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反派[快穿] BY 打字機N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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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這是水藍星上的原始物種蘋果樹。”
晏褚看著小姑娘羞窘的模樣,收起自己剛剛很不正確的看熱鬧的壞心, 為對方解釋道。
“蘋果, 那是什麼果, 能吃嗎?我沒有在聯邦常見的八千八百八十八種植物中看到過它,也沒從珍惜物種圖鑒中看到過或是聽老師講過這種植物。”
作為植物系的高材生, 盛小星的本職學業就是研究聯邦植物的,聽這晏褚說著這個植物的名字,她有些迷茫。
【來來來, 有沒有學霸專家給我們普及一下, 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物種是晏褚口中叫蘋果的植物嗎?】【不知道能不能吃,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聯邦在找到這顆星球後將這裏的物種拿出來繁衍到各星系, 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彈幕上都是對蘋果好奇的疑問,沒有人見識過這種水果, 也不知道晏褚到底是真的認識, 還是隨便編了一個名字。
此時已經有不少聯邦的專家們守在了鬥熊的直播平臺上,所有人都為這一次意外發現的新星球而震驚。
太多太多未知物種在視頻中出現, 那些參加野外探險的選手不知道這些生物的珍惜, 而在每一個科學家的眼裏,這都是一筆無價的財富, 沒人知道這些動植物會有什麼樣的神奇功效。
因為視頻中的內容太讓人驚訝, 聯邦加大了搜救人手, 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救助那些迷失在荒島上的聯邦公民, 還是為了探索那個神秘的島嶼。
晏褚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貼身的衣服, 恒溫材質, 還特別結實,一般的武器無法在這件衣服上割開傷口,這也是所有野外直播的播主最大的安全保障。
他將自己身上易碎的每人只有一支的解毒劑放到身後,看了看這顆相較於他生活的世界有點基因變異,過於高大的蘋果樹,倒退了三步,然後借力一跑一跳,憑借著靈活的身手,僅靠一只手和兩條腿纏繞著樹幹爬了上去。
【難得看到我晏這麼調皮的樣子,以為他要撞樹自殺,差點緊張的姐姐閃了老腰】【他是想要摘那個叫做蘋果的果子嗎,難道那可以吃?從來沒在聯邦流通的水果中看到過這種水果,不會有毒吧?有些擔心。】“接住。”
晏褚吸收的植物百科全書也對他面前的這顆蘋果樹有介紹,它確實是他知道的蘋果沒有錯,只是似乎是變種,蘋果樹變得更高了些,蘋果也顯得更大了些,不過植物百科的備註裏依舊顯示無毒可食用,這也是晏褚放心摘這些水果的原因。
他的舉動盛小星始料未及,這時候待在樹下的她也只有負責接蘋果的份了。
離開營地的時候,兩人各自背了個背包,晏褚估計了一下兩人的體力以及後續可能還會發現的其他食物,只摘了十個蘋果就收手,然後利落的抱住樹幹,從樹上滑了下來。
一路上,他都有做記號,即便到時候他們找不到其他食物,也能再過來這裏采摘,前路未知,帶上太多的負重並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水藍星的消亡》上有過這種果樹的記載,據傳這種水果在上萬年前的水藍星是一種家家戶戶都常吃的水果,含水量大,營養豐富,清脆爽口,在淡水緊缺的時候找到它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感謝植物百科大全,為自己知曉這些植物找了一個合理的出去,除了一小部分書籍上沒有記載的植物外,多屬植物都能從聯邦留存的書籍史料中找到,晏褚知道這些植物,頂多只會讓別人贊嘆他學識淵博罷了。
【我是銀河主星第一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圖書館中正好收錄了一本《水藍星消亡史》,這本書在聯邦的存世量不多,晏褚能說出這本書名,我真的還是很佩服的】圖書管理員都是最了解圖書館藏書的人,晏褚報的這本書很冷門,聯邦都發展這麼多年了,當初的水藍星人宜居其他星球也不知道已經繁衍了幾千代了,基本沒人對那本《水藍星消亡史》感興趣,那些書都是藏著積灰的。
“我記起來了,在那本樹上似乎專門有一章講過曾經水藍星球上產量最大的幾種水果,上面還有一些圖鑒,只是那些水果隨著水藍星的消亡也已經消失了。那個選手說的蘋果,正是記錄上的一種。”
聯邦研究室裏,一個德高望重的植物學家沈思說道,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那份資料了,沒想到那個青年居然記得。
【查到了,蘋果確實是水藍星上的物種之一,看外形,和晏褚剛剛找到的那種水果很像】【啊啊啊啊,我晏太帥了,盛小星都沒有記起來的植物他居然知道,當初嘲笑我們家晏晏的人在哪裏】晏褚的粉絲歡呼,覺得自家偶像實在是太給自己長臉了。
“剛剛我檢查過樹上的蘋果,上面有不少蘋果上留有鋸齒類動物的齒痕。”
直播裏發生的事晏褚看不見,不過為了累積觀眾的好感,達到原身想要奪的冠軍的請求,他還是很盡職的不讓自己的行為出現任何紕漏。
他將一個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帶下來的一個被咬了一半的蘋果拿下來遞到盛小星的手上。
凡是接觸過野外探險的人都知道,當你迷失在森林裏,手裏又沒有任何食物的時候,就去找那些森林原住民們吃的水果,那些通常都是無毒的。
不過你要是遇到那些毒物愛吃的毒果,那只能說你運氣太差,一般而言,這種情況是很低的。
“看齒痕的大小和數量,應該是松鼠之類的動物,所以這些水果,應該是無毒的。”
盛小星全程星星眼聽著晏褚講解,長得帥又有文化的偶像,一下子更迷人了。
“等會兒要是遇上這種需要爬樹的任務,交給我,你的手還受著傷呢,要是有什麼意外傷上加傷就不好了。”
她一臉認真地對晏褚說道,剛剛說好了是她保護他的嗎,現在自己連鑒別植物都沒有派上用場,再連摘果子這樣的事都沒法給予晏褚幫助,她就真成了小廢物了。
“好。”
晏褚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頭答應了下來。
剛剛爬了樹還沒擦手,摸了兩下,晏褚意識到這一點,身子有些僵硬,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將手收了回來。
盛小星一點都沒有察覺這一點,再一次被偶像摸頭殺了,開心。
之後的探險比較順利,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什麼危險的動物或是毒蟲之類危險的生物,反而陸陸續續發現了不少能夠食用的東西。
有些是盛小星認識的,有些是晏褚確定過聯邦存在的書籍中記載過,即便是他說出來自己認識也沒什麼大礙而盛小星不知道的物種。
兩三個小時下來,每個人的書包都裝了一半的食物或是調味了,其中有一些晏褚也沒見過,但是植物百科大全中介紹的無毒食物。
一種叫酸刺的果子,書上形容的味道類似晏褚知道的檸檬,在調味料稀少的現在晏褚忍不住多摘了兩個。
對比其他隊伍一路上對這些植物束手無策焦頭爛額的狀態,晏褚和盛小星實在是太輕松了。
尤其是在其他隊伍不管三七二十一摘下那些他們認為可食用的水果,然後打算帶回去讓盛小星鑒定,而晏褚和盛小星在森林裏挑這個水果好吃多摘點,那個水果不好吃丟掉丟掉的時候,對比太慘烈,讓人忍不住心疼隔壁的選手,隱隱有點想笑。
【顧西河他們好像摘了不少晏褚鑒定為火泡果的果子】據說那種果子吃了臉上會長很多很多的燎泡,不過毒性不大,那些燎泡四五天後會自行消退,想想一向沈穩冷靜的顧西溪要是吃了這種水果,不知道會不會第一次看到她在公眾目光下破功,沒有哪個女生是不愛美的吧。
【別說了,琳達他們更慘,看看他們挑的水果都是被鑒定為毒果的】星網裏的觀眾對這樣的情形喜聞樂見,都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人誤食毒果後的樣子了,反正就現在看來,還沒出現什麼致命性的毒物。
【以前晏褚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這麼厲害的植物研究方面的能力,果然還是以前的難度太低了嗎,我晏根本就不想出手】粉絲們沾沾自喜,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就去別的選手的直播間炫耀,怕給自己喜歡的人招黑。
晏褚說的那些他們聽都沒有聽過的物種被一個個證實是一些偏僻的書籍上有所記載的,只是那些植物多數已經在漫漫的歷史長河中消失。
他能夠在看到那些植物的第一時間就念出他們的名字,可想而知他的記憶力有多高,這時候他的粉絲更加堅定他之前展現出來的都是真實水平了,那個自稱是晏褚團隊的人的爆料都是不可信的。
【那個直播吃翔和吃鍵盤的呢,房間號發一個,讓大家欣賞欣賞】【認識幾種植物就了不起呢,你們以為在野外生存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嗎,現在比賽才開始幾天,一切都說不準】還有人負隅頑抗,堅信晏褚能說對那幾種植物只是運氣,再說了,那些植物都滅亡那麼久了,現存的也只是一些圖鑒和描述罷了,萬一只是相似呢。
死鴨子嘴硬的人很快就被晏褚的粉絲淹沒。
他們忙著舔屏呢,即便在野外中晏褚也是盛世美顏,加上現在學霸光環附身,更加讓人稀罕了。
【徐三通和歐洋的直播頻道忽然間黑屏了,好擔心他們那邊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了】就在晏褚和盛小星的直播頻道歡舞雀躍的時候,突然湧現了許多徐三通和歐洋房間的粉絲,直播中忽然黑屏的狀況是很少見的,除非是本人關閉或是機器損壞。
信號不好的情況在科技發達的現在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前兩者,一者意味著徐三通和歐洋在做不想被人發現的事,另一者意味著他們受到了攻擊,這件事可大可小這下子就連正高興的晏褚和盛小星的粉絲也忍不住有些擔心了起來。

第120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一直關註星網的聯邦搜救隊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徐三通和歐洋的直播室忽然間黑屏的一幕。
“畫面倒回去有沒有什麼發現?”
搜救隊的隊長,聯邦第四軍區少尉盛首星對著一旁的技術人員問道。
他的眼球裏不滿紅血絲, 看著那個在直播畫面裏朝著姓晏的小白臉笑的一臉開心的妹妹, 恨不得將她揪出來對著她的屁股大打一頓。
這個不安分的小丫頭, 居然瞞著家裏人偷偷跑去參加了這個什麼所謂的野外探險比賽,以前真是太縱容她了。
盛首星也是在忽然接到搜救任務的時候, 看著需要搜救的聯邦公民名單才發現的這件事,他不敢和爸媽還有五個弟弟說,不過估計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看到星網的直播了, 鬥熊這次的活動宣傳那麼廣, 就算是不上星網的人,也很容易從其他新聞直播中看到這一則消息。
“用最高的放慢倍數, 可以確定直播球的關閉和徐三通以及歐洋無關,兩人均未在直播結束前觸碰過直播球。”
在鬥熊直播開始的時候, 搜救隊就已經開始同步收錄直播畫面了, 因此在徐三通和歐洋的直播間黑屏後,他們第一時間調取兩個房間內的視頻, 將出事前一段時間畫面放慢處理。
“現在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他們遇到了什麼屏蔽器,可能是天然磁場的緣故, 也可能是人為幹擾的緣故, 後者可能性很小, 根據之前所有拍攝的直播畫面, 沒有看到任何高等生物留下的痕跡。”
技術員經過數據的對比分析, 朝盛首星說道。
“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兩人遇到了什麼危險,有猛獸破壞了同時破壞了兩個直播球,只是根據當時環境的音頻分析,並沒有搜尋到除了徐三通和歐洋以外任何危險生物的氣息,除非是聯邦現存種類不多的攻擊時會屏息的猛獸,按照現在所掌握的資料,磁場問題的可能性最大。”
十幾個技術員對著光腦劈裏啪啦地一陣敲打,然後給了盛首星一份報告。
盛首星提起來的心並沒有因為技術員的這些話而放下,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特別慌,有一種那個星球很危險的感覺。
“全力定位那艘故障的飛船,剩下的人,加大在這片星域的搜索,必要時,鎖定那些星域黑洞。”
盛首星這話說的有點沈重,即便是在科技如此發達的現今,都沒有一個科學家能夠徹底研究透黑洞的存在。
聯邦歷上,僅有九個穿越了黑洞依舊活著的人。
其中六個是經過黑洞從一個星域跳轉到了另一個星域,還有三個自稱穿越過黑洞,時光逆流回到了幾年後,其中一個在穿越黑洞的時候只有二十七歲,而當他從黑洞中出來時,在聯邦的人口登記上,他應該已經七十多歲了,他的父母早就去世,兄弟姐妹也都成了老人,要是不一模一樣的DNA以及完全沒有任何變化的模樣,恐怕都沒有人相信他們說的話。
但是更多對黑洞感到好奇的人,真的就再也沒從黑洞裏出來過,沒有人知道他們會不會像上面那個幸運兒一般,忽然在某一天出現。
盛首星有些擔心妹妹他們的飛船就是穿越過了黑洞,掉落在了他們不知道的時空節點上或是另一片他們未曾探索到的星域。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現在在這一片星域探索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拖長時間,讓他們的生命安全更加無法保障罷了。
但願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那麼壞,盛首星深深的看了眼直播畫面裏還沒有察覺到危險,開心的森林漫步似得晏褚和盛小星,只希望那個男人如同小星喜歡和欣賞的那般厲害,保護好小星。
*****
“晏,小心。”
盛小星又發覺了一株晏褚說過可以吃的叫做莆薯的植物,這是一種類似土豆的食物,他們剛剛找到的那片量不大,也就只夠兩個人一餐食用罷了,現在她手上的這個莆薯掂掂重量,足足有三四斤重,省著點吃夠吃一兩天了。
還沒來得及跟晏褚炫耀,她一擡頭就看到了一條以閃電般速度朝晏褚撲去的長條生物,想也不想,將手上的長棍朝那個不明生物揮去。
同一時間,晏褚也意識到自己的身後有東西襲來,一個側身揮起手上的美工刀,朝那團黑影揮去。
幹脆利落,沒有任何接觸到異物的感覺,要不是親眼見識到了面前掉落兩截的黑曼巴蛇,晏褚都要以為自己什麼東西都沒砍到了。
果然是一把不一樣的美工刀啊,普通美工刀可沒它鋒利。
蛇也是有骨頭的,可是晏褚剛剛就跟劈空氣似得將蛇砍成了兩截,可想而知這刀要是割在其他生物上,會不會也是和切豆腐一樣簡單的事。
只可惜這把名刀只有當前世界可用的機會。
晏褚沒來得及惋惜,第一時間就蹲下身,將黑曼巴蛇的頭給剁了下來。
【少俠好身手】
【剛剛發生了什麼,嚇死我了,還好小星和我晏發現的快】【黑曼巴蛇:發生了什麼,我只是出門吃個點心而已】剛剛那一幕發生的太快,網友們在看到叢林裏忽然躥出來一條黑曼巴蛇的時候,盛小星和晏褚幾乎也已經做出了反應,一個扔棍子,一個揮刀,晏褚的刀將黑曼巴蛇砍成了兩截,而盛小星的棍子則是將另一截蛇神甩到了叢林中。
即便晏褚剛剛沒反應過來,按照盛小星的速度,也能將那條毒蛇暫時擊退。
兩人的默契配合讓觀眾們放下心來,看著他們在危機解除後一個忙著給蛇斬首,一個忙著去叢林裏尋找自己扔出去的武器和剩下半截蛇生,也有心情調侃了。
【黑曼巴蛇:我只是看你們搜羅了一堆素食給你們添個混罷了,不要感謝我】【吃我的肉還要給我斬首,我真是天底下最怨的蛇了】蛇的神經是很頑強的,晏褚原本是打算將蛇頭用石頭砸爛的,省的到時候其他路過的選手被這個黑曼巴蛇的頭給咬了,可是轉念一想,他將黑曼巴蛇的舌頭給保存了下來。
他采集了一些枝條編程簡易的繩子,然後將蛇頭牢牢捆住,現在在野外不方便,他打算將蛇頭帶回去,取出蛇頭毒腺裏面的毒液。
黑曼巴蛇的蛇毒是一種神經性毒素,一條正常的黑曼巴蛇的毒液能夠毒死十三到二十個成年人,以及六百公斤以內的猛獸。
晏褚覺得,在這個存在未知危險的小島上,尤其是他們沒有有效的保命武器的時候,留下這些蛇毒是很重要的。
他知道蛇毒和空氣接觸後是會漸漸喪失毒性的,現在手頭缺乏蛇毒保存工具的他只能盡量少的讓蛇毒接觸空氣,搜救隊會在直播結束,也就是第十天出現,只希望這蛇毒的效用,能夠堅持到那一天吧。
“這條黑曼巴蛇好長,足夠我們吃好久了。”
盛小星沒有看到晏褚將蛇頭藏起來的那一幕,不過以她癡漢的等級,就算看到了也是無所謂的。
此時她手上提著的黑曼巴蛇足足有四米多長,基本上也是黑曼巴蛇生長的極限了,而晏褚身邊那一段原本連接頭部的蛇身也有二三十公分,被這樣大小的黑曼巴蛇咬到,恐怕馬上註射每個選手都有的急救劑,那些神經性毒素也會讓晏褚夠嗆。
“昨天晚上的蛇肉都烤焦了,而且沒什麼味道,今天咱們找到了那麼多調味料,就煮一鍋蛇肉湯。”
盛小星流著口水,她昨晚上都沒吃飽,早就已經餓了。
“回去後我們找一塊平一些的石頭,我給你做鐵板炒蛇斷,加點生姜和花椒爆香,再澆上一點酸刺汁,蛇肉細嫩,口感酸辣,你一定喜歡。”
晏褚現在也是能自稱大廚的人了,這可是小狼狗的世界歷練出來的。
既然有那個條件,他也不願意委屈自己的胃,只有充足的經歷,才能夠應對之後發生的事。
【這兩個真的是去參加野外探險的嗎?比起其他三隊,尤其是還不知道什麼情況的徐三通和歐洋的隊伍,簡直就像是去野餐的】【重點是這個嗎?重點難道不是晏褚剛剛說的那道鐵板炒蛇段嗎,光聽這名字,我就流口水了,總覺得很好吃的樣子】【樓上加一,沒吃過】
晏褚的話不僅僅勾起了盛小星胃裏的饞蟲,也勾起了蹲守在直播前看直播的觀眾的興趣,聽著他的描述,再看著自己手裏拿著的營養劑,總覺得自己又苦逼又可憐。
“食物找的差不多了,算算時間,我們也出來兩個多小時了,其他人也應該回營地了。”
晏褚算了算他們出來的時間,來的時候一路走走停停花的時間比較多,回去不做任何停留,加快速度的話也需要大半個小時,也早就到飯點了。
而且他也很好奇,其他選手都遇到了什麼情況。
“嗯。”
盛小星無條件服從晏褚的任何決定,更何況,她現在是真的餓了。
兩人照著原本的標記回到海邊的營地時,已經有兩支隊伍回來了,分別是西聯邦的三人組和顧西溪顧西河的組合。
晏褚也註意到原本的大篝火被分成了兩個,看來是默認小組另起爐竈的意思了。
這麼一來他們也還得去拾一些幹柴火來。
“徐老哥和歐洋呢,還沒回來?”
晏褚朝早回來的兩個隊伍問道,然後和盛小星一起將包裹放到了晏褚的帳篷中,那條黑曼巴蛇就沒有帶進去。
雖然黑曼巴蛇的肉沒有毒,可是它的蛇皮上有可能帶著許多細菌和寄生蟲,到時候還得把蛇皮剝了才行。
三隊的狀況看上去還不錯,都不像是遇到過什麼危險的樣子。
“不知道,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大衛看著兩人回來時扛著的黑曼巴蛇,眼神閃爍地說道。
說曹操曹操到,一陣窸窣聲,徐三通和歐洋穿過他們人工攔起來的障礙,然後一屁股坐到了營地上。
兩人的模樣都有些狼狽,身上汗淋淋的,不少部位還帶著血。
這個情況讓其他選手都打起了精神,放下手頭的活徑直朝兩人走去。
網絡上,兩人的直播間也在二十多分鐘之前重新恢復,當他們再次出現在直播中時已經是這樣的狀態了,他們似乎想要擺脫什麼危險生物的攻擊,一路都在狂奔,直到回到了相對安全的營地,才坐下來喘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
晏褚不記得原身的記憶裏有這一幕,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就是連他為數不多的對這個世界劇情走向的了解都沒有了準確度,這麼一來,就意味著任務難度成倍增加。
是從什麼地方開始發生改變的呢?
晏褚深思。
他側過頭看了看身側的盛小星,以及即便出了這樣的危險還是有些超脫於眾人之外的顧家兄妹。
似乎所有的改變都和分組的變化有關,那麼上一世連原身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真相是否掩藏在這兒呢?
他不動聲色,現在還是要問清楚徐三通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才對。

第121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你是說你們中途分開過?”
顧西溪的聲音有些清冷, 隱隱還透著一些金屬的音質, 天然的就在自己的身邊豎起一道與他人隔離的石墻, 讓人感覺不好親近。
“嗯, 就在進入到森林兩個小時左右。”
徐三通點了點頭,他的模樣比歐洋狼狽了不少, 加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奪命狂奔, 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而言,著實是一次艱難的考驗,即便是已經坐下來休息好一會了, 依舊喘著粗氣。
“我們遇到了猴群, 追著我們砸東西,在擺脫猴群的中途不小心走散過, 不過在四十多分鐘前我們倆又根據之前進森林時做的記號重新碰到了, 這一次運氣更差,遇到一條很長的蟒蛇, 足足有樹幹粗,十幾米長,我們倆跑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甩掉。”
這一次是歐洋補充了徐三通的話。
兩人展示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很多都是樹枝以及一些鋒利的葉子劃傷的痕跡,多數都是在臉上以及手背上, 身上因為衣服材質的緣故, 到是沒什麼傷痕。
“有水嗎?”徐三通在歐洋說完後開口。
他的嗓子很幹, 剛剛跑得太急加上緊張出汗, 微微有些脫水,要是不及時補水的話,可能對身體有很大影響。
因為急著問倆人的遭遇,他們都忘記了這件事,顧西河朝營地旁的飛船走去,飲用水等重要的生存物資,在他們剛剛所有人都離開營地後被放到了飛船當中。
雖然現在飛船故障廢棄了,可是它的防禦性依舊很好,要不是因為野外直播必須要住在自己搭的帳篷裏,不少選手都還想著直接在飛船裏過夜,這樣還安全。
剩下的水不多,顧西河給徐三通還有歐洋每人倒了大概兩口的分量,倆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一點都不介意,小口小口,慢慢往嘴裏咽。
“剛剛我回飛船的時候看到了鬥熊發來的訊息,說是你們倆人的直播在在不久前關閉過,直到半個多小時前才再次恢復,視頻中看不出來直播終止的原因,也看不到你們到底被什麼動物追趕。”
按理沒有特殊情況在直播過程中鬥熊那邊都是不會和他們聯系的,同理選手也不能主動聯系鬥熊,因此在去拿水之前,在場的九人誰都沒想過去飛船的終端上面看一看。
“直播中止過?”
徐三通和歐洋的臉色一下子更難看了,一共才幾天的直播時間,他們一下子比別的選手少了小半天的直播,這對於積攢人氣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從頭到尾直播球就沒有離開過我們的視線啊?”
歐洋疑惑地開口:“難道是我們之前經過的莫個地方的磁場能夠屏蔽直播球的訊號?”
徐三通同樣也想不明白,目前為止,似乎也只能認同歐洋剛剛的猜測。
“你們在進入森林以後的兩小時分開,又在四十五分鐘之前匯合,我們所有人都在十點左右進入森林,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也就是說,中途你們倆人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是分開的,那麼這個時間段你們又分別在做什麼?”
晏褚正想問這個問題,顧西溪卻搶先他一步問出口。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是同一個比賽的競爭對手,可不是你審問的犯人。”
任誰連番被森林裏的動物攻擊,又差點葬身蟒蛇口都不會愉快到哪裏去,顧西溪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冰,自然讓歐洋不好受了。
徐三通倒還好一些,他畢竟年長,更穩重有包容心。
“顧西溪不是這個意思。”
晏褚幫著打圓場,他身上的傷還是顧西溪包紮的呢,而且在荒郊野外的,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一個醫生啊。
“只是剛剛顧西河也說了,你們倆的直播是在半小時前恢復的,也就是說你們分開的這段時間,兩人的直播室也處於停播狀態,這麼一來那個訊號屏蔽的範圍或許還不小,問清楚點,以後進入森林我們大家都能避開那一片區域。”
晏褚的解釋讓歐洋的面色好看了許多,剛剛他也是極了,等情緒平復過來,也想到了顧西溪的本職工作,因此心不甘情不願地跟顧西溪說了聲抱歉。
顧西溪還是保持原本的站姿,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對於歐洋的抱歉無動於衷,把歐洋的鼻子都快要氣歪了。
“我也不清楚,當時跑的太慌張了,等甩掉猴群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裏,還是根據一路跑來那些被這段的樹枝痕跡以及腳印才返回原路的。”
徐三通打圓場,拍了拍一旁歐洋的肩膀問他那邊的情況。
“我和徐老哥一樣,那些時間都花在找路上了,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大的範圍,找回去的路的時候,因為小心躲著猴群的註意,也沒顧得上做記號。”
從兩人的嘴裏,看來是得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了。
“不過在從營地出發的一路上我們都有做標記,每隔十米左右的距離,我們都會在最近的一棵樹上用匕首刻一個×,一直到我們忽然被猴群攻擊為止,想要避開那塊可能存在磁場問題的區域,就繞考我們做好標記的那一條路吧。”
徐三通對著晏褚等人說道,他直白的說出這件事讓歐洋不是那麼開心,照他看來完全不需要告訴晏褚他們這件事,他們憑白損失了半天的直播時間,要是晏褚他們也能不小心去到那個奇怪的地方,每個人都經歷一次這個過程,不就都扯平了嗎?
只可惜徐三通都說出口了,歐洋再阻止就有些不好看了,現在每個人的直播球都開著呢,觀眾看了說不準會反感。
【所以只是磁場問題嗎?還好不是真出事了】【不能放心太早,剛剛兩人不是說了被蟒蛇追趕嗎,誰知道島上到底有多少條蟒蛇,希望聯邦救援隊能快點找到他們,把人救出來才是最要緊的】因為徐三通和歐洋的直播間沒有預兆的停播,在直播一恢復就湧進來很多觀眾,想知道兩人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得不說剛剛顧西溪的態度我也不是很喜歡,就和歐洋說的那樣,就跟審問犯人似得,雖然他們這一次是競爭對手,可是對於差點出了意外的選手也不用這麼冷漠吧】有觀眾因為顧西溪剛剛的態度有點不高興,尤其是歐洋都主動說抱歉了,她說一聲沒關系或者同樣也說聲對不起怎麼了。
【樓上的一定是沒看過以前顧西溪的直播,她的性子就是這樣,別說歐洋了,就連她親哥顧西河都很少能得到她的笑臉】【沒錯,想要看到我們小溪的笑容,那是需要奇跡的】顧西溪的粉絲為她維護,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審美癖好,有些觀眾就喜歡顧西溪這種冷美人的調調,尤其是這個冷美人還是個醫生,幻想她拿著冰冷的手術刀的模樣,簡直迷人的讓人尖叫。
【真好奇現實生活中對著這麼一張死人臉真的會讓人開心嗎?還是喜歡小星或是琳達這樣的,一個蘿莉一個禦姐,哪個都比移動冰櫃來的好】【盛小星和琳達的粉滾開,不論是比臉還是比智商,你們家這兩個哪點比得上我們家西溪】【……樓上的幾個,這是歐洋的直播間……】網絡上的爭執是怎麼樣都不會消停的,在危險解除了一半以後,每個選手的粉絲又開始為自己的偶像和別家的粉絲抗議起來。
問清楚徐三通他們發生的事後,幾個隊伍又都散開,現在距離往常的午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每個人的胃都已經在和他們抗議了,唯獨徐三通他們有些尷尬,一路上疲於奔波,連最開始找到的那些水果也早就丟失在了逃亡過程中,想要填飽肚子,似乎只有啃樹葉了。
晏褚從背包裏掏出了四個蘋果,交到盛小星的手裏,讓她給徐三通他們送去。
“昨天晚上我們還吃了徐老哥抓的蛇呢。”
盛小星也是個善良的姑娘,他們現在有好多好吃的,自然不吝嗇幾個蘋果了。
“謝謝。”
徐三通真沒想到比賽開始了居然還有其他選手願意送吃的過來,看著盛小星,有些詫異也有些感動。
“是晏大哥讓我給你送來的。”
盛小星將蘋果放到兩人的面前,然後沖徐三通擺了擺手,這才蹦蹦跳跳回到她和晏褚的位置。
剛剛她把自己的東西從原先的帳篷裏搬出來的,現在都放在晏褚的帳篷裏,反正晚上睡覺都是用睡袋的,既然兩人組成了小隊,肯定還是住一塊方便,帳篷足夠睡下兩個人,特殊情況,誰都不會想太多。
歐洋看著這四個從來沒有在星際上見過的水果,不敢下嘴,他怕這果子有毒。
將心比心,在比賽階段,他也不會那麼善良的幫助自己的競爭對手,這可是一百萬星幣啊。
徐三通沒有想那麼多,晏褚又不傻,在那麼多觀眾的眼皮子底下給他們幾個毒水果,加上腹中確實饑餓,沒有多思靠,將水果擦了擦,直接就上嘴啃了。
清脆甘甜,水分充足,剛剛那兩口水根本就沒法解渴,這個紅紅的果子完全解決了這個問題。
徐三通想著,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水果了,原諒一個又餓又渴的男人,這時候給他吃什麼都是全星際最好吃的。
歐洋看著徐三通吃下了那個水果,想了想,拿過其中的兩個放在身邊,如果徐三通吃完沒有毒發,他再吃。
【我晏又帥心又善,我就想問問,全星際還有沒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心善,我看是偽善,還不是作秀拉好感,或者和歐陽一樣,就想著讓徐三通這個傻子試毒呢】【心臟的人看什麼事都是臟的,你這樣的人當然沒法理解晏褚的思想境界】直播間的彈幕刷的飛起,總體上,晏褚和盛小星都因為送果子的行為人氣有了小幅度的上升,而歐洋那個自認為沒人發覺的小心思則是被眼尖的觀眾看在了眼裏,從一開始的人氣第八,反而落後到最後去了。
徐三通沒想到顧西河也給自己送東西來了,若說晏褚和盛小星是為了感謝他昨晚上的蛇肉,顧西河完全沒必要啊,他昨天摸了那麼多海鮮,自己也跟著沾光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這是替顧西溪送來的,真是個好哥哥。
這下子徐三通沒什麼心裏負擔的接過了顧西河遞過來的雞腿,兩個奇怪的果子加上一個看上去挺肥碩的雞腿,至少能夠保證今天他攝入的能量了。
歐洋眼巴巴的看了眼顧西河,可是對方就給徐三通送了一個雞腿,完全沒有要給他一個意思,他吃不準這雞腿是給徐三通一人,還是讓他們倆分著吃的意思。
那個果子怪怪的他不敢吃,可是這雞他敢啊,就是給他一個他都吃得下。
徐三通是個好人,但不是爛好人,他和歐洋因為同住一個帳篷結盟,但完全沒到掏心掏肺的地步,現在歐洋也有晏褚送來的兩個蘋果,這個雞腿他自己留著,心安理得。
看著徐三通的沈默,歐洋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兩人的隊伍隱隱產生了一條裂痕。
另一邊,晏褚和盛小星忙活起了他們的午飯。
“這塊石頭可以嗎?”
盛小星照著晏褚的吩咐找來了一塊有很大平面的石頭放到晏褚面前,在晏褚點頭後高興地跑去海邊將石頭仔細的刷洗幹凈。
她將那塊石板仔仔細細刷洗了無數遍了,直到確定那塊石頭已經徹底幹凈了,這才從海邊回來。
所有人都盯著晏褚他們的動靜,好奇盛小星洗石頭的舉動。
晏褚這時候已經將那段較短的蛇身蛻皮,然後用那把美工刀將蛇骨肉分離,白花花的蛇肉被他切成薄薄的蛇片,在陽光之下,居然還有晶瑩剔透的光澤感。
他將盛小星洗好的石板放到火堆上,等著火將石板燒熱,那些切好的蛇肉他用姜汁和刺玫汁腌制,花椒粉被他磨成了粉末,放到一旁備用。
“滋——”
石板已經燒熱了,晏褚用樹枝夾著一片蛇肉平整的鋪到石板上,幾乎一瞬間,蛇肉就冒起了一陣白煙,原本呈半透明狀的蛇肉一下子蜷縮起來,變成了凝實的白色,蛇油被烤了出來,發出動聽的聲音。
在場的人都被這股異香吸引,尤其是空氣中隱隱彌漫的那種酸味,把人的口水都給勾出來了。
【這種蛇肉的做法從來沒有見到過,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在沒有廚具的情況下用石板導熱,晏褚真是一個天才】【想吃,流口水了,能不能把的舌頭順著星網送過去,我只要嘗一口就好了】【什麼都別說了,石頭準備好了,黑曼巴蛇也準備好了,晏褚腌制蛇肉的那兩樣作料呢,都說是滅絕物種,讓我從哪裏去找他啊,求求救援隊的人給力點,考慮考慮我們吃貨的心情】晏褚收不到網絡留言的幹擾,認真的將蛇肉一片片往石板上放,因為蛇肉切的薄,熟的特別快,沒一會功夫旁邊用來充當臨時盤子的樹葉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將花椒粉末灑在蛇肉上,又給蛇肉澆了一點酸刺的汁,然後將那些烤好的蛇肉遞到了盛小星的手上。
“烤好的蛇肉要趁熱吃,不然就腥了。”
盛小星蹲在火堆旁,早就已經被這香味勾的口水直流了,看到晏褚將那碟烤好的蛇肉遞到自己手上,眼睛都瞪圓了,跟小貓咪似得。
“你是大廚,你先吃。”
她知道晏褚還得烤剩下的肉分不開手,夾了一塊烤好的蛇肉,遞到晏褚的嘴巴裏,晏褚知道他要是不吃的話,這個小丫頭肯定也不會自己吃的,張開嘴就將蛇肉咽到嘴裏。
在來到這個奇怪的星際世界前,晏褚也沒吃過黑曼巴蛇肉,但就現在他們吃的這一條黑曼巴蛇而言,它們的肉還是很嫩的,還有一股甜味,加上生姜和花椒的辣以及酸刺的酸味相結合,口感十分特別,但無疑是好吃的。
晏褚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神奇的酸刺的功效,原本蛇肉中應該存在的土腥味一點都吃不出來,明明烹制的手法很簡單,卻吃出了米其林飯店的味道。
作為大廚,晏褚給自己點了個贊。
盛小星見晏褚吃了,當即也按耐不住給自己夾了一塊。
太太太太好吃了,尤其是那隱隱的酸,把味蕾都給激活了,在這種饑餓的狀態,幸福的讓人想要哭出來。
【……我的重點歪了,剛剛這是間接接吻了吧,是不是間接接吻,啊啊啊啊,我晏的清白啊……】【是的……但是我的重點沒歪,看見小星的表情了嗎,想知道她是因為蹭到了男神的吻幸福的升天,還是因為那個蛇肉真的是非常好吃】盛小星神經粗大,壓根沒想到兩人現在共用一雙筷子,給自己夾一塊蛇肉,又給晏褚夾一塊蛇肉,手上的還沒吃完,晏褚就又烤好滿滿一疊了,幸福的讓人冒泡泡。
“我能不能用半只雞換這碟蛇肉?”
顧西河看著妹妹面無表情的啃著焦糊雞腿的模樣,糾結了一會,用刀剁下另一只沒有烤的野雞的半邊身子,走到晏褚面前問道。
蛇肉晏褚他們還有一堆,野雞倒是進到森林後就沒見到過,因此兩人商量了一下,就同意兌換了。
顧西河捧著那碟剛烤好的蛇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放到妹妹的面前。
“味道不錯。”
顧西溪夾了一塊蛇肉放嘴裏,然後將那碟蛇肉推到了兩人中間,啃一口雞肉,再吃一口蛇肉。
顧西河知道妹妹的性子,她都說不錯了,那味道絕對是不會差的。
他大口大口的吃著他們烤焦的雞肉,心裏琢磨著是不是可以跟晏褚他們拼桌,到時候自己抓來的獵物都讓晏褚處理,他可以將其中一半作為報酬。這麼一來,妹妹的胃口估計能好不少。
蛇肉烤完了,晏褚將石板搬開,從地下挖出剛剛埋到火堆下的莆薯,也就是類似現代馬鈴薯的食物。
悶的時間剛剛好,外皮微焦,撥開那層薄薄的皮衣,裏面的莆薯肉沙糯芬香,撒上一點鹽咬一口,那叫一個滿足。
【別人是來探險來的,他們是來野餐來的】
【沒錯,我看的難道不是野外探險節目嗎,沒人說這是美食節目啊,又逼我啃營養劑了】和其他小組完全不同的狀態和氛圍,直播間裏的觀眾看著他們慢條斯理地吃完蛇肉和那個叫做莆薯的植物,然後割了蘋果丁享受的吃了一個飯後水果,怎麼看著那麼招眼呢。
琳達忍不住有些後悔,之前就應該把盛小星拉到他們的隊伍裏來的,在他們看來,盛小星和晏褚能找到那麼多的植物,都是盛小星的功勞,畢竟她是植物系的高材生不是嗎?
“之前徐三通和歐洋的話,你信了幾分?”
在河邊清洗石板的時候,顧西河忽然走過來對著晏褚問道。
從晏褚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這還是兩個奪冠熱門第一次溝通。
“他們的話有什麼可以懷疑的地方嗎?”
晏褚的石板已經清洗的差不多了,聽到顧西河的提問挑了挑眉反問道。
“沒什麼。”
顧西河笑瞇瞇的:“不知道能不能拼桌,以後我們捕來的獵物都歸你處理。”
顧西河跳過了這個話題,剛剛那句話是他妹妹讓他來問的,自己想問的只是後面那句話罷了。
“好啊。”
晏褚將石板上的水瀝幹,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在原身的記憶力,顧西溪是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他很好奇,對方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顧西河要求拼桌,反倒省下了他接近對方的時間了。
兩人在海邊的談話引起了其他兩個隊伍的註意,顧西河的隊伍現在是公認實力最強的,如果他打算跟晏褚那一對合作,他們似乎也該想一想應對的辦法了。

