夠家裏再去縣城市裏買一套房子,還夠兒子娶一個媳婦,足夠做他們所有想做的事。
“孩他爸!”顧愛紅看著一旁的老頭子。
“孩他媽!”晏援疆同樣如此。
夫妻倆很有默契的各自在自己的臉上重重擰了一下。
“嘶——”真疼。
和上次收到兒子給的那一千多塊錢的生活費一樣,是真的,不是做夢。
可既然不是做夢,他們怎麼覺得頭那麼暈呢,眼前似乎都在冒小心心了。
然後下一秒,晏褚就看著兩個老人眼睛一翻,腿一軟,直接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第296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8

“晏老哥啊, 你這輩子算是苦盡甘來了。”
晏家的院子裏, 一群村人圍著晏援疆和顧愛紅老兩口, 眼裏透露著艷羨,隱隱還有一絲嫉妒不忿。
此時的晏家老宅早就換了模樣,原本的平屋被拆了大半, 一堆建築工人扛著廢舊的木料石磚送到卡車上,然後再將源源不絕的建築材料運送過來,看模樣就知道,這是要重新建大房子了。
晏家老兩口什麼掙錢能力, 村裏還不知道?恐怕真如老兩口說的,他們兒子掙大錢了。
村裏原本就富裕的人家當然不會眼紅晏家現在的日子,可那些日子和晏家差不多的, 或者比晏家好一些的, 看著原本落在他們後面的人家用火箭般的速度追上來, 這心裏能好受。
“哪裏哪裏,我們家阿褚一直都出息,這些年他呆在家裏,可真不像你們說的啥都沒幹,他這是在創作,你看到電視裏寫的那些作家每年都能發表作品的嗎,當然是需要潛心鉆研, 然後一飛沖天的。”
晏援疆還沒開口呢, 邊上一個中年婦人就開口替他把話說了, 這個女人算是晏援疆的外甥女, 當初原身沒有出生的時候,晏援疆兩口子有意過繼對方的哥哥,只是後來原身出生了,這件事自然作罷。
這些年,兩家的關系並不算好,現在對方能夠用這樣親熱的語氣替老兩口解圍,顯然也是看出了晏褚的潛力,想要從中分杯羹了。
即便時代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小村莊的宗族意識還是很強烈的,村裏出去的那些個體戶老板也更樂意找沾親帶故的村人幫忙,就是因為覺得血緣關系為紐帶更加可靠。
現在那個開口的婦人就是這麼想的,眼瞅著這個舅舅家裏有是出錢修祖墳,又是重修房子的,顯然她那個表弟掙的錢還不算少,就算那些錢也不會便宜到她頭上,可好歹處好了關系,以後真到了要花錢的時候,多了一個開口的對象。
對於外甥女突如其來的親近,晏援疆和顧愛紅的心思復雜萬分,但是不得不說,也正因為這些日子村裏人的刮目相看,讓這對本就疼愛兒子的老夫婦,更加覺得自己兒子,怎麼疼寵都不為過了。
“我看這地基打的不小,晏老哥,你這是打算建幾層啊。”
晏家的宅基地是前頭的老人留下的,加上原本屬於晏援疆夫婦的那塊宅基地,合並起來,占地足足四百多平,這還沒算上自留地呢,村裏人光用肉眼預估,這新房地基規劃的還不算小,建完以後,一層起碼也得有兩三百平了,那得多氣派啊,都快趕上那幾個兒女當了大老板的人家了。
“建三層,我和老婆子都跟兒子商量好了,一層就建客廳、廚房、衛生間還有我們老兩口的臥室,二樓就給我們家阿褚住,再準備一間客房和一個兒童房,地方要是夠,還能弄一間書房,至於三樓,現在年輕人不是流行健身什麼的,那就弄一個鍛煉的地方,再劃拉出一個露天的陽臺,跟城裏的小別墅一模一樣的。”
晏援疆是個老好人,可不代表他沒有虛榮心。
這些年壓抑過的老人,在兒子出息後,恨不得和全天下宣告他的兒子有多能耐。
“那得花不少錢吧?”
村裏人聽著咋舌,這麼大的面積,光是建二層,不說裝修,恐怕都得花個五六十萬了,再建一個三層,再想要好點的裝修,沒個百八十萬恐怕拿不下來。
“沒事,我們家阿褚有出息了,他寫的那本書,被大導演看上了,沒準哪一天,你們看到一部電視劇,就是我兒子拍的呢。”
晏援疆呵呵笑著,說起來,他的人生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當初他參加越戰,炸傷了腳掌,傷退回來,那時候,所有人都敬仰軍人英雄,即便他成了殘廢,也沒人瞧不起他,這一點從他殘疾退伍後還能娶到顧愛紅這樣模樣端正,出身良好的妻子就看得出來。
但是很快的,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每一寸大地,人心開始隨著金錢而浮動,知道你是退伍老兵並不能讓人多高看你幾分,多數人只能看到你殘疾的身軀,以及你空蕩的錢包。
在兒子出生前的那些年,晏援疆不僅僅在忍受越來越多異樣和不屑的眼光,同時也要忍受因為沒有兒子,被人嘲笑無能的屈辱。
直到原身出生後,才幫他洗刷了後面那條委屈,在原身展露出非同尋常的念書天賦後,晏援疆才漸漸的重新收獲了他人羨慕尊敬的目光。
所以他沒發不疼愛這個給他帶來了太多希望的孩子,對他而言,這個兒子幾乎是他的全部。
看著村裏人或羨慕,或嫉妒,或祝賀的目光,晏援疆忽然間,有些坦然了。
不過,他還沒忘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我和阿褚他媽年紀都大了,又能享他幾年福?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求了,就希望他能趕緊找一個媳婦,不求姑娘多漂亮,多聰明,只要人好,知冷知熱,能和咱們家阿褚相互扶持就好。”
晏家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給兒子找媳婦,晏援疆的年紀不小了,他想在有生之年趕緊抱上孫子孫女。
“我們兩口子還幹得動,將來兒媳婦願意住鄉下,正好就住咱們現在在建的大房子,要是兒媳婦想住城裏也沒事,我們家阿褚還有點錢,能在城裏買一套大點的房子付個首付,到時候按揭,就讓夫妻倆慢慢還,寫媳婦的名兒,讓她安心。”
之前晏褚給了晏援疆三百五十萬,晏援疆先是花了五萬塊修了祖墳,這對於村裏人來說最重要,就如同回老家建房子一樣,都是證明自己財力的一種方式。至於現在這套鄉間小別墅的裝修,比照著之前那些村人花的錢,晏援疆又增加了一些預算,大概能保持在一百萬以內,剩下的錢和他們老兩口這些年攢的,完全足夠全款買下市區一百多平的商品房。
只是老一輩都講究財不外露,這一次花大價錢重修祖墳和重建房子,一來是為了讓家裏人住的舒服些,二來也是為了重新洗刷一下這些年村裏流傳的有關兒子的不好名聲,不然按照老兩口的意思,這筆錢還是得存著,以防不時之需。
所以現在他們只是保守的告訴大家他們手裏的錢還夠城裏房子的首付,沒有往多了說,不過就是這樣的手筆,也足夠吸引很多有女兒的人家了。
果不其然,聽到晏援疆說他們建完老家的豪華三層小別墅還能再湊一套城裏房子的首付,立馬就將原本他們最不看好的晏褚,當成了最佳女婿的人選。
首先,他長得好。
其次,他聰明,不然也不會以全市第二的成績考上海市交大啊,有這樣一個爸爸,孩子絕對奔不到哪裏去。
最後,他有錢,雖說前四年不掙錢,但是一旦掙了,就把那四年的缺口給補齊了,一百多萬,多少人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掙到那麼多錢呢,他還年輕,總不可能將來再也不寫書了吧?
那些村人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很快的,顧愛紅就被一堆人圍住了,含蓄地向她追問晏褚喜歡的女孩的類型,要是合適,沒準還真能湊成一對佳偶。
這麼一場大戲,晏援疆和顧愛紅的重點還真就只是這個,老兩口豎起耳朵聽,恨不得把所有合適兒子的姑娘的名字都記上,沒準這裏面,將來就有一個是他們未來的兒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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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費那錢幹什麼。”
因為老宅推倒重建了,現在晏家三口外加晏傲天這一條狗就暫時租住在村裏一處主人家閑置的樓房內,等自家新房建成了,再搬家。
顧愛紅和往常一樣邊吃飯,邊餵一旁懶成哈士豬等晏傲天,對於兒子的提議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她和老頭的身體都好好的,沒事檢查什麼啊。
現在的醫院多燒錢啊,進去一趟,一兩百就沒了,要是全身上上下下都做個檢查,還不得花個幾千塊啊。
在顧愛紅看來,有這些錢,還不如省著給她未來的孫子孫女買奶粉呢。
晏援疆同樣也是這麼想的,他自認自己的身體還很健壯,要不是現在兒子出息了,不肯讓他再承包田地,他還能再幹十年呢。
“爸,媽,體檢花不了太多錢,再說了,我掙錢,不就是給你們花的嘛。”晏褚知道老兩口的反應就是很多普通老人的反應,一來是真覺得檢查耗錢,二來是擔心要真檢查出什麼毛病,會拖累子女。
實際上要是真能檢查出問題,提早檢查提早治療,花費的錢更少,治愈的幾率也更大,就算沒檢查出問題,可好歹花錢買了一個安心。
尤其原本的世界晏父是因為肺癌的緣故去世的,雖說現在距離原本晏父檢查出肺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晏褚也確定不了,現在對方是不是就已經得了癌癥。
所以這一次的體檢是勢在必行的,晏褚都想好了,以後每隔半年就得帶著老兩口去檢查一下身體,還有爸爸那煙癮也得幫著戒了。
之前晏家沒錢,晏援疆為了省錢,抽的都是自己做的土煙,又辣又嗆,對肺部的傷害很大,要讓一個抽了一輩子旱煙的老人把煙戒了是一件困難的事,但再怎麼難,晏褚也得想辦法讓對方循序漸進的改變自己這些不良的生活習慣。
“再說了,我年紀也不小了,沒準再過幾年就得娶媳婦了,到時候要是生了孩子,你們有什麼病痛的,我們兩個對養孩子一點經驗都沒有的大孩子能照顧的過來?”
孫子孫女就是兩位老人的殺手鐧,都說隔輩親,對於原身這個兒子他們都能這麼寵溺縱容,更何況是那個雖然還沒出世,卻已經無數出出現在兩位老人夢裏的孫兒呢。
操勞了大半輩子,說身上沒什麼病痛,那純粹就是糊弄人的,不說這些年因為過分勞累染上的傷痛,以及人到了一定年紀後就會出現的各式各樣的毛病,晏援疆那條早年受過傷殘廢的腿就是個大問題,讓他行動不便不說,到了晚年,因為左腳少了大半個腳掌,使得他長期走路傾斜造成了盆骨腰椎位置的酸痛,這個痛苦幾乎折磨了他十多年,隨著年紀越大,疼痛就越重。
只是這些年家裏的情況擺在那兒,再多的痛苦兩位老人都各自忍著,夫妻雙方都沒有訴說,生怕對方擔心,有時候實在熬不過去了,就去鄉鎮小醫院配一點便宜的藥糊弄過去,舍不得去大醫院要花費的那筆錢。
此時聽兒子這麼一說,夫妻倆就有些猶豫了。
錢重要,看到孫子孫女同樣也很重要。
現在醫療水平多發達啊,以前一個人能活到六七十,就是長壽了,現在活到八九十的也大有人在,晏援疆和顧愛紅也有個野望,那就是看到孫子孫女出生,再護著他們長大成人。
按照他們生兒子的年紀,起碼得熬到普通人當曾爺爺,曾奶奶才有那個可能。
“行,那就聽你的。”
一邊心疼到時候要花的錢,老兩口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為了孫子孫女,一切都是值得的。
雖然連兒媳婦都是沒影的事,可是為了孫子孫女,老兩口已經有了要好好保護身體的打算。
*****
“沒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
全身體檢完,萬幸的是現在的晏父還沒有感染上肺癌,想要從現在開始預防還來得及。
醫生說了一堆老年人裏面比較常見的疾病讓兩位老人註意,並且向一旁的晏褚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
從頭到尾晏褚都認真聽著,醫生似乎看多了獨自一人或是老夫妻相伴來檢查的場景,對晏褚的行為高度表揚。
“你們這個孫子,還真孝順。”
“醫生,這可不是我們孫子,這是我們兒子,四十多歲生的,當初我們兩個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孩子了呢,誰知道老天爺是給我們攢著福氣,到最後將這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給了我們兩口子。”
晏援疆笑呵呵的,此時的他早就忘了之前四年兒子的頹廢,也忘了那四年他日日夜夜憂心忡忡,就是擔心這個兒子的未來。
醫生也是見多識廣的,略微詫異地看了眼晏褚,笑笑著沒有再說什麼。
世界上生育艱難的夫妻多了去了,眼前這對老夫妻能夠在四十多歲的高齡得到一個老來子,還是一個孝順孩子,也是他們上輩子攢下的福氣。
*****
“阿褚啊,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和你一塊玩的蘭朵嗎,就是住咱們家斜對門的小姑娘,她後來不是跟著她爸媽去市裏讀書了嗎,聽說前年念完大學回來了,現在在市區一所小學當老師。”
老一輩眼裏公務員,老師,醫生護士這樣有編織的工作,才叫正經職業,女孩子要是有一個事業編制,絕對是相親市場上的搶手貨。
同理,男的有房有車也是相親時的加分項,晏褚現在雖然有房沒車,可是旁人都知道,晏家手裏的錢,絕對夠買車還綽綽有余。
也因此,自從單家大手筆開始修建鄉下的這套房子以後,他就成了村裏人眼中的優質女婿,源源不斷有紅娘幫著晏褚和其他小姑娘牽橋搭線,要是能湊成一對,紅娘的紅包絕對少不了。
這些日子,顧愛紅已經搜羅了不少和兒子年齡恰當又未婚的女孩的信息了,其中一個名叫林蘭朵的女孩,是她最中意的。
“那都是多早之前的事了,我哪裏還有什麼印象?”
晏褚輕輕踹了腳那個趴在桌子旁,等著奶奶餵飯的蠢狗,讓它老老實實自己吃飯,不然等吃完飯,他就帶它去鄉間小路上“散步”,好好感受一下鄉下的自然風光。
晏傲天接收到爸爸威脅的眼神,委屈的嗚咽了幾聲,老老實實自己吃飯。
要是它也能掙錢就好了,到時候它就請一個保姆給自己餵飯,一個保姆給自己順毛,一個保姆幫它撓癢癢,還有一個保姆幫它應付每一天的散步活動。
這樣的狗生,可真叫人向往啊。
晏傲天眼路迷茫,想著那種幸福到升天的生活,忍不住一時愉悅過了頭,在地面上打起了滾,然後一個不小心,就將盛好的狗飯給打翻,拌飯的肉醬汁撒了一地。
“嗷嗚——”
晏傲天警惕地夾起了尾巴,第一時間就躲到了爺爺奶奶的後面。
有它這個打叉,顧愛紅忙著收拾一地狼藉,將剛剛說了一半的話題拋到了腦後。
“對了,爸媽,過幾天我得去參加一個同學會。”
晏褚知道這個世界他還是得老老實實找一個伴侶生兒育女,相伴終身的,但現在的他還沒做好密集式相親的準備。
“同學會?那是要緊的事。”
晏援疆連連點頭,之前來家裏的仇鑊就是一個很不錯的小夥子,兒子要是能多一些這樣的朋友,多出去走走,等將來他們兩個不在了,也能安心不少。
兒子這個年紀,多數都是獨生子女,他們家的情況又特殊,和兒子同輩的,按照年紀算都能當兒子的爸了,加上之前那些事,晏家和那些親戚的來往不算多,現在因為錢,那些親戚又陸陸續續開始上門攀親戚,晏援疆還真不放心兒子下半輩子就和這樣的親戚交往。
他寧可兒子多交幾個可信的朋友,真要處的好,那也和實在親戚無疑。
“手裏頭的錢夠不夠,去參加同學會可不能穿的隨隨便便,我和你媽眼光不好,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到底流行什麼樣的衣服,到時候給你錢,你自個兒買去。”
現在有錢了,晏援疆的生活也開始豐富起來,閑著沒事看看電視,或是出去和同齡人打打小麻將,下下象棋消磨時間,增長了以前沒工夫了解的新知識。
他還學了幾個時髦詞,比如代溝,都說三年一溝,他和兒子都隔了九曲十八彎了,以前總想著和妻子面面俱到的安排兒子的一切,現在看來,兒子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也該放手讓他自己去做。
“沒錯,別去咱們鎮上的街邊店買了,就去市裏,人家大商場裏的衣服又多又洋氣。”
顧愛紅拿著細枯枝綁的大掃帚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狗飯給掃了,然後又給狗孫子拌了份新飯,將之前那份裝在了一個舊盆裏,準備到時候拿去餵雞吃。
此時的顧愛紅和丈夫差不多想法,以前兩個老人光顧著掙錢了,還真沒想那麼多,現在閑下來了,和村裏人的接觸也多了,看著村裏和他們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小年輕衣服一箱箱的,打扮未必是他們能夠欣賞的那種類型,但在他們同齡人裏,就是時髦。
這麼一來,顧愛紅就覺得這些年她按照自己的眼光給兒子選衣服有些虧待了這個兒子。
“對了,你還記得小時候和你一塊在鎮上一小念書的向玲嗎,人家小姑娘比你小兩歲,你念三年級的時候,人家剛好念一年級呢,她現在就在市裏一家商場當一個小領導,年紀輕輕一個月就能掙八千多塊錢呢,最重要的,這個姑娘對她爹媽孝順,只要是個孝順的孩子,就不會是個壞孩子。”
顧愛紅拍著手掌稱贊,然後希冀地看了眼兒子:“你不是要去買衣服嗎?要不就趁機和人家小姑娘見見?你們差不多年紀,沒準人家還能給你買衣服的建議呢。”
晏褚:……
媽,你還記得你剛剛嘴裏和我青梅竹馬的蘭朵小姑娘嗎?
還真是見縫插針地給他介紹對象,晏褚都有些懷疑,他現在要是說自己想買車的話,他媽會不會給他變出來一個在4S店上班的,特別合適他,還和小時候的他有點“淵源”的女孩,即便那些淵源,早就遠到天邊去了。