第122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小星, 你怎麼把東西搬到晏褚那兒去了?”
吃完午飯已經接近三四點了, 第一天大家對整個島嶼都不太熟,加上要守著比賽第一天錄制十點的時限, 飲食和活動上難免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等今天過後, 他們就不需要遵守幾點開直播的規矩了, 要是不介意的話,連睡覺的時候都可以開啟直播。
琳達一行人吃了一些他們為數不多認識的植物,然後就派琳達拿上他們采摘的其他植物,朝盛小星走去。
“因為我和晏大哥組隊了啊,兩人住一塊方便, 如果第二天要早起進到森林中探險也不會吵醒你。”
盛小星將他們采摘來的一些東西進行處理, 尤其是那些蛇肉, 現在的天氣並不是適合食物儲存的天氣, 她要將蛇肉去皮煮熟後風幹, 這麼長條的蛇, 夠他們倆人吃很久了。
自認為自己在團隊裏沒多少用處的盛小星活力滿滿的想要多為團隊做一些事。
“你們畢竟是異性,多少還是不太方便的,其實你完全可以繼續跟我一塊住。”
琳達過來還是帶著重要任務的, 大衛和賽達曼都希望她能夠將盛小星帶到他們的團隊中, 盛小星雖然實力廢柴了一些,但是在植物上的超然天賦卻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比不上的。
就看他們今天烹飪使用的材料和那個埋在土堆地下看上去很頂飽的食物以及那些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果子, 看在這個本事上面, 他們也能夠多給對方一些保護。
“沒什麼不方便的, 不是都住睡袋嗎?”
盛小星把頭搖地跟撥浪鼓似的,跟偶像睡一個帳篷,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利啊,反正盛小星很高興,她覺得自己晚上可能會心跳過快或者失眠,但是依舊很開心。
尤其是這一天的相處,她覺得晏褚比她以前在星網上看到的更加優秀,跟對方在一起的時候,天是藍的,海是清的,樹是綠油油的,連呼吸都是輕松的。
當然這些小女孩的心思就沒必要和琳達這個並不熟悉的人說了,盛小星隨意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琳達的邀請推脫掉。
她也不是真傻,昨天半夜的時候琳達悄悄離開,白天又沒跟她說什麼就和大衛他們組團進森林,說明在對方眼裏,自己並不是一個能夠讓她放在心上的選手,還不是因為看到他們今天的收獲豐富,所以才找上來的嗎?
他們或許以為今天他們隊的收獲全是因為她,哪裏知道這一切都是晏大哥的功勞。
盛小星有些驕傲,感覺晏褚厲害,比自己厲害更讓她開心。
“既然這樣就算了,不過如果你住不慣想要搬回來,我隨時歡迎。”
琳達看盛小星拒絕了她的提議,臉上的微笑保持不變。
“對了,你在植物方面很有研究吧,這是我們找來的水果,你能不能幫我們分辨一下那些是有毒的,哪些是無毒的可以食用的。”
琳達拎來的東西不少,這是他們三人今天的收獲。
他們不同於晏褚和,知道哪些東西能吃,那些東西不能吃,看到類似水果的植物就放到包裏,幾乎每個人的包都是滿的。
“這些啊?”
盛小星翻了翻琳達他們拆摘來的果子,很多都是她不認識的,唯獨幾種他們今天也遇到過的,晏褚指認過是毒果的,她幫著挑了出來,剩下的她就束手無策了。
“你得去問晏大哥,在植物學方面,他比我更厲害。”
只是競爭對手又不是生死仇人,盛小星生性善良,不會看著人家吃下毒果不管。
“你是植物系的高材生,晏褚怎麼會比你更厲害呢。”
琳達臉上的笑容淡了淡,覺得這是盛小星的推脫,只是不想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告訴她罷了。
“你不信就算了。”
琳達的表情冷淡,盛小星的表情也跟著冷淡下來。
“你們難道還沒發現麼,這個星球上的很多植物都是我們以前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許多都是在星際史上消失的物種,甚至還有一些在任何記載中都沒有出現過的,我研究的植物只有先如今存在的,或是在近一兩千年內滅絕的植物以及一些珍稀物種,這個星球上的東西,早就超出了我的知識水平。”
盛小星一臉鄭重地朝琳達解釋。
“晏大哥的知識儲備很高,今天我們找來的很多植物都是他曾經在一些聯邦流通不多的史料中看到過的,所以你想要弄清楚這幾袋果實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我們這些人裏,估計只有晏大哥能夠幫你解釋清楚。”
琳達還是有些懷疑,可是盛小星擺出來的態度,讓她不得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的東西並不算特別多,不過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也能過來聽一聽,我盡可能的把我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們,但是我也不保證我說的就是百分之百正確的。”
晏褚將一些容易儲存的水果放到帳篷裏,然後把一些軟爛容易腐壞的水果挑出來盡快吃掉,在他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盛小星和琳達之後的對話。
顧西河兄妹和徐三通他們那兩隊的人也都豎起耳朵聽著他們這裏的動靜,見晏褚大大方方的表露出要教他們識別一些植物的本事,幾乎沒什麼猶豫就都聚過來了。
派出先鋒軍的大衛和賽達曼也沒有再躲在自己的帳篷裏,眼裏帶著興奮地朝晏褚那邊走去。
他們需要了解的不多,只要知道他們今天吃的那幾種水果就好了,其他不敢肯定,反正那幾種一定是無毒的。
【感覺晏褚還是太善良了,這是比賽啊,他不教那些人也是很正常的行為啊】【沒錯,看看琳達他們的表現,感覺晏褚即便教了他們也不會得到任何一個人的感激】【可是就是因為晏褚的善良,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他們啊,現在已經不單單是比賽了,他們流落在一個不知名的星球上,星際救援隊至今都沒有鎖定他們的坐標,晏褚這麼做,只是想讓大家都活下去】【之前抹黑過晏褚的人在哪裏,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合格的野外探險者,能夠識別比植物系高材生還多的植物,能夠在野外缺少調料和廚具的情況下烹制出那些美食,他不是野外生存高手,那誰又是呢】到現在為止,當初那些質疑晏褚能力的聲音已經很少出現了,尤其是那兩個在晏褚的直播間裏很有名的ID,就是一個直播吃翔一個直播吃鍵盤的兩人,不知道是羞愧還是什麼,已經許久不見這倆人冒泡了。
“先從有毒的講起吧。”
晏褚看了看琳達他們收獲的東西,今天的教材還是很豐富的。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把自己今天收獲的不能辨別的植物拿出來,大家交流一下。”
晏褚這句話主要是對著顧西城他們說的,徐三通和歐洋今天一天都沒什麼收獲,別提拿出什麼植物來交流分享了。
顧西河看了眼妹妹,然後回到他們的營地,拿出來一袋並不算多的果實。
兩人都知道雙方的特長是什麼,所以從進入森林前就做好了計劃,他們是沖著那些動物們去的,至於難以辨別的植物,一開始就被他們放棄了,也就是在捕捉到兩只野雞後在回來的路上,無所謂的采摘了一些看上去似乎能吃的果實。
“那好,我現在說的內容你們可以那筆記一下,最好的話用夠將這些果子的模樣畫下來,到時候如果見到,也可以避開。”
晏褚的話說完,其他人都匆匆忙忙跑回了自己的帳篷拿紙拿筆,顧西溪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凝視晏褚,似乎對自己的記憶很有自信。
“這是商路。”
晏褚從琳達的背包裏拿出一串黑紫色的果實,形狀類似葡萄的縮小版。
“有毒,可以導致昏厥腹瀉,嚴重會引起驚厥或死亡。”
“這是銀杏果,一般而言無毒,但是銀杏果中的銀杏酸致敏性和細胞毒性,一部分人接觸銀杏果後會有接觸性皮炎,銀杏果不能生食,生食會出現嘔吐,呼吸困難抽筋等情況。”
晏褚看著這些植物果實,發現有不少都是以前地球上的物種,只是出現了些許變異,要不是植物百科大全的備註確實就是那幾種果實,他都差點沒認出這些果實來。
“還有……”
晏褚將一個個果實耐心跟他們講解,從果實的外貌特征,到他們是否可食用,食用的方法和毒性上一一講解,有些還講到了那些水果在哪些書籍上有過記載,尤其是幾種毒性較強的野果,防止這些選手因為心存僥幸,加上不一定信任他而誤食。
【好帥好帥,學校欠我一個晏老師,如果當初植物學的老師有他這麼帥這麼溫柔的話,我絕對不會掛科的】【不要怕,現在學習也來得及,就問晏老師回來以後開不開班吧,我第一個報名】一時間晏褚的房間裏砸火箭的砸飛船的格外熱鬧,連砸十次飛船鬥熊會出現全平臺公告,不少原來不關註這次比賽的人都被晏褚直播間的土豪們吸引過來,然後就進坑了。
【這不是野外探險直播嗎,怎麼感覺進入了一個教學頻道,但是老師太帥有毒,不想出去了】【樓上加一,不過他教的那些似乎都是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植物,他教的內容真的是正確的嗎?】這個問題一出,早就蹲守在直播間的粉絲們就幫他們科普,基本上晏褚早上在森林裏介紹過的植物都被證實確實是一些偏僻史料中記載過的,所以他的教學可信度很高,有一些做這方面研究的教授都不一定有他這個水平。
帥的人吸引人,又帥又有內涵的人就更加吸引人了,從路人到路人粉,再到死忠粉,這就是一個簡單的過程。
“這孩子了不起啊。”
一位老教授看著視頻屏幕中認真為其他選手講解的晏褚,忍不住贊嘆道。
他研究了六十多年的植物,到頭來有些自己都認不出來的植物卻被一個青年說出來了,老教授當然不會嫉妒晏褚的天資卓絕,只是忍不住有些感慨,這麼一個好苗子怎麼之前就沒發現呢,有這樣一個學生,去森林采集植物樣本哪裏還需要光腦呢,直接帶上他就夠了。
老教授甚至有些心動,等到救援隊找到了那座星球,他想要問問視頻中的那個孩子,願不願意做他的學生,加入到植物學研究當中來。
現在在這間房間裏的可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不少人都和老教授想的一樣,晏褚還在荒島上呢,就因為那驚人的知識儲備被盯上了。
晏褚講的口幹舌燥的,終於講到了最後一種水果,也就是今天送給徐三通他們的蘋果。
“這水果真好吃啊,脆甜脆甜的,水分特別足,現在我們缺少飲用水,如果能多儲藏一些這類水果,短時間內不用擔心飲水問題了。”
徐三通很有發言權的說道:“就是這蘋果中心那段位置有點苦,尤其是那個黑黑的核,好不容易我才把它咬碎。”
晏褚讓盛小星把蘋果送過去的時候忘記告訴徐三通他們改怎麼吃了,因為慣性使然,晏褚覺得所有人都會吃蘋果,忘了現在自己面前的這群人連蘋果長什麼樣也是第一次見。
“我想可能中間那一塊不能吃吧,剛剛我在削蘋果的時候就覺得它和外部的果肉不一樣,就沒吃它。”
晏褚也不能說自己怎麼知道核不能吃,畢竟那本《水藍星消亡史》上面也沒寫。
“可能真和晏褚你說的那樣,我也是第一次吃,就囫圇給吃下去了。”
徐三通呵呵笑的有些尷尬。
想著他剛剛和大家介紹蘋果的食用感受,還把吃果核的過程說的頭頭有道的,邊上旁聽的選手都忍不住笑了,就是顧西溪,眉眼也帶上了一絲不怎麼明顯的笑意。
這麼一笑,眾人之間的氛圍忽然好了許多,不再像一開始那樣隱隱充斥著排斥了。
“大概就是這樣,之後大家進林子裏就照著現在能夠確定無毒的水果挑,幾種我暫時也無法識別的水果就當它是有毒的吧,除此之外,如果找到了暫時我們都沒有發現的水果,也可以帶回來讓我瞧瞧,沒準我是認識的。”
晏褚的慷慨讓他得到了不少選手的好感,雖然這也讓其他人更加將他視為有威脅力的對手了。
講完課天色已經隱隱有些暗下來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想著再進去森林裏,夜晚一直都是森林裏最恐怖的時候。
“你相信直覺嗎?”
顧西河已經和晏褚商量好了要搭桌,在晚飯的時候自然就帶著他們沒吃完的野雞肉過來了,在晏褚烹制食物的時候,顧西溪輕聲問道。
雞肉滴在柴火上的劈裏啪啦的聲音以及一段路程的距離,讓其他兩個小隊沒有聽到顧西溪的這句話。
“這個荒島很危險,比我們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險。”
顧西溪深深地看了眼晏褚說道。
以前她也曾看過晏褚的直播,那時候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假,很裝,直播中的一切都像是演出來的,現在真實接觸了,發現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
至少對方能夠毫無保留的將鑒別果實的能力教給他們,就證明對方還是個好人,或許對方是可以信任的。
“你相信嗎?”
顧西溪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微不可見。
“我相信。”
晏褚同樣回以微笑。
除了她都死了,豈不就是危險的。
*****
“對,沒錯,就是這樣。”
博士面露潮紅,脖子上的血管微凸,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在他面前,原本那個牛頭羊身的怪物,還是羊身沒錯,可是腦袋卻不再是之前的牛腦袋,有一種介於牛和羊之間的扭曲感。
博士將一管艷紅色的藥劑註入到那個怪物身上,看著它的變化。
一點點,一點點,以肉眼可以捕捉到的速度,那個奇怪的腦袋開始壓縮,血肉從皸裂的皮膚下流出,慢慢縮小,形變。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博士的眼睛都要熬紅了,他顫抖著手按下開關,透明的玻璃房裏噴下一股清泉,澆到了那個奇怪的動物頭上。
血水被沖刷幹凈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頭完整的山羊,誰都看不出來它之前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終於能夠離開這座荒廢的星球了。”
博士邊笑邊咳嗽,他看著實驗室裏某一塊特別開辟出來的屏幕,遠遠的,那幾堆篝火和幾座帳篷,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燭光下有些醒目。
他想,遊戲要開始了。

第123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天際方破曉, 營地裏就已經傳出了些許響動。
徐三通和歐洋整理了一下各自的東西, 拿著武器就要準備進入森林。
“昨天你們遇到了危險,要不今天我們一起進去吧, 人多一些, 遇到危險也能互相有個依靠。”
大衛早就起來繞著海灘邊小跑了一段時間, 放松肌肉和筋骨了, 看到徐三通他們倆人往森林裏走,攔住他們說道。
“你們?”
歐洋眼神中帶著疑惑,看到另外兩個帳篷裏明顯已經準備好的琳達和賽達曼也懂了大衛的意思。
看來昨天顧西河和顧西溪兄妹一反常態跟晏褚接觸,讓這三個來自西聯邦的選手也有了危機感了,說是因為擔心森林中的危險, 實際上還是想要跟他們聯合, 在比賽中更占優勢吧。
只可惜這並不是一個考量綜合素質的比賽, 節目裏你需要展現的是你這個直播間播出內容的趣味性, 以及自己吸引觀眾的能力, 如果只是那種絕地競爭的節目, 唯一的存活者就是冠軍,這一切就又不一樣了。
但組團也不是說完全沒有用的,靠團隊的力量捕獲更強壯的獵物, 表演出更加驚心動魄的畫面, 這也是很容易吸引觀眾的一個方法。
而且團隊如果合作的好的話,也很容易互相分享彼此的人氣, 因為總是在一塊出現的話, 也就意味著你不僅可以在自己的直播室出鏡, 也可以在別人的直播間出現,這是增加曝光度的一種機會。
因此歐洋和徐三通想了想,並沒有拒絕大衛的提議,選擇跟他們一塊進森林。
一百萬星幣的獎金是個誘惑不假,可那也得有命活到那個時候,昨天他們在森林裏就遭遇了兩撥攻擊,多三個隊友,至少能夠保證在危機來臨之時多一些反抗能力。
五人整裝待發,在拿好防身的武器之後,統一時間打開了直播間。
【徐三通他們是準備和西聯邦組聯合嗎,不知道晏褚和顧長河他們會怎麼做,會不會也聯合成一個小隊】【額,昨天晏褚還教他們怎麼識別有毒或是無毒的植物不是嗎,感覺……】【樓上的,這是比賽,其實還是很能理解的】雖然現在也就聯邦時間早上六點不到,但是已經有許多星網的觀眾守在直播平臺,等著直播開始。
其中不少是人氣最高的晏褚和顧西河的粉絲,因為這兩人的直播間都沒有打開,幹脆就跑來已經開啟直播的五個選手的房間湊熱鬧了。
【這就是一個野外直播比賽,沒人說不能組隊吧,也沒人規定組隊的人數多少,晏褚還不是和盛小星組隊了,再說了,這個森林那麼危險,難道不是人越多越好嗎】【沒錯,照我說分什麼組呢,全都呆一塊多安全,通常恐怖電影裏分開走那就是死人的征兆,覺得選手都是傻逼的頂我】【頂你個肺啊】
鬥熊直播間再一次恢復了熱鬧,這些時日星網上的新聞都快被這座蘊藏著無數珍惜的滅絕物種的新星球刷屏了,同樣的意外流落荒島的晏褚等人勢頭直逼聯邦的紅星們,幾乎現在網絡搜索的關鍵詞全是他們。
鬥熊這些日子的人流量從直播一開始的三百多億,到現在的一千六百多億,也只過去了一天的時間罷了。
五人進入森林半個小時,晏褚也終於起床了。
晏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蒸餾水怎麼樣了。
在昨天晚上睡覺前,他用飛船裏剩下的一些玻璃酒瓶做了好幾套簡易的蒸餾裝置。
將一個空瓶倒入一些海水,分量大概是水平放置後沒有海水倒出的程度,用泥土捏幾個足夠放入酒瓶大小的盆,在裏面放置黃沙,然後將酒瓶平置嵌入放了黃沙的泥盆裏,澆上海水,海水打濕沙子,並且微微高於沙面。
另一邊同樣如此,只是那一邊放置的瓶子是空瓶。
兩個瓶子的瓶嘴相互對應,在裝有海水瓶子的泥土盆底下點火,等海水煮沸後水蒸汽會流向另一個瓶子,凝結成可飲用的水珠。
昨天晚上臨睡前晏褚幾乎把所有的空酒瓶都用上了,早上起來驗收,每個瓶子裏的水都不算多,可加起來勉強也能有大半瓶飲用水了。
【666,昨天晚上我還在想晏褚鼓搗這些是幹什麼的,現在看來我的智商都快和凱迪雅盆地一樣了,是智商低窪】【我晏實在是太帥了,以前那些挑戰都太沒難度了,導致他都沒有展現過自己真實的水平,現在流落到荒島上,總算讓我們看到一個認真起來的野外探險家是什麼模樣了】彈幕贊聲一片,晏褚將莆薯切成塊狀,將蒸餾出來的水倒到鍋子裏,將同樣切成塊的幾塊倒入,然後加上切片的生姜和幾片帶著蔥味的葉子,在雞肉煮沸後,將雞肉取出過了一遍冷水。
然後在幹凈的鍋裏倒入莆薯翻炒,炒之前,他用割下來的雞屁股在湯鍋的底部刷了一圈,沒多少油,但聊勝於無。
在莆薯變色後,他將雞塊倒到鍋子裏,放姜片和蔥葉,沒有料酒,就用唯一剩下的一瓶啤酒代替,他倒得不多,因為這瓶啤酒按理是屬於九個人的量。
沒有白糖,晏褚就用一個甜味比較足,並且沒什麼奇怪味道的水果的汁液代替,然後再撒上鹽,以及一些花椒的粉末。
最後加水,讓鍋子裏的食物慢慢燉煮。
晏褚想著,或許今天進山還得多找一些調味料才好。
然後趁著其他人還沒醒,莆薯雞塊也沒燉好,他又重新將自己的蒸餾裝置擺上,這樣等他從森林裏回來,就又能收獲半瓶可以直接飲用的凈水了。
盛小星等人都是被莆薯燉雞塊的香味誘醒的,利落的從睡袋裏起來,揉了揉臉,然後嚼了幾片樹葉清新一下口氣,就排排坐等著晏褚分飯了。
食用水都暫且不夠,跟別提是洗臉刷牙這樣的奢侈行為了,顧西河和晏褚都商量好了,以後他們打來的食物都歸晏褚處理,因此兄妹倆做到晏褚邊上等飯吃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的。
“太好吃了。”
盛小星夾了一塊雞塊放嘴裏,眼神頓時就亮了,牙齒的咀嚼速度也變快了。
雞肉燉的極爛,就連骨頭都已經燉酥了,鹹淡適中,雖然少了一些必要的調料,可依舊足夠出色,因為用果汁代替了白糖的緣故,莫名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果香。
莆薯也已經燉爛了,舌頭輕輕一抿就能抿開,鹹中帶香,這時候再來一口集萬般精華所在的湯,簡直就要飛升了。
【其實我覺得光小星說多好吃完全是不可靠的,她存粹就是一個腦殘粉,所以我提議打包寄一份給我,我是美食評論家,一定能夠對晏褚的手藝有一個直觀並且公正的判決的】【啊啊啊啊,那些都是什麼作料啊,雞有了,可那個叫做莆薯的還有什麼姜啊的,我都買不到啊】【晏褚需要口水嗎,積攢了一桶,隨時都能給他寄過去】不僅僅是晏褚和盛小星的粉絲看的口水直流,顧西溪的粉絲號稱是直播界的清流,自認是最冷靜的追星者了,可從昨天的石板烤蛇肉到現在的莆薯燉雞,也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一邊看星網,一邊還得吃些什麼才能望梅止渴。
【本來要說晏褚的廚藝有多好我是不信的,可是你們看看小溪的眼睛,用我二十四K的鈦合金狗眼發誓,她在吃那個莆薯燉雞的時候眼睛彎了0.7到1.3的弧度,還有她吃飯咀嚼的速度比她以前直播的時候吃飯的速度快了一點三到一點五倍】這是數據狂的狂歡。
【那也不一定,以前小溪都是和大河哥一塊做直播的,沒準不是晏褚手藝太好,而是大河哥的手藝太爛,畢竟他抓捕獵物是高手,永遠都能把食物烤焦那也是出了名的】【不可能,顧西溪曾經是我的直系學姐,以前在學校食堂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不論是吃窗口單點的小炒還是營養劑,都是同一副表情,我們學校食堂的味道還是不錯的,晏褚的手藝,至少比大師傅來的好】針對晏褚的手藝,觀眾們進行了激烈的探討,呼聲最高的是希望晏褚能夠在回到聯邦的時候開一家飯店,就用這些以前他們沒見過的食材,他們保準捧場。
“胡鬧。”
聯邦中心實驗室裏,一群老教授打著哈欠聚集到實驗室裏看著直播說道。
這可是為植物系儲備的高級人才,讓他去開飯館像話嗎?
不過他的手藝看上去確實挺不錯的,不知道要是收他做徒弟的話,作為老師能不能享受到他的孝敬啊。
老教授們面上一本正經,心裏咽著口水想到。
“今天我們就走這邊吧?”
晏褚在森林邊上巡視了一圈,指著某一個方向對著盛小星說道。
“嗯,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也會好好保護你的。”
盛小星連連點頭,今天她要抓兩只雞,不是,抓三只雞,反正一定要讓晏褚覺得自己是比顧西溪和顧西河更可靠的同伴。
【晏褚指的方向是徐三通他們一個多小時前走的方向吧?】之前因為他們都沒開直播在徐三通他們的直播間待了一會的觀眾疑惑地說道。
【不一定吧,我看這些樹啊葉子的都長一樣】也有觀眾覺得是不是看錯了。
顧西溪看了眼晏褚指的位置,往前走了幾步,在某棵樹上看到了徐三通他們隊伍獨有的標記×,看了眼晏褚。
“我們今天也打算走這個方向,要不一起吧,昨天徐三通他們在森林裏遇到了蟒蛇,或許還是人多一些更安全。”
顧西溪話畢,顧西河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你的手還受著傷,如果遇到危險,我們也能保護你。”
顧西河想著這可是一個優秀的大廚子啊,他要是出事了自己和妹妹豈不是又只能靠他那爛手藝填肚子了。
盛小星努了努嘴,想說自己也很厲害,可是理智告訴她,跟顧西河他們一塊走才是最安全的選擇,也就沒有開口拒絕。
四人,準確的說是晏褚和顧西溪帶著一樣的目的,結下了臨時的同盟,朝著徐三通等人離開的那條路走去。
路都是靠人走出來的,這個森林因為以往無人踏入的緣故,荊棘叢林遍布,想要前行一邊還需要靠木棍或是砍刀開路。
因此在前行的方向上,幾人一邊可以依靠他們留下來的記號,一邊也可以根據灌木壓到方向以及一些樹枝的劈砍痕跡來辨認。
徐三通他們離開的時間顯然比他們要早很多,不是短時間內能找到的,沿著這個方向,晏褚沿途順帶著尋找一些可以使用的植物,走的還算輕松。
【徐三通他們的直播間又關閉了,這一次連帶著大衛他們三人的直播間也關閉了,怎麼回事,他們命裏帶信號屏蔽嗎?】不少其他房間的觀眾因為直播關閉的緣故,不得不再一次湧入到晏褚他們的房間裏來。
【又是徐三通和歐洋……真的不是他們自己關閉的直播球嗎……】【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想說晏褚他們現在前行的方向,就是徐三通他們一開始經過的方向,看見那棵樹了嗎,長得跟波浪號一樣,剛剛在徐三通他們的房間,我們還嘲笑這顆樹是一顆比較皮的樹】【啊,真的嗎,難不成再過一會晏褚他們也會走到那個或許同樣屏蔽直播訊號的區域嗎,那九個選手豈不是都屏蔽了,這次恢復又需要多久】【當初他們參加比賽鬥熊就不應該取消他們光腦聯通網絡的功能,現在人都聯系不上,不然還能通知他們,讓他們趕緊轉換方向,離那個屏蔽信號的地方遠一些】直播裏的觀眾都為晏褚他們也有可能會遭遇直播中斷這個可能而著急,也不由吐槽徐三通和歐洋這倒黴勁兒,怎麼島上能夠屏蔽信號的地方都能讓那兩人碰上呢。
【恢復了,徐三通的直播間恢復了,只是信號很不好,視頻畫質亂七八糟的,時不時再次黑屏,也不知道這樣能堅持多久】【他們又走散了?】
聽到留言的那個網友只說到徐三通,其他人疑惑難道他們又受到了什麼動物的攻擊走散了。
【沒有五個人都在一塊呢,只是另外四人的直播間依舊還是黑屏的】這就有些奇怪了,通常情況下既然都是一起的,沒道理一個人的直播球能夠連得上信號,其他四個人的連不上啊。
【絕望了,晏褚他們離剛剛徐三通他們信號終止的地方越來越近了】【啊,蛇!蟒蛇!】
【快去徐三通的房間,他們五人被兩條巨蟒盯上了】【臥槽,好可怕,昨天徐三通說他們遇到了巨蟒我們誰也沒看見啊,可是這一次直接在直播間裏被拍下來了,還多了一條,這是昨天就惦記上了徐三通他們,這次回去找幫手了啊】原本還很活躍的晏褚等人的房間人數一下子少了大半,都跑去了徐三通的直播間。
節目開播到現在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爆點,不少觀眾聽到巨蟒兩個字就不由的腎上腺激素增加,又覺得驚險刺激,同時也為徐三通他們感到擔心。
如同之前網友描述的一樣,徐三通直播間裏的畫面很不穩定,時隱時現的,可能是因為徐三通他們疲於逃命,而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植物太茂密,直播球的移動時常受到幹擾的緣故。
畫面一會兒直播著徐三通等人奪命狂奔的模樣,一會兒黑屏,等畫面再次恢復的時候出現在畫面裏的又是對五人窮追不舍的蟒蛇。
黃色的豎瞳大眼,尖利的獠牙,蛇口大張,蛇信帶著涎水,龐大的身軀,腹部摩擦這粗粒的地面,尾巴時不時從一些樹枝樹幹上甩過,帶倒一大片小樹。
力量之大,讓人膽寒,怪不得徐三通等人連直面這兩頭巨蟒的勇氣都沒有,直接掉頭就跑了。
【他們好像往回跑了,再過一段距離,就要和晏褚他們碰上了】【那兩條蛇也太長了吧,這得吃了多少小動物啊,感覺就算九個人全都聚一塊也不一定是那兩條蟒蛇的對手】觀眾們也顧不上看熱鬧了,鬧得不好,今天他們就得直播見證九個選手葬身蟒蛇腹了,尤其是膽子小的女生,嚇得汗淋淋的,都不敢看直播畫面。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晏褚采摘完幾顆八角,停下腳步對顧西河問道。
他是練武的,按理聽力會比他們更好。
“好像是有什麼聲音,就是隔得有些遠。”
顧西河讓他們不要說話走動,凝神將註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說道。
“難道是徐三通他們?”
顧西溪皺了皺眉,想也不想就朝著那些記號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三人看她這個舉動,自然也立馬跟了上去。
“別過來,快跑啊。”
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他們遠遠的就看到了徐三通等人的身影,只是蟒蛇還沒出現。
徐三通知道憑他們九人的力量絕對是對付不了兩條蟒蛇的,為今之計也只有甩脫他們,逃出他們的視線範圍才是最好的解救方法。
蛇又不是狗,他們主要是靠感知熱量來捕獵的,只要把距離拉開了,他們或許也就得救了。
因此徐三通並不怎麼希望晏褚他們也過來,這頂多就是讓熱源變得更大一些,或者說是多給蟒蛇添一點食物罷了。
“救命啊,快來救我們啊。”
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反應,他們都想著人多一些,或者他們就得救了。
比晏褚想象的還提早了一些,這才只是第二天啊。
幾乎是兩聲喊叫聲過後,那兩條蟒蛇的腦袋也終於出現在了晏褚他們的視線裏面。
【你們註意到了沒有,同樣在這個區域內,為什麼晏褚他們四人的直播間還正常放映呢,還有誰記得之前徐三通他們的直播斷開是在哪個位置】【現在是考慮這些細節的時候嗎,那可是兩條巨蟒啊,晏褚他們怎麼不跑,我都快替他急死了】這一刻,所有在星網前觀看直播的觀眾都快要屏住呼吸了,生怕下一秒屏幕前就濺起一片飛血。
不知道是蟒蛇們玩膩了這個大蛇追小人的遊戲還是什麼,終於它們選擇了發力,爬行速度加快,離前面的五人越來越近了。
歐洋的眼底一瞬間有些無神,然後下一秒隱晦地勾了勾腳,將原本和他保持差不多速度的琳達絆倒,本來就因為長時間的逃命奔波而有些乏力的琳達,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蟒蛇離她也就只有二十多米的距離了,蛇嘴張合帶來的腥臭味讓人眩暈。
這個動作很隱蔽,五人的隊伍只有徐三通的直播球是正常運行的,這個畫面並沒有被拍進去,忙於逃命的人更沒有心思將目光放在落在最後的兩人身上。
包括琳達,她也自以為是自己被石頭或是樹枝什麼絆了一下,她想著趕緊爬起來,然後趕緊逃。可是剛剛摔了那一跤,導致她腳腕扭傷,根本就沒辦法再次站起來。
蟒蛇離她越來越近,琳達都放棄了,雙手抱頭,希望自己死的不要太痛苦。
“琳達。”
歐洋痛心的看了眼因為摔倒落後的琳達,可是再看著近在咫尺的蟒蛇,他咬了咬牙專註著往前跑,這時候,還是自己活命最要緊。
這時候晏褚也和他們碰上了,他們的直播球完整拍錄下來了這一幕。
【也沒辦法,那可是兩條蟒蛇啊,歐洋選擇退縮也是情理之中的】【哎,琳達好歹也是大衛和賽達曼的隊友,可是這倆人剛剛卻是跑在最前頭的,歐洋好歹還猶豫了一下,都是人之常情,可就是讓人很不舒服】沒人指責歐洋的逃跑的行為,在危急關頭,這是人類的正常反應,那是蟒蛇,不是其他猛獸,或許還有對抗的能力。
晏褚看了眼四周的地形,幾乎來不及思考,掏出自己的美工刀就沖過去了。
剛剛根據動物百科,他已經知道這兩條蟒蛇是什麼物種了,百科介紹這種蟒蛇體型大,力量強,但是有一個致命缺陷,就是行動力緩慢。
而且眼前這兩條蛇,還是飽腹狀態的蟒蛇,這就意味著它的靈活性會比平時更差一些。
晏褚來不及想飽腹狀態的蟒蛇為什麼還會捕獵,現在他要做的,只是將人救出來。
“操。”
顧西河原本是打算帶著妹妹跑的,結果晏褚這個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小白臉靠臉吃飯的男人居然都拿著刀沖過去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讓妹妹趕緊閃遠點,也跟著拿著自己稱手的武器沖了過去。

第124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晏褚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眼前這兩條蟒蛇不是那種驚悚片裏的變異產物了, 至少在動物百科裏介紹的那般, 它們有軟肋,並不是不可被打敗的。
兩條蟒蛇, 一條體型更健壯一些, 最粗的部位因為剛吞入過食物沒有消化, 幾乎有兩根樹幹那麼粗, 按照頭尾的粗度估計,起碼也有成人男性的腰粗,長度約在八米左右。
稍微“嬌小”一些的蟒蛇長度約在六七米左右,兩條蛇身上的鱗片在透過樹葉間隙照下來的陽光下格外醒目,有一種盔甲的質感。
【臥槽, 晏褚想要做什麼, 他不要命了】【快回來啊, 那是蟒蛇, 不是他昨天殺死的那條黑曼巴蛇, 他知道蟒蛇的力量有多大嗎, 尤其是這麼長的蟒蛇,足夠把一個成人活生生的絞死】觀看直播的觀眾都快瘋了,他們做好了琳達可能會被蟒蛇殺死的準備, 可沒做好又多一個陣亡的選手的準備啊。
晏褚的那些粉絲在觀看直播的觀望前又哭又叫, 恨不得自己沖進去把晏褚給抓回來。
絕大多數人都是善良的,在自己能夠幫助別人的地方會願意伸出援手, 可現在不是花點錢或是費點力的事, 嚴重點是會要命的。
相比較琳達, 他們更在乎的是晏褚,畢竟這才是他們喜歡的人,他們寧可他在這個時候當一個懦夫,也不想他逞英雄,增添無所謂的傷亡。
【顧西河,盛小星,啊啊啊啊啊】
晏褚起了個頭,在他朝蟒蛇沖過去之後,顧西河和盛小星也拿著手上的武器沖了過去。
盛小星的呼吸有些重,雙腿雖然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著,可卻忍不住有些軟。
這還是她第一次直面這樣大的危險,以前在武館裏的時候,她的陪練都是爸爸和爺爺的學會,以及自己的六個哥哥,除此之外,只和一個街邊搶包的小混混打過。
可是盛小星記得,在進森林之前,自己和晏褚許諾過,她會保護好他的。
“媽的,拼就拼了。”
原本徐三通都已經跑出去挺遠了,看到晏褚他們折回去幫琳達,咬了咬牙,又沖了回來。
他媳婦兒和閨女都還在星網前看著呢,總不能當著那麼多觀眾的面,讓她們以為自己的丈夫/爸爸是孬種吧。
只是兩條蟒蛇罷了,他們所有人都一起上,也不一定打不過它們。
幾個至今還開通的直播間內,所有的彈幕有了短暫性的減緩,然後就是爆發式的加油。
所有的觀眾都知道此刻面臨危機的選手都看不見他們的鼓舞,可就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些,或者說傳達一種信念,如果星際之上真的還有神佛的話,希望他們能夠保佑這些善良偉大的選手。
“胡鬧,太胡鬧了。”
盛首心狠狠拍了拍面前的桌板。
他知道如果當時自己在場的話,基於一名聯邦軍人的立場,他也會選擇停下來幫著那個扭傷腳的女性。
可問題是他不在場啊,他更多的就是站在一個哥哥的立場上了,看著自己的妹妹傻乎乎的跟在晏褚身後沖了過去,氣的他直抓頭發,心臟高高提起,,不斷地喘著粗氣。
只可惜盛小星沒在她親哥身上裝探測器,也感受不到此時他的心情。
晏褚直接沖向最前頭即將攻擊到摔倒在地上的琳達的蟒蛇,也就是體型較大的那一條巨蟒。
他的刀揮得很準,加上美工刀作弊級別的鋒利,在蟒蛇的面部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不過這也激怒了那條巨蟒,放棄一旁的琳達,轉而攻向了晏褚。
蟒蛇的力量是很強大的,那條巨蟒尾巴一甩,直接把晏褚身邊的一棵樹攔腰砍斷,要不是晏褚閃避的快,這尾巴是要甩在他身上的。
即便是這樣,那尖利的鱗片微微擦過晏褚的手背,還是在他手上劃拉開好幾道口子。
這時候顧西河也已經趕到了,他替晏褚分擔了另一邊的火力,纏上了那條稍微弱一些的蟒蛇。
隨後盛小星和徐三通相繼到來,兩人對付一條蟒蛇,壓力各自都輕了許多。
“對付蟒蛇打七寸並沒有太大效果,專攻它們的菊花。”
晏褚一邊躲避蟒蛇的攻擊,一邊對著顧西河他們說道。
“菊花在蛇腹部的位置,靠近尾巴的部位,一般而言是腹部最後一塊鱗片的位置,泄殖腔也就是菊花的兩邊能看到兩個未退化的殘肢,找準那個位置捅,蟒蛇會在這段時間內力量減弱,這就是對付它們最好的時機。”
一邊閃躲蟒蛇的攻擊一邊講解蟒蛇的弱點,還是很消耗體力的,晏褚覺得這樣的持久戰對他們而言並不占優勢。
這兩條是剛剛進食完的蟒蛇,而且在密林之中,他們誰也猜不到會不會再次出現其他猛獸,到時候腹背受敵,對他們而言更加不利。
在自己權衡過之後,晏褚直接側身沖向了蟒蛇最柔軟的腹部,給了對方一個破綻,讓蟒蛇的蛇身將自己纏繞緊。
“晏大哥。”
盛小星一聲驚呼。
“找!”
蟒蛇的力量比晏褚想象中的還要強大,不過如他估計的那般,因為剛進食完的緣故,腹部一一塊纏繞的能力有所下降,目前而言,還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蟒蛇的進食方式是纏繞,等確定食物沒有溫度呼吸後才會將食物吞入腹中,晏褚一手揮舞著匕首讓蟒蛇的腦袋沒有辦法咬住他,為盛小星爭取了最大的時機。
蟒蛇有時候是很笨的,當它們纏繞住一個食物的時候,就分不出心神在意別的獵物了。
盛小星眼底含著淚,趕緊上前拽住蛇尾,將蛇尾朝反方向拉開。
“菊花,菊花。”
盛小星念叨著,她要保護晏褚的。
終於,看到了蛇腹部最後一塊鱗片,拿起手上的棍子直接捅了進去。
蛇發出嘶鳴慘叫,禁錮晏褚的力量在一瞬間松懈,蛇腦袋筆筆直的仰向天際。
就是這個時候,晏褚眼神一閃,鋒利的匕首沒入柔軟的蛇腹,從下往上,直接割到蛇下巴的位置。
噴湧的鮮血幾乎將他濺成了一個血人,滿嘴都是腥臭的味道。
蟒蛇發狂抽動,晏褚拉著盛小星避開,漸漸的,那條蟒蛇停止了動彈。
晏褚的直播間裏,一陣寂靜,然後就是瘋了一般的歡呼。
【太他媽帥了,剛剛他被蟒蛇纏繞住的一瞬間我都以為他要死了,沒想到居然是等著絕地反殺,靠靠靠靠靠,心情太激動了,完全沒辦法說話】【實不相瞞,剛剛我把我家光視給砸了,因為太激動了,現在是用光腦留的言,這才是真男人,這個男人我能粉一輩子】這不是特效,不是演出來的畫面,是實打實的肉搏,晏褚現在還斷著一條手臂,他就這樣指導盛小星,兩人聯合把一條七八米長的巨蟒給殺了,這種震撼力是無法想象的。
短短的時間內,晏褚幹凈利落的擊殺蟒蛇的畫面就被各種截屏傳播到了星網上,很快就沖到了星網的最高熱點。
【我是那個之前說晏褚小白臉,說他之前的直播都是假的那個人,我想問一下,如果我直播吃翔的話晏褚的粉絲裏能夠再算我一個嗎?】【還有我,直播吃鍵盤的那一個,請帶上我,真的是服氣了】路人轉粉,黑轉粉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剛剛晏褚完全可以拋下琳達自己逃命的,本來這一切就都和他無關,琳達不是他的隊友,只是競爭對手罷了。
可是面對兩條巨蟒,他在本身就受傷的情況下沖了過去,不論是人品還是實力,根本就找不到黑他的點。
一條蟒蛇死了,大衛等人也有了勇氣。
或許是和琳達也有些對友情,或許是晏褚的熱血激勵了他們,原本躲在一旁的三人也沖了過來,加入到圍剿剩下那一條蟒蛇的行動中。
顧西溪將行動不便的琳達攙扶到一旁,沒有加入到這個混戰當中去。
她本來就不是武力見長,過去只是裹亂,顧西溪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自己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你剛剛是怎麼摔倒的?”
顧西溪看了眼琳達的腳,扭到了,她替對方做了最基本的救治,冷著嗓子問道。
“啊,哦。”
琳達還在惶恐的余韻裏,她居然得救了,是晏褚帶著其她人回來救了她。
此時的她心緒還有些沒有平復,對於顧西溪的問題也沒有完全聽進去。
顧西溪認識到這不是一個好的提問時機,看來等回到營地後,等對方安穩下來再問這個問題了。
她皺著眉看著灑落了一地的蟒蛇血,已經幽寂的森林四周,這個地方不能久留了。
好在七個人對付一條蟒蛇還是很快的,在不少選手紛紛添了彩之後,那條稍微瘦弱些的蟒蛇也嘶叫著閉上了最後一口氣。
“馬上離開,這裏的血腥味太重了,如果還有其他的食肉動物的話,估計很快就會趕過來了。”
“每個人都用泥擦幹凈自己身上的血跡,這樣能夠最大程度上不將血腥味引到營地裏。”
晏褚不知道這樣做能夠有多大的效果,為今之計也只能這樣了。
因為這次他這回來救琳達的舉動讓他無形間在這個隊伍裏多了幾分權威,所有人都照著他的話做了,飛速地拿著那些沒沾上血的泥擦著頭發上臉上衣服上的蛇血,擦臟了再換一塊,背部擦不到的地方兩人幫助著擦。
等擦完泥,每個人都臟乎乎的成了個大泥球。
沒有什麼寒暄逗留,幾個健壯的男人輪流背著琳達,一行人快速的從這個地方離開。
*****
“這個男人,很聰明。”
博士看著屏幕暫停畫面上的人說道。
“也很有勇氣。”
他桀桀笑著,多麼完美的基因啊。
“這個女人也不錯。”
畫面一轉,停留在某個片段,顧西溪那張臉在瞬間放大,清冷的面容充斥著整個屏幕。
博士笑的有些癲狂,這都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到底選擇哪一個呢,真是一個甜蜜的煩惱啊。
*****
被節選下來放到網絡上的晏褚擊殺巨蟒的片段以病毒式的速度擴散了整個星網,即便是不關註這個直播的聯邦人也被這驚險刺激的畫面蟄伏。
晏褚的粉絲這一次可算是徹底揚眉吐氣了,一股腦的跑到那個當初爆料晏褚作假,所有的野外直播都是有劇本的那個匿名號下要求他出來說清楚了。
能夠抗擊蟒蛇,並且認識那多連植物系高材生都不知道的植物的人需要在那些更安全低級的直播環境下作假,騙鬼呢這是。
原先網絡上支持和反對晏褚的人是一半一半的,加上那個爆料貼說的有理有據的,信這個爆料的人還不少,晏褚的粉絲根本無法取得絕對性的壓制。
現在可不一樣了,你說我們家晏褚作假,有本事你去面對一條七八米長的巨蟒試試,你去一個滿森林都是滅絕植物的荒島做幾道大餐試試。
這一天,就是晏褚粉絲的狂歡日。
加上他在危機關頭,挺身而出救助對手的事,許多原本對晏褚無感的聯邦公民也湊熱鬧來到了鬥熊直播,為他的英勇砸一些票表示鼓勵。
原本因為廚藝的事,晏褚的積分已經和第二名的顧西河拉開了距離,又因為這次的事,差距更加擴大了,幾乎拉到了一個不可能再被超越的數字。
當然,在晏褚被瘋狂砸禮物的時候,顧西河和盛小星以及徐三通等人也有不同程度的積分上漲。
這些禮物都是能兌換成錢的,按照他們幾人現在各自的積分,即便奪不了冠軍,也有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盛小星爆蟒蛇菊花的視頻被截成了表情包,這項水藍星原始人的優良傳統一直被繼承到了現在,並且因為科技的發達,變得更加鬼畜。
反正一段時間的表情包女王就是她了,可愛的外表和暴力的行為形成的反差萌,又刷了一波好感度,現在人稱暴力蘿莉,又叫爆菊蘿莉。
估計等盛小星得救出來,看到自己的外號也高興不到哪裏去。
*****
“這怎麼可能呢?”
那個原晏褚團隊的成員,後來選擇爆料晏褚的人覺得自己挺冤的,他說的都是實話啊,怎麼都沒人信呢。
怪只怪原身太謹慎,他們參與活動制作的時候,身上都是不能帶任何通訊有關或是錄像工具的,原身每次活動都會仔仔細細檢查他們每一個人。
因為工資高的緣故,也沒人想過和晏褚過不去,拆穿自己的飯碗。
當初這個人進原身的團隊的時候,也是簽過協議的,只是鬥熊的競爭平臺找到了他,出高價讓他和原身解約,並且爆料原身的所有視頻都是造假的事。
為了錢,這人心動了,想也不想就撕毀了協議。
他知道原身不敢拿那份協議告他,協議一拿出來,豈不是證明他確實造假了嗎,即便最後原身落魄了潦倒了,走投無路拿出了那份協議,他現在的公司也說好了,會替他解決所有的賠償。
可一切顯然沒有按照他計劃的走啊。
那個男人不是最娘炮了嗎,被小蟲子叮一下都能自己嘟嘟囔囔抱怨半天的,怎麼一下子就成了能夠徒手殺蟒蛇的人了。
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那個人想不明白,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之前那些野外探險太低級了,晏褚壓根就不願意動手,這次不一樣了,挑戰性的活動來了,所以他才打起精神好好應對?
似乎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早知道晏褚那麼行,他幹嘛還要毀約並且抹黑他呢,之前他就是擔心晏褚那事紙包不住火,連累他,所以才想著幹脆把這件事給捅破的。
只可惜現在悔得腸青了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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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啊,這是晏哥,你告訴我這是晏哥?”
同樣吃驚的還有晏褚團隊裏依舊留著的那些人。
在直播開始之前他們還在發愁呢,這次可沒他們幫著演戲了,晏哥到底該怎麼面對未知的荒島呢,結果晏哥壓根不怕,還玩嗨了,慫恿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給蟒蛇爆了菊。
“感情是咱們以前設定的直播難度不夠啊,晏哥都不稀得玩。”
和那個毀約的前隊友一樣,團隊裏剩下的人也往這個角度想了。
“就是,感情以前晏哥這樣那樣都是裝的啊,高人的想法和我們屁民就是不一樣。”
大家連連稱贊,晏褚在他們心裏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威武了起來。
本來他們都擔心著晏褚這個直播要是做不下去了,他們的工作怎麼辦,現在看來完全不需要他們著急,就晏哥現在的熱度,頂尖大明星都比不上,到時候給他們加薪加獎金,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
想想就覺得自己幸福極了,今天還要和往常一樣在晏哥的直播間刷晏哥真帥,晏哥非常帥的彈幕,爭取讓晏哥回來以後看到他們辛苦的成果。
*****
“我剛剛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回到營地,加固了一圈附近的屏障,每個人都回各自帳篷將身上臟掉的衣服換下來,然後用接過來的海水洗了個澡。
這時候也顧不上鹽水洗澡那酸爽的滋味了,總比血腥味留在身上來的好。
至於沾血的衣衫,統一洗幹凈後放到了飛船裏,每個人都換上了備用的一套衣服。
海水幹了之後,肌膚表面帶著白色的粉末狀,尤其是頭發,抖動的時候都能下雪了,刺刺的感覺讓人不是很好受,尤其是受傷的部位,但也只能忍著。
琳達喝了口燒開的晏褚牌蒸餾水,總算稍微恢復了一下神智,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你們看我幹嗎?”
歐洋直接蹦了起來。
“該不是懷疑是我絆她的吧?我他媽發誓,如果是我絆的她,就讓我進到森林就遇到兩條蟒蛇,讓我葬身蛇腹不得好死。”
歐洋是真的氣憤,他雖然膽小了些,可也是個男人,幹不出故意絆倒一個女人然後用一個的性命延長自己生機的事來。
【應該不是歐洋吧,雖然剛剛那一幕沒看到,可是歐洋在琳達摔倒後還猶豫了一兩秒,如果真的是他絆倒對方的,應該毫不猶豫直接加速沖刺才對吧】【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或許是他演技好呢】直播室裏眾說紛紜,琳達因為對方毫不作偽的氣憤表情,也吃不準了,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她就是被普通的樹幹或是其他什麼東西絆倒的?
“可能是石頭或是樹枝什麼的吧?”
經歷這麼多事,琳達無意挑起無畏的爭端,她只知道森林很危險,他們現在必須要團結起來,就像之前那樣。
活著獎金才是真的,死了什麼都是假的。
野外直播在目前還是很受歡迎的一個節目,能參加這次比賽的都是在鬥熊野外區小有名氣的主播。
琳達是個野性美的女人,她的直播間裏時常會有男土豪的打賞,運氣好些一個月也有一兩萬星幣,都比得上一些高校教授的工資了。
要知道聯邦發展到這個地步,高級人才的工資一直都是處於收入頂端的,這些錢足夠琳達過得舒舒服服的,買各種奢侈品了。
一百萬雖然也是個天文數字,可是在性命面前,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在歐洋辯解的時候,晏褚和顧西溪都悄無聲息頂端註視著他從聽到琳達的話後的每一個反應。
完美無缺,除非是受過此方面訓練的人員,不然不會在遭遇指責後流露出這般自然的反應。
“剛剛你們在和蟒蛇搏擊的時候,我觀察過,琳達身邊沒有任何障礙物,除非當時絆倒她的是空氣。”
其他人要麼去加固營地附近的屏障,要麼暫時在自己的帳篷裏休息。
晏褚因為被蟒蛇纏繞的緣故,那條脫臼的手臂再一次不幸受傷了,只是一直忍著,直到現在顧西溪才替對方重新正骨。
他們的聲音很輕,直播球只能拍攝到兩人的動作,卻沒法錄入兩人的聲音。
就連嘴唇蠕動的動作都很緩慢,不註意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但是歐洋沒說謊不是嗎?”
晏褚忍著痛對顧西溪說道。
“咯嘣”一聲,骨頭又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耽擱的有些久了,你這手臂要是再次脫臼,可能就會形成習慣性脫臼的毛病,下一次別那麼冒險了。”
顧西溪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兩人相視一眼,實際上答案都在對方的心裏了。
假設琳達摔跤是人為的,而歐洋又沒有說謊,那真相就只有一個了。
他做了某件事,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催眠?控制?
這個島上還有活人!