第297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9

“同學們, 你們看看這是誰。”
同學會的地點,是姜晁通知晏褚的,或許是因為這一次同學會參加人數比較齊全的緣故,聚會的地點定在一個市裏頗具名氣的酒店內,從金碧輝煌的大廳裝飾就能看出來, 這一次同學會的花銷不會太低。
不過原身當初的成績很好, 念的高中也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高中,基本上能夠進那所學校念書的,不是成績好的, 就是家境好的,現在畢業那麼多年了,一個個混的都不賴,完全承擔的起這次同學會的費用。
晏褚是被姜晁迎進去的,當時包廂裏面已經到了不少人,在他開口後,原本交談著的同學都朝晏褚看來, 他的模樣與以前沒什麼變化,他們自然也認出來來人。
“這不是咱們的大學霸, 大才子晏褚嗎?這些年都沒聽到你的消息,怎麼, 該不是學霸光環太盛, 出國留學去了吧?”
晏褚這些年家裏蹲的消息, 其實同學之間都心知肚明了, 現在這麼說, 可以說是裝傻,也可以說是間接的奚落。
沒人會喜歡別人家的孩子,尤其步入社會那麼多年,人不免變得現實了許多,看到一個以往站在你頭頂的男人,忽然發現他也擁有貶低你,碾壓你的資格了,不免會萌生從你這個弱者身上尋找成就感的沖動。
就好比剛剛那個男人,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
因為當初念書的時候,他和晏褚就沒什麼交情,人家也沒得罪過他,犯不著去找晏褚的麻煩。
雖然在他眼裏晏褚早就沒有奈何他的資格,可是少一個敵人,總是好的。
“哈哈哈,咱們老同學好久都沒聚聚了,今天咱們就純粹喝酒吃飯,什麼工作,什麼家庭孩子,咱們都拋到一邊去。”
那個男人笑著轉圜自己的話,幾步上前,熱情地拍了拍晏褚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別啊。”
姜晁看到曾經暗戀的班花,早就已經嫁作他人婦的漂亮女人在晏褚進來的瞬間,眼睛就沒有從晏褚身上挪開過,不由得惡向膽邊生,決定今天好好奚落一番晏褚,讓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地裏的泥,清楚的讓對方明白他和自己的差距。
還有,他想讓班花看清楚了,她曾經喜歡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廢物,讓她為自己曾經的眼光懊悔,惡心。
“咱們晏學霸多厲害的一個人啊,現在的成就肯定是咱們拍馬擠不上的,我是不行了,這輩子也就是在煙草公司混混的命了,但這並不妨礙我瞻仰一下咱們學霸的風光履歷啊。”
姜晁看似爽朗的說著,在場的人精,哪一個不知道他心裏的真正想法,不由地將目光轉向了從進門起就不說話的晏褚。
說實在的,他們也好奇晏褚現在究竟在幹些什麼,難道真的如同傳聞的一樣,對方大學畢業後,就一直家裏蹲嗎?
還有一條流傳不算廣的傳聞,說是他根本連大學都沒畢業,只是他們中間也沒有第二個在交大念書的同學,不能考證一個流言的真實性。
“我沒你們想的那麼厲害,這些年,也就在家裏寫寫小說。”
今天來參加同學會,晏褚海特地打扮了一下,看上去沒有了最初他剛剛接管這個身體時的虛弱疲靡,看上去精神了許多,有了幾分曾經的銳氣。
“寫的是什麼小說,是韓寒那種的,還是什麼亂七八糟沒有文化含量的網絡小說?”姜晁步步緊逼,還是段熙看不下去了,打斷了姜晁的話。
段熙就是那個曾經喜歡過原身段校花。
“老班的兒子病了,今天沒法來參加咱們的同學會,現在同學們都到的差不多了,不如咱們就讓服務員開始上菜吧。”
段熙看了眼那個比高中時期的青澀少年成熟了不少的男人,忽然間有些釋懷。
在讀大學那些年,她一直沒有放下過對這個男人的關註,因此這麼多同學裏,她也是唯一一個確定對方真的是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只能算是高中文化水平的人,至於同學中流傳出去的那些流言,她並不知道那些都是誰傳出來的。
說實話,她對晏褚,確實十分失望,畢竟高中時期的他那麼優秀,而後來的他又是那麼的自卑無能。
大學畢業後,對方不僅沒有爭取復讀,而是逃避似的回到了他的家鄉,開始了啃老的生活,也是這一點,讓她徹底放下了對對方的執念,開始了新的感情。
其實現在的她對晏褚早就已經沒了當初的那份悸動,只是因為對方怎麼說也是她曾經喜歡過的男人,所以看到他被人刁難的時候,段熙還是忍不住站了出來,替他解圍。
姜晁看到了班花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自知目的達成,也沒了繼續刁難晏褚的意思,樂呵呵地喚服務員進來,然後開始了今天的聚會。
仇鑊今天正好來視察家裏的酒店,經過晏褚所在的包廂時,在服務員端著飯菜進去的瞬間,看到了正好坐在門對面的晏褚,只是對方沒有瞧見他。
“那個包廂,今天是被人包了嗎?”
仇鑊對著一旁的經理問道。
這家酒店是仇家旗下的,現在是市場經濟,仇家有專門面向高端市場的仇家私房菜,那個受眾極少,而眼前這樣的酒樓面對的則是數目龐大的中端群體,每年同樣能為仇家帶來不少利潤。
這個概念也是他爸爸提出來的,使得仇家趕在了當初酒店剛開始盛行的時候搶占了市場,現在仇家的連鎖酒店,已經是仇家家業中最為肥厚的一塊大蛋糕。
“嗯,好像是同學聚會,擺了兩桌,定的是咱們酒店5999一桌的席宴。”對於包廂的預定情況,這個經理還是很熟的,尤其這些日子小東家視察,為了能夠在小東家面前所有表現,他都快將這幾天酒店的情況,倒背如流了。
“哦。”
仇鑊點了點頭,“那個包廂的花銷就記我賬上吧。”
半個月前,仇家已經開始嘗試著在酒樓和私房菜館推行晏褚給的一些菜方,反響很是不錯,尤其是私房菜館因為這些新菜式的出現,預定的席宴,已經排到了明年開春。
仇家最鼎盛輝煌的時候,也沒有達到過這樣的成就。
要知道,仇家私房菜館面向的群體非富即貴,這樣的大人物來仇家吃飯,給仇家帶來的不僅是豐厚的金錢回報,同時還是一群唾手可及的人脈關系。
仇家在已經有了盈利豐厚的連鎖酒樓後,依舊將仇家私房菜當作仇家的根基,為的就是這些旁人接觸不到的人脈。
因為這一點,仇鑊當然不吝嗇於和晏褚的交好,恨不得將對方當財神爺供起來。
現在只是區區兩桌總價過萬,成本可能也就兩三千的菜肴,他當然不會在意了。
總經理點點頭,剛剛他一直都註意著小東家的神情自然知道他看的人是誰了,恐怕那個坐在對門位置的青年,就是他們小東家的朋友了,到時候等他們吃完飯埋單的時候,他還得親自過去一趟。
“晏、晏褚,咱們都是老同學了,你、你既然寫了小說,不如就將、將名字告訴我們,我們、我們這些老同學也好替你去捧捧場啊。”
除去一開始的不開心,整頓飯下來,大夥兒回憶著高中時候的趣事,倒也其樂融融,只是等到了聚會快結束的時候,姜晁終於還是忍不住,借著醉酒糊塗,又來刺了晏褚一下。
在他看來,晏褚這麼落魄,即便寫小說,寫的一定也是那些不入流的,沒人看的。
本來他也不想說他什麼,但誰讓對方虛榮呢,在同學會的時候居然還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營造自己“作家”的假象,這一點姜晁就不想忍了。
頂天也就是一個網絡上的小透明,他還在煙草公司上班呢,看他驕傲了嗎?
姜晁才不會承認,每一次開同學會,他都會無意間提起自己這份煙草公司職工的工作,而且提出的頻率不下十次。
“我寫的東西,你們不一定喜歡,不過要是哪天拍成了電影,我會通知大家的。”
晏褚吃飽了,放下筷子說道。
或許是因為這些同學心裏,他並不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的緣故,一場聚會下來,居然沒有一個人來勸酒,在多數男同學都喝的爛醉如泥的時候,他清醒的模樣就顯得有些特殊了。
“噗嗤——”
姜晁沒忍住笑出了聲,對方這是做什麼青天白日夢呢,他拍了拍晏褚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好,有誌氣,老同學就等著你的小說上大熒幕的那一天。”
不知道下輩子,他能不能等得到。
其實就在上個禮拜,晏褚已經得到了仇鑊的答復,厲導對他的那本小說很感興趣,不久前他還和厲導進行視屏溝通,聊了聊他對這本小說影視化後的看法,他們相談甚歡,賣版權,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晏褚說了一個大實話,可是全場沒一個人相信,多數人都如同姜晁一樣,只是將自己的情緒隱藏的比較好,明面上敷衍地恭喜晏褚罷了。
“這一頓飯,我請了。”
或許是因為奚落了曾經的情敵,姜晁的心情大好,忍著肉痛,大方地將原計劃AA的同學聚會,改成了請客。
他們定的席宴並不是最高級的,加上酒水,頂多也就一萬二三罷了,這點錢,姜晁還是給得起的。
“先生您好,這頓飯我們老板已經替你們免單。”
送走了小東家的總經理進來,十分客氣地說道。
“免單,為什麼免單?”這家連鎖酒樓在全國各地的名氣都不小,無緣無故的酒樓老板免了他們的單子,顯然有些不對勁兒,難道他們中間的哪一個和這家酒樓的老板有關系?
原本喝醉的男人酒醒了大半,打量著一堆神色疑惑莫名的同學,想不出到底哪一個深藏不露,居然有這樣的關系網,卻因人隱忍著不說。
他的視線轉向晏褚時頓了頓,畢竟對方臉上那抹從疑惑到了然的神情太顯眼,只是這個在鄉下窩了四年的男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朋友呢,姜晁想也不想就排除了對方的嫌疑。
“這位先生是我們家老板的朋友。”經理恭敬地看著晏褚說道,這下子,原本看不起他的人,臉上或青或白,面色一下子古怪了起來。
原本看似和樂的同學會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收場,許多同學都好奇晏褚為什麼會認識這家連鎖酒店的老板,可是卻拉不下臉皮問,但是他們心中卻默默轉變了對晏褚的看法。
能交那樣億萬富豪作為朋友,他又怎麼可能是傳聞中那樣的啃老族,或許只是傳言有誤吧。
這個觀念的轉變現實又可笑,原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晏褚,就因為他多了一個有錢的朋友,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唯獨姜晁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在心裏強調,即便對方有一個有錢的朋友那又怎樣,他本身還是個沒用的廢物,他這輩子都追不上他。
*****
十個月後,曾經參加過這次同學會的同學都收到了一份來自晏褚的電子郵件,郵件的內容是兩張電子電影票券,那部電影,正是厲導的最新力作《食肆》,據說是根據一部大火的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
相傳原本厲導是打算將這部小說改編成電視劇的,畢竟這些年他在電影上的成果並不算很好,只是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他還是決定將這部小說改編成了電影。
之前的試映反響很不錯,許多影評人都稱贊,這或許會是厲導的雪恥之作。
這些同學裏,不少人原本就計劃著去看這部受到了不少贊譽的電影,現在收到了晏褚的電影票,幾乎所有人都帶著妻子丈夫或是孩子,去看了這部老少皆宜的電影。
在影片的最後,他們看到編劇那一欄最前面的晏褚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們就明白了,對方給他們這個電影票的意義。
原來那一天,對方在同學會上說的,都是真的。
只是從那一次以後,晏褚再也沒有來參加過同學會,他們也知道,是他們當初的行為,狠狠傷到了這個老同學的心,原本這麼出息風光的同學,就被他們遠遠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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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一一還是個孩子,孩子哪有不淘氣的,你就別罵她了,你看孩子都被你嚇壞了。”
晏褚剛進玄關,就聽到了他媽的聲音。
“就是,不就是一個杯子嗎,摔碎就摔碎了,咱們一一知道錯了對吧,一一,快和你媽道歉,就說你以後不敢了。”
這是他爸的聲音,不用想,晏褚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果不其然,在他換上鞋,走到餐廳的時候,就看到兩位老人將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護在身後,一個三十左右,保養得宜,看上去和二十六七歲似的女人站在三人的對立面,對著老人身後的小姑娘怒目而視。
這個女人是晏褚在這個世界的妻子,也是當初他媽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林蘭朵。
他們的相親地點就在電影院,觀看的影片正是晏褚那本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食肆》,晏褚也是在和她的交流中得知,這個女孩居然是他的忠實粉絲,還是占據他霸王票榜第三的忠實土豪讀者。
這樣的緣分是晏褚沒想到的,聽著對方話嘮似的向他推薦自己寫的那本小說,將他這個作者吹的天花亂墜的時候,晏褚忍不住有些想笑。
緣分或許就是這樣開始的,原本只是敷衍的完成雙方長輩的任務,結果處著處著,察覺到兩人在各自愛好上的契合,還真就出處了感情,尤其是當林蘭朵知道晏褚就是《食肆》的作者後,更是加大了攻勢,讓晏褚直呼投降。
就這樣,在晏褚二十六歲那一年,他們在交往了一年後,步入了婚禮的殿堂,並且在第二年,有了愛情的結晶,也就是那個被老兩口護著的小女孩,晏唯一。
現在已經開放了二胎,但是因為想將唯一的愛給這個孩子的緣故,夫妻倆就給這個寶貝女兒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都說隔輩親,全家對於這個孩子最寵溺的,莫過於晏援疆和顧愛紅了,每一次孩子犯了錯,林蘭朵這個當媽的想要教訓孩子,最先攔在面前的,就是這對爺爺奶奶。
“阿褚,你回來了。”
晏援疆看到兒子回來了,趕緊推了推老伴兒,讓她帶著剛剛犯了錯的小孫女進屋。
這個家對孫女最嚴的莫過於這個兒子了,一邊是心愛的兒子,一邊是疼愛的孫女,晏援疆兩邊罵了誰他都心疼,所以每一次遇到孫女犯錯,兒子要訓她的時候,就會選擇將兩人分開,熬到兒子忘了孫女犯錯的那件事。
雖然他的這個計策從來就沒有成功過,但是晏援疆依舊樂此不疲。
“等等,這個打碎的碗是怎麼回事?”
晏褚果然沒有輕易地讓他媽將孩子帶回屋,而是指著地上被打碎的碗和一地灑落的稀粥問道。
“還不是一一挑食,不願意吃粥裏的胡蘿蔔,吃飯的時候東顧西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小主意,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將碗給打碎了。”
林蘭朵在一旁無奈地開口。
公婆體貼,丈夫恩愛,女兒聰慧,這樣的生活幾乎是人人艷羨的,就連她自己有時候想想,也覺得自己太過幸運,只是一次偶然的相親,就相到了自己的偶像,還完成了嫁給偶像的最高成就。
但是生活中總不會一帆風順的,難免有一些磕磕碰碰,就好比公婆對女兒的無條件縱容,時常會讓林蘭朵覺得在管教女兒這件事上,有些有心無力。
好在丈夫扛得住,能夠頂下公婆的壓力,好好教育犯錯的女兒。
但是除了在對女兒的教育上,林蘭朵和公婆有分歧外,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她對這對公婆簡直再滿意不過了,他們不插手他們小夫妻的相處模式,不會對她的各種行為指手畫腳,幾乎是模範公婆的範本了。
投桃報李,林蘭朵對他們也十分孝順。
“不就是一個碗嗎,一一也不是故意的是吧,再說了,碗掉地上,咱們一一還被嚇了一跳呢。”
顧愛紅將小孫女護在身後,對著兒子小聲討好著說道。
“媽,這不是一個碗的事。”
晏褚無奈,曾經原身經歷過的寵溺縱容,似乎要在他的女兒上重現一遍了,好在他還在一旁看著,不然就他這個閨女打蛇上棍的機靈勁兒,仗著兩個老人的膽,還不知道會不會竄到天上去。
再過幾年,恐怕都能被養成混世小魔王了。
“怎麼就不是一個碗的事,一一,快和你爸爸媽媽說對不起,說完對不起,這件事就過去了。”
顧愛紅蹲下身,疼愛地抱住小孫女,剛剛碗掉地上聲響多大啊,別把孩子的魂給嚇跑了,到時候還得拜竈神定定魂。
“對不起。”
晏唯一轉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對上爸爸的眼神,心虛地低頭,嘟著嘴對著手指頭,略帶心虛地說道。
看著她的表現,晏褚大概就明白了,估計是閨女不想吃胡蘿蔔,故意將碗給打碎了。
他就出離開家去片場待了半個月,閨女的性子就被養偏了,這一點,他爸他媽絕對功不可沒。
“爸,媽,我想和你們談談。”
晏褚放下公事包,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心虛的閨女,然後對著爸媽說道。
“說什麼呀?”
顧愛紅和晏援疆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莫名的也開始緊張起來。
只是不是在聊孫女的事嗎,怎麼忽然間就有事和他們談了呢?
顧愛紅和晏援疆互看了一眼,跟著兒子去了書房。