第125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這個猜測晏褚和顧西溪都沒有說出口。
猜測畢竟是猜測, 即便是沒有任何障礙物, 琳達確實也有摔跤的可能,雖然這可能性很小。
如果猜測沒錯,這個島上還有其他活人,兩人都不知道他們面對的事一個對他們抱有惡意的歹人, 還是一群窮兇極惡的匪徒, 也不知道對方的能量到達什麼樣的地步,他們此刻的一舉一動是否受到了嚴密的監視。
不能說, 也說不得就是現如今他們面臨的最大問題。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是他們這群不請自來侮辱了他人領地的“客人”遭到了主人家的嫌棄。
如果猜測沒錯的話, 島上的主人沒有和他們和談的意思, 不然不會藏頭露尾,還控制了歐洋做出之前的行為。
想來就是第一次的時候,歐洋和徐三通有一段時間的分別,恐怕那時候歐洋就已經被控制了, 只是他自己本人不知情罷了,至於徐三通,他現在看起來是正常的, 可也不能不防。
晏褚仔細思索,原身給與他的記憶一直都是斷斷續續的, 會不會有可能,在上一個世界裏, 對方才是那個被控制的人, 所以他對自己被控制時的一系列行為都沒有任何印象, 偏偏在直播球播出的畫面裏,觀眾們看到的就是他針對其他選手的一系列下作的行為。
每一個選手的死亡到後來他的行為漸漸曝光,這也是他被所有人唾罵的原因吧。
可是晏褚還有一點想不通,如果真的是他猜測的那樣,顧西溪都能看出來歐洋的不對勁,為什麼還會看不出來晏褚的不對勁呢?
上輩子,如果她最後得救了,應該會和聯邦訴說自己的這個懷疑和猜測,而且島上如果真的有活人,最後為什麼沒有在原身的記憶力看到過呢?
是因為原身在那個或那些神秘人出現之前就死了嗎?
顧西溪最後到底又是怎麼活下來的?如果那些神秘人想要永久保留這個星球的秘密,更不應該留下顧西溪這個活口?
晏褚覺得自己快猜到了,可是就隔著一層迷霧,讓他有些看不清了。
*****
“這個島嶼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之後的行動,我們還是一起吧。”
這個提議是顧西河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提出來的。
“我同意。”
琳達和徐三通是最先同意顧西河的這個提議的。
沒有一百萬星幣的獎金他們也還有同樣優越滋潤的生活,沒必要真的拿命拼。
尤其是琳達,差點歷經了死亡,才知道性命的珍貴。
大衛和賽達曼有些猶豫,在比賽開始之初,大衛的人氣就僅在晏褚、顧西河兄妹之下,作為一個驕傲且有著很高的掌控欲的男人,大衛一直不太滿意自己落於人後的表現,這一次比賽他是抱著很高的決心過來的,在他看來,自己的每一次直播都是真槍真刀的上的,他並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顧西河提出所有人都一塊行動,這讓大衛覺得有些不太樂意,這麼一來,自己的豈不是很難凸現出來了。
可是不答應,光他和賽達曼兩人,下一次再遇到巨蟒一般的猛獸,恐怕沒那麼好運遇到同伴相救了。
“我也同意。”
歐洋在大衛以及賽達曼猶豫的時候開口,他的隊友是徐三通,現在徐三通都同意和大部隊一起行動了,他要是拒絕,豈不是落單了。
跟大衛以及賽達曼一塊,他並不安心,那兩人連同樣來自西聯邦的琳達都能說不管就不管,更別提是他歐洋,遇到危險的時候,沒準他就是那倆人最好的擋箭牌了。
現在唯二沒發聲的就只有大衛和賽達曼了,這時候要是再不吭聲,可能就真的落單了。
雖然不樂意,可大衛和賽達曼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心裏思索著團體一起行動,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凸顯自己,總不能把風頭都讓晏褚給搶了吧。
“鬥熊來消息了。”
顧西溪剛剛回了一趟飛船內部,她只是想看看這一次直播平臺會不會給他們傳來一些消息。
“又來消息了?”
顧西河有些奇怪,當初不是說了,在比賽階段是不會和他們聯系的嗎?
上一次是因為徐三通他們的直播間失聯,這一次總不能還是直播間失聯吧,徐三通他們也不會傻到去同一個可能會屏蔽信號的地方。
“這一次不僅是徐三通還有歐洋,一段時間內,琳達你們的直播室也是關閉的。”
顧西溪看了眼晏褚說道。
“只是徐三通的直播間恢復的最快,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在我們所有人都匯合後,按理處於同一個區域所接受到的訊號都是一樣的,可是我們四人的直播室是正常的,而琳達你們的直播間直到在離開我們和蟒蛇搏殺的那個地方半個小時後才恢復正常。”
“怎麼會這樣?”
大衛怒站起來:“是不是我們的直播球有問題啊,不然也不該出現這種情況啊?”
昨天徐三通他們遇到這個情況他還幸災樂禍了一下,可輪到自己身上,就讓他有些受不了。
“所以就按照我們剛剛的計劃來吧,如果是你們那批直播球有問題,我們這麼多人聚在一塊,其他人的直播球還是能夠拍攝到你們的畫面的。”
顧西河現在對於奪冠的心情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激烈了。
之前他是想著自己怎麼都不能被晏褚這個小白臉比下去,可是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發覺對方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尤其是他今天沖過去擊殺蟒蛇的舉動,讓他在顧西河面前連升了好幾級,一躍到了他欣賞的男人的行列。
顧西河想著,如果真的是晏褚奪冠了,他也是心服口服的。
“也只能這樣了。”
大衛知曉現在還開著直播,強忍著內心的不滿悶聲說道。
*****
“西溪姐真聰明,醫術也好,是吧,晏大哥?”
晚上睡覺的時候,直播球都關閉了,盛小星躺在睡袋裏,眼睛看著帳篷頂,朝著晏褚說道。
因為遇到了巨蟒攻擊的事,他們加大了警戒,原小組每個小組守夜兩個半小時,預防野獸的突然襲擊。
盛小星和晏褚被分到了第三組,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趕緊閉眼睡覺,不然等到時候輪到他們守夜了再打瞌睡就不好了,而且睡眠時間縮短,對於明天的比賽也不利,可她就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之前她在海邊清洗自己的武器,這件武器剛剛和蟒蛇的菊花有了親密接觸,她心再大也不會就這樣放著它不管,下次接著使用。
在清洗到一半的時候,盛小星正想問問晏褚的那把美工刀需不需要清洗,就看到顧西溪和他坐在一旁,幫晏褚包紮傷口。
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坐在一塊的時候就像一幅畫似得。
盛小星覺得自己挺聒噪的,如果她是男人,也會喜歡西溪姐那樣漂亮大方的女性吧。
越想越喪氣,就是盛小星現在最真實的寫照。
“嗯,顧西溪確實是一個很聰明的姑娘,而且她的醫術也確實不錯。”
帳篷裏安靜了許久,久到盛小星都想著晏褚是不是睡著了。
可這才剛鉆到睡袋裏沒多久啊,晏大哥這樣都能睡著,那該有多困啊?
自己是不是打擾到他了?盛小星有些小愧疚,想著自己還是安靜一些,別再吵到晏褚了。
正當她想象著爬出睡袋出去透透氣的時候,她以為睡著的晏褚卻突然間說話了,說出來的話的內容讓盛小星覺得他還不如剛剛睡著了呢。
西溪姐確實很好,不能嫉妒,不能嫉妒,嫉妒人的都是壞姑娘。
盛小星在心裏這麼對自己說,睡袋蓋過頭,嘴巴卻忍不住撅了起來,眼眶都濕潤了。
“不過顧西溪好,還有一個小姑娘對我來說更好。”
晏褚的話還沒完,盛小星覺得要不是自己堅強,現在都快要淚奔了。
有一個西溪姐還不夠,在晏大哥心裏還有一個更好的姑娘,比西溪姐更好的姑娘,那是她拍飛船都比不上的吧?
小姑娘覺得自己的少女心碎成了渣渣,再也拼不起來的。
果然前輩的話說的沒錯,真心實意的追星都是要遭打擊的,尤其是將對偶像的崇拜轉化為另一種感情的時候,偶像要是有了喜歡的姑娘,這種感覺真的是沒發言說了。
“那個小姑娘很可愛啊,她說要保護我的,今天她做到了,在我心裏沒有比她更可愛更討人喜歡的女孩了。”
晏褚覺得自己真的挺喜歡盛小星的,這是一個很單純的小姑娘,跟她在一塊的時候,你不用想太多復雜的問題,往往只要開心就足夠了。
“那個姑娘真的那麼好?”
盛小星在睡袋裏悶悶地說道,話都說出口了,才意識到晏褚嘴裏說的那個姑娘就是自己,頓時臉紅的都能把自己給烤熟了。
“嗯,很好很好。”
黑夜過於寂靜,晏褚的回答在帳篷裏隱隱還有回聲。
盛小星覺得自己的心跳就快要爆炸了。
晏大哥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啊啊啊啊,好羞人啊!
盛小星還是頭一次遭遇這種情況,她心裏又高興又亂,壓根就沒有勇氣再問晏褚第二個問題。
“別悶在睡袋裏。”
晏褚看著小姑娘鉆睡袋當小烏龜,把她的腦袋從睡袋裏扒拉出來。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很自然的,在盛小星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然後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晏褚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親了,晏大哥親了她!
盛小星腦袋裏重復出現剛剛那個畫面,額頭還帶著滾燙的觸感,盛小星想著,完了,這下子真的是睡不著了。
*****
不過最後盛小星還是睡著了,而且睡得格外踏實,最後輪到他們一組守夜的時候,晏褚都沒有將她叫醒。
直面蟒蛇的壓力還是很大的,雖然盛小星從頭到尾表現的都很堅強,可再怎麼樣她都只是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罷了,晏褚想著還是讓她好好睡一覺才能解乏。
因此在和第二組的顧西溪以及顧西河交班的時候,晏褚獨自一人從帳篷裏出來了。
“小星今天也累壞了吧?”
顧西溪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但是在提到盛小星這個可愛單純的小姑娘時神色還是不知覺的柔和了許多。
“嗯,就不叫她起來了。”
晏褚壓低了聲音回答道。
在他坐到火堆邊上準備代替這兄妹倆守夜的時候,倆人卻沒有要回去睡覺的意思,看來還有些話想要對晏褚說。
“你想好明天我們去什麼地方了嗎?”顧西溪問道。
“嗯。”
晏褚直接拿起一旁的樹枝,在沙地上畫了一道×,然後用鞋底將這個記號擦掉,將那截樹枝放到了火堆上。
顧西河啥都沒明白,他看向了一旁的妹妹,看著妹妹眼底了然的模樣,心裏就安定了。
果然動腦的事情還是教給小溪來得好,自己負責動手就好了。
“×”是徐三通他們那個隊伍的標記,在第一天他們倆人的直播間出現問題的時候,徐三通就告訴過他們不要走他們第一天走的標註×的那條路,這麼一來很有可能會碰上信號屏蔽的區域。
如果徐三通沒有說謊,那麼他們倆人確實是在那個位置分散了一個多小時,也是這段時間內,歐洋出了一些意外。
如果徐三通也說謊了,那只能說明在直播斷聯的時間內,他們倆人都出了意外。
那塊地方到底有什麼,是不是因為那裏是什麼禁區,而徐三通和歐洋正好撞上去了?這就是晏褚考慮的問題。
這一點和顧西溪正好想到一塊去了,實際上本來今天她就想去那個地方看看的,只是當時權衡利弊,在隊伍沒有全部組合之前,顧西溪還是選擇了先走一步的徐三通等人。
現在他們面臨的情況有三種。
一種,是最好的情況,就是一切都只是他們想太多,聰明反被聰明誤,琳達的摔跤只是最普通的平地摔,沒有那些陰謀詭計。
第二種,那就是島上確實還有活人,只是那些人並不多,一個或是幾個,因為遇到了和他們一樣的意外來到了這座島上,他們身上可能背負著聯邦的重罪,所以將他們這些人視作敵人或是入侵者。
也有可能他們是這個星球的原住民,或是很早就來到這個星球的先人的後輩,他們將這塊區域當做自己的私人領域,想要將他們這些人驅逐或是毀滅。
第三種,也是顧西溪最頭痛的一種,那就是在這座星球上,他們未知的地方還存在著一大群對他們這樣的外來人有敵意的人,這麼一來,僅僅依靠他們九個人的力量,完全對付不了那麼龐大的一個群體。
但是這個可能性不高,如果對方真的擁有這樣龐大的力量的話,他就不需要控制歐洋,而是應該在察覺他們來到這個星球後,就直接將他們一網打盡。
照顧西溪的推斷看來,第二種的可能性最高,但是也不能忽略其他兩種。
這麼一來那個或那群未知的敵人選擇歐洋他們那組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他們的使力最低?
不太可能。
晏褚的手受了傷,他另一個隊友又是看上去嬌弱的小姑娘,那個人如果要選擇最好下手的一組,怎麼都不該是歐洋和徐三通這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很大的可能,就是因為他們靠近了一個不該靠近的區域,所以那個人或是那群人沒有辦法,就先對他們下手了。
這是顧西溪的猜測,和晏褚所想的,也相差不遠了。
原身的記憶有很大問題,但是在最開始之初還是很正常的。
在原身的記憶裏,盛小星對他表現的並沒有那麼親密,脫離了直播中經過精心包裝的人設,原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很容易就能被看出來。
所以第一次直播的時候,現在的四個小組在當時其實是三人組。
西聯邦的三人一組,盛小星加入到了顧西河兄妹的隊伍裏面,他們需要一個對植物精通的人。
原身在那一次沒有受傷,因此徐三通和歐洋很高興的接納了他。
那一次,他們也是走了那個方向,之後的記憶,就開始殘缺了。
在察覺到歐洋有問題之前,晏褚一直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現在兩者一結合,同樣的出事地點,是不是那個位置,真的有什麼秘密呢?
因為不清楚他們現在是否受到監控,所以晏褚和顧西溪的溝通就像是猜字謎一樣,顧西河聽妹妹說話就跟天書似得,聽晏褚說話也聽不明白,腦袋都快爆炸了,倆人才交流完心得,放他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男人一馬。
“妹妹啊,以後你給我找妹夫可別找你那麼聰明的。”
回帳篷的時候顧西河對著妹妹懇求道,要是妹夫太聰明,倆人一塊在家裏說天書,他這個大哥還活不活了。
“你放心吧,我喜歡笨笨的男人。”
顧西溪睨了自家大哥一眼,家裏有她一個聰明的女人就夠了,和同樣聰明的男人談戀愛,太累了。
顧西河松了口氣,自家妹妹真是個好妹妹。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準備完畢,打開直播球,再一次開啟了直播。
【你們覺不覺得小星今天怪怪的,今天她怎麼沒跟在晏褚身後,反而跑到顧西溪身邊去了】【廢話,你能心無芥蒂的和一個讓你爆菊的男人相處嗎?】觀眾甩上一個在昨天開始風靡網絡的爆菊少女.jpg,很好的回應了網友的問題。
【別說了,高冷禦姐和清純蘿莉才是真愛,小星終於迷途知返了,她乖乖跟在顧西溪身邊,晏褚是大家的,桀桀桀桀】觀眾們說笑著,誰也沒把盛小星這個反常的行為放在心上,女人都是善變的,就不準今天小星不想跟在晏褚身邊啊,這樣正好,沒人擋著晏褚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美顏了。
舔屏舔屏。
話題一下子歪了樓,也沒人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一部分觀眾默默祈禱,希望今天的直播能夠一帆風順,別再出昨天這樣的事了,觀看直播的還有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呢,太激動,心臟受不了。
“走這邊?”
徐三通看著晏褚指著的方向,有些猶豫。

第126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最後少數服從多數, 所有人都還是朝徐三通他們第一天走的那個方向去了。
反正這一次要是屏蔽磁場的話, 要麼所有人都屏蔽,要麼其中幾個人的直播球還開著,大家只要待在一塊,受到的影響也是一樣的。
再者而言, 例如琳達等人都已經徹底放棄這一次奪冠的可能了, 只想跟緊大部隊,對於晏褚和顧西河這樣武力值比較強的選手的話壓根就沒有反駁的意思。
【晏褚的直播間怎麼一直沒開呢, 是不是他忘記打開直播球了?】等待所有直播開啟的觀眾們看著晏褚等人都已經往森林裏去了,而晏褚的直播間卻還沒有打開疑惑的問道。
【是啊, 之前只是以為晏褚打算在出發的時候再打開, 可是現在看他的模樣,似乎真的忘了直播的事,其他選手都不記得提醒他嗎?】因為晏褚的直播間進不去,他的那些粉絲們只能流竄在別人的直播間了。
若在前兩天, 他們肯定是往盛小星的直播間裏鉆的,可是今天倆人都不黏在一塊了,盛小星的直播球反而不一定能夠一直拍到晏褚的畫面。
苦了這些粉絲, 只能互相提醒,一會兒說顧西河的直播間裏有晏褚全景就往顧西河的直播間跑, 一會兒說歐洋的房間裏有晏褚的全景,就往歐洋的房間跑。
到最後幹脆放棄了, 誰的房間都不進, 盯著首頁的小屏幕, 同時看著八塊分頻的畫面。
鬥熊直播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立馬朝飛船終端發送了一則訊息,提醒選手們在之後每天的比賽中,千萬別忘了開啟直播球的事。
【晏褚他們怎麼往那個地方去呢?之前徐三通他們的信號就是在那個位置屏蔽的啊,而且據徐三通他們之前說的,那裏還有猴群,要是遇到了豈不是很麻煩】【同樣不理解,還是他們察覺到了什麼我們沒發現的問題?】觀看星網直播的觀眾同樣不明白晏褚和顧家兄妹的提議,島上那麼大,為什麼偏偏要沖著危險去呢。
“真是幾個聰明孩子,越來越讓人激動了。”
博士用直播球遠遠的拍攝著那群人的行為,看著他們前進的方向,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陰毒。
晏褚他們猜對了不少東西。
最早博士鎖定的是琳達他們三人,因為他們三人是最早被博士智腦的程序鎖定的,只是因為徐三通他們即將進入到一個不該進入的區域,所以他才會選擇對他們兩人下手,說來說去,只能說是他們運氣不好。
老博士在這座荒島上呆了太多年,沒有活人交談,久到他自己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叫什麼名字了,智腦一直稱呼他為博士,他就當自己的名字為博士。
其實最開始來到這座荒島上的,不止他一人。
四十多年前,一個專門進行活人實驗的不法研究集團被聯邦發現,研究室裏的人提早一步收到了風聲,將研究室裏的研究器材裝到了飛船上,然後一行人開始在星際逃亡。
來到這座奇怪的荒島,完全只是因為一場太空風暴,在發覺這個星球並未在聯邦的記錄中後,一行人決定在這個星球上暫時落腳。
每一個星際公民在一出生時就會在聯邦系統中錄入基因,因此只要他們離開這座星球,就有可能會被聯邦軍團捕獲。
他們中每一個人的手上哪個不是沾了幾十條人民的,被聯邦抓住,只會將他們派遣去那些礦石星終身服役,所以他們的選擇顯而易見。
聯邦搜救隊找不到這個星球的坐標,只是因為他們剛來到這個星球的時候就安裝了坐標紊亂機。
這東西原本是安裝在飛船上的,經過改造,他們屏蔽了這一片荒島,至少在這個荒島上和星球外聯系,聯系的另一端需要半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破解紊亂的坐標,找到他們。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們自己關掉那個坐標紊亂器,這種可能是不會發生的,除非他們想要離開這座星球了。
上天待他們不薄,在將飛船上的東西都搬下來重新建立了一個小型的實驗室後,他們發覺這個島嶼上居然存在許多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植物和動物,一些生物是他們知曉的在歷史長河中已經毀滅的。
對於這些兇殘的科研家而言,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島上的資源無限,可飛船上的一些研究器材是有限的,很快一場內亂在這群科研家內部發生。
沒有人知道他這個植物學和基因學的雙料博士,實際上還是一個精通催眠的高手。
時代發展了十幾萬年,現在的催眠技術早就不像當初那麼淺薄了,催眠既是一種治療手段,同時也是一種控制的手段。
心智越不堅定,控制的程度就會越高。
這些科研家們沒一個心智軟弱的,催眠不了他們,博士也可以在日常的行為中對他們進行暗示,很快就如同他所想的那般,那些沒用的廢物都在互相的攻訐忌憚中死去,漸漸的,真正存活在這個孤島上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人。
博士喜好研究,可同時他也熱愛權勢地位金錢,前者是為後者服務的,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個偉大的突破,讓那些愚昧的聯邦人知道當初追捕他是一件多麼錯誤的選擇。
只是殺幾個普通人罷了,為偉大的科研犧牲,是他們的榮幸,博士從來不覺得這是錯誤的。
他不想狼狽的在這個荒島上終此一生,這麼一來即便他有許多出色的研究成果,沒有人知曉歌頌,那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看到晏褚他們出現的時候,博士察覺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的基因錄入了聯邦的犯罪庫,可這些人的基因,都是清白完好的,他老了,這些以意外來客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新生。
徐三通和歐洋走散後,他就抓來了歐洋,在他的腦子裏植入了一塊他僅有的控制芯片後,又催眠他讓他忘記了這段記憶。
現在歐洋就是他埋在那九人當中的炸彈,也是他的棋子。
只可惜他對於機器研究並不在行,現在他擁有的就只有四十多年前科技水平的監控工具以及一些武器。
因此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博士沒打算和那群人見面。
這裏有他想要的基因,直接動用武器,他把把人給打壞了,到時候就沒法用了。
這九個人裏的其中兩個比較聰明,也是博士一直都很看好的,所以每當這兩個人在場的時候,他都不敢讓自己那些舊式監視器靠他們太近,就怕被察覺到。
真正的聰明人都是觀察入微的,哪像一些傻子,直播的時候身邊到底多沒多一個直播球都不清楚。
也正是因為這樣,直播球不能靠晏褚他們太近,這讓博士很多時候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商量些什麼,這也是目前為止博士比較擔心的一個問題。
不過沒關系,他相信那兩個人再聰明,遲早也是會落到他手裏的。
博士低頭,看著正在調配中的藥劑,越來越迫不及待了。
*****
“就是這個範圍了,不過我們運氣不錯,那些猴子今天不在這一片活動。”
徐三通看著即將步入那片屏蔽信號的區域了,有些糾結的看著晏褚,難道真的要進去。
【立正,敬禮,向後轉,齊步走】
每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在調皮,他們可不希望晏褚等人真的作死進去那片區域,這麼一來他們豈不是沒法觀看直播了。
【乖晏晏,別往前走了,回來姐姐給你買糖吃】彈幕哀嚎,可是神奇的,這一次他們進入到那片區域後,直播居然沒有斷開,包括徐三通他們的那個直播間。
【額,怎麼回事,我記得之前就是在這一片斷開的啊】【沒錯,我也記得】
徐三通和歐洋粉絲疑惑地說道,他們清楚的記得,上一次倆人的直播間就是在這片區域斷開的。
【難道這磁場還會變?】
【不排除這個可能,可能這片磁場今天心情比較好】觀眾沒管那麼多,只要能正常觀看視頻就行了。
而晏褚等人顯然不知道現在直播間的情況,在他們看來,自己的直播間有極大的可能已經關閉了,不過無所謂,要關也是大家一起關,要是其中幾個人的直播間正常播出,大家都聚在一塊,實際上也沒什麼影響。
“哇,那是什麼,好漂亮的一片花海啊?”
穿過那片略顯擁簇的灌木叢和森林,前面豁然開朗一片花海,從未見過的花種,紅金色相間的顏色,每個花朵都有五片花瓣,花瓣略尖長。
花葉是墨綠色的,脈絡隱隱泛著金絲,枝幹比較粗,筆直挺立,一大片花叢,看上去尤為壯觀。
女性裏除了顧西溪比較冷靜外,盛小星和琳達都為這片美麗的花海驚嘆,只是她們也知道在森林裏可能存在許許多多有毒的植物,並沒有要上手去采摘的意思。
【這是什麼花,從來沒見過】
【其實單看一朵也就普普通通,可不知道為什麼一大片開在一塊,就顯得有些莫名的好看了】【沒有啊,我覺得這花就是好看啊,紅金色的配色,一看就很貴的樣子】【樓上的確實很貴,因為聯邦沒有,你想買都買不到】【大家不覺得這和白星花很像嗎,我們可以手動給白星花染個色,想買的親點擊鏈接,這是我的星網店,同星球一個小時內送達,不同星球兩天內送達,小本生意,喜歡就戳一下】【樓上的讓我明白了有些人的成功不是偶然的,66666】觀眾們不負眾望的再一次歪樓,聚集在聯邦實驗中心的科研家們就沒有他們那麼悠閑了。
“這是什麼花,有哪個認出來了嗎?”
其中一個植物學專家朝身邊的同行問道。
“這種模樣的,沒見過啊?”
將植物照片截選下來放到圖庫識別,也沒找到這種模樣的花朵。
“看看晏褚那孩子怎麼說,他讀的書多,沒準能認出來。”
兩天的時間足夠讓這些專家們肯定晏褚在識別珍惜滅絕物種方面的實力,也不知道這孩子的腦袋是怎麼長的,他們七八十的老頭都沒看過那麼多書,這孩子已經將那些古籍倒背如流了。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屏幕中的晏褚,期望他能給出一個解釋,而直播中晏褚的幾個隊友也同樣如此。
“這個植物,我也不認識。”
晏褚皺著眉,搖了搖頭。
實際上他認出來了,畢竟植物百科大全是號稱讓你知曉你所在時代的所有植物的,既然這顆星球出現了,上面生長的植物自然也是這個時代存在的植物了,即便是變種,晏褚的腦海裏也會出來相應的介紹。
異生花,珍稀花種,可提煉異生物質,一定程度上能夠改變物種基因,擁有特性:同化、異化。
這個神奇的花朵從來沒有在任何書本中被提及過,晏褚看到這有關於異生花的介紹時也大吃了一驚。
同化或是異化基因,這意味著什麼,即便晏褚不是研究這些的,可好幾世都是醫生,即便不細通這方面的研究,也大致能夠猜測到它的用途。
當基因能夠被同化或是異化時,所產生的的後果會是非常嚴重的。
你可能不是你,別人有可能是你,你或許會成為別人,別人也會成為別人的別人,聽上去似乎有些亂,但你只要明白這種物質一旦被研究透,可能這個世界就徹底亂套了。
你的父母兄妹,你的朋友愛人,當他們的基因被掠奪,你卻還傻乎乎的將他們視為至親,這又是何等恐怖的情形。
而且如果真的研制出改變基因的藥劑,罪犯還會是罪犯嗎?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權利階級,當他們不再是原來的他們時,代替他們基因存在的人又會將這個星際變成什麼模樣?
在晏褚生活的時候,那時候的科學家們就一直在研究克隆這個問題,當初研究這個克隆的時候,就有許許多多反對的聲音,基因改變或同化的危險遠遠高於克隆,它是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基因,或者同化一個人的基因,一旦這種技術流傳開去,那麼怎麼才能確定你是你呢?
這種科技的發展,只會讓那些罪犯更加肆無忌憚,因為他們隨時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誠然這個植物或許也有有用的地方,比如改善存在基因缺陷的病癥,可就晏褚目前的想法看來,這種植物一旦曝光,弊端是大於利端的。
他的表情天衣無縫,沒有人察覺到他其實是認識這個植物的。
之前在森林裏探險的時候,晏褚也是存在不認識某些植物的時候的,因此這一次他沒有認出那些花,也不讓人覺得有多稀奇。
“可惜了,原本還想著晏褚要是認識的話,也節省了咱們找資料的時間。”
星際研究室裏的植物學專家們嘆了口氣說道。
“這種心理要不得啊,我們是學者,一直都是在學習的過程中的,不認識的植物,我們就研究,搜救隊都已經在那片星域排查了那麼久了,想來也快找到那個星球了吧,到時候島上那麼多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植物,足夠我們研究一輩子的了。”
那些老人激動的看著那一片從未在書冊上看過的花,對於研究了一輩子植物的老人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樣的滅絕物種重現星際更讓人開心的了。
*****
“桀桀桀。”
博士笑了笑,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這個“重生花”是什麼了,“重生花”是博士給這種花取得名字,這個花對博士而言,就意味著重生。
這些年,他已經盡可能的收集“重生花”的花種了,等到他離開這座星球的時候,他就將這裏存留的所有“重生花”都毀滅,“重生”的秘密,只要他一人知道就可以了。
基因的不斷改變和重組,他將會獲得永生不死的力量。
總統,將軍,那些站在星際頂端的人,都將一個個成為他的踏板,他會是這片星際永遠的皇者。
博士陰冷的視線在晏褚和顧西溪身上流轉,都是好苗子,再做下選擇之前,看來得開始進行一下活體實驗了。
*****
“吱吱吱——”
“唧唧唧——”
在晏褚他們盯著那片花海的時候,猴群們再一次出現了,同時聰明的猴子們也認出來徐三通和歐洋這兩個當初在它們的領地裏偷果子的壞蛋。
小猴子們抓耳撓腮的,激動地摘著樹上的果子朝地上的一行人砸去。
“快離開。”
大衛等人趕緊往猴子的包圍圈外跑。
歐洋的眼神一陣恍惚,拉過一旁的徐三通,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晏褚一直註意著歐洋的舉動,顧西河也聽從了妹妹的吩咐,只要歐洋有異動,就把人給攔住。
“你跑錯方向了,森林裏太危險,我們這群人最好不要跑散了。”
倆人把歐洋和徐三通拉了回來,徐三通沒有任何異議,剛剛那麼亂,歐洋拉著他跑錯方向也是正常。
猴群守著自己的領地,一般而言不會跑太遠,例如顧西河這樣身手好的人,在猴子們拿果子砸人的時候還趁機撿了不少放包裏。
這群不要臉的,可把猴子們氣壞了。
吱吱叫著在樹上蹦跶,下次再看見他們,非把他們砸遍不成。
【歪樓了,小猴紙真可愛】
【還拿果子砸人,傻乎乎的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我心目中不要臉排行第一的就是顧西河沒錯了,人家猴子是拿果子砸你的,你還偷拿,給不給小猴紙臉了】看猴子攻擊人和看蟒蛇攻擊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加上那群猴子個頭小小的,毛茸茸的,特別招人稀罕。
尤其是顧西河在躲避攻擊的時候順道忙裏偷閑撿果子,把那些猴子氣的臉頰鼓鼓的時候,就更加可愛了。
也就只有那些正真被砸的人才知道現在的感覺有多苦逼了。
猴子們都是站在樹上攻擊他們的,扔下來的果子有大有小,有些外殼還是尖利的,高速砸過來的時候還真的有些疼。
沒有那麼好身手的也只能自己抱著腦袋,盡量避開致命性的地方,抱頭鼠竄了。
大約二十多分鐘的功夫,他們的身後終於沒有猴子的身影了,大家這才停下來好好的喘了口氣。
“之前倒是沒有發現那個好地方。”顧西河打開自己的背包,裏面裝著滿滿的果實,都是剛剛猴寶寶們貢獻的。
猴子們的領地裏,種植著許多能夠食用的果子,這同時也是猴子們的口糧。
剛剛攻擊的時候沒想太多,順手摘了樹上的果子就砸人,倒是便宜了顧西河了。
其他人表現的就沒有他那麼好,當時都忙著躲避猴子們的攻擊呢,包括晏褚,他的一只手不能使勁,另一邊還要緊盯著歐洋,根本就空不出來手去撿猴子們砸過來的水果。
“之後要是缺水果了,咱們再往猴群裏走幾遭,沒準日子長了,跟猴子們也有感情了。”
顧西河想的挺美,看著滿滿當當的水果,別提多滿足了。
【莫名同情猴猴們】
【同情 1】
【同情 2】
【同情 聯邦公民編號】
因為他這一打岔,原本覺得因為晏褚和顧西溪的提議差點將他們帶入危險而有所不滿的大衛等人也不說話了。
現在雖然所有人都一起行動了,可糧食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是一起吃,還是所有人得來的食物一塊共享?
實際上仔細想想,那群猴子們的攻擊力並不強,至少它們都是在樹上砸東西攻擊他們的,有水果有樹葉,要是膽子大一些,完全可以和顧西河一樣,收獲滿滿一袋子的水果。
一群人估摸著,要不再回去一趟?
猴子要是不在的話他們就把剛剛砸地上的果子都撿來,猴子們要是再,大不了多被砸一下唄,反正在野外食物才是最要緊的。
一群可憐的小猴猴們,就這樣被無良的選手們盯上了。
“先回去吧。”
晏褚看出了選手們的蠢蠢欲動,但是他也不敢保證猴群們真的是這麼好惹的,誰知道這次回去,猴子們是不是已經撿好石頭在樹上等他們了,到時候一砸一個窟窿,那可不是好玩的。
“跑了這麼久,大家的體力都有所流失,先回去吃午飯,下午的計劃再定。”
晏褚的話提醒了其他人,跑了這麼久,確實有些腿軟了,現在再回到猴群裏面,還不一定跑得過那些猴子,到時候被圍剿了那就不好玩了。
因此晏褚的這個提議沒人拒絕,大家都順著標記的記號,回了營地。
“我去看看今天平臺有沒有發來什麼信息,也不知道剛剛的直播是否正常進行。”
晏褚的這句話沒有惹來其他人的懷疑,他從幾個選手的帳篷間穿過,不經意間拿起一旁放在某個隱蔽位置的屬於自己的故意遺落的直播球,然後朝飛船走去。

第127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昨天晚上在守夜完回到自己的帳篷後, 晏褚並沒有直接睡下,而是重新設定了一下自己的直播球, 讓它直播鏈接的對象變成了他們那架飛船的終端。
因此今天早上觀眾們以為他忘記開直播,實際上並不是, 只是他將自己的直播球設置成了一個暫時的營地監視器,白天他們離開後發生的一些事, 都在直播球的記錄中, 而飛船上的終端則是完整地記錄下了直播球監視的內容, 晏褚現在去飛船上,只是為了觀看白天營地發生的事。
如果他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是在被監視中的話,沒準在他們離開營地後會有人在營地出現, 到時候隱藏的直播球沒準可以檢測到對方的存在。
他來到飛船後快速的翻看拷貝錄入的視頻, 只可惜這段時間內營地內一直都很安靜, 並沒有陌生人或是什麼奇怪的機器進入。
晏褚不斷地按著快進鍵,眼神從頭到尾就沒從視頻上離開過。
“下次用我的吧。”
顧西溪走了進來, 對著晏褚冷聲說道。
晏褚按下視頻的暫停鍵扭頭看向她。
“本來參加這次的比賽也只是為了陪我哥而已。”
今天剛出發的時候顧西溪就註意到跟在他們身後的直播球只有七個,似乎從一開始晏褚就沒有掏出他的直播球開啟直播。
顧西溪當然不會以為是晏褚忘記了這件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就是他故意將直播球落下了。
“這些日子把我的直播球留在營地裏吧,到時候平臺問起來,就說我的直播球出了故障或是意外遺失了吧,對於冠軍, 我並沒有興趣。”
顧西溪雙手交叉抱胸依靠著飛船艙說道。
“我欠你一個人情。”
晏褚猶豫了一會兒, 應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主線任務是奪的野外直播比賽的冠軍, 他不知道現在外界的情勢如何,自己是否和第二名有了絕對的差距,長時間關閉直播間就意味著投票暫停,很有可能會被後來居上,到時候完成不了主線任務,就意味著他要受到八十年的監禁懲罰。
之前晏褚的計劃是他、顧西溪、顧西河還有盛小星的直播球輪流留下來充當監視器,可這麼一來更容易引來外界的懷疑,現在發覺了那片異生花,晏褚並不希望他們的行為惹來太多的目光和揣測。
顧西溪主動提出要用她的直播球充當監視器,就意味著她做好了退出比賽的準備,不論顧西溪是否有奪冠的希望,在晏褚看來自己還是欠了她人情的。
“不需要。”
顧西溪看了眼飛船終端的屏幕。
“雖然你不說,但是我感覺的出來,你知道的東西比我更多。”
晏褚的表情不變,心裏卻為她的敏銳震驚。
“我只想讓我們兄妹倆活著離開這個星球,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顧西溪深深地看了晏褚一眼,拿出她剛剛回到營地後關閉的直播球交到晏褚的手上,然後離開。
“所有人都會活下去的。”
這是晏褚的承諾,也是保證。
顧西溪頓了頓,嘴角微微上翹,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
下午的時間,一行人沒有深入到森林內,只是在森林外邊逛了一圈。
顧西河兄妹以及歐洋還有徐三通被留在了營地裏,他們下午的任務是下海捕撈一些海鮮,晚上好燉一鍋鮮香暖胃的海鮮湯。
第一天吃了鮮甜的貝肉,大家都在想念那個滋味呢,而且跟顧西河在一塊還安全。
直到關了直播球準備睡覺,一切都風平浪靜。
每人都吃了一大塊蛇肉,一碗鹹鮮美味的海鮮湯,以及水分充足,味道甜香的各色水果,飽飽的,讓人都懶得動彈。
晏褚擔任著大廚的身份,而這裏頭的食材他也是供應的大頭,顧西河同樣出了不少力,因此善後的工作就交給其他兩組人了,他們也沒有任何怨言。
第一組守夜的是琳達他們三個西聯邦的選手,按慣例在兩個半小時後他們去第二組守夜的歐洋以及徐三通的位置喊人。
“來了。”
營賬裏的人似乎也才剛醒,歐洋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你們去睡吧,我和徐老哥守著。”
歐洋揉了揉眼睛對琳達等人說道,三人見徐三通沒出來也沒有驚訝,只想著對方或許還在穿衣服。
他們打著哈欠,熬了兩個多小時,沒有任何娛樂工具也怪無聊的,早就想睡了,看到歐洋出來他們就沒再多想,紛紛回了自己的帳篷。
歐洋獨自坐到火堆旁,雙眼無神的看著那堆篝火,一動不動,直到半個小時後,才站起身來。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帳篷,直接將沒有任何動靜的徐三通扛起來,朝幽寂的森林走去。
*****
“基因的改變,活性時間……”
博士看著自己那一堆動物樣本,有些激動,這可是他頭一次要在人體上實驗他的偉大傑作。
目前看來,他的藥劑是完美無缺的。
他在一頭老邁的羚羊上註入過年輕羚羊的基因,那頭老羚羊在改造成功後的體力和精力都成功的達到了年輕羊的三分之二強度,同時壽命也大大延長。
只是這些樣本還不夠多,藥劑制成的時間也不夠久,他不知道這樣改變後的基因活性能維持多久,是徹底繼承基因原主人的一切身體特征,還是短效性的繼承,這需要大批量的實驗和長時間的觀察才能得知。
不過一段時間的基因改變,對博士來說也足夠了,只要他能離開這個地方,他會有足夠的時間改良這個藥劑,而且在這座星球外,有無數的鮮活肉體在等著他。
一具身體即將破敗,他能註入新的基因,再破敗,再改造,直到他制造出完美無缺的基因藥劑。
現在他只缺一個活人,讓他驗證這個在多數動物上都奏效的基因藥劑,在人類身上是否也是能成功的。
“警告警告,兩個陌生人類進入監控區域。”
“警告警告,兩個陌生人類進入監控區域。”
智腦重復著警報音,博士擡頭,實驗體來了。
“歐洋你怎麼回事,把我扛到這裏來?”
正當博士正要打開實驗室的大門準備將自己的實驗體迎進來的時候,原本應該沈睡著的“徐三通”居然醒了過來。
他從歐洋的肩膀上跳下來,摸了摸暈暈乎乎的腦袋,對著歐洋質問道。
“你腦子有病吧?”
“徐三通”打量了一下四周,實驗室是隱藏在地下的,因此不仔細查看的話,周圍就是一片平地,包括一些監視器材,都在平底之下,博士也不擔心徐三通會發覺實驗室的存在。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心中暗罵了一句,打算拿上武器直接將人給抓回來。
“嘭!”
在博士動身前,“徐三通”忽然間拿出來一個信號器,點燃升空,這個東西能夠聯絡到他們營地裏的隊友,這下子博士就有些躊躇了,如果他們營地的人過來,而徐三通又平白無故在這個位置消失,恐怕他們掘地三尺也得把實驗室周邊的這個區域挖個幹凈。
這並不符合博士的初衷。
他做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氣憤難耐的暫時解除對歐洋的控制,好在現在時間還長,他有的是機會。
“怎麼回事?咱們怎麼在這兒啊?”
歐洋從迷瞪中清醒,看著幽寂的森林,以及兩人所處的位置,疑惑地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啊,不是你把我扛來的嗎?歐洋啊歐洋,你別告訴我你還會夢遊呢?”
“徐三通”左手揉了揉腰,順帶著低下身用單手系了系鞋帶。
現在月光正好,他打量了一圈附近的土地,視線不著痕跡的在某個位置停留了片刻。
“誰夢遊了?”
歐洋可不知道自己有那個毛病,可是看徐三通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而且他們確確實實也出現在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反駁了一句,就沒再說話。
“現在怎麼辦?難道大晚上的穿過林子回去?”
來的時候沒感覺也就算了,現在讓他在清醒的情況下穿過森林回到營地,歐洋可是不敢的。
“留在這兒,野獸一樣會找過來。”
“徐三通”看了他一眼:“我剛剛放了求救訊號,現在營地裏的人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不見了,恐怕也在趕過來的路上,到時候我們能在中途碰上,總比兩個人留在這奇怪的地方來的安全。”
他的這番話勉強得到了歐洋的贊同,確實這地方陰森森的,感覺一點都不安全。
無法,歐洋還是選擇跟著“徐三通”回營地了。
在靠近森林二十分鐘距離的地方,兩方人馬匯合了。
“怎麼回事?”
大衛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歐洋以及徐三通:“不是輪到你們倆守夜嗎,怎麼跑到森林裏去了,你們不知道晚上的森林有多危險嗎?”
要不是擔心會引來詬病,出發找人的時候大衛都想把直播間打開讓大家瞧瞧,這兩個不僅沒什麼用還一個勁拖後腿的人到底有多討厭了。
只是歐洋和徐三通也不是他主要的競爭對手,要是這麼做的人是晏褚和顧西河,他或許就願意冒這個險直播了。
“我也不知道我,我清醒的時候就已經在林子裏了。”
歐洋的脾氣也不好,可是想著這一次確實是他給別人惹麻煩,只能壓制自己的不耐煩。
“我是被歐洋抗進林子裏了,我就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了。”
“徐三通”擺了擺手,然後看著歐洋疑惑的問道:“你真的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什麼奇怪的?”
歐洋煩躁地看著徐三通,剛剛發生的事他一點都記不起來,也不知道徐三通說的是真是假,沒準是他冤枉了自己呢,其實將他帶進林子的就是對方。
“我明明就好好的睡在帳篷裏,還等著大衛你們叫醒我換我輪班呢,我怎麼會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去森林裏。”
歐洋這話一出,引來了大衛等人詫異的目光。
“你不是已經在守夜了嗎,我們已經叫醒你了啊,當時徐三通待在營賬裏沒有出來,可是你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好了啊?”
大衛等人看著歐洋,果真是這個人有病。
“怎麼可能,我不是在睡覺嗎?”
歐洋張了張嘴,他只有自己在睡覺的記憶,並沒有大衛他們口述的那個畫面啊。
“可能真的是你夢遊了,還把我扛進了林子。
“徐三通”對這件事下了定義,這下子連歐洋都沒法反駁了,心裏疑惑,難道自己真的有夢遊的毛病。
“先回去吧,晏褚和小星還在營地裏等著我們。”
顧西溪多看了眼“徐三通”,對著眾人說道。
陰森森的森林也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地方,一行人警惕的看了眼四周,朝營地狂奔。
“小星,怎麼就只有你一人?”
回去的時候,只有盛小星一人坐在篝火旁,而晏褚卻不在。
“我一人也可以,晏大哥很困了,我沒叫醒他。”
盛小星想著昨天晚上晏大哥也沒叫她起來守夜,剛剛她看外面響起了緊急聯絡煙花的聲音,而晏褚都沒有醒,幹脆就不叫醒他了。
大家沒有說話,反正只要有人守夜就好,被歐洋和攪和了美夢,都急著回去睡覺呢。
歐洋也沒提他們之前沒有守夜,這時候應該和盛小星換換的事,嘀咕著回了自己的帳篷,他心裏還在琢磨著關於他自己夢遊的事呢。
盛小星坐在火堆旁,“徐三通”在所有人都進了各自的帳篷後,假裝往自己的帳篷走,實際上一個閃身,進了晏褚和盛小星的帳篷,這一幕誰都沒有察覺。
在進入帳篷裏後,“徐三通”在自己的耳際一陣摸索,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被他從臉上撕了下來,這不是應該睡在睡袋裏的晏褚嗎?
他將“千變萬化”放入到系統空間當中,然後打開自己的睡袋,將晚飯時吃了歐洋遞給他的水果然後就陷入沈睡的真正徐三通拖了出來。
“對不起了徐老哥。”
他將人從營賬後面推了出去,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他這麼過夜了,好在每個人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恒溫的,也不用擔心對方著涼,只是就這樣以天為被以地為席,肯定舒服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做完這一切,晏褚開始思考今天晚上的這段經歷。
白天遇到猴群的時候,歐洋想要拉著徐三通往和他們相反的方向跑,那時候晏褚就猜測,可能是這個島上的人想要對他們動手了,第一個目標就是徐三通。
按照原身上輩子的經歷,他們所有人都是一個個死去的,因此照晏褚的推測,島上的活人不會很多,可能是一個或是幾個,沒有直接和他們為敵的意思。
尤其是在發現了那批異生花後,晏褚覺得,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個人或是那幾個人想要他們這些活人做實驗,對方對異生花的研究,應該已經到了尾聲。
而現在,徐三通就是他們第一個實驗目標,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拿歐洋當試驗品,是因為他需要一個人充當他在團隊內的眼線以及工具。
因此在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時候,晏褚將徐三通塞到了自己的睡袋裏,然後自己用“千變萬化”易容成徐三通的模樣,大搖大擺地睡到了徐三通和歐洋的帳篷。
一路上,他都沒有昏迷,而是偷偷的記錄著歐洋帶他走的路線,以及小心地做著標記,在歐洋停下來後,他就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到了,然後就有了之後的事。
如果那個人或那些人的力量不夠強大,他必然忌憚他所放出的緊急訊號,而不敢出來,如果他毫無顧忌就出來對他們下手,晏褚同樣也有後招。
他的儲物格中有一個物品,名叫時間回溯器,具有類似存檔和讀檔功能,保存時間節點後能將時光倒流,時效在三個小時內。
之前他將時光回溯器拿出來,將他們從營地出發的時間定為起始點,如果一切的發展超乎了預料,在遇到性命危險時,他會啟動時光回溯器,回到存檔的時間。
只要不讀檔,時光回溯器就有三次存檔的機會,三次讀檔後才會報廢,這個東西是晏褚花了大積分買的,當然要用在刀刃上。
說起來在這個世界上晏褚已經用了兩個商品了,不到萬不得已,他還真舍不得拿出這個時光回溯器。
好在一切如同他預料的那般,對方並沒有從那個隱藏的屋子內出來,時光回溯器還有兩次存檔的機會。
現在幾乎能肯定的事情有兩件,一件事他們這次要對付的對手,在人數或是實力上並不算太強,或者說在對付他們的時候心存忌憚。
晏褚有一種猜測,對方可能是一個或幾個逃竄的罪犯,他們想要離開這個島嶼,這群人中存在植物學或是基因方面的高人,已經研制出了關於改變同化基因的藥劑。
他想著,如果真的是這樣,上輩子,離開這座島上的真的是真正的顧西溪嗎?
晏褚長長的舒了口氣,背後居然一陣冷汗。

第128章 我在荒島求生存

之後的兩天, 除了顧西溪的直播間外,其他所有人的直播都照常進行。
從最早的粉絲抗議, 到之後所有的觀眾包括直播平臺也接受了顧西溪的直播球可能損壞這個問題。
鬥熊方面覺得自己似乎失策了,早知道會出現失聯的意外, 當初就該讓他們多帶幾個備用的,原先因為是提前設定好的星球位置, 有什麼問題運送器具或是醫療保障都很全面, 哪像現在, 直播球壞了都沒法送一個新的過去。
好在大家都是一起行動的,顧西溪和顧西河形影不離,她的影像也同時會在顧西河的直播間裏存在, 鬥熊新開辟了一個空白直播間, 並不妨礙大家給顧西溪砸禮物或是投推薦票。
目前看來, 冠軍的位置似乎是註定了,不論是讓植物學專家都折服的植物學方面的知識儲備, 還是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的勇氣,都讓原本人氣就排在前列的晏褚積分遠超顧西河一大截。
如果說在比賽開始之前倆人的人氣不相上下的話,現在晏褚在野外直播領域的地位是無人能及了, 多少年輕小姑娘因為他那手廚藝想要嫁給他啊,尤其是這個男人還能給你絕對的安全感,簡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備好男友啊。
另一邊,博士監視著晏褚等人的活動, 看著自己想要實驗題卻屢屢被各種意外破壞的結果, 也有些沈不住氣了。
坐標紊亂器破解有一定的難度, 可這幾十年聯邦的科技不可能止步不前,博士想過了,聯邦找到這座被屏蔽的星球只是早晚的事,最快,可能用不了半個月的時間就能破解了。
算算日子,那九人來到島上已經第五天了,他的時間不長了。
博士咳嗽了幾聲,看著自己已經研制完成的基因藥劑,下了狠心。
*****
“徐三通你最近怎麼老盯著我啊?”
歐洋湊到徐三通的耳邊,壓低聲音不太耐煩的問道。
連他去林子裏小解都要一塊,要不是對方有老婆孩子,歐洋都懷疑對方是不是看上他了。
那天夢遊事件後,徐三通居然直接睡在了帳篷外面,一覺醒來就把晚上的事都忘了,患上了和他一樣夢遊的毛病,歐洋當時就覺得原來不是他一個人有問題,是他們倆個人都有問題,自然對於徐三通就沒什麼愧疚了。
這倆天對方一直拿他當犯人盯著,別提多讓歐洋郁悶了。
“我們是隊友,難道不該再一起嗎?再說了,這樣更安全。”
徐三通也不能說,是晏褚讓他盯著他的吧,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晏褚的話讓人很有信服感。
博士透過監視看著沒用的歐洋,氣憤地揮手摔碎了一旁的器皿,無奈之下,拿上武器,離開了自己的實驗室。
之前蟒蛇的攻擊,只是因為他讓被控制的歐洋接觸了他實現放置好的能夠引起蟒蛇狂暴焦躁的東西,這一次他原本是想著故技重施,可是因為歐洋被盯得太緊,一次機會都沒有找到。
博士不是沒有懷疑過是不是那些人註意到了他的存在,可是晏褚和顧西溪的表現,又不像是知道了島上還有其他陌生人的樣子,而且在驕傲的博士看來,他是全星際最聰明的人,還有誰能比得上他呢。
另一邊,晏褚坐在飛船裏,這些日子他早上做直播,下午就留在營地總,充當留守的角色。
他自願浪費自己的直播時間,大衛等人當然是樂意的。
關閉了自己的直播球坐在飛船裏的晏褚,看著視頻裏播放的畫面,笑了。
早在那一天晚上他蹲下系鞋帶的時候,就隱蔽的將顧西溪的那個直播球放在了原地,他想著,如果那些人就隱藏在那片區域的話,總還是要出來儲備一些必須的食物吧,這麼多天,終於讓他等到了。
蓋滿枯葉的木板被人從下面推開,一個穿著奇怪款式的外套的老頭從地底下鉆出來,他的年齡看上去不小了,肌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
晏褚從原身的記憶力翻看到了這件外套,這是他爺爺那個年代星際流行的款式,一代代改良之後,所有人基本上都只穿這種恒溫服了,按照時間推算,眼前這個人應該是在三十年,或是更久之前來到這座星球上的。
對方的打扮替晏褚排除了原住民的猜測,同時也讓晏褚更加放心,要派這樣一個老人出來,恐怕對方的人數,比他預計的還要少,或者說只有對方一人。
仔細觀摩好對方的長相,晏褚起身離開飛船,快速按照記憶的位置朝對方的老窩跑去。
博士可不知道自己上當了,現在他只想趕緊抓來一個實驗體,證明自己的藥劑在人類身上也是有同樣效用的。
這些日子顧西河帶著其他人出去探險的時候,都是按照晏褚說的方向去的,那個位置和博士的老巢正好在兩個相反的位置,島上那麼大,博士要出門找人的話,耽擱的時間並不會太短,加上他年紀大了,腳程還比年輕人慢了一半。
在博士快趕到歐洋所在的區域時,晏褚已經到了他的實驗室。
在靠近實驗室之前,晏褚戴上了“千變萬化”,將自己變成了視頻裏博士的模樣。
“歡迎回來博士。”
瞳孔掃描成功,晏褚沒有引起警報,就順利地進入到了實驗室內部。
不知道那些人耗費了多大的功夫,居然將一個飛船直接埋到了地底,整個實驗室,實際上就是飛船的船身,裏面所有的儀器,都維持在三四十年研究室的模樣。
晏褚忍著心驚,看到了其中一間房間內放置的一些飛船內部裝置的武器,包括一些彈藥,通常這種東西,都是飛船抵禦星盜使用的。
好在對方需要得到他們的基因,不然光是這些彈藥,就足夠將他們九個人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粉碎了。
晏褚知道他的時間緊迫,趕緊朝其他房間走去。
犄角羚羊(大黃牛)
晏褚看到在博士的研究室內還活蹦亂跳的那只羚羊,看著動物百科給羚羊備註的名字,他就知道博士的研究成功了,他將一頭牛順利的轉化成了羊,而現在他眼前的這些東西,就是對方的研究成果所在。
一瓶瓶不知道功效的藥劑,一些植物的種子,這些東西,如果真的流傳到星際外,會掀起怎麼樣的驚天駭浪,晏褚似乎都可以想象到了。
他將彈藥室的彈藥全都拿出來,擺在那些藥劑旁,擺在智腦的位置,幾乎整個飛船內部,都擺上了足夠的彈藥。
他拿上飛船的控制器,然後離開那座地底飛船,跑到他覺得足夠安全的距離後,操控控制器,引爆了和飛船相關聯的彈藥。
“嘭——”
“嘭嘭——”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緊接著那聲巨響後的是無數聲炸彈炸裂的聲音,遠在荒島另一邊的顧西溪等人,也看到了那幾乎沖天的火苗。
“我的實驗室啊——”
博士正準備將一些能夠吸引猛獸的腺香偷偷倒在顧西河他們所在的那片區域,就看到了自己的實驗室的方向傳來爆炸聲,以及那高高燃起來的火苗。
他顧不上顧西溪等人了,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實驗室看看。
“誰——”
顧西河和盛小星都聽到了那聲奇怪的類似活人的聲音,只是博士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加上跑遠了,就沒看見真人。
他們也如同博士一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有爆炸聲,也有煙、火,這島上居然還有活人,大家都好奇地跑過去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爆炸聲嗎?哪裏來的炸彈,媽呀,這島上難道還有活人嗎?】【細思極恐,感覺可能會是壞人】
觀眾都被剛剛那幾聲巨響給嚇尿了,紛紛在直播中留言。
“老大,找到盛小星他們乘坐的飛船的坐標了。”
坐標紊亂器就在博士的實驗室裏,實驗室一毀,坐標自然也就找到了。
盛首心正在為妹妹他們所在的島嶼居然存在大量的炸彈而心驚,一聽到手下傳來的消息,想也不想,就帶著救援隊朝目的坐標趕去。
“我的實驗室,我的實驗室。”
博士在面對自己癡狂的實驗成果時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體力,居然還早顧西河他們很長一段時間趕到那個位置。
此時的那一塊地方已經被炸出了一塊深坑,當初的飛船連帶著飛船裏面的東西,全都煙消雲散。
因為爆炸的緣故,火勢極大,並且開始向四周蔓延,不少小動物都逃竄了出來,朝安全的地方跑去。
博士並不在乎這些,他看著竄天的火苗,幾乎瘋癲了。
他所有的研究成果,他的成品藥劑都在裏面,沒了,現在全沒了。
“老先生,你好啊?”
晏褚站在他身後出現。
“你是——你,你怎麼會是我呢?”
晏褚出現的時候,還是博士那張臉,原本聽到聲音回頭的博士,壓根就沒想過會看到自己站在自己的身後。
舉起的槍被放下,對著自己,博士怎麼可能開槍呢。
此時兩人站著的位置極近,在博士還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晏褚的美工刀已經早他一步,刺進了他的心臟。
抹了晏褚儲藏的黑曼巴蛇蛇毒的匕首,即便蛇毒因為保存不完善毒效減輕,可對於破裂的心臟,致命性也是加倍的,博士沒有過多掙紮,張了張嘴,就朝後倒去。
晏褚將人往那個還在燃燒的深坑一丟,然後轉身離開。
救援隊馬上就要到了,他還得去毀滅那一片異生花。
從頭到尾,他都沒打算讓博士活著回去,對方知道太多關於異生花的秘密,他活著,是星際公民的災難,而且上輩子他欠下了九條甚至更多的人命,現在也該償還了。
等顧西溪等人達到爆炸點的時候,因為蔓延的或是,他們不得不往安全的海灘邊跑去,這時候晏褚已經毀了那片花田,回到了營地。
“到底發生了什麼?剛剛我聽到了好幾聲爆炸聲?”
晏褚皺著眉朝顧西河等人問道。
“不清楚,好大的火,如果不及時澆滅,可能會將整片森林都燒毀。”
大衛等人的神情並不好看,如果森林燒沒了,救援隊的人又沒有及時趕到,之後的日子,難道他們只能靠那片海域裏的食物生存?
晏褚表現的全然無辜,顧西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一切都和晏褚有關,或許困擾他們的危機,已經被消滅了吧?
一行人看著直入雲霄的滾滾黑煙,不知道過了多久,星際救援隊居然從空中緩緩出現了。
“救援隊來了!”
歐洋等人一陣歡呼,朝飛船降落的方向跑去,與此同時,另外幾艘飛船當起了人工降雨機,開始用儲備的水澆滅森林裏的大火。
這片森林裏有數之不盡的珍惜物種,在發現星球坐標之後,上面就加派了十幾艘降雨飛船,就是為了處理森林大火而來的。
該燒的都燒了,大火也該止住了。
盛小星激動的撲到了大哥的懷裏,她回首看了眼晏褚。
幸存者的故事還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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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褚獲得了野外直播比賽的冠軍,從那個星球回來後,他婉拒了那些植物系大拿的邀請,依舊做著自己的野外主播,只是他之後的直播往往會有其他主播的陪同,多數時候都是盛小星,偶爾顧西溪和顧西河兄妹倆也會來湊個熱鬧。
他最終還是和盛小星在一塊了,雖然面對著盛家一群男人,這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他們有一雙兒女,在年紀漸漸大了之後,開設了一個戶外俱樂部,不怎麼去太過危險的地方了,可是每年幾次的全家星際遊還是少不了的,開心愉悅就是生活的基調。
晏褚一直分出一部分註意在那顆被重新開發的荒島之上,至少在他死亡的那一天,都沒有聽說過異生花再度出現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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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世界回來,晏褚逮住了007,總算是吸收了完整的故事經過,同時也知道了007口中的投放失誤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實際上如同晏褚猜想的那般,在原身的世界裏,他就是歐洋那個倒黴蛋一般的存在,他一次次被博士控制著陷害其他選手,幾乎每個人的死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一開始博士的行為還比較隱晦,所以原身隱瞞的也比較好,只是他本身沒有任何野外生存能力的問題在直播當中顯露無疑,坐實了他之前直播作假的消息,受到星網觀眾的一致斥責,當初他的粉絲有多喜歡他,後來就有多討厭他。
加上之後他的行為開始在直播球下顯露,所有觀眾都察覺到了,害死其他選手的人就是他,他們將這一切當做是原身謀奪冠軍的無恥手段。
幾乎同一時間,他成了全聯邦人人唾罵的對象,在他失去了利用價值後,他就成為了博士的研究體,等到救援隊到來的時候,發現的只有他幾個被野獸撕扯後留下來的部位,確認他的死亡。
對於其他選手的控訴,被控制的原身是不認可的,在他的心裏自己根本就沒有做過他們說的那些事,這也識為什麼,晏褚接收到的記憶力會有殘缺的原因。
在原身看來,那是一座靈異可怕的星球,他不敢再面對那個地方,所以他提出來的要求是順利到達福爾星,然後奪的直播冠軍。
只是007的操作失誤,將晏褚投放到了他們已經流落荒島之後,於是另一個願望就改成了希望所有人都能活著。
意外的失誤,導致晏褚的任務難度平地升了好幾級,偏偏還沒有任何補償,晏褚覺得自己恐怕一段時間內不想和這摳門的系統說話了。
“所以上個世界,最後活下來的到底是顧西溪還是博士呢?”
他還是憋不住,朝007問了一個在原身記憶裏沒有答案的問題,所有的故事在救援隊到來後停止,他不知道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猜!”
今天的007有些蕩漾,晏褚發誓,在007主動開口之前,他再也不想要和007說話了。
系統將他投入下一個世界。
晏褚想著,在那個平行的空間裏,希望活下去的,是真正的顧西溪吧。

第129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曾經有一種文風靡了一段歲月, 在晏褚還是個孩子,並且處於他人生中十分難得, 又十分短暫的中二期時,曾經在朋友的鼓動下翻看過幾本號稱在此類型文中堪稱經典的小說, 但是無一例外,熬過了一開始主角的青澀期, 晏褚就被主角那種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金槍永不倒的王霸之氣逼退了回來。
沒錯, 那種文有一個統稱,那就是種馬文。
兩個太少,三個不嫌多, 四個五個是正常標配, 六個朝上方顯男子氣概。
從可愛的小青梅, 到火辣誘人的警花,從冷若冰霜的富家小姐, 到潑辣刁蠻的黑道千金,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男主泡不到的。
在這些故事裏, 無一例外,那些優秀的女人都被男主的氣概蟄伏,明明這裏面每一個挑出來都是不缺乏追求者的女性,可偏偏為了男主, 她們甘願放棄自尊, 共侍一夫, 為了讓男人在外打拼沒有後顧之憂,表現的情同姐妹。
這些女人有一個統一的優點,就是不吃醋,還很大方的給男主挑選其她優秀的女性,這些女性,有女主們的親姐妹,有她們的好閨蜜,還有些毀三觀的,母女共侍一夫。
每當看到這種橋段,晏褚都能被雷得外焦裏嫩,然後默默將自己手裏那本小說合上,發誓再也不接觸這種類型的故事了。
站在同為男同胞的立場上,晏褚想著這也就是男人們自我意淫罷了,誰讓書裏那些各有特色又完美無缺的女人,現實生活中他們一個也得不到。
故事的結局,往往是男主角站在了他所在世界的頂端,牛逼一點的幹脆破開虛空,直接帶著眾美去了其他更高級的位面,然後在他所在的世界,留下屬於他的傳說。
晏褚以為,這些故事應該只存在在他不懂事的青春期,沒想到這一次的任務世界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種馬男。
對方不僅僅是他這一次要寄生的身體,同時也是這一次任務的許願者。
“我不明白啊,你明白嗎?”
原身濃眉大眼,看上去就是很討長輩喜歡的精神小夥兒,此時他愁眉苦臉的站在晏褚面前,滿是疑惑的看著他。
晏褚想了想正要回答他的這個問題時,原身卻已經自言自語的將這個問題給回答完了。
“你怎麼會明白呢,畢竟你從來沒有到達過我這樣的程度。”
原身仰望四十五度角的天空,他晏龍傲天褚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結局,明明一切都那麼完美,所有人都佩服他崇拜他,他享有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可望不可即的財富,那麼多女人都哭著喊著要上他的床,說著願意不計名分當他身邊的小貓小狗或是一根草。
明明當初那些感情是如此的真摯,為什麼在生了孩子之後,一個個就變得那麼庸俗不可理喻呢?
這個嫌他給其他女人的錢更多,這個氣他幫另一個女人家裏疏通和上層的關系,就連他最最懂事體貼,從小和他一塊長大的青梅也搬出了他占地幾千平的豪華別墅,提出要和他離婚。
所有人都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吵耳邊鬧,仿佛曾經的姐妹情深都是他的幻覺。
“執行者,你在每一個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有多少女人,向你們這樣的執行者,應該也有許多便利吧?”
原身喪氣著臉,好奇地對晏褚問道。
“並沒有,我是堅定的一夫一妻制,如果在那個世界娶妻的話,就要保證對婚姻的忠誠。”
晏褚僵著臉說道。
“嘖嘖,你不懂得享受啊,這世間每個女子都有各自的特色,溫柔的、潑辣的、刁蠻的、嬌憨的,只有一個女人,難道不覺得辜負了你這一身上天賜予的神奇本領嗎?”
原身不明白晏褚的行為,在他看來,但凡有點能力的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的啊,法律不允許,那就娶一個老婆,外面養一群小的,這才是正常男人的行為。
那些表面上正經的男人,私底下誰知道是不是玩的比多數男人都嗨,誰比誰高尚都不一定呢。
原身撇了撇嘴,認定晏褚就是那種表面上說的好聽的偽君子。
一想著這樣的男人就要去接手他未來的商業帝國,他的財富,他的女人,原身就有些不樂意了。
你說要是他能夠扭轉乾坤,回去重來一次那該多好啊,上輩子他幸福的日子還沒過夠呢,真要是讓人代替他,那享福的也不是他啊。
【已經簽訂契約不可悔改,違約者即刻魂飛魄散】原身正退縮的時候,腦海裏忽然傳出來這麼一段訊息,除了他自己,晏褚並沒有聽到,在晏褚的視線裏,就是這一次任務的委托者又開始大腦失常了。
妄想讓接受現代教育的女性做到古代從小接受三妻四妾、女則女訓教育的女性都做不到的事,這種男人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你要是單純的認定人家是圖你的錢圖你的錢也就算了,偏偏眼前這個還覺得是真愛,他將真愛分了幾十份,卻妄圖人家將完整的愛給他,這就是比腦癱更嚴重的腦殘了。
原身被大腦中忽然浮現的這則警告嚇了一大跳,有些懊悔自己當初怎麼一時沖動就簽下了那些條約,現在想想,本來他還能投胎轉世呢,現在可好了,請眼前這偽君子幫他完成自己沒有完成的心願也得貢獻靈魂,不請對方幫自己完成心願,那也得魂飛魄散,橫豎他變了鬼也都得死翹翹啊。
其實仔細想想,轉世的他沒有這一世的記憶嚴格說起來也不是他了,原身糾結了會兒,想著既然都是一個結局,那幹脆還是請眼前這個偽君子幫自己那幾個忙好了,不然他總是有些不甘心啊。
“我是要求,第一個,你在成為我後要替我好好照顧我的父母,還有這一次,你不能讓白苓再和我提離婚了,當初說好的她要當我一輩子的媳婦,半路跑了那算怎麼回事啊?”
原身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要求,也是自己耿耿於懷的。
他和白苓那是從小指腹為婚的夫妻,在他看來白苓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即便他之後身邊有了許許多多的女人,可他最重視的還是白苓,至少他從來不讓別的女人下她的臉,在原身看來,這就是很大的付出了。
因此在將他把法律認可的妻子的身份給與白苓後,對方居然提出了離婚,這不僅僅是臉面上的打擊,也是心靈上的重創,讓不可一世的原身怎麼都接受不了這件事。
“第二個,我想讓那些女人全都和平相處,不要爭風吃醋。”
他是因為被那些女人爭風吃醋給氣的,加上白苓忽然間提出要和他離婚的事,喝了點酒,加上心煩意亂,開車遇上車禍,自己作死的。
原身想著,這一次要是白苓不提離婚了,那些女人也不爭風吃醋了,自己也就不會死了。
他有些懊惱,自己的那些女人背後的世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燈,雖然白苓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法律上自己財產的最大繼承人,可自己和那些女人有好些孩子,加上他們背後的勢力,也不知道真正能分到白苓和他爸媽身上的錢還有多少。
他在感情上雖然是個渣是坨屎,但是不得不承認,對方在對待父母問題上還是很孝順的,死亡到現在,最擔心的也是自己的父母。
要不是因為這個,就憑他的偏執自私,寧可魂飛魄散,都不一定願意讓晏褚去享用他本該輝煌的人生。
“你確定是這兩個要求?”
晏褚皺著眉問道。
“怎麼,不樂意?”
原身嗤了一聲,“大家都是男人,誰不知道誰啊,我還沒委屈呢,那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他齜了齜牙,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假仁假義的男人了,看著就讓人反胃。
“不改了?”
晏褚再強調的問了一句。
“不改了,你別想我改啊?”
原身警惕地看了晏褚一眼,自己都用靈魂做代價了,就這樣的願望他都不幫自己實現,這是家黑店呢?
再次強調後,原身就迫不及待的消失,就怕晏褚再煩他。
這下子晏褚確定了,種馬通常能成功,和他們的奇遇絕對有著百分之一百的關系,因為就憑他們的大腦,估計是什麼事都做不成的。
對方提出來的第二個任務,想要讓他曾經的那些女人和平相處,不要吃醋。
沒有任何前綴語,這在任何合同裏,都是很好鉆漏子的條約。
沒有同一個男人,吃什麼醋?沒有利益矛盾,沒有交集,怎麼能不和平?
晏褚在看到任務許願者的德性時,還真怕他讓自己幫他完成後宮大業的,如果真是這樣,他還寧可系統直接判定自己任務失敗,關他幾十年禁閉。
現在看來,許願者蠢蠢的,其實也挺好的。
“這可是我給你特地找來的任務世界,就當是我上個世界意外的補償,你就當放個假,放松放松吧。”
007出現在了晏褚的腦海裏表功,它其實還是一個很靠譜的系統,和它其他幾個不靠譜的垃圾宿主一點都不一樣。
“呵呵。”
晏褚保持微笑,在沒有切實到那個世界了解之前,他不發表任何評論。
“晏褚,快起來了,等會兒跟爸一起去擺攤子去。”
沈浸在識海裏接受記憶的晏褚睜開眼,裝作睡眼惺忪的模樣,如果沒記錯的話,原身的奇遇就是在今天吧。
原身的家在一幢有些老舊的樓房裏,這裏一片原先都是機械廠員工的集體宿舍,房改的時候基本上都賣給了老工齡的員工。
原身的父母在機械廠工作了二十多年,湊錢將這間他們住的小屋買下了,六十多平花了兩萬多塊錢,在九十年代,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為此和和親戚們借了不少錢,直到幾年前才還清。
在機械廠倒閉後,原身的父母也下了崗,沒什麼一技之長就擺攤賣早點,勉強能應付家裏的開支。
這片老公房已經很破舊了,家裏條件還算不錯的,幾乎都從這裏搬離了,晏家沒什麼錢,一直就住到了現在。
聽說馬上這一片就要拆遷了,只是拆遷的話傳了好幾年了,也不見有實施的時候。
原身現在是高中生,每次放假的時候都會去幫爸媽擺攤賣早點,在這一點上他倒是一點都不嬌氣,也不覺得賣早點丟人了。
賣早點那得早點去搶攤位,通常四點的時候晏父晏母就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五點之前肯定已經到了那個晏家固定的攤位上了。
晏褚按照記憶中原身的經歷,在晏家的早點賣的差不多,也過了行人的上班高峰期後,就繞著那條老巷子開始溜達了起來。
他記得賣給原身寶貝的那個攤子……似乎在一家古董鋪子外面……賣東西的是個老頭。
晏褚照著記憶走了過去,然後就看著一個西裝革履,氣質不凡的男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看對方的模樣,似乎剛從他找到的那個攤子過來。
一開始晏褚沒有過分在意那個人,只是在小攤販那兒翻了一圈沒有找到那個原身記憶裏廉價的玉佩時,好奇地問了問那個老人家,才知道原來剛剛和他擦身而過的人將那個玉佩給買走了。
度假,呵呵
放松心情,呵呵
垃圾系統。