第298章 啃老族的逆襲之路10

“阿褚啊, 你和我們有什麼話想說啊?”顧愛紅跟著兒子來到了書房,坐在柔軟的皮質沙發椅上,對著兒子問道。
她這輩子,能得這麼一個兒子,還真是沒什麼遺憾了, 有時候顧愛紅也會想, 是不是真的如同旁人說的那樣,老天爺讓她苦了之前的四十多年,就是為了攢這麼一個好兒子到她的肚子裏。
她的兒子, 是現在最炙手可熱的青年作家, 金牌編劇, 凡事他發表的小說,總是能夠引起別人的追捧, 雖然這麼多年,他也只寫了三本小說, 但是本本精品, 更顯難能可貴。
第一本《食肆》, 掀起了美食文浪潮,被厲安翻拍成同名電影後,創下了18億的票房紀錄。
第二本《異界》, 講述的是晏褚在那些星球時代的所見所聞, 因為其中描述的一些超出現代科學的認知, 卻被科學家證明或許真的存在小說當中的猜測, 以及因為他對一些科技產品的描寫, 使得一些科研人員將目光轉到那些正確的方向,提早讓一些原本應該在幾十年以後才出現的產品面世的原因,這本帶著無盡的科幻色彩的小說用一種另類的方式被大眾所喜歡。
甚至小說中不少節選片段被選入了初中科學、高中物理等書刊當中,達到了其他網絡作家所沒有達到的成就。
第三本《十萬個為什麼》,是晏褚根據自己在上一個世界的經歷所改變的帶有奇異色彩的懸疑恐怖類型的小說,小說主要講述的是主角在得到了一本名叫十萬個為什麼的空白書籍後發生的故事。
每隔十天,書籍的頁面就會更新,出現一段留有懸念的文字,而得到這本書的主角,則會在這段文字出現後的半個小時內,出現在文字描述的世界中。
那個世界光怪陸離,存在著許多現實生活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恐懼,危險,無法擺脫的輪回。
你怕死嗎?
你見過鬼嗎?
這是一個個令人絕望的遊戲。
沒有人知道這本書的末頁究竟在哪裏,但是復雜的腦洞,離奇的情節設計,以及從零開始成長的主角還有其他各有特色的配角,無不讓讀者拍案叫好,雖然還沒有完結,卻已經被各大影視公司看上,準備買下這篇文章的影視版權。
現如今,他在小說的創作上,達到了原身想要,卻達不到的高度。
當初被村子裏的人嘲笑啃老,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青年,成了夫妻倆的驕傲。
顧愛紅想到每每他們回村,就有一堆年輕的小輩追著他們問關於兒子的故事,跟他們討要兒子的簽名,她就覺得無比自豪。
忍住心裏的激蕩,顧愛紅稍稍平靜了些,疑惑的看著兒子,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兒子非得帶著她和老頭子來書房裏說。
“爸,媽,我想請你們改變一下對一一的教育方式。”
晏褚嘆了口氣,今天這場談話,他曾經設想了無數次,可是每一次話到嘴邊,他就退縮了,因此一直拖到了現在,直到他覺得事情似乎無法收拾的時候,才下定決心開口。
其實上一世原身走到那一步,和眼前這兩位老人是分不開的,但他們的出發點並不是為了寵壞孩子,在他們做那些事之前,出發點都是源於愛。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寵溺會造成兒子受不起任何挫折和打擊的後果,他們也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們無底線的縱容,導致了他們的兒子在回家之後,就開始一蹶不振,耗費了大好的光陰。
實際上在原身剛回家啃老的時候,他們要是就能狠下心,管教他,逼迫他,或許他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結局。
晏褚之所以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有關老兩口對待孩子的教育方式的問題,只是由於兩位老人年紀不小了,他們開開心心的日子,有一天,就少一天,所以他會選擇裝傻,選擇在兩位老人犯錯的時候,幫他們收拾殘局。
可是直到現在,晏褚才發現,他似乎做了和兩位老人差不多的事。
有時候寵並不是愛,也有可能是害,就好比委托他完成這次任務的兩位老人,或許在看到兒子的結局後,他們倆就已經開始懊悔當初的所作所為了,既然如此,晏褚覺得,他就有必要將自己的想法,和爸媽訴說清楚。
“我們對一一的教育方式?”
晏援疆和顧愛紅楞了楞,一一的教育他們也沒插手啊,他們又不識字,一一的教育不是一直都由兒子和兒媳來的嗎?怎麼又變成讓他們改變對一一的教育方式了。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晏褚說的教育,不是止學習上的教育。
“爸,媽,你們覺得一一剛剛打翻飯碗,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或許是繼承了他的聰明才智,這個女兒小小年紀就知道察言觀色,家裏最不能惹的是他,所以他在家的時候,總是閨女最聽話懂事的時候。
其次是妻子在家的時候,但要是爺爺奶奶和媽媽同時在場,又缺少他這個爸爸,女兒想要借爺爺奶奶的東風壓倒親媽,妻子絕對是扛不住的。
晏褚想著,那麼關註疼愛一一那個孫女的爸媽,難道真的不知道她那碗是不小心打翻的,還是故意打翻的嗎?
只是因為他們對孫女的疼愛,讓他們從潛意識裏將答案選成了後者,這樣他們才更有底氣維護可愛的小孫女。
“她不是還小嗎,不喜歡吃胡蘿蔔就不吃唄,你小時候也挑食,我和你爸也沒逼你吃這吃那兒啊。”
聽兒子說到孫女打翻飯碗的事,顧愛紅有些心虛,不過因為疼愛孫女的心理作祟,她還是忍不住站出來替孫女說話。
“就是,不就是打翻一個碗嗎,小時候你都打翻家裏多少東西了,我和你媽都沒訓你。”
晏援疆也忍不住開口說道,孫女多可愛啊,他光是看著孫女的笑臉心都化了,哪裏還舍得責罵她。
他現在就希望孫女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有時候看到兒子訓孫女,他又沒法阻止,看著孫女忍住哭泣的可憐模樣,這心能揪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
晏援疆和顧愛紅也想過這樣寵愛孫女會不會不太好,可是轉頭又想想,當初對晏褚這個兒子他們也是這麼寵過來的,兒子現在這麼優秀,可見他們的做法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爸,媽,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壓根就沒有大學證書,所以嚴格算起來,我只有高中學歷。”
他來到原身的身體裏時,早就過了學校保留學籍的期限,所以即便他想要替原身復讀,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什麼?”
顧愛紅和晏援疆都震驚了,要知道,這些年他們最驕傲的,除了兒子成了大作家,賺了大錢,就是兒子交大高材生的學歷。
現在兒子告訴他們,他壓根就沒有拿到大學畢業證,這讓老兩口如何保持鎮靜。
“怎麼回事,怎麼會沒有畢業證呢?學校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晏援疆說了一大串,他站起身來,急切的想要走到兒子面前,只是少了一半腳掌的左腳走路不穩當,加上他走的太急,差點沒撞在地上。
“爸,媽,你們深呼吸,聽我慢慢說。”
晏褚扶住了老爺子,臉色難得凝重地,對著爸媽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顧愛紅喃喃,她有些預感,恐怕之後兒子說的那些話,會讓她非常揪心。
“小時候,你們很疼我,什麼事都不讓我做,我還記得那時候家裏的條件並不是很好,那年夏天很熱,爸爸冒著大太陽,去工地幹了一個月的活,然後往家裏扛了一個空調,就裝在我的房間裏,好幾個晚上,我都看到媽你給爸按摩那條傷腿,替他抹曬傷的藥膏。”
晏褚說的,都是原身記憶裏的畫面,聽著兒子說起往事,晏援疆和顧愛紅也又些悸動,回想著當初的心酸,現在的幸福生活更顯難能可貴。
“從小到大,人家孩子會和爸媽爭執鬥氣,但是在咱們家,這樣的畫面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因為不論我有再過分的要求,你們都會無條件的答應我,縱容我,滿足我的一切需求。”
看到老爺子似乎有要開口的意思,晏褚連忙擺擺手,制止了他的發言,“爸,你先聽我說。”
“咱們家雖然不比別的人家富裕,但是你們對我的疼愛,不比任何人家少,甚至可能還更多,但是,有時候這樣無條件,無底線的縱容,同樣也讓我很迷茫。”
“在剛去大學的時候,我很不適應大城市裏的生活,身邊所有的同學都和我一樣,是他們學校的尖子生,在那群人裏,我並不算出挑,因為種種原因,我開始對我自己選擇的專業產生了懷疑,甚至自暴自棄,迷戀上了遊戲和小說,大學四年,除了大一的時候,我幾乎就沒有好好上過一節課,等到了四年學習生涯結束,我掛掉的科目太多,已經到了只有復讀才有可能得到畢業證的程度。”
“怎麼會?”顧愛紅看著兒子,怎麼都不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可是她仔細回想,兒子似乎就是從念大學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默,寒暑假回來,幾乎也都是呆在自己的屋子裏,很少和他們夫妻溝通。
面對那時候兒子的改變,他們只當是自己給的生活費太少,導致兒子在城裏的同學面前擡不起頭。
當時他們做了什麼?他們選擇了更加努力的賺錢,將兒子的生活費從原本的一千五,提升到了兩千五。這是這對僅靠種田維持生活的老兩口能夠給予這個兒子的最大支出。
在那四年裏,他們老兩口獨處的時候,就只吃地裏出產的蔬菜,沒有任何葷腥,只有兒子回來的時候,才會做點好吃的。
即便這樣,他們也只吃兒子吃不完的那一份魚或者肉。
他們以為他們已經盡力了,卻不知道原來兒子的改變,根本就不是如同他們所想的一樣,因為金錢。
“因為不喜歡我的那個專業,或者說是害怕丟臉,我決定隱瞞這個消息,回到了家中,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想想自己之後能做些什麼,剛回家的時候,我心裏是有些忐忑的,因為我不知道你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可是等我在家裏呆久了,發現一切都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我餓了,你們就給我端上飯,我渴了,你們就給我端上水,家裏的一切都不需要我操心,漸漸的,我就將工作的事拋到了腦後,因為我知道,不論我多麼混,多麼沒出息,你們都會養我,都會盡你們的所有,給我最好的一切。”
“阿褚。”
晏援疆的眼神有些放空,他大概知道兒子接下去要說什麼了,他的心忍不住有些揪起,難道他曾經的疼愛,是錯的嗎?
“我知道,你們疼我,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你們更愛我的人了,可也是你們的愛,讓我一次次喪失重新爬起來的動力,讓我渾渾噩噩的,在日復一日裏得過且過。”
這不是指責,晏褚也沒想過指責眼前的這兩位老人,他只是希望他們知道,即便是愛,也該有正確的方式,把我適當的度量,不然那份愛,極有可能會轉變成害。
“在我從大學回來的第四年,我做了一個夢,在那個夢裏,你們因為常年操勞,早早就過世了,那時候的我就是一灘爛泥,因為壞了名聲的緣故,在家鄉人人喊罵,最後只能帶著你們給我留下的幾十萬塊遠走他鄉,不過那些錢也沒讓我撐足多少年,最後我死在了出租屋裏,屍體都發臭了才被人發現。”
晏褚說著上輩子原身的結局,一旁的顧愛紅早就忍受不住,捂著胸口淚眼婆娑。
明明兒子說的只是一個夢,可她卻仿佛真實看到了這樣的畫面一般,想著自己疼若至寶的兒子,到最後居然是那樣慘淡的一個結局,顧愛紅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悶悶的疼。
“不是的,媽真的只是做媽覺得對你好的事,媽沒想過要害你的。”
顧愛紅不住搖頭,那是她年近四十才得來的孩子,是她的骨血化成的人,她怎麼疼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害他呢。
可是按照兒子的控訴,確實也是她的愛,造成了兒子那些年的頹廢。
“阿褚,我和你媽,真的、真的沒想過。”
晏援疆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當初炸斷了一半的腳板都沒能讓他哭泣,現在聽著兒子的訴說,他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和你媽就是想幫你,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們是真的不知道,這樣居然害了你。”
晏援疆的嗓子有些發幹,那四年,村子裏同樣有不少流言蜚語,還有一些處的好的人家讓他們狠狠心,將在家啃老的兒子趕出去,只要讓他沒了退路,他就會振作起來,找一份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
可是晏援疆和顧愛紅舍不得啊,那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兒子,將他趕出去,他們會擔心他餓了怎麼辦,冷了怎麼辦,一個人在外鄉漂泊,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他們擔心他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受罪,寧可自己吃點苦,也要將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好生照看。
這一切行為的本意都是因為愛,他們何嘗不知道縱子如殺子,可兒子都已經頹廢成那樣了,他們這對父母要是不再護著點,他有能依靠誰呢?
如果沒有兒子做的那一場噩夢,恐怕他也不會突然間發奮圖強,然後有了現在這樣富裕的生活,也不會娶妻生子,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或許一切都會如同那個噩夢一樣展開,只想想到那樣的畫面,晏援疆和顧愛紅就忍不住自責懊悔地扇自己幾個巴掌。
“爸,媽,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們。”
晏褚看著臉色煞煞白的爸媽,上前半跪下說道。
“父母也不是生來就會當父母的,你們會犯錯,那很正常,犯了錯,咱們改就是了。”
如同小時候撒嬌那樣,晏褚將頭埋在兩位老人膝蓋的中間,然後將雙手放在他們的大腿上。
“我現在成了爸爸,可我也還是你們的孩子,之前三十多年你們舍不得教訓我,現在就敞開了心來,不僅可以教育我,還有一一,她是你們的孫女,也是你們的小輩,她要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們也別像對待小時候的我一樣,一味的寵著,縱著,她有錯你們就說,她做得好,你們就表揚,我們一起學著做稱職的爸媽,好不好。”
“好——”
顧愛紅和晏援疆顫抖著聲音說道。
今天和兒子推心置腹的這一番談話,讓老兩口的心思浮動,酸甜苦辣,許許多多的情緒在心中激蕩。
他們的兒子差點就因為他們的寵溺縱容廢了,這樣的慘劇,他們難道還希望在孫女身上發生不成?
*****
“爸媽這是怎麼了?”
林蘭朵稀奇地朝丈夫問道,往日丈夫懲罰女兒,第一個站出來阻攔的就是公公婆婆了,可是這一次不知道丈夫和公婆談論了什麼,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兩位老人眼眶都是紅的,在丈夫懲罰女兒洗碗以及抄寫鋤禾這首詩二十遍的時候也沒有站出來阻攔。
“我就是和爸媽聊了聊關於一一的教育問題,你放心,以後一一要是真犯了什麼錯,爸媽不會再攔著你教孩子了。”
晏褚挽著妻子的肩膀說道。
這些年,因為他沒狠下心和爸媽說清楚這件事的原因,在女兒的教育問題上,確實給妻子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這一點,他也有些愧疚。
“真的?”
林蘭朵有些不相信,公婆護著女兒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因為丈夫的這一番談話,公婆就能改變自己的這個毛病?
說實話,她不太相信。
不過奇妙的是,從那一天開始,顧愛紅和晏援疆真的開始改變了自己無理由維護孫女的模式,甚至在孫女犯錯的時候,還會站出來教育孫女了。
雖然很多時候,他們的懲罰還是雷聲大雨點小,可至少這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改變的開端。
而可憐的晏唯一估計也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知道了最維護她的爺爺奶奶向父母叛變了,只能老老實實的與每一餐必定會出現在她的小飯碗裏的胡蘿蔔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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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上一個世界的任務,晏褚帶著晏傲天回到了系統空間內。
如同上一次回來時一樣,房間內的桌子上,擺著一封由007送上的認罪書。
不過或許是認為一個世界還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的原因,這一次晏褚回來,007依舊沒膽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說你,我花那麼多積分把你孵出來,除了吃喝拉撒睡,你還有什麼貢獻沒有。”
晏褚戳了戳身邊那個越發懶散的哈士奇,郁悶的問道。
“嗷嗚——”
我都那麼萌了,你還要我有什麼功能。
晏傲天不滿了,愚蠢的人類啊,總是那麼的貪心。
“呵呵。”
晏褚搓揉了一把晏傲天的狗頭,直到把晏傲天都快擼暈過去了,這才放手。
既然007不在,上一個世界又沒有經歷什麼心理重壓,晏褚也不打算在空間內停留太久,打算直接開始下一個世界的任務。
只是帶不帶上晏傲天,這個選擇讓晏褚有些糾結。
不帶吧,將晏傲天留在空間內,似乎有虐狗的嫌疑。
可要是帶著吧,晏傲天又幫不上什麼忙,有時候調皮搗蛋,還得他收拾殘局,似乎有虐他自己的嫌疑。
糾結的最後,晏褚還是選擇將晏傲天帶上了。
不過這一次,這只耗費巨資的蛋生狗,還真沒讓他失望。

第299章 全球進化1

最先出現變化的, 是街道兩旁叢雜的野草灌木, 一個月之內,在所有人沒有察覺的時候, 它以潛移默化的生長方式慢慢壯大, 原本被鋼筋水泥覆蓋的城市就被這些原本只是起點綴作用的綠植覆蓋。
都市白領培植的多肉、吊蘭, 突破了原本桎梏它們根系生長範圍的花盆,將承載物撐破,紮根於墻壁, 水泥土地之中, 或許有人註意到了這些奇怪的景象, 他們將它拍攝成照片上傳至網絡, 只當這是炫耀或是奇景,從來沒有人將這一切當作是危機的來臨。
直到一棟略微老舊的公樓因為裏頭居民灌養的植物根系破壞了房屋本就脆弱的結構轟然倒塌,這樣的異狀,才開始引起大眾的註意以及警惕。
專家給出的說法玄之又玄, 在似懂非懂之時,城市裏的居民能做的, 就只有將那些盆栽植物銷毀,減少類似危機的產生。
相比之下,廣袤的農村雖然也有這樣的煩惱,但是植物異樣生長的現狀帶來的另外一個好處就是農作物產量的極速飛增,他們只是更加勤快的去除那些和植物爭搶養分的雜草雜花, 與城裏人相反的, 將這個異狀當成了一樁天大的好事。
緊跟著植物之後出現異狀的, 是那些靈智未開的動物。
起先是一些馬戲團、動物園之類在進行寵物表演時發生了一起起受過馴養的寵物的暴動。
一頭應該按照計劃跳過火圈的獅子在被馴養員用皮鞭揮打後突然間狂暴,咬死了從小將它帶大的馴養員,還襲擊了三個圍觀的遊客,逃入了市區,最後被特警用麻醉槍擊中後,被帶回了專門的監管機構。
一場在動物園裏舉行的備受歡迎鱷魚表演,在眾目睽睽之下,鱷魚將馴獸師的腦袋咬中,即使最後鱷魚被擊斃,馴獸師也因為大動脈出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當時觀看 表演的觀眾,無一不受到驚嚇,良久不能從那幕恐懼的畫面中擺脫。
此類的事情接連發生,越來越多的動物保護組織站出來要求取締這種不人道的逼迫動物的表演,他們只當這些事情的發生,純粹只是因為動物不堪折磨,所以才會奮起反抗。
直到家養的寵物也開始出現無端暴躁、傷人的情況,越來越多的人才意識到,似乎動物的變化,不僅僅只來源於人類的壓迫。
因為類似事情一件件發生,原本還堅信專家的“合理解釋”的民眾,終於也認識到了這個地球,似乎在往他們恐懼的方向發展。
這時候,末日的傳言甚囂塵上,許多人堅信植物的異常生長,動物的狂躁不安,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在不久的將來,曾經的末日之說,將會成為現實。
為了應對末日,全國各地都開始了囤貨潮,許多超市和商鋪的貨物被驚慌的人們哄搶一空,或許也因為堅信末日之說,全國範圍內的惡**件不斷增多,搶劫、強奸,殺人。
直到國家武器的開始強壓這些暴動,民眾的慌亂,才短暫性緩解。
但是除了華國之外的國家就沒有那麼好的應對方式了,尤其是米國之類槍支合法的國家,幾乎在短短一個月內,國家層面的力量幾乎形同擺設,地廣人稀,綠化豐富的現狀導致他們的維和變得極其困難,黑道勢力借此機會開始和政府搶奪政權,末日還未開始,一切就已經開始陷入了慌亂。
2043年8月13日,在這一天的傍晚,他們沒有等來銀月,一輪血紅色的圓月代替以往的銀白色月亮,高高掛在了空中。
所有人都開始恐慌,沒有人敢出門,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樣的月光照在身上,會給身體造成這樣不可知的傷害。
好在多數人因為之前發生的種種異樣,在家裏備有足夠的存糧,只有一少部分相信政府,相信專家,認為末世之說只是一種荒謬的言論的人,在紅月遲遲不退,而家中食物已經完全不能維持身體的消耗時,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離開家門,去街道兩旁的小便利店,或是早就無人看守的超市尋找食物。
然後在找到食物後回家,惶恐不安的擔憂著自己的身體會不會出現不好的變化。
這一輪紅月,整整在天空中懸掛了十日,這十天,也被後世稱為血色十天。
直到第十一天的黎明,消失許久的太陽才緩緩升起,許多有偷偷觀察天色變化的人們註意到了太陽的出現,興奮地沖出房子,感受太陽的溫暖。
他們以為末世就這樣結束了,然而接二連三的淒厲叫聲告訴他們,末世,才剛剛開始。
在經歷了這血色十日後,人們發現。
所有的植物、動物,仿佛徹底變異了,許多原本弱小的生靈,在這十天後,開始有了不同程度的攻擊能力。
似乎是人類這麼多年破壞環境的報應,原本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一下子,就成為了所有生物的攻擊對象。
人類的生存環境,瞬間變得惡劣,人類,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好在老天爺也不是完全放棄了人類,在動植物發生變異後不久,人類之中,漸漸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擁有奇異能力的人。
他們就如同小說裏描寫的異能者一樣,擁有操控風火土木水等元素的能力,異能者漸漸取代了熱武器,普通人的生活空間被不斷壓縮。

全國進化的序幕,徹底拉開……

*****
這一次,晏褚來的時間有些不太湊巧,動植物的異變早就發生,紅月也已經進行到了第十天,再過幾個小時,紅月就會徹底結束,新的世界大門將會被打開。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裝修豪華的房間內,身邊擺著一堆空了的酒瓶,晏褚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有宿醉後的疼痛和暈眩。
“嗷嗚——”
晏傲天邁著貓步出現在晏褚的面前,它咧著嘴,笑成了一個大傻狗,樂呵呵的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晏褚看著它踉蹌的步伐,猜到這蠢狗估計比他早醒過來一些,看到這些倒在地上的酒瓶,忍不住偷喝了一些,此刻恐怕是喝醉的狀態。
“嗷嗚嗚——”
酒壯慫人膽,晏傲天在喝醉酒後,簡直就是狗膽包天,梗著嗓子就要沖晏褚叫囂,讓他承認自己是一只很有用的狗。
看晏褚似笑非笑的表情,晏傲天還想上前展示自己作為狼族近親威武和雄壯,用自己尖利的犬牙讓這個人類知道它不是什麼好惹的狗。
只是因為喝醉了酒,眼前看到的畫面都是虛幻的重影,一個飛撲,沒把晏褚撲倒不說,自己就先撞在了床頭櫃上。
“嗷嗚——”
因為疼痛,這個小慫貨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用前爪摸了摸狗頭,委屈的看著主人,想讓主人給自己報仇。
對於這樣的畫面,晏褚真是有些不忍直視。
他揉了揉額頭的穴位,舒緩一下宿醉帶來的疼痛,然後上前將那個酒勁又上來,似乎又要耍酒瘋的狗一手拎起來,朝門外走去。
按照原身的記憶,在這一次紅月結束後,全球約有五分之一的幸存者激發了異能。
在血色十天結束後的第十年,人類終於知道團結,開始建立一個個幸存者基地,共同抵抗變異植物和變異動物的威脅。
因為勉強達成了和敵對威脅勢力的平衡,人類終於空出手來,開始研究異能的由來。
經過大數據庫的對比,人們驚奇的發現,當初在血色十天中出過門,接受過紅月照射的人,幾乎十有八九都覺醒了異能,而當初躲在屋子裏的人,激發異能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一。
原身當初因為某一些原因,在所有人都因為紅月惶恐不安的時候,他卻一個人呆在家裏喝的昏天黑地,什麼末日,什麼死亡,他壓根就不在乎,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跑出去曬紅月玩玩了。
很不幸的,他也不是那些沒曬過紅月卻依舊激發異能的幸運兒之一,上一世,直到死亡,他都沒有成功的激發異能。
作為普通人,在末世之初,人類沒有意識到火種的重要性時,他是很不受看中的,眼看著敵人一步步爬上了比他更高的位置,碾壓他,蔑視他,原身的心理開始越發扭曲,漸漸的,變成了一個反人類的存在。
但是不得不說,他確實是一個很聰明的男人,即便上一世在那樣的環境之下,依舊培植起了自己的勢力,只可惜,他走的終歸不是正道,最後輸在那些人的手裏,也是一件必然的事。
晏褚垂下眼,不去想原身記憶中那些過於血腥的畫面,他給自己套上了一件外套,然後拎起喝醉的晏傲天後脖頸的那塊死肉,拽著它走出了房間,來到了別墅的院子中。
此時外界的一切因為紅月照射的緣故,散發著一種妖冶危險的氣息,晏褚坐在庭院內的石凳上,觀察著周邊的環境。
院子裏一顆蓬勃生長的松樹,從原本作為觀賞小景,不足兩米高的模樣,長成了現在十多米高,幾乎望不到頂的狀態,院子被這棵高大的松樹覆蓋,只有松針間隙灑落下來的月光,勉強讓這片環境不至於過分黑暗。
不過或許正是由於這棵松樹太過霸道的緣故,原本生長在周圍的一些觀賞性花朵全部都枯萎死亡,就連生命力最頑強的野草,在這棵松樹的百米之內,都沒有任何身影。
原本被園丁精心照料的花園,此刻顯得寂寥空曠,晏褚坐在離松樹最遠的石凳上,看著腳下踩著的黃泥土,以及那一地枯枝殘葉,忍不住皺了皺眉。
上一世,在紅月結束後不久,原身就離開了這個他從小生活的祖宅,去了在異變的苗頭出現之初,政府就悄悄開始修建的安全區,之後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地方。
所以眼前這棵松樹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易變,就連原身都不清楚,更何況是晏褚呢。
要知道,在血色十天結束後,所有的動植物都發生了易變,許多原本對人類不具有威脅的植物開始有了攻擊性,開始肆無忌憚地襲擊所有的活物,也包括變異動物。
在原身的記憶裏,當時全球共同擬定了十大死亡區域,其中有四處,就是因為在那片區域內,存在攻擊性極強的植物,它們的根系深入地下幾百米,散落了無數的子子孫孫形成自己的群落,即便是使用核彈,都不一定能夠將它們徹底殺死。
人類能夠做的,只是盡可能的防治它們向外擴張,反正直到原身死亡的時候,人類依舊還沒想出來消除這些強大的變異植物的方法。
晏褚看著眼前這棵松樹,奇異的,他沒有感受到任何惡意,即便這棵松樹已經長成了一個可怕的模樣。
要知道,在那十大死亡區域裏,其中一顆被稱為地獄松的松王,是無數異能者忌憚的存在。
它的松針能夠刺穿,五階異能者一下的所有防備,而且松針因為變異的緣故,帶有劇毒,雖然不會致命,卻能夠讓人麻痹。
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之下,一個不能動彈的人,除了稱為松子松孫的養料,就只能變成其他變異動物的食物。
晏褚記得那棵地獄松似乎出現在南江,和他面前的這一棵應該沒有什麼關系,可是殊途同歸,眼前這一課變異的松樹,在末世之中絕對不是什麼好惹的存在。
至於為什麼現在在這棵松樹上他感覺不到威脅,晏褚只當這棵松樹是末世裏少有的不帶有主動攻擊性的植物,並沒有做他想。
畢竟即便是在末世全球進化的狀態下,還是有一部份植物和一部分仍舊保有理智的動物對人類是無害的。
有一部分普通人,就因為家裏的寵物在紅月後發生了變異,並且仍舊保持著在紅月來臨前對主人的親密過著優越的生活。
在末世,比大象還大的貓咪,能夠噴火噴水的狗比比皆是,其中一部分甚至擁有比異能者更高的能力,這一類寵物的主人也被稱為禦獸者,被所有普通人艷羨。
晏褚看了眼腳邊不斷翻滾撒著酒瘋的晏傲天,對它能夠在未來成為他的助力這一點,抱有懷疑。
“嗚嗚——”
晏傲天可不知道主人對它的不信任,借著酒瘋仰天長嘯,它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草原上的一匹狼,一匹神駿無比的狼。
“簌簌——”
寂靜的環境下,晏褚聽到了灌木叢裏隱約傳來一陣動物行走的聲音,他拿起出門前就拿在手裏的槍支,朝那個灌木叢走去。
很快的,一頭毛發有些臟汙的薩摩耶出現在了晏褚的面前,它的左腿有些瘸,看著晏褚的眼神無比警惕。
這樣的品相,在異變來臨前,估計也是主人的心頭寶。
只是之前發生的一出出寵物襲擊人類的案件,讓不少豢養貓狗的人心存警惕和恐懼,他們擔心自家的寵物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也會攻擊他們,處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他們只能選擇將這些家養的寵物遺棄。
在紅月來臨之前,馬路上隨處可見這樣品相完好的寵物狗寵物貓,這些沒有生存經驗的貓貓狗狗根本就沒法和那些原本就習慣了這樣生活的動物競爭。
加上人類的警惕,流浪貓狗的食物來源變得稀少,這些被遺棄的寵物的生存環境,惡劣到了一定的程度。
甚至因為一部分敵視這些動物的人類,擔心這些流浪的貓狗發狂會危害到他們的正常生活,在街邊餵撒下毒的飼料,棍打那些流浪的貓狗,幾乎也成了常態。
眼前這只薩摩耶顯然就是被它的主人遺棄,然後又被敵視貓狗的人打傷,所以才會對人類抱有警惕和憎惡的情緒。
晏褚握著槍的手頓了頓,就是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察覺到危險的薩摩耶憑借著完好的三條腿飛快的跑開,沖出了晏褚的射擊範圍之內。
臨跑的時候,那頭薩摩耶還不忘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記下這個對他抱有殺意的人類的模樣。
晏褚收回手中的槍,苦笑了一聲。
因為他的一時仁慈,似乎給自己找來了一個擺脫不掉的麻煩。
不同於人類,其他動物似乎得天獨厚,在末日來臨之時,其中的大半,都發生了變異,這些變異動物,除了對人類有感情的,保持理智的,多數動物都將人類當成食物,一部分因為人類受過罪的,甚至和人類不死不休。
那一條薩摩耶,顯然是後者,要是被它記恨上,以後碰了面,晏褚絕對少不了麻煩。
看了一下身邊學狼嚎叫完,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哈士奇,看來他還得盡快提升自己的保命手段了,不然光是想要依靠這條蠢狗,連命都保不住。
此刻離紅月的結束,只剩下了一個小時。
再過一個小時,因為吸收紅月力量沈睡的動植物都將開始蘇醒。
晏褚抱起呼呼大睡,身體沒有任何變異跡象的晏傲天,回到了房間裏面,並且將門反鎖上。
紅月的威力在人類身上的表現出現的及其緩慢,許多被紅月照射過的人類,直到全球進化的序幕徹底拉開後的第七八天,才表現出不同於常人的能力。
而在這七八天裏,因為變異的動植物,地球上的人類,從原本的八十多億,一下子降到了三十億,這顆水藍星上的主宰,不再依舊是人類。
晏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覺醒異能,畢竟上輩子的原身並沒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在這七八天的時間裏,能夠保住自己這條命,就成了晏褚首先要做的事。
按照上一輩子的發展,在太陽出來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白天,就會有人來接原身去安全區,只是之後經歷的那些事……
晏褚眉頭微簇,想要改變原身上一世的經歷,從紅月結束後的第一天,他就應該作出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決定。
“嗷嗚。”
晏傲天一覺睡到大天亮,美滋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搖著尾巴想要找主人要飯吃。
此時晏褚已經換好了一身相對遮擋嚴實的衣服,拿上了被原身當作收藏品珍藏的一對藏刀,站在窗簾外,聽著太陽升起後,屋外開始響起的歡呼聲,不由為這些驚喜後又絕望的人默哀。
可是現在的他也沒有拯救那些人的能力,聽著歡呼聲逐漸轉變成慘叫,晏褚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帶著晏傲天跨出了他們在這個詭譎莫測的新世界的第一步。
此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在晏褚出來後,原本的幾聲驚呼慘叫漸漸消失,周遭的一切,又變得無比的寂靜。
晏褚只能聽得到自己微不可聞的腳步聲,以及晏傲天粗粗的喘氣聲。
庭院裏的那棵松樹依舊不動如山,晏褚走出了別墅,警惕地看著周遭的環境,緩緩朝別墅區外走去。
他知道,恐怕現在在那些屋子裏,有不少人正透著窗戶看著他,想要以他為白鼠,試探外界的變化。
他知道,卻也不在意。
“嗷——”
一聲咆哮,一個巨大的陰影擋住了晏褚眼前的光線,他仰起頭,才發現,一頭約莫有四五米高的薩摩耶,正高仰著尊貴的頭顱,蔑視著他這個渺小的人類。
對方的眼神,讓晏褚很快就意識到,眼前這頭薩摩耶,正是昨天晚上他一時心軟放走的那只狗。
晏褚在心裏苦笑,這個世界不同於他之前經歷的任何一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他或許該改改自己那個脾性了。
心軟,在末世可是要命的。