第130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張子凡, 這世間億億萬萬男人中的某一個。
讀書的時候沈迷各種小說,導致高考失利,家裏負擔不起大專的學費,早早就出來打工。
在康富士的流水線上,張子凡每天累死累活,也就只能掙兩千多塊錢一個月的工資, 勉強只夠溫飽罷了。
他最大的興趣依舊是小說,總是幻想著自己或許能夠和小說中的男主一樣擁有奇遇,然後一路打臉, 走上人生巔峰。
《都市尋寶王》是張子凡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說。
裏面的主人公晏褚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男高中生, 家境貧寒,只是因為一場奇遇,在一個專賣假古董的小攤子上發現了一個寶貝, 意外滴血認主後, 擁有了識別物品,鑒別寶物的能力。
賭石、買古董,一路打臉那些富二代紅三代, 坐擁無數財富,身邊美女如雲, 張子凡覺得, 這就是他向往中的生活。
不過主角的一些行為他也是看不上的,就是在他發家致富後居然選擇娶了相貌只是普通清秀的小青梅白苓, 這讓張子凡有些不滿意。
要知道, 在男主的後宮之中, 可是同時存在華國地下黑幫青龍幫老大的獨女龍若飛,清大校花姜青黛,對方的爺爺還是一代國手,京市一院的院長,以及出生豪富的白富美蔣翹還有出生軍區大院的紅三代杜若楠。
這些女人,哪一個出生比不過白苓,不論是家世還是樣貌,都足夠甩白苓好幾條街。
張子凡想著,他要是晏褚,看在當年那些青梅竹馬的情面上,或許願意在自己的後宮之中給對方留下一席之地,但是絕對不會讓他坐上自己大老婆的位置。
龍若飛也不行,出生黑道畢竟不好聽,最好就是杜若楠,她的出生最好,蔣翹也還行,至少在他建立起龐大的商業帝國後帶的出去。
而白苓,她會什麼,跟男主發跡前差不多的出生,雖然她爸媽比男主爸媽厲害了些,在下崗後開了個小超市,勉強算得上家境小康,可是在男主發跡後,那小破店就有些不起眼了。
她知道怎麼品鑒紅酒嗎?她知道什麼是頂尖黑松露以及上等鵝肝嗎?她知道怎麼和上流人士溝通嗎?
這些原主也不知道,張子凡更不知道,不過小說嗎,不就是用來YY的,反正張子凡是怎麼看白苓怎麼降低男主的檔次,看著最後小說結局男主帶著眾美幸福快樂的在一塊,他還有些替那些白富美們抱屈,居然讓一個小門小戶的女人爬在了頭上。
張子凡想著,他是絕對不會像小說裏的男主一樣做出這種沒腦子的事情來的。
然後,他就穿越了,他成為了第N個是在康富士流水線上的員工。
等他再次睜開眼,他居然穿越到了《都市尋寶王》當中,只是沒能成為男主,而是成為了小說裏被中途炮灰的一個富二代男,同樣叫做張子凡的男人。
在小說裏,他是男主後宮之一同為富二代的蔣翹的未婚夫,男主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兩人自然視同水火。
如一般小說裏常規的套路,向他這樣的炮灰活不過二三十個章節,最後落得了被家族除名,流放國外的下場。
張子凡還來不及感嘆自己的奇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來到小說裏記載的男主發現寶貝的地方,將那個小攤販上的所有玉質的東西全都買了。
當初小說裏記載的男主買的是一個劣質的類似機器切割出來的玉佩,看上去就是小廠批量售賣的,壓根不值什麼錢,在小攤販那兒,有許許多多類似的玉佩,只是男主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個玉佩,將其買了下來。
張子凡作為男配,當然就沒有那個和寶貝心靈感應的本事了,幹脆就將小攤販山跟玉有關的東西全都買了下來,反正現在他的身份是富二代,隨隨便便一個月的零花錢就是幾十萬,買這點小東西的錢他還是拿得出來的。
他現在迫不及待的就想著回家試試這個寶貝的威力。
他張子凡果然是天定之子,這一世,他會代替晏褚坐上華國首富的位置,然後將他曾經的後宮攬入懷中。
意氣風發的張子凡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來,完全不知道剛剛跟他在小攤販邊上擦肩而過的男人,就是這個世界的原男主,而且這個男主已經被換了芯了。
“小哥兒,看不看我這攤子上其他東西,都是寶貝啊,你看看這個,唐朝的三彩大瓷盤,底下還有唐高宗的親筆簽名,還有這個,明世宗的鼻煙壺,明憲宗還在這上面提字了,這可是大寶貝啊。”
小攤販熱情的給晏褚推薦他家的寶貝,說出來的話聽得晏褚一抽一抽的。
這個時代和他原本的時代稍微有些區別,沒有清朝,君主制在明朝的最後一個皇帝手裏被推翻,因此也沒有之後的什麼八國聯軍侵華,更沒有抗日戰爭,作為最早那批改革解放的國家之一,華國一直以來在經濟上都位於世界前列。
但是在明之前的所有歷史,都和晏褚所知曉的是一樣的。
明憲宗按理是明世宗的爺爺吧,明憲宗能夠在明世宗的鼻煙壺上提字,那是鬧鬼了吧。
不過……
晏褚凝視著老人手上的那個鼻煙壺,上面描繪的似乎是一個除夕家宴的場景,別說這鼻煙壺上的畫畫的還挺好,上面的食物一道道都仿佛冒著熱氣,讓人一看就有食欲。
“這個鼻煙壺多少錢?”
晏褚指著攤販手上的東西問道。
“這可是寶貝啊,你瞧這鼻煙壺底下有明世宗的章,明憲宗還給他題……”
“明憲宗是明世宗他爺爺。”
晏褚一句話將老人的話堵在了嘴裏,他笑的有些尷尬,不過都被拆穿慣了,他不覺得有什麼羞愧的,整理了一下表情又再次吹噓了起來。
“就是說個笑話鬧著玩的,我能不知道明憲宗是明世宗他爺爺嗎?”
這個攤販還真不知道,不過有了這次的經驗,下次他準不會忽悠錯了。
“這個鼻煙壺啊,是明末仿制的精品,你要是要,就給兩千塊錢。”老人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說道。
“我身上就二十,你要是不願意賣,那就算了。”
晏褚作勢要走。
“誒等等,誰讓你就是這鼻煙壺的有緣人呢。”
老頭把晏褚給攔住,這鼻煙壺是他撿的,原本還當是什麼好東西,結果拿去那些古董店鑒定,人老板一看就哈哈哈笑說這是個假貨,老頭現在才明白,估計都是看明憲宗給明世宗提字笑話呢。
本來就是一個白得的東西,能賣一百塊錢他還賺了呢,尤其剛剛來了一個冤大頭,將他五塊錢一枚從工廠進的那批劣質玉佩打包花了五萬塊錢帶走,算下來今天他這買賣,賺大發了。
晏褚停下腳步,掏出二十塊錢,將那一個鼻煙壺拿到了手裏。
果然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氣運之主嗎,雖然失去了一件寶貝,可是氣運又給他生成了一個異寶,晏褚不知道這個鼻煙壺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一定要將這個東西買下來,這似乎是這個身體的本能似得。
“剛剛看你去老街逛了一圈,買啥東西了沒,不夠錢跟媽說。”
金秀娟剛幫一個準備去上班的女白領包好一個粢飯團,扭過頭對著兒子說道。
她一直覺得自己跟丈夫挺虧欠這個孩子的,從小就沒讓兒子過過什麼好日子,最早場子沒倒閉的時候,雙職工的家庭是很寬裕的,可是夫妻雙方都是那個年代少有的獨生子,兩邊四個大人接連生病,治療花費就是一個天大的窟窿,在將老人一個個送走後,好不容易還清了欠債,場子又倒閉了,就給了一筆買斷工齡的錢。
別人孩子有的東西,兒子從來就沒有,什麼零嘴玩具的,在晏家是一個很奢侈的東西,人家家裏隔三差五吃肉,他們家裏幾乎頓頓都是白菜蘸醬,或是水煮面加一勺辣醬。
兒子小時候還哭鬧為什麼自己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樣吃糖,穿的都是別人家孩子穿舊的衣服,長大點,懂了事,就不說這些話了,還乖乖的幫他們這對不稱職的父母做家務,放假的時候還幫忙一起出攤搭把手。
他越是這樣,晏鐘華和金秀娟就越覺得對不起孩子。
尤其是這孩子越大越悶了,別的孩子放假哪個不想著去玩,可他天天都宅在家裏看那些租書店借來的武俠小說,偶爾和白苓出去看電影,次數也不多,夫妻倆看在眼裏,愁在心裏,總覺得兒子這樣是不對的。
現在家裏當初買房的欠債也都還清了,兒子念大學的學費也攢好了,早餐攤的生意也漸漸有了起色,雖說還是沒什麼大錢吧,但是絕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虧待兒子了。
“我就隨便逛逛。”
晏褚沒說買了鼻煙壺的事,他心裏有些好奇,這個鼻煙壺的能力是什麼?以及那個搶在他之前的男人到底又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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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攤位擺到十點就收攤了,現在的年輕人起床都晚,以前早餐攤通常擺到八點半東西就能全都賣沒了。
一家人將早餐車推回了老公房,晏褚家是一樓,當初分房的時候,因為一樓采光不好,能多分樓房前面的一大塊空地,晏鐘華將那塊地攔了起來,平日裏晾曬衣服,以及堆放一些雜物都是在這塊空地進行的。
金秀娟手巧會持家,特地讓丈夫從別地挑了許多泥土過來,壘了一個小花圃,裏面種了大蒜小蔥辣椒等調味料,足夠自家日常使用了。
將推車推回了院子裏,夫妻倆一個忙著明天要賣的早點,一個忙著做午飯,這種事就輪不到晏褚了。
他回到屋裏,將那個一直揣在口袋裏的鼻煙壺放到了桌子上,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拿起縫衣服的針,輕輕的,輕輕的在手指尖刺了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洞,擠啊擠的,不見血珠出來。
晏褚沈默了三秒,再次拿起針,在原本的位置又刺了一下,這下子血珠很快就冒出來了。
將鮮血抹到鼻煙壺上,晏褚將手指放到了嘴裏,靜靜看著鼻煙壺的變化。
血珠慢慢被鼻煙壺吸收進去,鼻煙壺上繪制的圖畫變得更加艷麗,然後下一秒,晏褚就被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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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廚神空間,今日份的課程——鹵。”
晏褚幾乎沒有回過神來,就強制性地進入了一個玄而又玄的學習當中。
他成了一個孩子,看著那個孩子從三歲開始識別各種香料,五歲開始跟著父親上竈,學習各種鹵料的配比,掌握鹵味熬制的火候。
他體會了那個孩子八十多年的人生,感受對方對鹵料爐火純青的技藝,不論是各種香料的使用,還是火候的掌控,他都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紅鹵,黃鹵,白鹵,終此一生,那個孩子都在和鹵為伴,連帶著仿佛附身在那個孩子身體裏的晏褚,都跟著他掌控了那些鹵味的配方,這些知識,仿佛徹底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等到已經成了老人的鹵料大師死去的時候,晏褚被一腳從那個號稱廚神空間的東西踢了出來。
“今日小課堂,熬制一鍋合格的鹵汁,並制作鹵味,得到至少十人的真心誇贊,成功進行下一課程——面,失敗剝奪偉大而高貴的廚神空間。”
這個聲音隱隱還有些小傲嬌,沒等晏褚問清楚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就被一腳踢了出來。
他沒急著去做廚神空間布置的任務,而是趕緊躺床上,開始在識海空間中呼叫007,畢竟說好的這個世界是對方失誤的補償,現在又出現了一個未知的人物,完全提升了他的任務難度啊。
“那個……這個……”
007有些心虛的出現在晏褚面前,本來它是想著裝死沒聽見的,可想著這麼做可能會影響它在自己看好的宿主心裏的地位,糾結了許久,還是出現了。
“基於系統的立場,我沒法告訴你那個時空破壞者是誰,不過其實這個世界對你而言,還是有好處的。”
“時空破壞者?”
晏褚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就是重生者,穿越者,穿書者之類破壞因果而存在的人物,在之前的幾個世界裏,你也遇到過那些人。”
007向晏褚解釋:“時空破壞者的存在具有偶然性,這是系統也無法控制的,一旦時空破壞者出現系統無法給你幫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這句話007說的比較嚴肅,通常情況下,時空破壞者就是一個時空裏最大的變數,不是所有的時空破壞者都是笨蛋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天才人物,對付那些人,可不是簡單的事,許多任務執行者,就是敗在那些時空破壞者身上的。
說起這個,007就想到了自家垃圾三號宿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撐過這一次。
“那你說的好處又是什麼?”
晏褚並不是那些自怨自艾的人,一切既然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再責怪系統似乎也沒什麼用。
“就是你這一次作為種馬男的金手指啊,原本應該在你手上的鑒別寶貝的金手指被時空破壞者拿走了,在主角光環效應下,你又多了一個金手指,也就是你剛剛體驗過的廚神空間,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廚神空間不能帶走,可是你所學到的一身本事,卻實實在在是屬於你自己的,要知道系統商城裏隨便一本一學通食譜就要兩百積分呢,你多學一些食譜,那賺的何止幾千幾萬的積分啊,而且系統商城裏的一學通食譜也不是經常出現的。”
007的聲音越說越高亢,它剛剛幹嘛心虛呢,明明它讓晏褚占了個大便宜啊,要不是送他來這個世界,然後剛巧出現了一個位面破壞者,對方有那個機會得到這樣的金手指嗎?
它簡直就是系統屆最旺宿主的系統啊,通常這樣的系統還是很旺夫的,007轉動著金屬圓身驕傲地想著。
“學了這麼多菜,似乎也沒什麼用啊?”
晏褚聽007這麼一解釋,心裏其實已經挺滿意了,不過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
“怎麼沒用。”
驕傲沒有任何愧疚的007激動了:“你知道我的其他宿主要是知道你有這樣的奇遇會多羨慕你嗎?人家花費大積分還不一定能夠將自己的廚藝提升到廚神的境界,而你免費就能擁有那麼多廚神級別的配方,擁有廚神的廚藝經驗,再說了,誰知道哪個世界你又要當小狼狗當面首了,提高廚藝,是你作為小狼狗和面首的基本素質。”
007理直氣壯地說著,然後就被晏褚一腳踹出了自己的識海空間。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晏褚理了理自己腦袋裏關於鹵料的一些配方,從裏面找出了一個配料相對簡單,他能搜集齊的配方,打算將理論知識,付諸於實踐當中。
原身的零花錢並不算多,主要是他不好意思跟爸媽開口要錢,晏褚翻了翻原身藏錢的鐵盒,裏面零零碎碎加起來,也就三百多塊錢了。
不過這些錢足夠買一些香料,加上一些鹵制的食物了。
“褚兒,幹嘛去,都快吃飯了。”
金秀娟看著兒子出門,好奇的問了一句。
還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晏褚訕笑,他都快忘了現在是飯點了,這時候他就算是去了菜場,也不一定能夠買到什麼好料了。
他從原身的記憶裏獲知家附近的菜場下午兩點半後陸陸續續會有菜販子到來,可以等吃完午飯後先去買一些香料熬煮鹵汁,再考慮食材的是。
“媽,我在書上看到了一個鹵味方子,下午我去買點材料咱們試著做一下唄,我有點想吃鹵豬蹄還有鹵豆幹了。”
晏褚幫金秀娟端著飯菜開口問道。
“你想吃鹵豬蹄就去菜場的熟食鋪子買現成的吧,自己做多麻煩啊。”
金秀娟想了想自己兒子平日裏燒燒家常菜還是挺不錯的,可做鹵味,全家人都是頭一遭啊,隨便一本書上看的鹵味方子就想做出好吃的鹵味,這鹵味的生意也不會那麼好了。
“媽,我就想試試。”
“那好吧。”
兒子難得有要求,金秀娟想著頂多到時候整理廚房麻煩了些,也就答應下來了。
“到時候媽給你拿錢,你別買太多肉回來,咱們家裏也就三個人,現在天氣熱,藏不住容易壞。”
實際上是金秀娟覺得兒子做不出什麼好吃的鹵味來,怕糟蹋東西,可又擔心刺激了兒子,不好意思直接這麼說。
“媽,你放心吧,你兒子誰啊,做出來的鹵味保準好吃,到時候做完了,我給白叔他們送點過去。”
晏褚口中的白叔就是白苓的爸媽,他們家現在也還住在老公樓裏,就在晏褚家樓上。
兩家父母大小就是好朋友,一對好閨蜜嫁給了一對好兄弟,恰好又是前後腳懷孕,兩個孩子還在肚子裏的時候就說好了要結娃娃親的。
白家的條件比晏家好些,前些年在新開盤的樓買了套房,但是舍不得老公房的這些老鄰居,加上閨女白苓的學校和夫妻倆開著超市就在老公房附近,也就一直沒搬,買來的房子簡單的裝了一下租給了大學畢業剛工作不久的小姑娘,白家父母想著,要是晏家到時候買不起房,那套房子正好給孩子們做婚房。
白家人不嫌棄晏家的條件,晏褚又幾乎是他們看到的,這孩子聽話,孝順,再加上青梅竹馬的感情,不求他將來大富大貴,保準不會虧待他們閨女,再說了雙方父母的感情也好,將來孩子們結婚了,也不用擔心各種婆媳問題之類的煩惱。
“先去把你爸叫過來,該吃飯了。”
金秀娟心裏琢磨著,兒子這麼信心滿滿的,到時候鹵味要是做毀了,該怎麼安慰他。
吃完飯,晏褚就迫不及待拿上錢屋外走,他真的還挺想嘗嘗,被贊譽為鹵廚神的人研制的配方,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味道。

第131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為了買齊方子所需要的配料, 晏褚除了跑了好幾家香料店,還特地去了趟中藥房。
藥材能夠入菜,這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事了,尤其是鹵味,放中藥包鹵制是十分尋常的事,一來使鹵味具有滋補的功效, 二來使鹵味的香味更重,口感更濃郁,例如香茅草、沈香、當歸等藥材, 就常常會出現在鹵料包裏。
只是晏褚這一次選的配料更復雜, 香料加藥材足足有四十多種,這還是他現在所知道的鹵方裏配比最簡單的。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三百多塊錢就已經夠用了,誰知道光是買齊這些香料的錢, 就已經遠遠超支, 好在出門前他媽硬給他塞了兩百塊錢,不然都不夠買鹵制的食材。
這些藥材和香料種類多,但實際每份的用量都很少, 只可惜你每一份買的種類太少,香料店和藥材店的員工都不樂意幫你秤, 晏褚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大包小包的, 這些分量的配料,足夠自己做四五頓鹵味了。
尤其這鹵汁是越老越好, 吸收了之前幾次燉煮後食物的精華, 鹵出來的食物就越香, 反而越到後頭,鹵制同樣數量的食材,需要重新添加的香料反而更省了。
“買那麼多東西呢?”
金秀娟看著兒子手裏拎著的大袋小袋,有些心疼錢。
“這豬腳是從老王家豬肉鋪子買的嗎,咱們家買肉都是從他那裏進的貨,價格還能有優惠呢。”她翻看著兒子買的一些豬蹄和豬頭肉問道。
晏家的早餐鋪子主要賣包子和粢飯團,夫妻倆還是很有良心的,沒學著一些不良攤販去批發市場進那些沒有疫檢證明的壞豬肉,包肉包用的餡料,都是實打實的新鮮豬肉,現在菜市場的菜價一天天往上竄,這成本不就上去了。
夫妻倆每天都在王家的豬肉鋪那裏拿貨,算是長期顧客也有點小優惠,能省則省,在剛剛晏褚出門前,王秀娟就叮囑他了,要是買豬肉的話,就去王家鋪子那兒買,報上她的名字就可以了。
“就是王叔那兒買的,爸喜歡吃豬耳朵,只是以前鹵味鋪子賣得貴你都不怎麼舍得給我爸買,這一次我特地求王叔把他那兒幾個還沒賣出去的豬肉的耳朵分給我了,還有豬舌和一些豬頰肉,今天讓爸吃過癮。”
晏褚指著自己買的一些食材說道。
“鐘華你聽聽,你這兒子心裏眼裏可都是你這個當爸的,連晚上的下酒菜都給你想好了。”
晏褚回來的時候,夫妻倆一個揉面一個剁陷兒,準備著明天早上要賣的包子,聽著兒子孝順體貼的話,渾身的筋骨都舒展了,再累都覺得不是什麼事了。
“那當然,這可是我兒子。”
晏鐘華往日裏是個比較沈默的男人,這會兒面上也忍不住掛上了笑,眼尾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麼多東西呢,要不媽給你搭把手?”
金秀娟看著兒子拎著的那些袋子裏的東西,好些調料是她都沒見過的,不過她小時候住鄉下的時候,曾經有一年殺豬家裏也曾自己鹵過一次鹵味,總算還有點經驗,金秀娟想著,怎麼都比兒子忽然間心血來潮的本事強吧。
這麼多東西,不知道花了多少錢,真要是浪費了,她還真怪心疼的。
“媽,我自己可以的,你放心吧,那方子上寫的可詳細了,你和爸就等著嘗我的手藝吧。”晏褚打著包票,他想著自己這麼說也是跟著那個鹵師傅看著他做了成千上萬鍋鹵味的男人,第一次上手,就算到達不了他那個水準,比起普通的鹵味店賣的鹵味還是強了一大截的。
“那你看著點火,要是不行跟媽說。”
金秀娟看著兒子篤定的模樣,不好意思再勸兒子了。
家裏一共有兩個廚房,一個就是在房子裏了,一個是在院子裏臨時搭建的小棚,平日裏夫妻倆準備第二天要賣的早點,比如炸老油條之類的東西時都會選擇在外面,那些東西油煙大,在屋裏燒會把天花板給熏黃了。
這裏是老公樓,晏家又沒錢重新裝修,所有的設施都是最舊的,家裏廚房排煙是最老式的煙管,而不是現進的抽油煙機,燒點費油費火的菜,屋裏就煙熏火燎的。
不過這也是曾經老公房的奇觀,通常一到飯點,家家戶戶的煙管都開始冒白煙,誰家燒了什麼菜,站在窗外就都聞到了,哪家燒了魚燒了肉,幹脆端著自家的碗,拿著碟鹹菜就著香味吃飯,只是這樣的趣事,在現在幾乎不存在了。
除了一些沒搬走的老鄰居,這裏更多的是一些外地的租客,為生活打拼,三餐不定,回來倒頭就睡,人情冷漠也是難免的。
晏家剛開始賣早點的時候還賣白粥,後來買粥的人少了,賣粥也沒了賺頭,當初熬粥的那個不銹鋼大桶就被收了起來,現在看著用來熬鹵汁再好不過了。
做一鍋好的鹵味,配方很重要,高湯是否鮮美,同樣重要。
如果真嚴格按照方子來,光是熬高湯就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高湯需要的原材料也絕對不是晏褚從菜市場買來的那些用飼料餵養大的雞、豬、牛骨,只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廚神空間要求他在今天內完成鹵味的制作,並且得到十個人的真心誇贊,他只能暫時偷工減料了。
一個中午的時間,等到了晚飯的點,晏褚才開始在高湯中放入蔥姜蒜和各種調料,開始熬制鹵水。
“這湯還真鮮了。”
在高湯熬鹵水前,晏褚特地留了一小鍋出來繼續煮著,本身熬制鹵料的時候,晏褚就覺得這個方子在熬高湯上的手法特別獨到,幾乎不需要加太多的調味,濃白的肉湯就鮮的人說不出話來。
金秀娟覺得自家兒子還真是厲害了,她這把年紀了,就沒喝過這麼鮮,不帶任何肉膻味獨到湯。包括以前親戚朋友家孩子結婚去大酒店喝的湯,都沒她現在手上的這碗來得好。
“咕嚕——咕嚕——”
晏鐘華不說話,只是加快了吞咽的動作,在喝完碗裏的湯後,晏褚又給他盛了一碗。
“我覺得也挺神奇的,以前我也煮過湯,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好喝過,每一個步驟我都是按照方子上寫的做的,爸媽,你們說那個方子是不是什麼秘方啊,意外讓我給得到了。”
白湯濃郁,鹹鮮適宜,不帶任何膻味和油膩,喝再多都不覺得過分,晏褚總算明白了人家為什麼有底氣叫自己廚神空間,光是這種偷工減料的版本都能制作出這樣的美味,不敢想象其他更復雜的方子,紋絲不動按照那些方子的要求和配比,制作出來的食物會是多麼美味和神奇。
晏褚想著,或許真的如同007說的,這次他還真是賺了,多學習幾門這樣的本事,不論到了哪個世界,反正不會餓死了。
“你這方子是哪裏看來的?”
金秀娟趕緊朝兒子問道,一開始她只以為兒子隨便在哪本書上看到了個食譜就興致沖沖地想要做鹵味,現在聽兒子的口氣,還不是這樣的。
“爸媽你們看。”
晏褚回屋拿出了一本被他用做簡單的做舊法做舊的古籍,紙頁泛黃還有些脆,上面密密麻麻用毛筆寫著一堆他們看著頭疼的古字,依稀看得出來,上面記錄地都是一些食材配方。
“這是我之前在一個舊書攤上買的,我看上面寫的都是一些食譜,家裏不是賣早點嗎,沒準能找到一些好吃又好做的早點出來,就畫十塊錢買了,不過上面的字都是古字,我也是翻了不少書才看明白現在這個鹵味方子,這不是想試試這本書上的方子靈不靈,今天就去買配料動手做了。”
原身只會一些普通的家常菜,突然之間廚藝飛升那絕對是有問題的,所以晏褚為自己未來的改變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正本做舊的古籍讓那些稍微懂點古董的人看一下子就能被拆穿,可晏家夫婦都不懂這些啊,尤其上面密密麻麻的古字,他們連蒙帶猜也只能看得懂一部分。
這麼一來,晏褚學了什麼新廚藝,到時候再跟父母展示,他們也只會以為晏褚是從這古籍裏學的,而不會懷疑其他什麼東西。
“鐘華,你說咱們兒子是不是找到什麼寶貝了?”
夫妻倆眼界小,也沒往賺錢方面想,只覺得兒子實在是太厲害了,隨便買一本破書也能買到好東西。
“這書你好好藏起來,可別丟了。”
金秀娟看那書破破爛爛的也不敢碰,怕把書給碰壞了,再說了她也看不懂,看了都是白看,只是好好叮囑兒子,這本書看起來還挺了不得的,好好保存沒準就成他們晏家的傳家寶了。
喝了口碗裏的湯,金秀娟忽然間對正在廚房裏煮的那鍋鹵味更加期待的。
*****
“什麼味啊那麼香?”
七八點的時候也還好,香味若有似無的,就是將近九點的時候,那香味開始越來越重了,還一個勁的往人鼻子裏鉆,你說離吃完晚飯也沒過多長時間吧,聞著這香味,肚子居然就開始咕咕叫著造反了。
現在還住在老公房的,以上了年紀的老人居多,這個點都上床睡覺了,硬是被香味從床上勾了起來,打開窗戶好聞得跟清楚些,到底是哪家人這麼損,大晚上的煮好東西,勾的人口水直流。
小區裏為數不多的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小姑娘,本來過了晚上八點都不吃飯的,被這香味引地伸出了自己犯罪的手,拆了包泡面煮。
往日裏覺得最香不過的泡面,在這股神奇的香味面前幾乎沒什麼作用,一口口吞著面,頭一次覺得泡面原來是那麼難吃的東西。
到底是在做什麼呢?怎麼那麼香?
這估計要成為今天晚上小區裏多數居民思考的問題了。
“褚兒啊,你這鹵味入沒入味啊?”
第二天一早要早起擺攤,本來晏鐘華和金秀娟八九點就該睡下的,可就是家裏這鍋引人犯罪的鹵味,讓他們夫妻上了床又從床上下來,好不容易收收肚子裏的饞蟲回房,那香味繼續透過門縫往他們鼻子裏鉆,翻來覆去就是讓人睡不著。
幾次下來,夫妻倆幹脆就放棄了,這要是吃不到一口鹵味,他們今天晚上就甭想要睡了。
“還得多鹵一會兒,不過爸媽你們要是想吃,我給你們先夾一部分出來。”
晏褚用筷子戳了戳裏面燉煮的一些食材,這鍋鹵汁配方用來鹵豬蹄是最好的,晏褚沒管那麼多,將豬頭肉以及豆幹之類的也下鍋鹵了。
其中一部分食材需要的時間短,類似豬蹄和豬頭肉之類的,當然是鹵地時間長一些才夠香夠味兒的。
不過家裏人吃,暫時先過個嘴癮,也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晏褚夾上來一些切過花刀的豆幹以及一些豬頰肉,還有一個豬蹄。
在下鍋鹵煮前,晏褚先用高壓鍋將豬蹄給壓爛了,方便它軟爛的更快,也更好鹵煮。
已經鹵成赤醬色的豬蹄居然隱隱有一種瑪瑙的光澤感,冒著熱氣,在盛到盤子的時候,那層肥膘還晃了晃,晶潤微彈的模樣,讓人的口水加速分泌。
晏褚只是用筷子輕輕一夾,豬蹄就沿著關節被夾成了兩截,正好爸媽一人一半。
“爸媽,味道怎麼樣?”
晏褚自己夾了快豬夾肉,還沒放入嘴裏,就先問了已經開始啃豬蹄的爸媽這鹵豬蹄的味道。
“嗚嗚——”
壓根就開不了口說話,實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豬蹄的脂肪早就被熬化,外層微微粘稠的醬汁有些糊嘴,一口咬下去,幾乎不用牙齒,光用嘴唇和舌頭就能把豬蹄肉給抿下來,濃郁的香味,各種香料的味道在豬蹄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一連吃了好幾口,完全沒有普通豬蹄吃多了油膩的感覺。
只想著吃一口,再吃一口。
第一鍋鹵味,晏褚做的是微辣微麻的,因為這一鍋他是打算用來當老鹵的,一開始要是就做的太辣的,不喜歡吃辣的人或許接受不了這個味道。
對於兒子的問題,夫妻倆只能用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喜歡,完全沒有張嘴的功夫。
“這個豬蹄再鹵一晚上味道會更好更入味。”
晏褚吃了口豬頰肉,站在晏褚的身上,他已經能夠給九到十分的高分了,但是站在那個鹵師傅的立場,這或許只能拿六分的及格分。
他也算是歷經了好多個世界,嘗遍了不同美食的男人了,他都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可想而知一旦他將這鹵味做到登峰造極,在這個世界會引起多大的關註。
對於廚神空間,晏褚是越來越滿意了。
一家人嘗試了每一種食材,都各有特色,豬蹄軟爛,豬頰肉有嚼勁,豬兒脆,豆幹香,每一種都遠遠將外面鹵味鋪子賣的鹵味甩出一大截。
晏鐘華夫婦吃得肚子都高高鼓起來了,才稍稍緩解了一下肚子裏的饞蟲,看著一大鍋還沒吃完的食材,聽著兒子說著再燉煮一晚上會更加入味,別提多期待明天的到來了。
“爸媽,你們先睡吧,我盛一些給白叔還有江爺爺他們送點過去,今晚咱們家這煙管兒可一直拍著氣,恐怕左鄰右舍現在都流口水呢。”
晏褚自吹自擂的話把晏鐘華夫婦給逗笑了,不過他們也覺得兒子說的沒錯,這東西確實香,香到他們剛剛都睡不著呢,也不知道附近的鄰居是不是跟剛剛的他們一樣。
別的人他們不管也不在乎,可這棟樓裏的老住戶都是有交情的,於情於理都該送點做好的鹵味過去。
原本金秀娟是想著第二天再讓兒子送鹵味過去的,畢竟現在也已經九點多快十點了,可想想這鹵味還得再煮一晚上,要是那些要好的鄰居們一晚上都被饞蟲引得睡不著,那就是罪過了。
她大方的批註了兒子的要求,將洗幹凈的盤子都拿出來。
“我和你爸給你江爺爺他們送去,你給你白叔送一份多點的。”
都是鄰居,那也有親疏遠近,在金秀娟眼裏白家那是未來親家,白苓是她當親閨女看的未來兒媳婦,有好東西自然得多給他們一些。
“誒。”
晏褚今天買的食材還挺多的,他給白家盛了滿滿一盆鹵味,朝樓上走去。
*****
“滴血認主。”
張子凡將自己縮在房間裏,拉上窗簾,並且叮囑了家裏的保姆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攪他後,拿出了今天他買來的那些玉佩。
他比晏褚可舍得多了,直接在食指上用刀割開了一道傷口,頓時血流如註,他拿著流血的指頭,往那些玉佩上一個個抹過去。
頭五個沒反應,因為他怕用量會不夠,每個玉佩幾乎都用血抹遍了,等打算抹第六塊玉佩的時候,食指的血不夠用了,他狠狠心割開了中指。
等到時歌手指頭沒有一個完好的了,最後一塊玉佩終於給了他一點反應,抹在上面的血,慢慢被吸收,然後他就看到一束光沖進了他的眼睛裏。
張子凡不顧十指地疼痛,狂喜地蹦了起來,又叫又鬧的。
家裏的保姆在樓下聽著少爺的動靜,想著這些日子總是有奇怪表現的少爺,心裏琢磨著是不是該跟老爺夫人說一下少爺這個情況,不然要是有什麼事,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張子凡不知道保姆的心思,得到寶貝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實驗起來。
要知道《都市尋寶王》這個故事裏主角的異能是很牛逼的,只要仔細端詳某一種物品,它所有的欣喜就會在你腦海裏浮現,同時他兼具透視效果,號稱任何儀器都無法穿透的賭石,這個異能就可以,其中有一幕,就是男主在騰沖賭石大會上大放異彩,賺的盆滿缽滿的一幕,祖母綠、福祿壽、金絲血玉,紫眼睛,只有男主不想要的,就沒有他找不到的。
張子凡興奮地將視線對準家裏的臺燈,久到他眼睛都酸了,腦海裏終於浮現出了一行字,臺燈,六個月。
簡簡單單的兩個詞,不像小說中描寫的那般,將一個物品的介紹詳盡到制作材料和工藝,只有名稱和制造年限。
張子凡沒有想那麼多,他還狂喜於自己居然擁有了這般逆天的能力,孜孜不倦地試驗房間裏的每個物品,直到眼睛累了,頭也開始疼了,才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
“小褚啊,原來是你家在做好吃的呢,我說那香味怎麼離我這兒這麼近,我和你姨剛剛都躺床上了,楞是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沒睡覺,就想著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麼香呢。”
白建東也就是白苓他爸很喜歡晏褚,在突獲奇遇之前,原身也確實是多數人都挑不出毛病來的好孩子。
成績中遊,足夠考上本科大學,為人孝順,性子老實,最主要濃眉大眼的,一看就讓人覺得這小夥子正直,更何況是從小看他長大,將他當女婿看的白建東,自然是怎麼看晏褚怎麼好了。
“晏褚。”
白苓剛剛都已經躺床上了,聽到了晏褚的聲音,趕緊跳起來梳了梳頭發,確定自己臉上沒有什麼睡印這才出來。
和原身記憶裏差不多模樣,但是比最後出現在原身記憶當中那個憔悴狼狽的女孩更加年輕稚氣一些。
臉蛋微微圓,帶著副黑框眼鏡,就是一個普通的那高中生的模樣,不過那一身雪白的肌膚格外出彩,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通透清新,是那種讓人很容易產生親近心理的長相。
“小苓快過來,人家小褚專門給你送鹵味來了。”
白建東喝了口配鹵味的酒就開始說渾話,白苓不好意思的瞪了親爸一眼,這才朝著飯桌走來。
“什麼事給我送的啊,明明就是給我們全家送的。”
其實她也挺習慣雙方長輩拿他們的事開玩笑了,可就是年紀越大,越懂得這方面的事,反而越害羞了,尤其是當身邊的同學也拿她和晏褚的事打趣後。
白苓的余光悄悄地盯著晏褚看,明明昨天才見過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晏褚的眼神,反倒更讓人心慌了。