第300章 全球進化2

開心是一條薩摩耶, 在全球異變來臨之前, 它曾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狗狗。
它有三個主人,女主人, 男主人,以及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主人, 他們會給它吃好吃的狗糧,會給它吃各種各樣美味的骨頭以及餅幹,它還有好多漂亮的衣服,即便它覺得穿那些衣服讓它沒法自由的奔跑,可是聽著主人誇贊的話語, 它依舊能夠忍受一整天被束縛的感覺,開心的像個傻子。
主人說了, 它有最漂亮純潔的毛發, 擁有最天真無邪的笑容, 它是他們的天使, 也是他們開心的源泉。
所以它叫開心,一條永遠開開心心的薩摩耶。
它生命的轉折, 是它和主人一同居住的小區裏, 發生了一件寵物襲擊主人的惡**件之後。
襲擊主人的那只狗是開心的好朋友, 一個名叫奶油的法鬥。
它們時常會在小區的大草坪裏相會,只是帶它出來玩的是主人, 帶著奶油出來玩的, 通常都是他們家主人聘請的保姆。
開心聽奶油抱怨過, 家裏的小主人時常扯它尾巴, 拽它的耳朵,好幾次差點將它的毛都給擼禿了,原本對它疼愛無比的主人卻像沒看見一樣,只會警告它千萬不能傷到小主人。
好幾次,它忍不住痛朝小主人吼了幾聲,卻被主人關進了籠子裏,沒有食物也沒有水,直到它學乖了,才能被放出來。
奶油很不開心,它說它想要離開那對變得面目全非的主人。
說起來,開心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奶油了,在它懷疑奶油是不是真的偷偷逃跑的時候,就從主人的嘴裏聽到了奶油襲擊了它的小主人,將小主人的手咬傷,然後被他的男主人用椅子砸死的故事。
開心為自己的朋友感到難過,同時又為自己的主人對它疼愛如初而感到高興。
直到有一天晚上,它聽到了主人的對話。
“這都多少起寵物傷人的事件了,現在還是咱們一個小區的,聽說那孩子的手都被咬斷了,就算現在接好了,恐怕也會影響將來的行動能力,咱們的妞妞才多大,你真能放心把她和開心放在一間屋子裏,要是開心在咱們看不見的時候發狂,傷了妞妞怎麼辦?”
這是男主人的聲音,開心站在門口聽著,有些疑惑。
它那麼乖,為什麼會傷害小主人呢。
“不會的,開心那麼乖,再說了,我都養開心六年了,那麼多年的感情,你讓我把開心丟哪裏去。”
這是女主人的聲音,她的回答有些糾結遲疑,畢竟她是先有了開心,才和現在的丈夫認識,緊接著生下了女兒,真要說起來,她和開心認識的時間最長。
但是感情再深,那畢竟也只是一條狗,相比較開心,她心裏更在乎的,一定是孩子無疑了。
眼看著身邊、網絡上曝光的一起起寵物傷人的案件,女主人說不害怕不擔憂那是騙人的,她也在想,會不會有一天,發狂的寵物就成了她的開心,那時候,她該怎麼辦。
“要不,把開心帶回我爸媽家照顧?”
女主人糾結了許久,遲疑地說道。
隔著一扇門,開心緩緩蹲下身,總是微笑的表情上,多了一絲傷感。
它就要從這個家裏離開了嗎?
“好,就這樣吧,等什麼時候動物都正常了,專家研究出來它們之所以躁動的原因,咱們再將開心接回來,那也是一樣的。”
之後,就是一段男主人安慰女主人的話,開心趴在地板上,閉上了眼睛,安慰自己,它那麼乖,總有一天女主人會將它從爺爺奶奶的家裏接回來的,到時候,它又是開開心心的開心了。
第二天一早,它被套上了狗繩,如往常一樣,它乖乖跳上車子的後備箱,然後從汽車後排座位的空洞上鉆出腦袋,咧著嘴,沖送它去爺爺奶奶家的男主人微笑。
他們曾經說過,這樣的它最可愛。
只是開心失落的發現,從頭到尾男主人都只是嚴肅的開車,即便是在等紅綠燈的間隙,他都沒有扭過頭,看它一眼。
“汪——”
下車的時候,開心打起了精神,沖著主人高高興興地叫了一聲,它扭頭看向四周,對周邊的景象,無比陌生。
它記得,爺爺奶奶家有一排排漂亮的大紅磚,似乎並不是這樣的模樣。
“開心,你給自己去找一個新主人吧,芳芳的爸媽年紀都大了,你要是真發狂,他們肯定打不過你,到時候要是被你咬傷了,受罪的還是我們這些當兒女的。”
男主人給它解著繩索,說這它不太能理解的話。
“要怪就怪現在寵物襲擊主人的事情發生的太多,怪我的膽子小,怕你傷到我和我的家人,對不起,開心。”
男主人沈默著,最後一次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頭也不會的上車,只給它留下了一地的汽車尾氣。
它不記得自己跟著那輛車跑了多久,久到它的腳掌磨破了,久到它再也看不到那輛車子的身影。
那時候開心意識到,它是真的被拋棄了。
它摯愛的主人,不要它了。
流浪的日子總是艱難,在它漂亮蓬松的毛發開始變得臟亂之後,它能討要到的食物開始減少,外面那些流浪慣的土狗又兇又狠,許多流浪犬都有屬於自己的地盤,作為侵入者,開心打不過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只能選擇在饑餓中,不斷遷移,按照它記憶中的位置,尋找那個將它拋棄的主人。
它心裏隱隱有一個期望,期望它的女主人並不知道男主人做的那些事,她或許還在找它,或許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它,這是開心為生存搏鬥的最大動力。
“小狗狗,想要吃好吃的肉骨頭嗎?”
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拿著一捧香噴噴的狗糧走到了開心的面前,因為從小就被人類飼養,對著人類沒有戒心的開心沒有多做防備,只當這是一個善良的大哥哥,甩著尾巴,想也不想就湊到他面前,低下頭,高興地吃著美味的狗糧。
等吃飽了肚子,它就又能有足夠的力氣去尋找女主人的位置了。
“一群賤狗,我讓你們吃,我讓你們咬人,把你們都打死了,世界上就能少很多很多的麻煩了。”
原本和氣溫柔的青年在它蹲下身吃狗糧的瞬間變了眼色,他從背後掏出一根鐵棍,面目猙獰地說著讓開心驚懼的話,然後下一秒,那根鐵棍就重重打在了開心的腿上,只聽到哢嚓一聲,斷裂的骨頭戳穿了皮肉,鮮血順著傷口流出,沾濕了因為長時間流浪變得灰黑的毛發。
“嗷嗚——”
在那一瞬間,開心疼的差點昏厥過去。
它害怕地看著眼前那個猶如惡魔的男人,咬牙依靠那三條完好的腿,踉蹌著逃離。
好在這時候,有人從這條僻靜的小巷經過,那個青年似乎有所顧忌,沒有追上來,讓開心逃過了一劫。
它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切都會變成這樣。
明明它那麼乖,那麼聽話。
漆黑的夜晚,它縮在它覺得安全的角落裏,舔舐著傷口,鮮血早就已經凝結成痂,傷口也已經痛到麻木。
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越發的灰暗無神。
它想著,或許它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收回外放的思緒,開心甩了甩又變得蓬松如初的毛發,居高臨下,望著那個渺小的,對它曾經有過殺意的男人。
在流浪的這些日子裏,它感受過很多類似的眼神,只是它學乖了,再也沒有受過之前那樣的傷害。
可是沒有受過傷害,並不代表眼前這個曾經對它有過殺意的男人,就是無辜的。
開心看著那個渺小的人類,現在的它,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對方碾成肉餅,一如人類對付曾經的它一樣簡單。
“晏傲天,你爸爸我有麻煩了。”
晏褚看那頭變得體型巨大的薩摩耶就這樣擋著他面前的路,卻沒有做出攻擊的姿勢,這讓晏褚有些不確定,眼前這只狗,是不是真的想要攻擊他。
“嗷嗚嗚——”
晏傲天有史以來第一次變得正經,只見它站起身,一臉嚴肅,盡顯哈士奇的神駿。
晏褚心裏稍微有幾分妥帖,覺得自己狗也不是一直都不靠譜的,沒準這一次它會給他一個驚喜。
雖然它沒有眼前這頭薩摩耶一樣龐大的體型,可沒準它能夠覺醒異能呢?
控制風,或是控制水……不論哪一個,都說明他們也眼前這只來意不明的狗有一戰之力。
在晏褚的註視下,晏傲天一步一步,邁著沈穩有力的步伐朝那頭巨型的薩摩耶走去。
而開心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動作,看著那只和原本的它差不多體型的哈士奇,好奇對方會有什麼樣的舉動。
說實話,他對眼前那個瘦弱的男人的敵視並沒有那麼大。
因為它知道,剛剛對方在考慮是否朝它動手時猶豫了,不然不會讓它逃走,直到紅月結束,完成了屬於它自己的進化。
而且在異變來臨之時,他還能將自己的愛寵留在身邊悉心照顧,這讓開心忍不住想到了拋棄了它的主人。
就算是為了這一點,它都不會攻擊眼前這個男人,頂多就是嚇嚇他,報了剛剛的仇。
現在,看著那條哈士奇朝它走來,開心歪了歪腦袋,想要看看那條哈士奇會做些什麼。
它會忠心英勇的擋在它那個瘦小的主人面前,用自己嬌小的身軀守護他嗎?
開心想著,如果它的主人沒有將它拋棄,遇到危險的時候,就算是讓它付出生命,它都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他們築起防護的圍墻,為它們爭取一線生機的。
想著想著,開心的眉眼柔和了許多,看著往日裏給它們狗狗丟盡臉面的哈士奇,也不那麼嫌棄了。
“嗚——”
晏傲天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龐大的同類面前,然後俯下前半身,用喉嚨發出嗚隆隆的聲音。
“汪——”
就當晏褚和開心都以為晏傲天是打算要開始攻擊的時候,它卻忽然趴在地上,然後翻了個身,露出自己雪白柔軟地肚皮,沖著開心巴結地叫著,尾巴搖成了大風扇,要多諂媚就有多諂媚。
活脫脫一個欺軟怕硬,沒有骨氣的奸詐小狗。
……
不論是晏褚,還是開心都沒有想過事情居然能往這個方向發展。
開心往後退了兩步,它覺得高潔如它,不能和這種沒良心的狗站在一塊。
明明它的主人在這些日子都沒有將它拋棄,可它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和敵人投降,開心覺得,自己恥於和這樣的狗為伍。
“嗷嗚——”
晏傲天以為自己做的還不夠,當即轉身,沖著晏褚一陣咆哮,咆哮完後,又沖著開心嗷嗷叫著,充分展示了兩張臉孔的狗的醜惡。
看著自家叛變的狗,晏褚忍不住扶額。
他都忘了,在晏傲天的備註當中,它是存在一定幾率和敵人達成共識的狗。
顯然,眼前的一幕證實了備註的真實性。
想著狗肉的一百種做法,晏褚覺得,他可以將對007的仇恨,全都寄托在眼前那個狐假虎威的蠢狗上了。
“嗷嗷嗷——”
晏傲天不斷沖著晏褚咆哮,聽的開心都有些厭煩了,它甩了甩尾巴,邁著沈重的步伐打算離開,不和這對反目的主寵糾纏了。
就在它轉身的瞬間,晏傲天忽然間暴起,一個沖刺飛撲上去,用自己尖利的牙齒咬住了開心的尾巴。
“嗷嗚嗚——”
狗還是很講良心的,為了迷惑敵人,它可是連自己的節操都貢獻出去了。
也不知道剛剛在它將肚皮露出來,降低眼前這頭薩摩耶的戒心的時候,對方有沒有看到它**的部位,要知道它還是頭處雄狗,清清白白的身子,還沒被小母狗玷汙過。
“嗚嗚——”
晏傲天費勁咬著開心的尾巴,它可兇可兇了,眼前這只狗應該被它咬疼了,然後嚇得逃跑了吧。
一甩——
兩甩——
三甩——
“撲通”一聲,晏傲天就堅持不住,在開心甩尾巴的動作下,松開了嘴巴,摔在了地上。
“嗷嗚——”
晏傲天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對上薩摩耶凝視的眼神,嚇得縮起尾巴,躲到晏褚的身後,一個勁兒將腦袋往他雙腿中間鉆,覺得似乎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慫萌慫萌的模樣,讓晏褚看著無奈,卻又有點暖心。
好歹這只慫狗,剛剛為他攻擊了一個比它還高壯幾十倍的薩摩耶。
即便對方的那一場攻擊,似乎只是為他們增添了一個笑料,但只要對方有那個心,晏褚都覺得感動。
就好像辛辛苦苦將不成材的孩子養大的老父親,發現自家兒子不出息歸不出息,但好歹還是孝順的,那種又高興又難過的復雜心情,一般人似乎很難領會。
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情,晏褚將嚇軟腿的晏傲天護在了身後,開啟了曾經購買的系統商品【我是德魯伊】。
之前也是他疏忽了,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件平時很雞肋,在這種萬物進化的世界,卻猶如超大外掛的寶貝。
“我對你沒有任何敵意。”
晏褚對上薩摩耶如水晶球一般晶瑩剔透的眼睛說道。
“汪——”
薩摩耶沖著晏褚叫了一聲,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感受著尾尖幾乎感受不到的剛剛那只哈士奇留下的疼痛,眼風在那個渺小瘦弱的男人身上一掃,然後邁著承重的步伐,再次轉身離開。
在這一場進化後,它的靈智仿佛有了飛速的進化。
一開始,因為人類的傷害,它對人類產生了憎惡的情緒,可在它完成進化後,卻擁有了思考的能力,能夠辯別善意的人類,和對它帶有惡意的人類。
很奇怪,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仿佛在一瞬間變得讓狗親近了起來。
開心看著那個將愚蠢的哈士奇護在身後的男人,眼裏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絲艷羨。
如果它是那只哈士奇的話,它肯定還是一只很開心的開心吧。
此刻的它連恐嚇那個瘦小男人的心情都沒有了,它想,再和這對主寵待在一塊,恐怕它會更加難過的。
看著離去的薩摩耶,晏褚不知道這是德魯伊的能力,還是從一開始,這只薩摩耶就對他沒有敵意。
“好了,那只薩摩耶已經離開了。”
晏褚無奈地蹲下身,順著嚇軟腿的晏傲天的毛發輕聲細語地說道。
“嗷嗚嗚——”
狗好怕啊!
晏傲天一個勁兒的往晏褚懷裏鉆,它明明就還是個寶寶。
“好了好了。”
或許是因為剛剛晏傲天擋在他面前試圖保護他的緣故,即便保護失敗了,對於晏傲天現在的犯蠢行為,晏褚也有了極大的包容力。
作為一只最會看眼色的狗,晏傲天嗚咽著,心裏的委屈越發大了,要親親要抱抱,沒完沒了了。
“阿褚,是阿褚嗎?”
晏褚正蹲下身哄晏傲天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
他擡起頭,就看到一支身著軍裝的隊伍,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晏褚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皺了皺眉,這一次,這些人出現的時間,似乎比原身留給他的記憶中的時間還要早。
是蝴蝶效應,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意外?
“軍隊,軍人,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在軍隊出現後,原本躲在別墅裏的人一個個打開窗,沖著道路上的軍人不斷招手吶喊。
剛剛看到太陽出來,他們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呢,誰知道,在陽光出來之後,他們就聽到了好幾陣從遠處傳來的慘叫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了從隔壁那棟略顯神秘的老宅子裏出現了一個帶著寵物狗的男人,然後一頭比大象還要高大幾倍的狗突然擋住了他們的路。
沒人有那個腦袋思考這樣大的狗是怎麼來的,第一反應只是捂上眼睛,不忍看到那個青年被巨獸吞吃入腹的畫面。
說起來,他們還真沒怎麼接觸過那個老房子裏的主人。
他們只知道那棟房子是在這個別墅區建成之前就存在的,房子的主人應該是個有點本事的人,不然也不會從地產商的手裏原封不動保住了家裏的祖宅,就連小區後來的設計,基本上也是圍繞著這棟老宅子的風格展開的。
但即便不熟,在人命面前,一群同住這個小區的陌生人還是忍不住為他擔憂。
可是他們誰也沒想到,那只巨獸居然沒有傷人,它就出來嚇唬了一下人,然後甩了甩尾巴就離開了。
因為剛剛大夥兒都避開了視線,也沒人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的,只有巨獸出現和離開的這兩幕畫面。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些奇怪的巨獸都不傷人,可要是這樣的話,剛剛那些淒愴尖利的聲音又是怎麼來的。
沒人敢拿自己的命賭那種萬分之一的幾率,因此即便看到晏褚無事,在那只巨獸出現後,他們都做好了守在房子裏,閉門不出的打算。
可誰知道就在不久後的現在,軍隊出現了,因為華國民眾對軍隊的信任,躲在別墅區裏的人紛紛出聲,就怕軍隊救援的時候,將他們給遺漏。
“阿褚,你別跟爸爸置氣了,他很擔心你,你快和我們離開吧。”
晏修看著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面容有些冷厲的說道。
“這裏是我的家,我不打算離開我外公給我留的房子。”晏褚毫不猶豫地說道。
晏修看了眼弟弟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顯然在他來之前,對方就已經做下了撤離的準備。
睜著眼睛說瞎話,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晏修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弟弟,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第301章 全球進化3

“阿褚, 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晏修看著這個弟弟, 無奈地說道。
“你們幾個,先去通知這一片區域的住戶, 讓他們趕緊準備好必要的行李, 一個小時後, 在別墅區門口集合,有車的開車, 沒車的坐咱們的部隊車,超過這個時間, 那就讓他們自行撤離。”
晏修知道想要勸服這個固執的弟弟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但是他今天過來,同時還是帶著他的任務的,因此在第一時間,晏修就決定讓其他兄弟先去通知這個小區的住戶,在那些奇怪的變異動物到來之前,將這邊的幸存者集合起來, 帶去相對安全的安全區。
“是。”
那些帶著武器的堅毅軍人服從命令, 疏散著朝小區幾個不同的方向跑去。
“爸爸他很擔心你, 還有我——還有你林姨。”晏修口中的林姨, 正是他的親媽,晏褚名義上的後媽。
說起來,晏家人物關系的混亂, 絕對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
晏修和晏褚的父親晏國華是華國的最年輕的少將, 在年輕時候, 幾乎是軍政圈子裏最看好的後輩,也是許多人眼裏十佳女婿的人選。
因為從小就接受部隊教育的緣故,晏國華為人嚴謹,堅毅,雖說因為職業的限定,成為他的妻子未必能夠享受丈夫二十四小時陪伴在身邊的幸福,但是絕對也不會有丈夫在外面紅旗飄飄的困擾。
尤其晏家的家世背景,以及晏國華自己的努力,絕對能夠給他的妻子帶來無盡的榮光。
相比同一個圈子裏那些無所事事,混吃等死的二代三代們,晏國華這樣的存在,反而成了難能可貴的那一個。
只是突破所有人眼球的,晏國華居然娶了一個家世平平的姑娘林襄,對方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階級,女兒本身也算不上特別優秀,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後當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學老師,就連長相也平凡無奇。
唯一能夠讓人稱贊的,也就對方那一手讓人贊不絕口的廚藝,以及溫柔似水的脾氣。
但他們那樣的家世,請一個什麼樣的廚子不行,哪裏需要妻子一日三餐下廚照顧全家人的生活起居?
在當時,晏家可不止晏國華一個小輩,還沒過世的晏老爺子留下來的一堆人脈關系,也不見得全都會落在晏國華這個晏家最出息的小輩身上。
娶了一個給不了他丁點幫助的妻子,斷送了妻族的助力,光是這一點,就讓晏國華的母親感到十分的不滿。
一開始,晏國華還能護著點妻子,可隨著他要執行的任務越來越多,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林襄受到的委屈也越積越大。
直到晏家的長孫,晏修出身後,林襄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但很快的,隨著晏國華在境外執行任務失蹤,極有可能已經死亡的消息傳來後,林襄的好日子,又結束了。
晏母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林襄的八字克夫,自己的兒子就是被她活生生克死的,沈浸在喪子的痛苦中的晏母沒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將這個她早就看不慣的兒媳婦趕出了晏家,連帶著那個有克父嫌疑的孫子,她也不要了。
反正她還有另外一個兒子,還有另外幾個更合她心意的孫子。
在晏國華失蹤的那幾年,林襄母子的日子著實不好過,因為晏母的施壓,除了做清潔工,服務員,林襄幾乎找不到其他能夠養活她們母子倆的工作。
林襄還有一個哥哥,礙於晏家的威脅,林父林母為了小兒子的前途,也不敢給這個女兒任何資助。
這樣艱難維生的生活,林襄一過就是五年,在這五年裏,她蒼老了不止十歲。
就在她覺得疲累,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晏國華回來了,只是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了一個年輕漂亮,出生良好的女人,以及一個剛剛滿月,粉雕玉琢的男孩。
原來,在失蹤的那幾年他失憶了,在失憶的這段時間裏,他和那個救了他的姑娘於楚楚結了婚。
那個救了他的女孩正是原身的母親,同時也是晏國華在娶林襄之前,晏家替他看好的結婚對象。
這下子,一切都亂了。
林襄是晏國華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他這些年和於楚楚發生的事同樣不能被抹消,加上他們都有了孩子,於家也不是什麼好欺負人家,肯定是要站出來讓晏家給於家一個解釋的。
那段時間,晏國華的母親上躥下跳,逼著林襄和自己的兒子離婚,而另一邊,於家卻靜悄悄的,也不知道他們對這件事到底保持什麼樣的態度。
中間又發生了很多事,晏國華和林襄離婚又復婚,晏國華恢復了記憶,同時又忘了失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於楚楚被爆出患有嚴重的抑郁癥和暴躁癥……
那段時間,圈子裏天天都有好戲看。
後來,還是晏家和於家的大家長站了出來,不知道商討了什麼,徹底將這件事解決。
旁人不知道這兩大家長是怎麼權衡這裏頭的利害關系的,他們看到的結局就是林襄重新帶著孩子回到了晏國華的身邊,同時晏國華帶著妻兒從晏家老宅搬了出去,而晏老太太在晏老爺子的警告之下,不被允許再次插手這個兒子和兒媳婦之間的事。
至於於楚楚,則是被送出了國,倒是她和晏國華生的那個兒子,被於老爺子留在了身邊照顧,畢竟於楚楚當時的精神能力,已經不足以讓她做好她母親的身份了。
於楚楚出國後的第二年,因為看護人員的監管不當,使得她從家裏的樓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長輩中間的孰是孰非,除了當事人,誰都說不清楚。
原身的存在,對於林襄這個晏國華真正的妻子而言,就是卡在嗓子眼的那根刺,她能做的,就是在晏國華對那個兒子盡作為父親的義務時默不作聲,想讓她做的再多,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不過好在她也沒有將對於楚楚的厭惡延續到這個孩子身上,雖然對晏國華失蹤那些年和於楚楚發生的事心存芥蒂,但是對於楚楚的恨,在她死亡的那一天,就該徹底結束了,對於那個孩子,她不喜不惡,也不會制止自己的兒子和這個異母的弟弟交好。
於老爺子,就只有於楚楚一個從小身體就不好,被送去國外療養的女兒,於家將來的一切,多數都會被旁系出色的於家子弟接手,於老爺子的身體並不算好,之前他硬是將這個外孫留下,放在身邊照顧,也是想要加深這個外孫和他親生父親之間的聯系,希望在他百年之後,還能有一個人將他護住。
因此在兩邊都默不作聲的允許之下,當時還年幼的原身,和晏國華這個父親,以及晏修這個哥哥的感情十分不錯,加上對英雄的崇拜,對於父兄,他都是心存孺慕的。
只是哪有孩子是不在意母親的呢,在一天天長大後,眼看著哥哥有媽媽,而他卻沒有媽媽,原身疑惑了,也因為這份疑惑,被人鉆了空子。
不知道原身是聽信了從哪裏傳來的謠言,堅信他媽是被林襄害死的,堅信他媽和他爸原本就是一對,是林襄橫插一杠,搶了晏家少夫人的位置,害得他媽遠走他鄉,直到後來撿到了身受重傷並且失憶的爸爸,才和他重續前緣。
他不願將自己的母親想的太壞,自然的,就只能將林襄這個全程穿插在父母的故事裏的女人當作一個邪惡的反派來看待。
也因此,原身和父親還有同父異母的哥哥之間的相處越來越冷漠,雙方的間隙越來越大。
在於老爺子去世,原身的身邊連一個開解的人都沒有的時候,甚至鬧到了不相往來的地步。
晏褚看著那個冷漠著臉,眼神卻透露出難以察覺的緊張擔憂的男人,垂下了眼。
“哧,那個女人害死了我媽,恐怕還想害死我吧,你別假惺惺了,我是不會和你一塊走的。”現在還不到他回去的時候,有一件事他必須解決。
有著原身記憶的晏褚當然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無辜的,雖說他們倆的出生似乎奠定了他們會走上敵對的道路,但是晏修這個哥哥從頭到尾對他都是真心的,包括林襄,他們兩個中的誰都沒有將對他母親的厭惡轉移到他的身上來。
只可惜原身太偏執,行差踏錯反而被別人當做了棋子。
想來上輩子,在原聲害死了晏修這個哥哥,被林襄扯著衣領狂扇巴掌卻不反抗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阿褚,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就算是捆,我也得把你捆回去。”
晏修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對他和他媽的誤解居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要是讓他查出來是誰在背後給弟弟灌輸這樣的想法,他一定將那個人扒皮抽筋,碎屍萬段。
仗著自己比弟弟高了半個頭,趁弟弟不註意的時候,晏修一個側身,繞到他的身後,沖著他的頸部揮手砍下,只是出乎晏修預料的,晏褚居然躲過了他的攻擊。
“我說了,我不回去。”
晏褚一臉倔強和警惕,一如原身之前對待他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練出來的身手?”
晏修有些精益,小時候,他還常常和弟弟一塊去部隊,和他們爸爸手底下的軍人一塊操練,那時候,也是他們兄弟玩的最好的時候,只是後來,弟弟就不樂意和他一塊玩了,或許是為了和他們做對,反常的喜歡上了喝酒,抽煙,逛夜店這種亂七八糟不良的嗜好。
好在就算是為了鬥氣,他也沒徹底糟蹋自己的身體,沈迷毒品或是嫖娼之類更不好的事,不然晏修恐怕會忍不住將這個弟弟鎖起來,狠狠揍上他一頓讓他學好。
原本他以為這麼多年,弟弟的身手早該生疏下來的,沒想到現在一交手,他的反應能力和靈活的動作,比以前的他還要厲害了幾分。
想來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弟弟也沒有放下他們小時候的快樂時光,私底下勤於鍛煉吧,至於他表面上展露出來的對他的抗拒和厭惡,也只是因為誤會使然。
腦補著弟弟一邊舍不得他這個哥哥,一邊又倔強的因為誤會不肯低頭的畫面,晏修頓時心軟了下來。
可是轉念想到他們從安全區出來看到的躥行在城市中的一些變異的動物,以及一些雖然還沒有顯露出異狀,卻生長的有些龐大和詭異的植物,晏修的心又冷硬了下來。
就算是為了弟弟的安全,他也得把人帶回去。
“我說了,我不回去。”
晏褚拉著裝死的晏傲天,準備往老宅子的方向走去。
“嗷嗷——”
晏傲天似乎也認識到現在沒了那頭恐怖的薩摩耶,又到了它能夠狐假虎威的時候,威脅地沖著晏修吼了幾聲。
“你還養著這只哈士奇?”
晏修記得,弟弟身邊似乎有一只撿來的狗,調皮搗蛋無惡不作,之前發生了那麼多起寵物襲擊主人的案子,他有想過要不要從弟弟身邊將這只蠢狗帶離,可是礙於兩邊已經足夠大的矛盾,他止下了這些想說的話,只是加多了在弟弟身邊安插保護的人手,在這只狗發生異變的時候,直接將它擊斃。
現在看來,這只狗似乎並沒有受到地球異變的影響,看上去和之前一樣蠢蠢的,賤賤的。
收住對弟弟養這只無用的蠢狗的無奈,晏修撩起袖子,打算用暴力的手段,將弟弟制服了。
他就不信,弟弟就算私底下有偷偷鍛煉,還能比得上他這個屍山火海裏爬過來的親大哥了。
“呼——呼——呼——”
晏修還沒動手,小區裏那顆高大的松樹忽然間就開始晃動了,因為松樹太過龐大,根系深深紮根在這一片區域的緣故,當它開始抖動的時候,整個地面都感受到了顫動,原本待在別墅區裏保持安靜的住戶頓時忍不住尖叫起來,以為是地震來了。
現在太陽已經徹底出來了,晏褚也能夠看清楚這顆松樹的全貌。
經過這些日子徹底的進化,這顆松樹已經有十一二米高,樹幹粗壯,六七個成人都無法合抱。
樹上的松針密集,不知道是不是進化的原因,每一根松針都泛著幽綠的光澤,就如同上好的美玉一般。
一開始,沒有任何危險氣息的松樹在晏修對晏褚動手後,忽然開始躁動起來,它顫抖著龐大的身軀,其中一根枝叉上的松針飛速射出,要不是晏修躲得快,恐怕都能被這些松針紮成馬蜂窩。
即便是這樣,看著每一根松針都深深紮入堅實的水泥地裏,只留下小半截松針在外頭,晏修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想象這樣力道的松針要是紮在自己的身上,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他警惕地看向那顆巨松,這還是他見到的第一個變異的植物。
看來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他得通知手底下的人趕緊帶著民眾撤離,不然要是這顆松樹發起狂來,就憑它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松針,恐怕他們這些人,都沒法活著出去。
晏修鎮靜的拿出對講機,盡量縮小自己行動的幅度,將外面發生的事通知了自己的手下,讓他們快點帶著這裏的住戶離開,在小區門口集中。
在通知完了這些消息後,晏修又上前挪了幾步,拽著弟弟的手,就要帶他一塊跑。
就是他這個動作,又是一把飛射的松針,沒有一個是朝著晏褚去的,所有飛針的攻擊對象,就只是他一人。
晏修疑惑了,他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一個狀況。
而晏褚經過了剛剛的這番實驗,則是有了一個猜測。
他慢慢朝那棵巨松走去,晏修來不及思索就想將弟弟喚住,可是松樹壓根就沒給他這個機會,一**松針向他射去,讓他除了躲閃,沒有其他說話思考的時間。
一步步,晏褚終於走到了這棵巨松之下,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從這棵巨松的身上,感覺到絲毫的敵意。
試探般的,晏褚將雙手貼到了這棵巨松之上,在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古老的,卻又愜意的長息。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晏褚意識到,這棵巨松似乎有了屬於自己的思考能力,就像是神話故事中的樹精一樣,因為這場全球異變,這棵巨松成精了。
而且,這棵成精的巨松還記得原身和它的牽絆,潛意識的,就不願意傷害他,甚至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會主動站出來保護他。
恐怕剛剛那只薩摩耶就算不走的話,在他遇到危機的時候,巨松也會出手的吧?
晏褚忽然意識到,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離開,有這棵巨松在,原身從小居住的老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晏褚忍不住笑了。
他忍不住在巨松粗糙的樹幹上揣摩了幾下,似乎是感受到了晏褚的愉悅氣息,松樹的枝幹開心的顫抖,散發出去的松針不可避免的多了一些,叫一旁的晏修苦不堪言。
“松樹爺爺,那是我哥哥,他對我沒惡意的。”
這棵松樹的年紀,和原身的外公還要大,據說是原身外公小的時候,和他的父親一同栽種的,於老爺子小時候就在這片院子裏頭玩耍,直到死的那一天,也是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緩緩閉上的眼睛。
原身的母親從小身體就不好,在出國前,最多的活動區域就是院子裏的這一畝三分地,而原生出生後,因為於老爺子年紀漸漸大了的緣故,沒法帶著小外孫到處跑,更多的時間,也是帶著他在院子裏玩一些老少皆宜的小遊戲,所以對於於家祖孫三代而言,這棵有著特殊意義的大松樹同樣也是無法取代的存在。
似乎是聽懂了晏褚的話,巨松搖晃的速度漸漸減緩,原本對於晏修的攻擊,也停了下來。
“這是——”
晏修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這棵巨松,居然會聽從他這個弟弟的掌控。
“你是真的不想和我一塊離開?”晏修神色復雜地看向晏褚問道。
安全區並不全在晏家的控制之下,更何況弟弟之所以會對他們有這樣深的介懷,估計和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挑撥也分不開關系。
晏修大概有幾個懷疑對象,無一例外,那些被他懷疑的人此時還好好的待在安全區內。
與其逼迫弟弟回到那個還沒有徹底安定下來的安全區裏,倒不如將他留在於家的老宅,至少有這棵攻擊力強大的巨松保護,弟弟會比待在他的身邊更加安全。
晏修從來都不否認,有時候很多生靈都比人來的讓人信任。
“我想呆在這兒。”
晏褚點點頭。
按照原身記憶裏動植物的進化速度,短時間內他都不需要擔心其他有威脅性生物的攻擊,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待在老宅,等待異能的激發。
更何況,有巨松的保護,他也能盡快空出手,捋順原身的思緒,將上一世那些害了他,害了晏修,害了晏國華的人一網打盡。
晏修看了眼弟弟,放下了自己來時候的打算,這時候,那些軍人也已經將別墅區的住戶集合的差不多了,就等著晏修帶著他們撤離。
“快點走吧,不是說要去安全區嗎?”
“就是,怎麼還不走啊,剛剛這裏來了一只好大好大的狗,再不走它要是掉過頭回來了,能把我們都給吃嘍。”
“你這個當兵的幹什麼還楞著,他想死就讓他留在這兒,你總不能為了他一個耽擱咱們所有人的性命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信不信我投訴你,剝了你身上這層綠皮。”
別墅區的人叫囂著,晏修冷厲地看著那些人,在那些人害怕的漸漸收聲後,將自己的新的聯系方式留在了弟弟的手裏,打算等安全區徹底在他們晏家的掌控之下了,再回來這邊,將弟弟接回去。