第132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絕了絕了, 這手藝絕了。”
閨女正害羞著呢, 白建東喝了一口媳婦倒得啤酒, 再就了一口豬頭肉, 美的直拍桌板。
“剛剛我光聞著那味兒就覺得這鹵味差不離, 可真吃到嘴裏,才覺得剛剛我心裏的預期還不夠啊, 我活了四十多年, 還真是頭一次吃到這麼對味的豬頭肉。”
白家的條件不錯,夫妻兩邊的長輩身子骨都好著, 加上有退休金,並不怎麼需要子女的贍養, 加上他們倆兄弟姐妹都四五個,真有什麼事了分攤的人也多, 因此之前在廠裏上班的時候,雙職工的小家庭就攢下了不少錢,不像晏家一樣到處欠債, 說起來晏家當初買房子的錢有不少還是白家借的呢。
白建東愛好就是和點酒, 不拘啤酒還是白酒黃酒, 反正每天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喝一點, 附近菜場的幾家熟食店他都是老主顧了,家裏必備那些下酒的小菜。
吃了晏褚端來的鹵味,再就一口啤酒, 白建東都覺得自家三塊五一瓶的啤酒配不上那鹵味的味道, 糟蹋了那好肉。
“媳婦, 趕緊的給我拿我那老花雕過來,這肉還就得配好酒。”
白建東又夾了一塊豬頰肉,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都舍不得往喉嚨裏咽了。
“就你事多。”江亞紅睨了她男人一眼,“小褚啊,你叔不喝這啤酒,姨跟你一塊喝。”
說起來晏褚也是個十八歲的大小夥了,喝點啤酒那是很正常的事,反正以前兩家一塊吃飯的時候,家裏的男人包括晏褚都是喝酒的,就是女人也都會來上一杯。
“姨,我吃過了,這些是專門給你們送來的。”
晏褚擺擺手,這都快十點了,留在白家也怪不好意思的。
“和我們客氣啥,順道跟苓苓說說話。”江亞紅回廚房給自家男人拿老花雕,準便多拿了三個碗,她和晏褚喝啤酒,白苓則是一碗果汁。
“最近有啥好看的電影不?你們年輕人就不該每天在家待著,多出去走走,這電視上不也說了嗎,心情愉悅學習才能事半功倍,死讀書是要不得的。”
人家家長嚴防死守的早戀問題,在晏家和白家那都不是事兒。
當初班級裏傳晏褚和白苓的戀情,老師如臨大敵將雙方家長都給叫來了學校,哪知道晏褚爸媽和白苓的爸媽還反過來勸老師,說他們兩家的孩子從小就定了娃娃親了,這兩個孩子都乖,不該做的事不會做,不過人家從小就玩得好,你總不能因為長大了就不讓他們玩吧,再說了兩個孩子找對象是家長樂見其成的啊,一沒耽擱學習,二也沒鬧出不好的影響,讓老師睜只眼閉只眼別往心裏去。
到最後都不是老師批評教育晏褚和白苓,反過來差點被兩邊的大人給洗腦了。
江亞紅覺得自己挺開明的,你說他們那個年代十七八歲早就找好對象了,二十歲就結婚生孩子的也大有人在,反倒時代進步了,十七八歲的孩子還不讓找對象了,這思想有問題啊。
不過學校管得嚴,江亞紅覺得也有他的道理在,畢竟現在孩子一個個靈地跟猴精似得,誰知道一個錯眼就偷吃禁果了,這種事可大可小,管得嚴是應該的。
所以那次老師將他們家長叫過去,江亞紅也沒覺得老師多管閑事,而是覺得老師挺負責任的,只要溝通完,把話說開了就沒問題了。
“我聽同學說最近好像新出了一套教材,對於數學挺有針對性的,我和苓苓數學都不怎麼好,明天要不去家附近的書店找找,不知道有沒有的賣。”
晏褚這話很討未來丈母娘的開心啊,家長再開明對孩子的學習也是重視的,也是晏褚和白苓的學習成績都還算不錯,考上本科是很有希望的,不然現在雙方家長也不會是這麼輕松愉悅的態度了。
“要的要的。”
江亞紅連連點頭,給閨女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媽等會兒給你拿錢,明天就跟小褚一塊去書店看看書。”
“誒呦!”
白苓正準備吃她媽夾給她的豬耳朵,就聽到了她媽忽然間的驚嘆聲。
“這鹵肉是你們家自己鹵的?”
江亞紅捂著嘴口齒不太清楚地說道,不敢把嘴長得太大,她怕嘴裏的香味隨著她說話就躥出來了,實在是太香了,這滋味無法形容。
她並不算是一個對食物的味道要求高的女人,可就是這麼一條並不怎麼敏感的舌頭,都吃的出來這盤子鹵味味道不一般,肉香濃郁,香料的配比恰到好處,每一口都能有新的回味。
她現在吃的是一塊豬肉精肉的部位,通常在鹵味裏,這個部位的鹵味會有些柴,吃口沒有肥膘那部分來得好,也沒有豬頭肉來的有嚼勁。
原本江亞紅是想將這些大塊的精肉自己吃了,把好的部位都留給丈夫和閨女的,可這一進口,才發覺自己猜錯了。
這哪裏是柴而無味啊,簡直就是太好吃了,越嚼越香,都舍不得咽下去。
豬肉也能做的這麼好吃?想想自己的廚藝,江亞紅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白活了。
“是我和我媽一塊琢磨的,這不是覺得熟食店裏的東西太貴嗎。”晏褚沒說配方的事。
“絕了絕了。”
江亞紅連連豎著大拇指,然後端起一旁丈夫的酒碗,就了口他的花雕,和白建東一樣,她忽然也覺得自家小超市批發的便宜啤酒,有些配不上這鹵味了。
白苓剛剛在自己屋裏聞著香味就已經有些顫了,不過這年紀的小姑娘正是要好看的時候,本來心裏還有些抗拒這一塊塊的大肥肉呢,現在看爸媽都表現的如此驚嘆,她也忍不住挑了一塊豬耳朵放到嘴裏。
豬耳骨很脆,豬皮燉煮的鮮香,微微帶著點辣,刺激著味蕾。
一塊、兩塊,白苓忍不住加快了動筷子的動作。
一盤鹵味,很快就在白家人的奮鬥下被消滅光了,晏褚全程就只喝了面前那半杯啤酒,沒有動一筷子。
“太好吃了。”
江亞紅頭腦十分靈活,她放下筷子對著晏褚說道:“姨敢跟你保證,你爸媽要是改行賣這鹵味,你們家保準發財,別的不說,就剛剛你們家煮鹵味那香味,估計就已經勾引到了咱們小區大半的饞蟲了,選一家店鋪,到時候就把鹵煮那鍋放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拿著扇子扇,整條街的人都能聞著味過來買。”
江亞紅和金秀娟那是半輩子的好姐妹,比親姐妹還親的那一種,之前她要借錢給金秀娟,讓他們夫妻租一家小店正正經經賣早點,金秀娟膽小,覺得成本增加了萬一收入沒長進可能會配本給拒絕了,這一次她不不由金秀娟任性,再怎麼樣也要慫恿對方把這鹵味鋪子給開了。
“姨,你也覺得開鋪子這事成吧?”
晏褚這次過來其實也有這個目的,晏家父母的膽子都太小了,讓他們琢磨開店的事,估計黃花菜都涼了,而眼前的紅姨就不一樣了,對方算是一個比較有魄力的人,而且她說話比自己開口更管用,只要白家夫妻出馬,他爸媽就很有可能會被說動開鹵味鋪子。
“成,還有比這更靠譜的買賣。”
白建東喝完最後一口酒拍著胸脯說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爸媽好好說說,這個主意簡直太成了。”
一方面是真的希望自己好兄弟家日子能有起色,另一方面白建東覺得自己吃過了這麼好吃的鹵味,以後再吃菜市場那幾家熟食店的東西,沒滋味啊,這日子該有多難熬啊。
晏家要是開始開店賣鹵味,那就不一樣了,他不白吃兄弟家的,他頓頓給錢,掙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怎麼著也要讓自己吃的開心啊。
說好了請白家夫妻明天上門當說客,晏褚拿著連湯汁都被白建東用晚膳吃剩下的饅頭擦幹凈的盤子回家。
“苓苓,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找你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書店。”
晏褚臨走的時候不忘回身對白苓說道,小姑娘正起身送他呢,倆人差點就撞上了。
“成,那個點我肯定起了。”白苓點點頭,過了那段小小羞澀的時間,她還是一個落落大方的小姑娘。
少年人的戀愛啊,就該在書店那樣可愛的地方。
*****
“你們昨天晚上聞到那香味了沒?我家小孫孫嗷了半宿,我給他叫了他最喜歡吃的雞德肯的脆皮雞腿,他吃了一口就扔地上,說不是那味兒,不要吃那個難吃的玩意兒,氣的我兒子扒了他褲子揍了他一頓。”
小區花園裏鍛煉的老人,今天聊起來的話題就是跟晏家做的那鍋鹵味有關的事。
“誰家不是呢?我閨女昨天晚上大半夜叫了外賣,也不老老實實的吃,開著窗戶往外頭吸一口氣,啃一口燒烤,就跟犯病似得,不過說起來,那味道確實是香啊,也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在做吃食,如果有得賣,我還真想去買一份回來。”
“我和我家老伴兒昨晚上沒舍得開空調,開著窗戶通風呢,因為那香味,不得不把窗戶重新鎖緊了,把空調開開,這才勉勉強強睡過去。”
老頭老太太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終於有一個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麼香的人開口了,也就是跟晏家同住一棟樓,有幸分到了一盆鹵味的江大爺。
“你們不知道吧,就是我那棟樓樓下的小晏家啊,就是晏技工的兒子,接他班曾經在廠裏做焊工的那個。”
江大爺開口,“他們家昨天晚上做了一鍋鹵味,做好後還特地大半夜送我家來了,那滋味,嘖嘖,這輩子就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肉。”
老大爺詳細的描述了一下那肉什麼樣,到底有多香,那豬蹄有多軟糯,沒牙齒都啃的動,聽得周遭一圈老頭老太直咽口水。
“不就是鹵味嗎?能有你說的那麼好?”
有質疑江大爺的話的,覺得他可能是誇大吹噓了。
“嗬,那你說說,以前你聞過那麼香,都能把人從睡夢裏香醒的鹵汁兒?”
江大爺的這句話把那些懷疑的人都問倒了,別的鹵味好吃,可香味也從來沒有那麼勾人,讓人覺得非吃不可過啊,可想而知,如果那東西的味道確實如同它的香味一般的話,會多麼饞人。
“只可惜昨晚上家裏幾口人把湯汁都舔幹凈了,不然這時候煮上一碗面,再澆上一勺的鹵汁,那滋味……”
江大爺描述的場景讓在場的老頭老太太再次狂咽口水,嗅著花園裏隱隱約約還能聞到的鹵肉香氣,只覺得更餓了。
晏鐘華和金秀娟今天只出攤到九點就匆匆忙忙往家裏趕了。
其實現在九點左右才是買賣的高峰期,只是兒子等會兒約好了要和白苓去書店,家裏那鍋還在小火煮著的鹵味沒人看啊。
昨晚上稍稍緩解了一下胃裏的饞蟲,夫妻倆可還等著吃更加入味的鹵味呢,為此錯過一個時辰的買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了。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晏褚已經離開有一會了,夫妻倆趕緊將竈頭的火再次打開,讓那鍋鹵味慢慢煮著。
根據兒子的囑托,如果他十一點前沒回來,他們還得幫鍋裏的鹵味換一包香料。
今天白天金秀娟重新去買了一些食材在鍋裏鹵,加了新的高湯,原先拿包香料估計已經煮的沒啥味道了,到了時間就得重新再換一包。
聞著鍋裏彌漫出來的味道,金秀娟和晏鐘華別提多來勁了。
“秀娟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晏家圍欄的鐵門沒關緊,幾個老人推門進來,多數都是昨晚上吃過晏家送過去的鹵味的,領頭的就是江大爺,身後還跟著幾個跟晏家不熟,但是同住在這個老小區的老人。
“江叔,你們這是?”
晏鐘華有些摸不清他們的來意。
“就是昨晚上你給送來的那些鹵味吧,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家孫子吃了就記上了,鬧著今天也要吃,不給他就哭,我就想著,你們家有沒有多的,我花錢買。”
“沒錯,那香味太勾人了,昨晚上我惦記了一晚上呢,要是有多的,也買點給我吧,我給錢的。”
老人們的話讓晏鐘華和金秀娟有些猝不及防,沒想到這些老人家都是沖著家裏的鹵味來的。
“都是長輩,談什麼錢呢,我這就去給你們盛一些。”
金秀娟腦子一時還沒拐過彎來,雖然有點心疼吧,可想著都是親近的鄰居,給點鹵肉也沒什麼。
“那不行,怎麼能白要你的呢。”
江大爺堅決拒絕,昨晚上那一頓就是鄰裏間的情分了,他要是再厚著臉皮白拿,那就是不要臉了。
晏家的日子也難過,好不容易這些年才有了些起色,可這也是晏鐘華夫妻倆早起貪黑賣早點掙來的,都是辛苦錢。
他們這些退休的老頭老太太有錢也沒處花,哪裏需要占人家這便宜。
老爺子一開口,那些本來還想著有白拿的肉有些高興的老頭老太太們,也不好意思再點頭說什麼了,紛紛掏錢,就讓金秀娟照著市面上的價格賣。
等小區其他人聽到風聲趕到晏家的時候,啥都買不到了,一個個還囑托金秀娟趕緊去菜場買肉,爭取多鹵上幾鍋,到時候好賣給他們。
因為沒買到,又聽那些買到鹵味的人形容那味道有多好,還把這價格給炒上去了,半響功夫,每種鹵味都比外面賣的貴了六七塊錢了。
這還是在普遍精明節省的老人群體裏,這要是在那些花錢沒概念不節制的年輕人身上,翻幾番都是有可能的。
金秀娟和晏鐘華暈暈乎乎拿著家裏的錢又去菜市場買來了一堆食材,然後洗幹凈按照兒子教的分不同的時間放到鹵水裏煮,等一切都做完了,才意識到他們剛剛都做了些什麼。
倆人幾乎把菜場所有的豬蹄和豬肉包圓了,鴨腸黃喉之類辣鹵的好材料也買了一堆。
看著一個鍋子放不下堆積在廚房裏的食材,夫妻倆擔心自己是不是一時間腦抽,幹了啥大蠢事了。
*****
“這本教材挺好的,上面的問題都很有針對性。”
晏褚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這個世界的爸媽已經把生意給做上了,他和白苓倆人站在書店的書架前,面前就是一本本高考攻略的冊子。
作為一個經歷了N次高考,考試經驗十分豐富的男人,他很有針對性的替白苓挑選著習題。
今天出來,白苓還是很認真的打扮過的,白襯衫配灰色的格子百褶裙,一頭長發披散在身後,十分書卷氣,是個幹凈溫柔的軟妹子。
她摘掉了自己的黑框眼鏡,戴上了她還不怎麼習慣佩戴的隱形眼鏡,出門前不忘給自己抹一個潤唇膏,讓嘴唇看上去飽滿有光澤。
倆人現在就處於雙方家長都默認,但是雙方都沒有挑破窗戶紙的狀態,在喜歡的人面前,白苓當然要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來了。
不過她想著自己果然還是高估了這呆子,這個年紀借口買書出來,誰是正正經經地看書的,偏偏就他,還真一本正經的選上練習冊了。
想生氣吧,對著那張臉完全發不出火,不生氣吧,可看著對方沈迷學習無心戀愛的氣質,又忍不住有些抓耳撓心。
“嗤嗤——”
晏褚正幫白苓挑選著習題的時候,書店的角落裏傳出了一聲嗤笑聲。
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吊帶上衣露出小蠻腰,燙著頭發打著鼻釘,看上去不良少女似得小姑娘沖著倆人走來。
“少女,就你這拘謹的模樣,怎麼找對象啊,尤其是你看上的還是一個沒開竅的呆子的時候。”
龍若飛剛剛就是為了躲她爸派來跟著她的那些人才鉆進這家小書店的,沒先到居然還圍觀了一場少男少女的青春愛戀。
說起來她看這場早戀裏的男主人公還有一種莫名的順眼呢。
不過有主的男人她龍若飛是不樂意要的,倒是可惜了她難得看一個男人順眼了。
她口中沒開竅的呆子自然就是晏褚,而拘謹的少女就是白苓無疑了。
要不是她開口,晏褚都沒有發現龍若飛居然在這兒。
“算了,不跟你們這些小屁孩說了,想要談戀愛,就多看看教材唄。”她隨手將自己剛剛解悶看的小言塞到了白苓手裏,然後吹了個口哨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剛剛那些追她的人已經走遠了,她也不用再窩在這小書店裏聞著人家戀愛的酸臭味了。
龍若飛的奇裝異服即便是在發達的現代,也是很容易引來別人的側目的,尤其是那一截露出來的白嫩纖細的腰肢,一些意誌力不高的男人忍不住盯著多看了好幾眼。
“你是龍小姐嗎?”
正走著呢,一個男人突然間擋在了她前面,一副紳士模樣朝她伸手。
張子凡沒想到命運如此湊巧,就讓他見到了自己調查了好幾天的原男主的後宮之一,黑幫大小姐龍若飛。
果然現在老天爺站在他面前了嗎?
這傻逼誰啊?
龍若飛瞟了他一眼,心中腹誹,然後想也不想就繞過他想要離開。
“龍小姐我——”
張子凡想要攔住龍若飛,直接被暴躁的大小姐一個過肩摔,重重的甩倒了地上。
他當即就受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遭的人停下來看熱鬧,沒一個想要伸出援手的。
龍若飛也沒在意她把人摔的怎樣了,拍了拍手,扭頭就走了。
張子凡咬著牙看著龍若飛離開的身影,倒是沒什麼生氣的,這可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啊,是他太心急了些,在對方發覺到他的能力後,一定會為他折服,並且為今天的所作所為而愧疚的。
他艱難的重新站起來,好在除了每個部位都疼外,沒什麼大毛病。
張子凡揉了揉屁股和肩膀,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趕緊去撿漏,至少要在古玩圈子裏把他的名聲打響才是正經事。
男人先立業再成家,等他有了自己的事業,女人還會遠嗎?
他得意的笑了笑,邊上剛剛目擊他和美女搭訕反被美女揍的人看他笑的得意,嘀咕了聲傻子,然後匆匆忙忙繞著他走開,生怕被傳染了傻病。
張子凡沒有在意那些凡夫俗子,驕傲地擡著頭,朝著古玩一條街走去。
誒啊,屁股還真疼啊。

第133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小說裏的男主, 那都是王霸之氣全開, 揮一揮手臂, 一堆人哭著喊著要當他小弟, 什麼聰明穩重, 事業有成的官二代富二代,對上他自動智商連降十個等級, 蠢到爹媽都認不出來那是他們兒子, 男主隨便撚一撚手指頭就能把人給摁死。
張子凡想著自己已經代替男主擁有了奇遇,這些待遇也該他來享受才是。
穿越來到書裏這麼些天, 他啥也沒做,就是拿著原身大少爺的錢, 狠狠瀟灑揮霍了一把,順帶著請了私家偵探, 專門幫他調查原主後宮裏的那些美人,至於原身,一個失去金手指的男人早就已經不被他放心上了。
白苓也有幸逃過了一劫, 誰讓書中描寫她時用到的詞語只是清秀呢, 張子凡現在對她這個原男主的正房可看不上眼, 也沒打算將她收入到自己的後宮之中, 降低他的品味。
在張子凡看來,這一世他可以享盡這人間富貴,也能睡遍所有或妖嬈或孤傲的美女, 沒必要在一根小草上面耗費功夫。
再者白苓身邊還有個原男主, 張子凡並不怎麼想和原男主扯上關系, 防止有什麼意外發生。
他一路上忍著痛,齜牙咧嘴的朝一旁的古玩一條街走去,心裏盤算著等龍若飛對他死心塌地之後,該怎麼玩弄她才能消掉今天的羞辱。
“晏褚,旁邊是古玩一條街,要不我們去那兒逛逛吧?”
白苓和晏褚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張子凡正好走過去有段時間了,兩邊的人也沒撞上。
晏褚手裏拎著十幾本輔導材料,都是他給白苓選的。
上一世原身運氣好,高考時左右邊坐著的正好是年級段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學霸,借著自己的異能,他將學霸的卷子結合修改,居然讓他考得了不錯的成績,上了華夏都排名前列的大學。
白苓只能說是照常發揮,上了一個普通一本,雖然在同一個城市裏,但是不同學校隔得遠,加上那時候原身得到了逆天的能力心思開始活泛,以前壓抑地有多痛苦,現在就有多爆發,沒有小青梅看著,和其他女人發展出了許多不可言說的感情。
按照現在晏褚的實力,哪個學校他都考得上,可既然要培養感情,當然還是上同一所大學比較好了,好在現在離高考還有一年的時間,足夠他給白苓來一個加強版的輔導。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偷偷摸摸看著一些霸王總裁愛上我,校霸校草之類的小說,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
白苓恐怕也想不到,之後她和自己的小竹馬更多的約會場合,會出現在圖書館、書店、圖書館、書店,依次循環。
“張芝上次在古玩一條街淘到一個手釧,可好看了,我也想去看看。”
張芝是白苓的同桌也是閨蜜,晏褚想著,學習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就答應了下來。
他們要去的古玩一條街也就是原身得到寶貝的那條街,這一條街在淮市也是很有名的地方了。
除了一些古董鋪子,還有很多古代工藝品的銷售,除此之外,一些古老做法的美食也在那條街上遍地開花。
還有許多小攤販會在古玩一條街擺攤,他們賣的多數都是假貨,鮮少有真品混在其中,不過可能那些尋寶的小說多了,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會有主角的運氣,每到節假日街上就擠滿了人,都圍著那些小攤子,希望自己是撿寶成功的幸運兒。
尤其這條街上曾經出現過一次巨漏,有個人在一個不起眼的攤子上花三千塊買了一個小瓷碗,別人都覺得他傻,這些古董攤販上的瓷器多數都是從一些瓷器廠批發來的,三十塊都不值,還花三千塊買。
結果那人拿去鑒定,確真的成化鬥彩葡萄杯,保存完善,毫無瑕疵,上拍賣行拍出了一千八百多萬的天價。
當初賣那個瓷器的小攤販是如何悔不當初別人不知道,反正出了這樣的事後,古玩一條街的人氣是一日賽過一日。
例如白苓這樣的小姑娘當然不是奔著撿漏去的,她們就是對裏面一些造型古樸精致的小擺件首飾感興趣,要是能花便宜的錢買下自己的心頭好當然是最好的,買不下光用眼睛看,也讓人覺得高興。
再者古玩街還有許多好吃的零嘴,買上一碗古做龜苓膏或是涼粉凍,再拿上幾串烤的噴香的肉串,逛上一天都不覺得累。
“那個手鐲好漂亮啊。”
和往日倆人來到古玩街做的第一件事一樣,白苓站在一家古董店鋪外,透過玻璃窗朝裏面擺著的一個鑲瑪瑙的手釧流連了好一會兒。
這是白苓很喜歡的一個手釧,只可惜那是一件真古董,上面的瑪瑙寶石也是真的,售價三十萬打底,家境只是小康的白苓是絕對買不起的。
每次來古玩一條街白苓總是要站在店鋪外多看上幾眼的,只要那手釧還在,白苓就會很開心,她想著或許以後自己賺大錢了,就能來店裏把這個手釧給買走了。
不過這些也只是想想罷了,白苓覺得即便自己有錢了,也不會花三十萬買一個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
“行了,我們接著往下逛吧,你不是喜歡看書嗎,也不知道舊書攤那裏有沒有新書。”
停留的時間不到一分鐘,白苓就已經過夠眼癮了,她拉了拉一下晏褚,反倒是晏褚看著那手釧不肯走了。
“怎麼了?”白苓拉了拉晏褚的衣袖,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
晏褚搖了搖頭,他認出了那條手釧。
因為記憶是一個很復雜的東西,晏褚相當於一個旁觀者經歷了原身的一生,但是也做不到將每一個小細節都記到心上,比如一些原身都不怎麼在意的事情,往往需要觸發他才能記起來。
比如現在擺在古董店裏的手釧。
在原身還沒有得到那逆天的能力前,他每次和白苓來古玩街,總是要看一看這個手釧的,曾經他和白苓說過,將來會掙大錢,然後用這個手釧當做他們的訂婚禮物。
只是在他發達後,他忘記了曾經的這個承諾,他給了白苓妻子的身份,卻將更多的目光投註在了其他女人身上,他也覺得那些沒有得到名分的女人是委屈的,而白苓既然嫁給了他,得到了那麼多就更該寬容些。
這個手鐲,原身買了,確是送給了他當時的心頭寶,白富美蔣翹,恐怕看到對方手上的鐲子,才是壓到白苓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說來也奇怪,晏褚覺得種馬文裏最沒有邏輯的就是這一點了,那麼多各方面都出眾的女性,為什麼會願意為了一個男人放下自己的自尊呢,尤其是那些有錢有勢人家的女孩,原身最多的錢,她們也不缺啊。
包括看上去似乎最沒有特色的白苓,據晏褚的觀察也是個很自尊自愛的女孩,青梅竹馬的感情固然可貴,她也絕對不會因此就接受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愛人在外面彩旗飄飄。
之後選擇離婚的她,反倒更像真正的自己。
現在的晏褚就是想買那個鐲子也是有心無力的,好在這個手釧在原身的記憶裏一直在這個古董店呆了七年,這期間他肯定會有錢的。
白苓覺得晏褚怪怪的,不過她沒有多想,拉著晏褚朝街道旁的小攤子逛了起來。
古玩一條街正規商鋪裏賣的東西都是很貴的,他們這樣的高中生根本消費不起,還是小攤子好,能夠討價還價,要是厲害點,一條好看的手釧只需要花十幾塊錢,白苓對此顯然已經很有經驗了,興致沖沖地拉著晏褚開始淘寶。
“這條手釧怎麼樣?”
白苓看到一條銀質的手鏈巖前一亮,正要拿起來詢問晏褚的意見,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眼一晃,手一拐,拿成了邊上的玉簪子。
那個玉簪上面點點血沁,雖然不懂古董方面的東西,白苓也知道這應該是一些小商販自己用染料給染的,就是為了做舊。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白苓覺得那沁色還挺好看的,雖然拿錯了東西,可也沒收回手。
她的頭發還挺長的,可是從來也沒嘗試過盤發,那和她的年紀不符,看著這個玉簪,白苓有些興致勃勃地想試試了。
“老板,這玉簪多少錢?”
晏褚看白苓似乎挺喜歡的,剛剛沒給小姑娘買到手釧,買一根玉簪的錢他還是給得起的。
“你們要是喜歡,五十塊錢拿走。”
這條街上的人還是很有眼力見的,晏褚和白苓學生打扮,看上去就是背著爸媽不學好,偷偷早戀的小情侶,看穿著,也是普通,估計拿出不多少錢來,因此也沒往高了喊。
今天擺攤到現在還沒賣出去一樣東西,便宜一點甩賣,就當是開張了。
“二十,我們只帶了二十塊錢。”
白苓原先是不想買的,可看晏褚都詢問價格了,也不好意思說不要,只是往低了壓價。
“行吧,二十就二十,這可是漢代的玉簪呢。”
老板笑呵呵的,後頭這話自己說的都違心。
晏褚制止了白苓掏錢的動作,拿出二十塊錢給老板,老板也把錢給收下了。
“老板,這玉簪多少錢。”
銀貨兩訖的買賣,原本應該什麼事都沒了,誰知道那老板把錢都收兜裏了,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指著白苓美滋滋拿手上的玉簪問道。
突然冒出來的,可不就是剛剛被龍若飛教訓了一頓的張子凡嗎。