第302章 全球進化4

“咱們就住這兒啊, 這麼小的地方怎麼住人啊,還有那個當兵的,你不和我們解釋解釋外面那些東西到底都是怎麼回事嗎?難道真的是末日來了, 以後咱們都得窩在這個小地方,等著哪一天末世過去?”
“沒錯,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認識你們軍隊的首長的人, 晏國華知道嗎,我可是你們晏首長的親戚。”
和平時期能夠在首都買下別墅的人, 都不會是什麼普通人, 現在看著晏修將他們帶到安全區統一分配的普通商品房裏,還要求三四戶人家擠一套三居室,相當於普通的三四口之家只能住其中的一間臥室, 這樣擁擠的居住環境,讓這些末日前的大佬怎麼接受得了呢。
聽著那個叫囂著家裏和晏家有關系的男人的話,晏修手底下的人都忍不住朝他看了眼。
但是因為弟弟的事,晏修壓根就沒心情和這些人計較。
“這是上頭的命令,安全區的住所本來就已經很緊張了, 外頭現在還有許多幸存者往安全區趕, 對居住環境不滿意可以, 只要你們有膽子面對外面變異的植物和動物就好, 外頭那麼多空置的別墅大廈任由你們舒舒服服的住過去。”
晏修是軍人, 他知道軍人的職責就是保衛國家和人民。
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歡這些看不清局勢, 總將他們軍人的犧牲看作是理所當然的所謂公民。
剛剛在撤回的時候, 他們遇到了一只變異的惡犬,好在那只惡犬的變異等級不高,進化後沒有產生什麼異能,只是體型膨脹了幾倍,他們帶著許多攻擊性強的武器,對付那樣的惡犬綽綽有余。
麻煩的是看到變異犬後驚慌失措的幸存者,那些人開著車想也不想就超了他們的車埋頭狂奔,擾亂了他原本布置好的陣形,結果導致他手下的兵為了保護這些人被變異犬咬傷,其中一個軍人還只是一個十九歲,剛剛成年沒多久的孩子,現在被變異犬咬斷了手臂,落得了一個終生殘疾。
晏修看著這些毫無愧疚,反而對著住所指指點點的人,恨不得將剛剛那幾個帶頭開車橫沖直撞的人直接丟出安全區,讓他自生自滅。
但晏修知道,他不能這麼做。
現在正是局勢最混亂的時候,軍隊必須在第一時間控制住局勢,不能給某些有心人乘虛而入的機會,而他要是將這些人丟出安全區,不管理由是什麼,這都會是別人攻擊軍隊,攻擊軍人的有利把柄。
到時候要是連安全區都亂了,他就是國家的罪人。
晏修看了眼那幾個帶頭叫囂,並且宣稱和晏家有關系的人,在心裏記下了對方的長相和姓名,打算回去好好查查,他們晏家中的哪一個,和這個人沾親帶故。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在威脅我們?要是沒有我們納稅人的錢,你們這些人能夠穿得起這身綠軍裝?能夠在我們面前吆五喝六的?把你們的領導找過來,我還非得投訴你們不可。”
“就是,不就是臭當兵的嗎,還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了,連剛剛那頭變異犬都打不過,看把我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他要是被嚇病了,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個都好不了。”
剛剛跟著晏修過去救援的軍人除了那些受傷重的,但凡受傷輕些的,此時都跟在晏修身後,處理這群人的事,此刻聽著他們鄙夷冷漠的話,說真的,都有些替自己不值。
“你們投訴誰都沒有用,還當現在是和平年代嗎?”
晏修不打算和這些人多計較,再過幾天的,等認識到新世界的殘酷,他們就會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可笑了。
而等新的世界秩序建立,所有人都得為了活命而拼搏的時候,他們也沒有那麼多閑工夫對著這些他們的救命恩人評頭論足了。
“安全區的物資全都統一分配,每天安全區內會提供兩餐飯,具體就餐的地點,到時候會有專人過來通知,想要更高的生活水準,必須要完成相應的任務,具體的任務安排,再過三四天,也該出來了,你們現在手頭的東西,給你們一個建議,好好存著,沒準哪一天就派上用場了。”
“以及,給你們一個忠告,新世界,在不值錢的,就是和平時期的紙幣了,建議各位別再揪著之前的生活了,睜開眼,好好看看這個新世界吧。”
說罷,晏修帶著手下的兵離開,不再理會那些人或青或白的臉色。
******
“阿褚沒跟著你回來?”
一間簡易的辦公室內,一個上了年紀,卻因為勤於鍛煉,依舊保持著健碩身材的中年男子,對著晏修問道。
“嗯,阿褚雖然留在那裏,但是很安全,我想著,在沒有將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揪出來之前,或許他留在那兒,比跟我回來更好。”
晏修草草將那顆變異松樹的事說了一遍,晏國華聽著兒子的描述,臉上的表情鄭重了許多。
作為現在軍區的三巨頭之一,晏國華自然只曉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
在紅月開始之初,他的桌子上就有了很多關於變異動物和變異植物的報告,畢竟所有的異變,都不是在紅月開始後才有征兆的。
而紅月結束後,他的手上又多了一部分在衛星還維持工作時傳來的衛星圖片,其中一些被衛星拍攝到的異象,也在第一時間,整理成冊送到了他的手中。
華國有許多山林,紅月來臨前,就有許多異象在那些山林中發生,只是之前那些消息都被軍方和政府隱瞞,據晏國華所知道的,擁有兒子描述的那麼龐大身軀的變異植物並不多,更逞論帶有那麼強大的攻擊力的。
不過紅月來臨後許多衛星停止工作,原本派遣出去的科研人員也與他們總部失去了聯系,晏國華並不能肯定,現如今那些原本就龐大的變異植物,在紅月來臨後,是不是有了更可怖的能力。
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那顆松樹對阿褚真的沒有敵意,甚至還願意護著他的話,那他生活的環境,確實比來到安全區更安全。
“這是我收集的一批松針。”
晏修拿出來幾根他從弟弟那兒離開後偷偷藏在身上的松針,他總覺得那棵松樹並不簡單,至少不僅僅只是它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
這幾根松針的質地很奇怪,不像普通松針那樣脆軟易折,相反,這些松針硬度極高,他的力氣並不算小,居然還無法將這些松針折斷。
還有它冒著的那種讓人心底發涼的幽光,晏修還懷疑這松樹是不是產生了變異,使得這些松針沾染了毒性。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具體的,還得等科研人員化驗過才知道。
他倒希望一切都如同他猜測的那般,這麼一來,弟弟住所的安全性,就更高了。
晏國華看到這些古怪的松針也心頭一喜,他這兩個兒子,哪個他都對不住,但是由於大兒子晏修聰明穩重,他不由的更在意叛逆不懂事的幼子,現在幼子莫名其妙多了這麼一個助力,他也能更放心些。
“爸,當務之急還是將那些背地裏搞事的人抓出來,要不是那些人在弟弟耳邊挑撥,弟弟也不會一下子性情大變,和我們有了隔閡。”
晏修覺得弟弟還是好的,想著剛剛他被松樹攻擊的時候,弟弟第一時間就叫停了那顆巨松,晏修心裏忍不住淌過一陣暖流。
緊接著的,就是強烈的忌憚和厭惡,要是讓他知道是誰在他弟弟面前攪風攪雨,他非讓那個人好看。
“嗯。”
晏國華重重的吸了口煙,掩下滿心的愁緒。
******
“大嫂,不是我說你,難道你就願意看好自己的兒子和那個野種交好?那可是於楚楚的兒子,當初於楚楚能夠將大哥一藏就是那麼多年,忍到她生了兒子才將大哥帶回來,可想而知她生的小崽子又是怎樣惡毒陰險的心腸,現在世道亂了,兵權比任何東西都重要,那個小崽子心裏頭恨你搶了他媽的位置,要是他有心討好大哥,搶了阿修的位置,我看你哭都來不及。”
晏國華的家裏,一個打扮精致,看不出實際年齡的少婦拉著一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說道。
她邊說,邊打量著四周,在心裏對這個小家子氣的大嫂撇了撇嘴。
怎麼說,晏國華現在都是軍區巨頭之一了,因為早年的事,不搬回主家住也就算了,在外面置產,居然只選了軍區大院裏最普通的三居室。
雖說也不算小吧,可是對於晏國華此時的地位而言,這絕對是不相稱的。
在劉琳看來,自己這個大嫂就是窮人家出身,窮酸慣了,天生就不該過上好日子。
以前她和婆婆沆瀣一氣,最看不慣這個拉低了他們晏家檔次的大嫂,可誰讓現在大嫂和大哥復婚了,而且因為心裏有愧疚,大哥對這個大嫂言聽計從呢。
現在世道亂了,眼瞅著軍權比政權更給力了,劉琳迫不得已,只能上趕著巴結這個早年被她得罪不淺的大嫂來了。
聽著對方的話,林襄依舊笑的溫婉,讓人看不清她心底的真正情緒。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插手他們父子的事,再怎麼說,於楚楚都已經去世了,那麼那件事就過去了,稚子無辜,大人的恩恩怨怨,和孩子沒有關系。”
林襄不喜歡這個妯娌,也不喜歡那個此時躺在病床裏,靠著營養液吊命的婆婆,她知道今天這個妯娌上門來說這一通話絕對不是為了自己這個大嫂著想,自然也不會順著她的話,去說,去做一些他們想要看到的事。
其實剛剛那一段話,確實也是出自林襄的真心,她恨於楚楚,這是毋庸置疑的,她也恨自己的丈夫,但後頭的這份恨意,又有些復雜。
她知道對方和於楚楚在一塊是因為他失憶了,他相信了於楚楚為他編造的一系列天衣無縫的身份證明,但即便這樣,他背叛了他們的婚姻依舊是事實,林襄為了自己,為了孩子選擇原諒,並不代表她就真的放下了過去的一切。
實際上她和晏國華都知道,他們回不到以前了。
尤其他們中間還多了一條人命,即便於楚楚死有余辜,但她畢竟曾經救了晏國華一命,並且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
有時候林襄都會忍不住想,在晏國華失憶的那些年,他是不是真的愛上了於楚楚那個女人,可因為現在的他忘記了那幾年的記憶,就連一個正確的答案,她都得不到。
但是她恨了那麼多人,對於晏褚這個孩子,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恨的。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白白胖胖的一個小肉團,剛學會走路,只會說最簡單的一些詞匯。
那時候,於楚楚已經被於家人送出了國,只有這個孩子被於老爺子留了下來。
那一次,她以為自己會厭惡那個孩子的,可是當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抱住她的雙腿,用著甜甜的軟糯的聲音喊她媽媽,問她是不是媽媽的時候,她就發覺自己恨不起來了。
那就是一個無辜的孩子,說起來,他也是受害者。
所以她不介意自己的兒子和那個異母的弟弟相處,不介意自己的丈夫因為愧疚對那個孩子多給予了幾分關註。
但是因為他的生母,她也做不到疼愛他,不愛不恨,互不插手雙方的生活,就是她能夠做到的極限。
“大嫂,我看你就是太好欺負了,所以那些人才敢一個個都爬到你頭上來作威作福。”劉琳恨鐵不成鋼地對林襄說道。
她的丈夫是晏家的次子,只是當初晏國華從軍的生活,她的丈夫晏中華卻選擇了從政,借著老爺子的人脈,和婆婆的偏心,一直以來他們二房的日子都過的順風順水,一直都不弱於大房。
可是現在世道變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手握軍權,才是將來安生立命的底氣,劉琳還有兩個兒子,這兩個兒子,在異變剛顯露出來苗頭的時候,就被她扔到了軍隊裏。
晏國華手裏的東西是有限的,晏修作為長子,肯定能占大頭,可晏褚憑什麼,他就是一個不要臉的女人生的一個賤種。
之前於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她還願意捧著對方,以及借由大房父子對他的看重,將他做成一把指哪兒打哪兒的刀,割的那對父子鮮血淋漓。
現在世道變了,她的想法自然也就變了,有晏修一個和她的兩個搶奪資源也就算了,晏褚又憑什麼來搶他們晏家的東西,所以劉琳這趟過來,就是為了摸準林襄的態度,她就不信,這個女人真的如同她表現的那般,對於晏褚的出生,就一點芥蒂都沒有了。
“我就是太好欺負,所以才會在丈夫出事後,被人當作垃圾緊身出戶,也正是因為我好欺負,所以我才會在重新坐上晏家大夫人的位置時,依舊讓那些曾經欺負我們母子,糟踐我們母子的人逍遙法外。”
林襄看著那個臉色大變的妯娌,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她是真的不想摻合到那些是是非非裏,她只想過平淡安穩的生活,只想兒子好好的,為什麼這些人偏偏就要將她往搭好布景的戲臺上扯呢。
“大嫂,你這話說的。”
劉琳的臉色咻變,良好的修養和心理素質讓她不至於吐出惡言。
她就知道,這個小家子氣的女人,從頭到尾就沒有忘記過那幾年的事。
看來從林襄這裏下手是不行了,劉琳馬上就改變了原本的計劃,既然大哥的兩個兒子總有一個會來搶占她兒子的資源,那為什麼不讓搶占她兒子資源的那一個變成晏褚那個蠢包呢。
至少蠢包更好控制,要是操作得當,或許晏家的一切,都會是她的兒子的。
想到這一點,劉琳就失了和林襄賣好的心情。
“我的一番好意大嫂聽不到心裏去,我也知道,是因為之前大嫂對我的誤會太深了,等以後真的出事了,大嫂就會知道今天我的這些話,有沒有道理了。”
劉琳拎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居高臨下看著林襄,這些年,她受夠了這個小家小戶出來的女人壓在她頭上的日子,現在世道變了,晏國華和晏修未必有足夠的時間護著她,她倒要看看,在晏家,笑到最後的,到底是她劉琳,還是她林襄。
說罷,她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大搖大擺從晏家離開。
*****
“沒把阿褚接回來?”
林襄幫著丈夫將衣服掛在櫥櫃裏,整理著衣服的褶皺,隨意的問道。
“嗯,阿修說了,他留在那裏更安全。”
晏國華點點頭,正當他要伸手抱抱妻子的時候,林襄一個錯身,讓他的懷抱落空。
“我有點累了,飯菜已經熱好了,放在廚房,你自己端出來吃吧。”
說著,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復婚後,夫妻倆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晏國華看著雖然面積不大,卻依舊冷冷清清的房間,心裏頭苦澀,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滋味。
******
“嗷嗚——”
晏傲天吃著晏褚拿勺子一口一口餵到它嘴裏的罐頭,還不忘向他強調自己的不容易。
“嗷嗷——”
又吃了一口美味的狗肉罐頭,晏傲天將自己的狗頭放在晏褚的膝蓋上,逼著它承認自己就是一只很有用的狗。
這個小心眼的還在記恨著晏褚在停留空間時說它沒什麼用的話呢。
“你有用,你是全天下最有用的哈士奇了。”
晏褚想著它剛剛蠢蠢的咬著那頭巨大的薩摩耶的尾巴不松口的樣子,還真舍不得罵它,只能違心的誇贊了它幾句。
其實真要說起來,它沒準還真是哈士奇裏最厲害的。
“嗚嗚——”
晏傲天滿意了,張大嘴巴,適宜晏褚再給自己餵一口罐頭。
剛剛和那頭薩摩耶進行了“殊死搏鬥”,可耗費了它不少體力呢,而且精明的晏傲天也知道它這個主人的憐愛心情持續不了多久,當然要在最重要的時候,多替自己爭取一些好處了。
好不容易將撒嬌的晏傲天哄睡了,晏褚也開始查看起了這個世界,自己能夠用得上的東西。
【我是德魯伊】是他在剛剛裝備上的,這個物品能夠讓他在當前世界擁有動物好感度60的初始值,以及和動植物溝通的能力。
對於這個動植物發生異變的世界而言,這就是一個巨大的作弊器。
同時,他的手上還有從女配世界裏拿到的那個空間項鏈,當初他特地選擇在楚至心將玉佩裏的物資填充完畢後才將玉佩搶奪過來,為的也是來到這樣物資緊缺的世界使用。
全球進化帶來的植物的異變,雖然提高了一些農作物的產量,可同時也讓許多原本沒有攻擊力的植物對人類產生了威脅。
比如辣椒射手豌豆射手,以及擁有爆炸功能的土豆和芋頭,就好像埋在地裏的地雷,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炸傷……
因此安全區雖然劃分了很大一塊地種植這些農作物,可到了能收獲的時候,真正的收獲卻寥寥無幾,生產的農作物,也不夠龐大的安全區的幸存者消耗。
晏褚現在擁有這個空間項鏈的物資,至少現如今的他,不需要再擔心生存的問題。
整理好所有東西,或許因為有巨松守著的原因,這一晚上,晏褚睡的很安心,只是麻煩的是第二天一早他醒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昨天晚上那個試圖襲擊他的薩摩耶居然回來了,身上還受著不輕的傷。
或許是礙於巨松的威壓,對方不敢靠近老宅,只敢躲在邊上,舔舐著傷口,它的體型,都快趕上一棟房子了,可是因為它天生容易讓人親近的模樣,依舊能夠讓人感覺到憐惜。
可是有了昨天晚上的經驗教訓,晏褚並不敢在第一時間靠近。
在薩摩耶出現沒多久,一頭體型比它還大還敦實的橘貓出現了,看著薩摩耶警惕的表情,顯然它身上的傷,和這頭胖的有些過分的橘貓分不開關系。
“喵嗷——”
橘有錢原本是沖著自己的玩具來的,可是低頭的時候,它瞧見了正從屋裏走出來的晏褚。
它覺得自己對那個兩腳獸一見鐘情了,漂泊了那麼多年,被無數兩腳獸迷戀的它,終於決定選擇一個港灣平定下來,結束自己浪子的一生。
而昨天說好了要保護晏褚的晏傲天在看到那個比薩摩耶還大還胖還兇的橘貓出現後,直接被嚇成了篩子。
這個世界的同類怎麼都喜歡亂來,好好的做一個體形標誌,惹人喜歡的貓貓狗狗不好嗎?
晏傲天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可給委屈壞了。

第303章 全球進化5

橘有錢是一只橘貓,在它從祖輩傳承中得到的記憶和知識告訴它, 橘貓是一種特別尊貴的貓種。
它們體型龐大, 能夠給兩腳獸一種別樣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它們皮毛橘黃,代表著豐收和富裕的顏色,能夠給兩腳獸帶來祥瑞的幸福感,所有的兩腳獸都以有橘貓作為主子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他們努力盡到他們所能付出的一切,只為了求得它們的一絲憐惜。
這些, 都是橘有錢從它的母親嘴中聽說的。
它的母親和它一樣, 是一只極為標致豐滿的橘貓,在橘有錢有限的對母親的記憶裏,在它還是個小貓崽的時候,那些兩腳獸就極為殷勤的向母親示好,就為了得到它的準許,奉養它們兄弟姐妹中的一個為主。
那些人類, 沒有漂亮厚實的皮毛,沒有它們這樣靈活矯健的身軀,但還算有一點優點,那就是他們有錢, 能夠買來據說是貓糧貓罐頭和營養膏之類的東西。
那段時間,它的母親被那些討好它的人類餵養的異常豐滿, 連帶著它們這些兄弟姐妹也受益, 得到了更加充沛的奶水。
或許是被哄的開心了, 它的母親很大方的將它的那些兄弟姐妹送了出去,無一例外,那些兩腳獸都是感恩戴德的接走他們的新主子。
自認為自己是所有兄弟姐妹裏血統最純真,模樣最好看的橘有錢拒絕了那些兩腳獸想要奉養它的請求,因為它心裏隱隱有一個野望。
是委屈自己和一個兩腳獸生活,還是和它的母親一樣,得到一群兩腳獸的討好,在這種不點都不困難的選擇下,橘有錢選擇了後者。
於是,它成了一個浪子,徘徊在了無數鏟屎官的愛慕的眼神以及無盡的討好中。
在橘有錢看來,兩腳獸是極度自卑的物種。
他們沒有它這樣柔軟蓬松的毛發,偶爾它寬容大度的允許他們撫摸自己的柔軟的身軀,能夠讓那些兩腳獸嘰嘰喳喳驚叫喜悅一整天。
他們沒有它這樣的攻擊力,對於它難得看的順眼的兩腳獸,它會送上它認為最珍貴的老鼠蟑螂麻雀等食物,這是它在流浪的生涯裏,通過對自己不斷的磨煉提高的捕獵技術,而那些膽小的人類在這個時候只會尖叫。
恐怕這個時候他們希望橘大人龐大的身軀能夠給他們帶來撫慰,但是橘有錢在心裏嗤笑,這樣柔弱不堪一擊的兩腳獸,怎麼配成為它橘有錢的鏟屎官。
就這樣,橘有錢流浪了一個個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自己心儀的鏟屎官。
它以為自己會和它的母親一樣,終身流浪天涯的生活,但是這一刻,它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它對眼前那個人類一見鐘情了。
即便他沒有美麗的毛發,即便他看上去瘦瘦弱弱,不堪一擊。
但是沒關系,橘有錢大人會為他築起安全的港灣,從今天起,他就可以徜徉在橘有錢大人柔軟蓬松的毛發裏,它允許他摸它,允許他親它,甚至它還不要求這個鏟屎官有多多的錢買貓糧貓罐頭給它,橘有錢大人自己的高超狩獵技術就能將自己給養活了,甚至它還能夠養活眼前這個瘦瘦的人類,給他所有它能找到的美味。
這麼想著,橘有錢忍不住擡起自己肥嘟嘟大臉蛋,仰天長嘆。
作為一只尊貴的中華橘貓,它萬萬沒想到,作為浪子的它,居然還有主動倒貼的那一天。
“喵嗷——”
橘有錢的體型不小,它每走一步,都能帶來輕微的震顫,此時它一步步走到距離晏褚三四步遠的位置,然後蹲下身,歪著腦袋躺倒,露出白乎乎的肚皮。
“喵嗷——”
它想學著還是正常體型時候的自己發出兩腳獸最喜歡的喵嗚聲,結果脫口而出的,確實虎嘯一般的咆哮。
晏褚捂住了耳朵,看著眼前那只露出肚皮的,足足有四五米高的橘貓,心跳忍不住段拍。
對方這意思,是讓他擼他?
晏褚沒有從橘有錢身上感覺到攻擊性,不然巨松也不會任由橘有錢向他靠近。
說實話,放大了幾百倍的貓咪絕對沒有正常體型的它們看著來的可愛,可當這樣龐大的毛茸茸倒在你面前,任由你搓揉的時候,你又控制不住自己雙手的洪荒之力,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到那堆毛茸茸裏,在裏頭自由自在的打滾。
都說貓咪是水做的,睡在上面,一定很柔軟吧。
晏褚忍不住,上手在橘有錢的前左爪上摸了摸。
此時因為它翻身過來的緣故,爪子是手心朝上的,露出粉粉嫩嫩的幾個爪墊,晏褚試著往上按了按,橘有錢乖巧地將爪子收了起來,因為它知道,兩腳獸都是很柔弱的,尤其是屬於它的兩腳獸,更需要好好的呵護。
或許因為幾何放大的緣故,看上去粉嫩的肉墊子並不算好摸,還因為底上那層繭子,摸上去硬硬的,手感算不上好。
“喵嗚——”
橘有錢覺得癢癢的,忍不住縮了縮手,想要它看中的這個兩腳獸摸摸其他地方。
這麼想著,它直接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將兩腳獸捆了起來,然後放到了自己軟乎乎的肚皮上。
它知道,那些兩腳獸最覬覦的就是它們柔軟的肚皮了,只是這是它們貓族最脆弱的地方,輕易不會像異族展示,可誰讓這是它看中的鏟屎官呢,為了表示它想要當他主子的誠意,橘有錢毫不吝嗇地向晏褚展示著自己的資本。
“嗷嗚嗚——”
原本縮成一團的晏傲天看到自家主子被那頭橘貓給放到肚皮上了,當即就怒了,它的肚皮都沒讓主人給睡過,那只橘貓又憑什麼。
“喵嗷——”
對於晏褚橘有錢會心軟,可是對於晏傲天和開心那樣的臭狗它可不會。
自古以來貓族和狗族就是天敵,在橘有錢流浪的那些年,沒少被流浪的野狗追著跑,這不,等它發覺到自己睡了一覺就長大後,第一件事就是追著狗跑。
在晏傲天的身上,橘有錢聞到了此刻待在它肚皮上的兩腳獸的氣息,這讓它有些不悅。
它都打算結束自己花花浪子的生涯,只有他一個兩腳獸了,這個兩腳獸憑什麼在擁有了它這樣尊貴的橘貓之後,再擁有那些臭狗呢。
“喵嗚喵嗚——”
橘有錢不開心了,背部摩擦著地面,扭來扭去,尾巴都快甩成了殘影。
此刻被放在它肚皮上的晏褚都沒來得及感受一下撫摸巨貓的感受,就被它的動作驚的只能拽著它的毛發,固定住自己不被甩下去。
要知道,這只橘貓起碼得有四五米,也就是說去掉它腿部的長度,光是它的肚子到地面的距離就能有兩三米,這相當於一層樓的高度。
現在他可沒有什麼異能,被甩下去,摔得青紫已經是最輕的傷了。
“喵嗷。”
橘有錢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很快就乖巧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卷起肚子上的兩腳獸,將他放在自己的鼻尖上,兩只琉璃大眼睛盯成了鬥雞眼,好半響,試探著伸出舌頭,對著晏褚舔了舔。
養過貓的都知道,貓的舌頭都是帶有倒刺的,它們吃東西的時候喜歡舔,幾乎用不了多少力道,就能從火腿腸上,舔下薄薄一層肉。
更何況現在的橘有錢還是放大後的橘有錢,即便它控制了力道,還是將晏褚身上穿著的最外層的那層衣衫舔爛,害的晏褚逼不得已只能攥緊自己身上那件沾著口水的衣裳,防止自己在三只動物以及一棵樹上走光。
他覺得,這個世界絕對不是他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世界,但絕對是他經歷過的最窘迫的世界。
“喵嗚——”
橘有錢覺得自己似乎又幹了一件蠢事,它傷心的將兩腳獸放到地上,然後一個翻身,用自己的兩條前爪將自己的大臉艱難遮住。
完了,現在的鏟屎官一定覺得它是一只不穩重,沒有責任心的貓,它似乎被自己認定了鏟屎官討厭了。
終於踏到了平底上,晏褚第一時間從空間內掏出一件適合他體型的衣服套上,然後拿上空間裏前主人備下的急救箱,朝蜷縮在一旁的薩摩耶開心走去。
“嗷嗚——”
開心警惕地沖著晏褚吼了一聲,隨著它的吼叫,不遠處的巨松抖了抖枝幹上密密麻麻的松針,而剛剛趴著裝死的橘有錢也站了起來,眼中散發著危險的光芒,似乎只要薩摩耶一動,一松一貓就會對它發出攻擊一樣。
“旺——”
薩摩耶開心委屈地趴下,它真的沒有想要攻擊眼前這個人類,只是之前被人類給打怕了,加上在紅月結束前眼前這個人確確實實曾經對它動過殺機的原因,使得它有了剛剛下意識的反應。
開心的兩條前爪不斷刨著地面,體現它心裏的焦躁不安。
晏褚看著短短一頓時間內被它刨起的兩個大坑,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來給你治療傷口的。”
晏褚拿出醫藥箱,從裏面挑挑揀揀了一些能夠用得上的藥物,替開心包紮傷口。
似乎也意識到了晏褚的無害,以及他身上不斷傳遞過來的友好的氣息,開心終於安靜了下來,任由晏褚拿著剃刀剃掉它受傷部位的毛發,並且替它包紮傷口。
“喵嗷——”
橘有錢邁著漂亮的貓步朝晏褚和開心走來,一舉一動,它都盡量維持自己作為貓中貴族的氣質和風範,只可惜現在專心替那只臭狗醫治的兩腳獸並沒有看到如此美麗而又尊貴的它。
橘有錢心碎了,傷心了,它認準的兩腳獸居然是一個比它還浪,見一個愛一個的渣渣。
剛剛那頭哈士奇也就算了,畢竟是在它出現之前就存在的,可這條又蠢又廢柴的狗是怎麼回事?
算了,算了,自己選擇的渣渣,再渣也要愛下去。
“嘭嘰——”
“嗷嗷,喵——”
在晏褚替開心包紮好傷口的下一秒,橘有錢以極高的演技“摔”倒在了地上,然後一波三折的喵叫著,顫顫巍巍沖著晏褚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晏褚:……
他試探著捏了捏那毛茸茸的,和白手套一樣的爪子,看到橘貓面上努力作出來的痛苦的表情後頓了頓,然後費盡千辛萬苦,從一堆白絨絨底下找到了一個對於它的體型而言,幾乎微不可見的擦傷。
實際上,就他尋找傷口的這段時間,這個擦傷早就愈合了才對。
可是對上橘有錢希冀的眼神,晏褚還是無奈的,用急救箱裏為數不多的繃帶,幫它那個比他半個人還大的爪子,包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喵喵——”
橘有錢得意了,它驕傲地擡著自己的爪子看了眼邊上有些萎靡的薩摩耶。
*****
因為隔壁的別墅全都空置的原因,晏褚將離他最近的兩棟別墅改造了一下,將那兩棟別墅客廳的超大落地窗拆除,留下的高度,正好能夠容納橘有錢和開心蹲下身進入。
而別墅客廳都是一二層挑空的設計,寬敞的客廳,正好也足夠容納橘有錢和開心的住入。
但這樣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晏褚覺得,如果他真的打算將這一片區域當做自己的駐地的話,就該將這一片重新排查整改。
消除一些潛在的危機,如老鼠,螞蟻之類平日裏最不起眼的動物,以及將一些尚未變異的植物去除,至少保證在這個小區內,沒有能夠威脅他生命的東西。
遇到橘有錢和開心後,他也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能夠激發異能的事了,因為晏褚意識到,如果世界意誌不可逆,那麼很有可能,即便原身的這具身體已經接受了紅月的洗禮,或許也無法激發異能。
不過德魯伊的能力能夠使他仿造出類似禦獸的能力,加上空間項鏈能夠編造的空間異能,作為“雙異能”者,在這個全球異變到來的世界,他也擁有了足夠自保的能力。
實際上,擁有了這個能力,除了少部分對著人類有著極端敵視,就連德魯伊營造的天然好感都無法降低它們抗拒的動植物,晏褚在這個世界,已經能夠橫著走了。
現在,他最需要擔心的,反而是人類。
要知道,有時候,人心,才是最恐怖的東西。
晏褚要是沒記錯的話,恐怕現在,晏家的那個二少爺晏信和三少爺晏佑,都已經被晏家通過私人手段從外省接回來了吧,還有那個女人,算一算,原身的敵人,多數都和他站在同一塊土地上了,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再過不久,他們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回到首都安全區來。
上輩子的原身,就是一個十足的傻子,他不信那些真正為他好的人,相反卻信任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他以為林襄害了他母親,在後來首都出現了鼠潮失守,不得不像最近的浙南安全區遷移的時候,試圖在爸爸和哥哥分不出經歷放在他們身上的時候,害死林襄,結果反而被後面的麻雀設計,差點將自己和林襄都搭進去。
結果,因為晏修的及時趕到,他和林襄都活了下來,晏修卻失去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那時候,晏修是極少數沒有經歷過紅月,卻激發異能的異能者,還是一個罕見的雷系和水系的雙異能者。
要知道,水導電,而空氣中處處都存在著水,同樣的動物和植物的身體裏也存在著水,這樣的兩種異能結合,一旦讓他成長到一定的高度,那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
可是因為愚笨的原身,在他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就隕落了。
林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恨死了原身,同樣的,晏國華也無法接受自己的一個兒子死在了另一個兒子手裏。
他知道,這裏面還有別的勢力的摻和,但是他還是選擇將自己這個兒子放逐。
或許是晏修為他而死的畫面對原身的影響太大,一直被埋在雲霧裏的原身忽然之間就看開了,也意識到了自己似乎被人當成了分裂他們一家的棋子,哥哥晏修的死,更是讓他這顆棋子的功效發揮的淋漓盡致。
原身並不傻,只是從小就沒有母親的他實在是太希求母親能夠陪伴在側的幸福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那麼輕易的就跳下人家為他設的陷阱裏,在他從迷霧中掙脫後,曾經旁敲側擊的在他耳邊說過林襄和晏修壞話的人,曾經為他的那個計謀出謀劃策過的人到底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一目了然。
但那個時候,局勢已經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便他知道了幕後的兇手是誰,也沒法將那個人繩之以法。
之前說過,異能的激發,和紅月有很大的關系,而沒有直接接觸過紅月的人,在末日後激發異能的可能性,微乎及微。
仔細想想,紅月那麼詭異的存在,普通人哪有膽子在那個時候出門,即便有一些紅月來臨前沒有攢夠糧食,不得不冒著紅月出門的人,那樣的人也只是少數,更多的,寧可拼命的喝水,也不會願意將自己暴露在那種詭異的環境之下。
而另一部分人,即便紅月來臨,也無法阻止他們離開相對安全的房屋,出現在空曠寂靜的馬路之上,那些人,多數都是小偷、癮君子,以及很大一部分,從監獄裏面逃出來的罪犯。
紅月來臨後,幾乎所有的機構都停止工作,包括監獄。
那些被判了死刑,註定是一死的罪犯從監獄裏逃了出來,並且還放出了獄友,紅月來臨的那一天,也是罪犯狂歡的那一天。
於是,在紅月結束後,可怕的一幕發生了,那就是,許許多多的惡人,激發了不該被他們掌控的超自然能力。
好在軍隊裏的軍人因為身體素質過硬,加上紅月來臨之時,有很大一批軍人在執行任務,來不及尋找躲避的遮蓋物,所以被紅月照射,同樣激發了異能,這才勉強將那些反動的勢力鎮壓。
但又因為當下他們面臨的重要問題是人和變異動植物的鬥爭,這些從骨子裏就壞透了的異能者,他們反而還不能動,隱患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埋下了。
在末日之初,軍隊占據的是絕對的優勢,但是在異能者一個個出現後,異能者和普通人的差距越來越大,軍隊裏也開始出現了異樣的聲音 。
畢竟軍人也不完全都是好的,陡然間擁有了極大的能力,很容易讓一個人的心態失去平衡。
當時晏家能夠牢牢壓制那些有異心的下屬,維持安全區的穩定,實際上靠的全是晏修這個前途光明的雙系異能者,在晏修死後,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自然土崩瓦解。
晏家二房的兩個兒子,不知道從哪裏結交了一堆亡命之徒,在晏修死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控住了新建立的安全區,從此劃開了異能者統治世界的序幕。
這樣的統治,足足持續了十年,知道十年後爆發出來異能者生育力微弱的弊端後,那些艱難維生的普通人,才漸漸又有了喘息的機會。
而原身,在察覺到自己和晏家二房的差距後,轉頭居然研究起了促進變異植物和動物進化的東西,還研究出了讓那些變異動植物狂化的藥劑,憑借這些藥劑,他好幾次差點使得新安全基地被變異動植物攻克。
那時候的他就是瘋子,他也沒想過,自己這樣的做法,害不到那些被牢牢保護著的晏家二房的人,反而會使那些普通人受盡折磨。
最後,原身做的那些事曝光了,他被千夫所指,所有人都痛恨他,晏家二房借著剿滅邪惡勢力的由頭,端了他的研究基地,將他殺死在晏修的墓碑前。
原本被普通人埋怨的晏家二房,反而借著他,狠狠刷了一波好感,從此他們的統治地位,變得更加穩固。
原身後悔了,如果給他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會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好弟弟,再也不惹哥哥生氣,他還會盡早制止晏家二房的陰謀,讓那些人得到該有的報應。
然後,晏褚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第304章 全球進化6

“嗷喵——”
手下敗狗, 以後規矩點, 那個兩腳獸是我看中的, 不準你對他討好賣乖,和喵爭寵知道麼?
橘有錢雖然沒有養過兩腳獸, 但它對於兩腳獸的花心,還是很了解的。
就好像在它流浪的那段時間, 那些覬覦它豐滿**和漂亮皮毛的人類雖然會對著它歡呼, 因為它難得的親近而欣喜,同樣的,他們也會為了別的喵喵狗狗而動心。
即便是已經被貓族和狗族標記的兩腳獸, 同樣控制不住他們對那些除了家中主子以外的可愛貓狗的喜歡。
在橘有錢看來,它都願意為了晏褚放棄自己的一大片花園了, 晏褚自然也該為了它放棄其他的貓貓狗狗。
雖然現在那只渣渣兩腳獸還沒有這個覺悟,但橘有錢相信,在兩腳獸和它相處之後,一定會察覺到它的好,收心做一個專屬於它的兩腳獸。
想想那樣的小日子還有些美, 橘有錢忍不住拿著爪子洗了把臉,因為動作太大, 不小心將它暫居的那個別墅裏的沙發給壓爛。
小胡子動了動,它扭頭看了看落地窗外,將那些損毀的家具往邊上推了推, 然後用自己的屁股給蓋住,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汪——”
開心安靜地蹲在相鄰別墅的客廳裏, 它聽懂了橘有錢的話,卻沒有對橘有錢的逼迫做出任何回答。
在晏褚替它細心包紮之後,它就有些喜歡上了那個人類,但是開心記得,它是有主人的,它的女主人或許正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苦苦尋找它,或許她正在為它的消失終日以淚洗面。
現在外頭那麼危險,或許有很多像橘有錢這樣又壞又霸道的動物或是植物正在攻擊著人類,它的女主人那麼柔弱,它必須得回到對方的身邊,好好保護它。
自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