第134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老板, 這玉簪子怎麼賣?”
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小說裏男主撿寶很簡單啊, 可他在這古玩街逛了一圈了,也沒看到什麼稀罕寶貝。
當初看小說的時候,他就囫圇吞棗的,只看男主撿到了什麼寶, 除此之外男主在哪裏撿寶,怎麼撿寶, 他都記不清了,到現在也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來找寶貝。
他記得這條古玩街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男主在這條街上淘到不少好東西。
經過這兩天的實驗,他也發現這異能並不能一直不間斷的使用,一般而言連續鑒定六七件寶貝, 他就會有頭暈的感覺。
剛剛他已經鑒定了四件寶貝了,都是他覺得挺古老的東西, 只可惜鑒定的結果和他預料的不一樣,全是現代工藝品。
鑒定到白苓手上的玉簪存粹就是意外, 可哪想到這次意外還真湊巧了, 那個玉簪是漢代的岫玉發簪,岫巖玉是古代的四大明玉之一,那支玉簪用料是岫巖玉中的黃老玉,質地凝重, 是頂尖的籽料。
耽擱了一早上, 張子凡還是頭一次鑒定出寶貝, 雖然這支玉簪和他想象的無價之寶有點差距,可也聊勝於無啊。
他沒看見白苓和晏褚交錢的那一幕,只當這倆人也看中了那個玉簪想買,搶先一步開口,打算把東西搶過來。
“這玉簪劣質,不過做工還算可以,我出五百塊錢怎麼樣?”
如果沒有旁人在,張子凡還準備像小說裏的男主一樣扮豬吃老虎,用極低的價格把那些好東西都買過來,可現在有人也看中了這個玉簪,張子凡倒不好意思再將價格喊得太低了。
“五百!”
小攤販一聽張子凡喊出來的價格,想著自己二十塊錢把東西給賣了,牙花子鉆心的疼,都恨不得把二十塊錢還給晏褚,然後從白苓手上把簪子買回來了。
“不夠?那就八百。”
張子凡鄙夷地看著那個攤販,這樣得寸進尺鼠目寸光的男人,也就配當一個小攤販了。
開始逐漸適應豪門大少身份的張子凡忘記了以前在康富士流水線工作的日子,用高高在上的眼神鄙視著那個小販。
“這玉簪我已經賣給這個小姑娘了,你要是想買,還是跟她說吧。”
都是在底層混的,張子凡的傲慢表現的那麼明顯,誰看不出來啊,那人穿的不一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本來心疼錢的小販忍著心裏的怒火,對著張子凡說道。
“賣掉了?”
張子凡皺著眉,總算紆尊降貴側身看了眼晏褚和白苓。
“我出一千塊錢,這個玉簪就賣給我吧。”
看這倆人的打扮也就普通,一千塊錢對他們而言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了,可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張子凡有些自得,現在的生活實在是太叫人享受了。
對方的語氣不好,可是說出來的價格還是很讓人動心的,白苓有些猶豫,一千塊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她倒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晏家的條件不太好,剛剛買玉簪的二十塊錢是晏褚給的錢,現在高價賣掉,至少接下去一半年晏褚的午餐錢有了。
她剛剛想要答應下來,晏褚擡手拉住了她。
“我們不賣。”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張子凡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頓時就僵在了臉上。
“兩千。”
這根玉簪有一定的年代,而且用料很好,隨便找一家古董店賣的話,也能賣個十幾萬,給個兩千,他還是很賺的。
“不好意思,這是我買給我女朋友的禮物,並沒有要轉賣的意思。”
晏褚認出了張子凡,對方正是昨天和他在那個小攤販前擦肩而過的男人,也是掠奪了原身那個金手指的男人。
對方對他們手裏的玉簪那般勢在必得,也就說明這根玉簪是個好東西。
不論是於情於理,他都不會將玉簪賣給對方啊。
不過晏褚看著對方從頭到尾的表現,覺得這個時空破壞者,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和得到金手指的原身有點一拼,看上去,都有些得意過頭了,絲毫不懂得收斂。
“五千。”
張子凡再一次擡高了價格,他看了眼一旁的白苓,對著晏褚說道:“這東西既然你已經送給你的女朋友了,那也該問問對方是不是願意賣吧。”
“這位小姐,我給的價格很公道了,這只是一個仿制的玉簪,不論拿到哪裏,都不會有人給出比我給的更高的價格了。”
他信心十足地看著白苓,剛剛他報價一千的時候對方就心動了,要不是因為那個男人突然出來攪局,恐怕他早就已經買到那根玉簪了。
張子凡有些懊惱自己今天穿的太華貴,肯定是這兩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看出了他尊貴的氣質,故意擡高價格,想要狠賺他一筆。
“不好意思,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玉簪,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我不會賣的。”
白苓握緊那根玉簪,沖著張子凡搖了搖頭,然後沒等他說什麼,拉著晏褚趕緊轉身就跑。
張子凡就這麼被丟在了那個攤位前,他看著白苓和晏褚離開的身影,拳頭捏緊,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受挫了。
“這位先生,要不要看看我這攤位上其他東西,哪個都比剛剛那根玉簪好。”
剛剛張子凡的喊價小攤販看在眼裏,現在他就覺得對方是個人傻錢多的公子哥,也顧不上嘀咕對方的態度了,熱情地想要推銷自己攤位上的其他東西。
“哼!”
張子凡鄙夷地看了眼那個小攤販,然後轉身離開,這樣的小攤位上,能找到一件寶貝就不錯了,哪裏來的第二件寶貝讓他挖掘,今天他能夠使用異能的次數只剩下一兩次了,不能浪費在這個沒什麼可能性的地方。
“呸,囂張個什麼勁兒。”
看他走遠了,小攤販沖著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接著熱情的招攬其他客人。
另一邊白苓拉著晏褚跑的氣喘籲籲的,來到了之前他們停留的那家古董鋪子外,只是這一次白苓看也不看櫥窗裏的古董手釧,而是徑直朝櫃臺走去。
“你好,我們有一個古董想來你們鋪子裏售賣。”
白苓拿出手上攥得緊緊的玉簪,放到櫃臺上一臉期待地說道。
剛剛那個傻二代表現的太明顯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東西對方會願意花五千塊錢來買?
白苓也是厭煩對方剛剛高高在上看著晏褚的態度,對方憑什麼啊,就憑他長得二百五的模樣?雖說白苓對那五千塊錢也挺心動的,可是和晏褚的感受比起來,五千塊錢又算不得什麼了。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這玉簪真的是古董,那就賣了換錢,昨天晚上晏褚和爸媽聊天的時候說了想要開鹵味鋪子,最是缺錢的時候。
如果只是她想太多或是那個傻二代看走眼,這根簪子也是晏褚送給自己的禮物,是她一個人的寶貝。
想著剛剛晏褚親口承認的女朋友身份,白苓心裏又甜蜜又羞澀。
她這番雷厲風行的舉動還真是讓晏褚刮目相看了,剛剛張子凡報出五千的價格,他還真擔心白苓直接答應把這玉簪給賣了,沒想到對方不僅拒絕了,還第一時間拉著他來到了這個古董鋪子裏。
真是個聰明的小姑娘,白苓的形象在晏褚的心裏更加鮮活了些。
“你等一等,我去叫一下我們掌櫃。”
櫃臺的小哥只有粗淺的鑒定能力,看那對小年輕,尤其是其中那個小姑娘來勢洶洶,仿佛帶著什麼大寶貝的樣子,不敢輕易下決斷,而是進到裏屋去找人去了。
“這根玉簪……”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出來,他沒直接拿起玉簪,而是繞著玉簪仔細端詳,大概看了有近十分鐘,他才擡起頭想要套套白苓和晏褚的口風。
“漢代的,我家家傳的寶貝。”
白苓也沒進過這樣的古董店,但是小說裏不是常有這種古董老板欺生,將明明很值錢的東西說的一文不值嗎。
在她心裏漢代的古董已經很久遠了,而且這也是剛剛那個小販吹噓的時候說的,白苓就幹脆將小販的話當真,一臉篤定的朝那老板說道。
大不了年代對不上唄,總比讓這老板隨意糊弄好。
得了,還是知根知底的,本來如同白苓猜測的那般,那掌櫃看他們倆青澀,打算詐他們的話,如果他們對這寶貝不清楚,自己順勢就往朝代近的說,把價格壓下來,也能多賺一點。
可現在看來這主意行不通了,眼前的小姑娘知道這玉簪的朝代和價值。
“我出十二萬,出了我們金玉齋,沒人能出那麼高的價格了。”
老掌櫃舒了一口氣說道。
十二萬!
白苓心跳如擂,她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那麼多錢,不過現在還得穩住。
“這是我家家傳的,要不是家裏出了事,也不會拿出來賣,一口價,二十萬。”
金玉齋算是這條古玩街上最大的金銀玉器的古董鋪子,既然對方都認定她識貨了,不會將價格壓得太低,不過也不會一開始就給的太高。
不知道是不是白苓演技太好,還真把掌櫃給唬住了。
這根玉簪做工精細,玉簪上雖然有長年累月時光侵蝕留下的沁色,可有些人就喜歡這種古拙風韻,金玉齋就是做這方面生意的,有自己的客源,操作得當的話,他能二十多萬轉手賣出去,白苓要價二十萬,他還有的賺,但是賺的卻不算多了。
“十六萬,這是我能給的最高的價格了。”老掌櫃開口。
“二十萬。”白苓一步不讓。
“小姑娘你可太厲害了,這樣吧,十八萬,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另找買家吧。”掌櫃的松口,如果白苓還是不願意,二十萬他也願意買下來,現在只是裝腔作勢罷了。
十八萬已經遠遠超出了白苓的預期,原本她想著這東西值錢,頂多也就一兩萬吧,沒想到居然是十幾萬這樣的巨款。
此時聽掌櫃那麼一說,她看了眼櫃臺上的簪子,點了點頭:“成交。”
“好勒,現金還是轉賬啊?”
多了兩萬的利潤,掌櫃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讓學徒把玉簪小心的裝起來,然後給白苓拿錢。
“現金吧。”
兩個孩子都沒有銀行卡,家裏的卡號是什麼也背不熟,雖然有風險,可也只能拿現金了。好在今天出門的時候白苓背了個書包,完全裝得下十八萬。
拿到錢出了古玩街,白苓第一時間就攔了輛的士,報了家裏的位置,中途晏褚好幾次想要和她開口,都被白苓的目光制止了下來。
晏褚也真是太沈不住氣了,這麼多錢呢,是聊天的時候嗎?果然書上說同年齡的男女之間女性會比較成熟是正確的,以後和晏褚在一塊,她要多包容對方。
白苓責怪地看了眼晏褚,抱緊胸前的書包,整個神經都繃緊了。
被瞪的晏褚摸了摸鼻子,明明是想提醒對方放松一些的,怎麼到頭來自己成了不懂事的那個呢?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看小丫頭焦慮到給點刺激就能蹦跶起來的模樣,還是隨了她的願,暫時保持安靜吧。

第135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爸, 媽。”
付了的士的錢, 白苓第一時間就拖著晏褚往家裏跑, 這個家,當然是晏褚家。
對於白苓而言,如果不是晏褚提出要買這個玉簪,自己可能根本就沒有這個心思, 畢竟玉簪好看,但卻不食用, 她是一個很節制的姑娘。
而且晏家現在的情況更加需要這筆錢,所以即便是面對十八萬的巨款,白苓一點都沒有動心。
不過沒想到本來是打算找晏叔晏嬸的,這個點原本應該在超市看著的她的父母居然也在晏家。
“苓苓這臉怎麼這麼紅啊,是不是熱的, 嬸給你倒杯冰鎮酸梅汁。”
四個大人剛剛還在說話呢,看到孩子們進來, 停止了話題。
“你這孩子也真是,大熱天的出去也不知道給苓苓買杯冷飲, 不懂事。”
在金秀娟看來白苓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 兒子怎麼疼怎麼護都是應該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媳婦到時候被其他小夥子拐跑了怎麼辦。
她從廚房端著酸梅汁出來的時候,不忘責怪了兒子一句, 往日裏最寶貝的兒子在未來兒媳婦面前一下子被秒成了渣渣。
又被瞪的晏褚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 還挺無辜的。
“謝謝嬸兒。”
白苓推了推晏褚讓他去把門窗都關上, 然後將裝錢的包放在桌子上。
這一路上她心情高度緊繃,還真有些虛火旺盛,口幹舌燥,將金秀娟遞過來的酸梅汁一飲而盡,然後將書包打開,把裏面厚厚的十八疊百元現鈔從包裏拿了出來。
“怎麼回事?這錢哪裏撿的,趕緊報警給人還回去。”
家裏的大人看著白苓拿出這麼多錢,頓時吃了一驚,焦急地說道。
他們當然不會覺得這錢是孩子們掙得,只當是他們出去的時候在哪個地方撿的,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萬一人家有急用,比如說是治病救命的錢,找不到那該多急人啊。
“不是撿的。”
白苓搖了搖頭,將古玩一條街上發生的事詳細地描述了一遍,中間將晏褚買玉簪送給她改成了買玉簪是為了送給他媽也就是金秀娟的,強調了是晏褚付的錢,其他的事白苓都照實說了。
雖然她善意的將這筆錢的歸屬明確在了晏褚的身上,可在場的人也不笨,晏褚當時花錢買玉簪到底是給誰的,他們不用想也知道。
金秀娟是做早餐買賣的,為了衛生,將原本的長發都給剪成了短發,晏褚是腦子有坑了,才會買玉簪給他短發的親媽,難不成還是打算請一根玉簪回來供著,等他媽哪天養長了頭發再戴,無稽之談。
“苓苓你就別瞞著阿姨了,這玉簪是晏褚給你買的吧?”金秀娟直接戳破了白苓的謊言。
現在她心裏還挺美的,以前總覺得兒子不怎麼開竅,也就是仗著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現在看兒子還知道給白苓買點小首飾哄她開心了,金秀娟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就算是買給苓苓的,那也是晏褚付的錢,如果真是價值二十塊錢的東西,我們苓苓收著不虧心,可這是十八萬,真要是收著了,我們成了什麼人了。”
江亞紅開口說道,十八萬確實不是一個小數字,這些年各種各樣的小超市是越開越多,他們家的生意也沒那麼好做了,全靠這附近的鄰居照顧,一年下來也就十幾萬的毛利。
自覺家裏沒什麼拖累,又有兩套房子,白家花錢就有些大手大腳的,一年下來,也就攢個兩三萬,但是白家人也沒什麼遠大理想,覺得現在這樣日子輕輕松松的,還挺好。
十八萬,放一般人身上可能就起貪心了,可江亞紅覺得,兩家人的交情,和一個人的良心比十八萬更值錢。
“要不是苓苓機靈,猜到了這玉簪可能會值錢,在我們所有人心裏這玉簪還不是二十塊錢的東西,誰知道這東西能賣十八萬呢,再說了,東西是晏褚給苓苓買的,那就是苓苓的東西了,這錢怎麼著都不該是我們的。”
兩家大人各有各的理由,雙方都覺得對方才是這筆錢的主人。
將錢帶來的白苓和晏褚反倒被當成了空氣,讓那些個覺得這種事小孩不能聽的大人趕到了晏褚的房間裏。
老公房面積不大,六十多平,晏褚的房間是家裏屋子朝向最好的,也是最大的一間,同時兼任書房的功能。
他的書架上放著不少書,很多都是從舊書市場買的一些連環畫和武俠小說,晏父晏母覺得這些也都是書,從來沒有制止過晏褚這個愛好,對於兒子時常往租書店跑的行為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白家父母能和晏家父母成為摯交,某方面的腦回路是一樣的,當絕大多數家長將那些青春疼痛文學,港臺小言當做洪水猛獸的時候,他們都是不在意的。
每次家長會,老師都會告誡家長註意孩子們在這方面的愛好,畢竟看多了情情愛愛的小說,很容易造成早戀的危害,偏偏這就是兩邊家長最不在意的哪一點,誰讓他們早孩子還在娘胎裏的時候,就已經想著湊合他們戀一戀了,老師的告誡不痛不癢的,只要不沈迷這些小說到影響學習的地步,怎麼樣他們四個大人都是不在意的。
都是男人,白建東和晏鐘華也挺喜歡晏褚這一櫃子的武俠小說的,時常閑著無聊了就來他這兒找書看,算是兩家公共書櫃了。
白苓的不少小說也放在晏褚這兒,有時候一個下午的時間,兩人各自占著一把椅子做暑假作業,然後剩下的時間就看小說,日子就這麼消磨過去了。
顯然十八萬帶給白苓的影響還不小,進到晏褚的房裏,白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最喜歡的一本小說開始壓壓驚。
“咳咳。”
晏褚看了眼白苓,然後掏出了剛剛從書店買來的十幾本教材。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白苓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拿著教材一本正經的竹馬,他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容易失去他的小青梅的?
“這道題應該……”
兩人的數學成績都一般,另外幾門課則各有各的偏科,兩人都是學理科的,白苓的英語和語文很好,可化學和物理就差了點,而晏褚是化學和物理成績比較好,英語則差了一些。
他買的教材都是有針對性的,包括幾套數學的練習冊,後面的答案都有詳細的解題步驟,一塊解數學題,然後相互教對方自己拿手的科目,原本白苓還覺得在寒假作業之余又給自己找了一些麻煩還挺愁人的,漸漸的,忽然覺得讀書也不是那麼討厭的事了。
“那個玉簪,我以為你會留著的。”
在校對完一道數學題後,晏褚突然開口問道。
女孩子們不是很在乎這種類似定情信物的東西的嗎,他還真沒料想到,白苓會那麼毫不猶豫就把東西給賣了。
“你是不是傻啊?”
白苓拿筆戳了戳晏褚的胸膛:“那可是十八萬耶,如果你爸媽真打算開熟食店的話,這就是啟動資金啊,再說了,以前你也給過我很多東西啊,比如那個藍色的發卡,還有……”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舉例,然後難得嬌蠻地雙手叉腰,惡狠狠地朝晏褚問道:“還是說你以後都不打算送我什麼小禮物了?”
晏褚送的玉簪在白苓心裏的分量必然是重要的,可事有輕重緩急,如果現在他們是身家百萬千萬的富豪,不管這玉簪值多少錢她都不會賣,可現在不正是缺錢嗎?
玉簪只是一個象征,只要她心裏記得晏褚曾經送過她那麼一個寶貝,就足夠了。
開始做題後白苓就摘掉了自己並不怎麼戴的慣的隱形眼鏡,換上了自己笨重的黑框眼鏡,即便是想要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也是呆呆憨憨的,有些可愛。
“在古玩街的時候你都說了我是你男朋友了,男朋友當然是要繼續送女朋友禮物的。”晏褚笑瞇瞇的,看著這個雙頰鼓鼓,努力瞪大眼睛的小姑娘說道。
“那還差不多。”
白苓的氣焰一下子被壓了下來,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嗡嗡嗡的,不仔細聽還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不過她的回答,也是承認了倆人交往的事實了,在今天之前,倆人就處於青梅竹馬卻還沒有挑破那層窗戶紙的狀態。
白苓低頭看著練習冊,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忽然一瞬間全都看不進去了。
“明天……”
晏褚開口,白苓的眼神蹭地一下亮了起來。
剛剛確定關系的男女朋友要幹什麼?
看電影?逛動物園?還是去遊樂場?
白苓心跳加速,想著晏褚邀約的話,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方式矜持又妥帖的答應下來,此時的她表面上鎮定,心裏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明天接著來我家做習題吧,今天買的書不少,夠我們做很久了。”
晏褚舉著厚厚一疊還沒打開過的練習冊,朝著白苓露出了自己一口潔白的大牙。
“嘭——”
白苓滿懷期待呢,直接咬著唇將面前的冊子排在了晏褚身上。
他這樣是真的要失去自己這個小青梅的,不對,是升級成為女朋友的小青梅。

第136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在倆個孩子打打鬧鬧的時候, 四個大人總算也定下了這筆錢的歸屬, 十八萬,兩家人平分,每家各占九萬, 而這些錢,就投資在晏家準備開設的鹵味鋪子上。
“我覺得這鹵味味道這麼好, 一開始咱們就不能把格調做低了。”江亞紅率先開口。
“鐘華、秀娟, 你們是做早點的,也知道門面裝潢以及品牌對食物定價的影響,為什麼同樣是肉包,你們早餐推車上的包子只能賣一塊錢,一塊五一個,而那些裝潢精美的早餐店卻能將包子賣到三塊錢甚至更高的價格, 不就是因為人家把那個同樣的包子做了不同的包裝嗎。”
江亞紅覺得自己當年破釜沈舟開小超市的進取心在嘗到晏家做的鹵味後被重新激活了, 一下子煥發了自己拼搏的第二春。
“你們做的鹵味味道比外面賣的好上十倍百倍, 沒道理還跟人家賣一樣的價格啊,我和建東這些年東奔西跑的也走過不少地方, 老字號的鹵味店我們也吃了不少,我敢打包票, 沒一家的味道比得上你們。”
“咱們既然打算開店,一開始就不能讓別人覺得咱們店裏的東西和那些菜場熟食店是一個檔次的,首先咱們店面的裝修就要好, 其次鹵味的定價要高, 一開始, 就要讓人留下咱們是鹵味中的愛馬仕,鹵味中的勞斯萊斯的印象。”
江亞紅說的唾沫橫飛,雙眼泛光,就差啪啪拍桌,抒發自己心裏的激情澎湃了。
“定價太貴,會不會沒人買啊?”
金秀娟張了張嘴,有些擔心地問道。
“怕什麼。”江亞紅信心滿滿地說道:“你看那些頂尖餐廳一盤青菜三四百的定價,不是照樣有冤大頭去吃嗎,咱們味道哪裏比那些東西差了,開業當天咱們就使勁把那鹵味的香氣往外扇,咱們淮市別的東西可能會少,就是有錢人絕對少不到哪裏去,這些年多少人大把大把撒錢往淮市跑,還會缺那些願意花錢買享受的人嗎?”
再說了江亞紅也沒打算將鹵味定價到黃金的位置啊,就是比市面上普遍的價格高上兩三倍罷了,如果東西的味道確實好,肯定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買的。
“不過如果真是我計劃的那樣,前期十八萬的投資肯定是不夠的了,我家還有點積蓄,我跟老白再添三十萬,咱們一步做到位,將鋪子給收拾全乎了。”
江亞紅覺得這買賣還是很有希望的,大不了生意不好再降價唄,反正鹵味的味道擺在那兒,絕對是不可能賣不出去的,沒見菜市場那些熟食攤老板都三四套房的身家,這東西,利潤大著呢。
江亞紅的氣場壓住了全局,晏鐘華和金秀娟本來就是沒多少心眼的,白建東看著媳婦揮斥方遒,心裏還挺得意,更是她說什麼都好了。
“四十八萬也差不多了,你們出方子,那是鹵味鋪子的靈魂,我和建東雖然出錢多,可這也是占你們便宜,這店鋪利潤的分成,我們就要一成。”
江亞紅覺得自己要一成似乎也挺多了,她是很看好鹵味鋪子的未來的,別看她前期透了近四十萬的錢,如果鋪子發展的好,幾年就足夠回本了。
“這哪行呢。”
晏家人自然反對,兩個老實人看白家出了那麼多錢還只要一成的分紅,都覺得過意不去,要重新劃分。
最後定下三七分,江家占三層,這已經是晏家再三要求的結果了。
“其實怎麼分都是一樣的,反正到頭來都是給倆個孩子的,就苓苓和小褚的熱乎勁兒,咱們兩家還誰跟誰啊。”
江亞紅覺得自己一定得把這鹵肉鋪子給經營好了,這可是她閨女未來的嫁妝和她女婿的家底呢,幸福的生活就靠他了。
“這話不錯,咱們再怎麼掙錢還不是給孩子掙,這份家底,到時候就是給我們孫子孫女,給你們外孫外孫女的。”
金秀娟也轉過了這個彎來,怎麼劃分分成也就是左手倒右手,最後還是一家的。
四個大人樂呵呵的,仿佛看到了兒女畢業婚禮的場景,還幻想出來了可愛的孫子孫女,等晏褚和白苓從房裏出來的時候,這四個大人都已經喊上親家公親家母了,可把臉皮薄的白苓給羞壞了。
*****
晏白兩家一塊出錢投資的鹵味店在三個月後順利開張了,並且很快就在淮市打開了局面。
因為對店裏的每一處擺設裝潢都吹毛求疵,原本預計的四十多萬預算還超了,白家墊上了貨款,晏家把原本存下來備著給兒子上大學的五萬塊錢也拿了出來。
這家鹵味鋪子確實也沒辜負兩家人的希望,裏面所有的鹵味都大受歡迎,即便是超出市面上普通鹵味一大截的價格,都沒有把人嚇退。
尤其是在店裏又開辟了一塊區域,專門售賣鹵肉面和鹵味飯後,濃郁鹹香的新菜色吸引了更多附近上班的白領們,雖然每一份定食最低的也售價一百二十八,最高售價一百八十八,依舊供不應求,尤其是節假日的時候,鹵味窗口外排滿了長隊,餐廳裏面也是人山人海。
短時間內,兩家都沒有要擴大規模的意思,打算等人氣更高些的時候,在考慮其他。
高位的定價意味著更大的利潤,除去剛開張的那個月,之後的每個月店裏都能有七八十萬的純利潤,收回成本,比兩家人想象中的更快,錢包鼓起來後兩家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樣了,對待孩子們,自然也是更加大方闊綽了。
鹵味店的選址離他們住的小區很遠,當初就是挑附近有高檔小區和密集寫字樓的地段來的,現在店裏每天都忙的要命,剛開店不到半年,兩家人也敢對底下人放手,尤其是財務這塊,都是自己盯著的,因此晏褚和白苓自從開學後每天的午飯都是在學校解決的,雙休日是店裏生意最忙的時候,自然更是如此了。
原本家裏有錢了,兩邊家長合議想給兒子閨女找一個專門做飯的保姆,只是被晏褚給拒絕了,主動承擔了雙休日餵飽白苓的這項工作。
晏褚現在可不是當初的他了,在這半年裏,他陸續完成了系統交給他的任務,先後學習了不少菜譜,只是他覺得一下子步子邁得太大並不是什麼好事,因此這半年只是陸續完善那張鹵味方子,並沒有在家人面前表現出其他菜色方面的能力。
平日裏做菜,他也就發揮兩三成的水平,光是這樣,就常常讓白苓覺得自己大飽口福,在短短半年裏,胖了好幾斤,這還是晏褚每天都拉著她晨跑鍛煉的結果。
“胡蘿蔔能益肝明目,你這些天每天揉眼睛,應該多吃點。”
晏褚看著白苓將她飯盒裏的胡蘿蔔挑到了自己的飯碗裏,皺著眉頭說道,“你看看我,我就從來不挑食。”
說著,晏褚夾了口自己飯盒裏的胡蘿蔔以做表率作用。
自從學校食堂裏發生了一起規模不小的食物中毒事件後,晏褚和白苓倆人的午飯就成了自己從家裏帶來的盒飯,都是晏褚每天晨練後做的,白苓負責搭把手。
學校裏和他們一樣做法的學生還不少,尤其是高三屆的學生,都養成了帶盒飯的習慣,雖說食堂的承包方因為那次食物中毒事件換了人,可誰都擔心下一次還會出現這樣的事,這麼關鍵的時間點,拉下一天的課程都是家長不樂意見到的。
學校也知道他們有錯在前,特地在食堂放置了幾個微波爐,每到飯點,哪裏就排滿了給盒飯加熱的學生。
“你不愛吃的東西,你也不會做啊。”
白苓小聲嘀咕了一句,看著晏褚的表情,縮了縮脖子乖乖將夾過去的胡蘿蔔夾到自己的碗裏,跟吃毒藥似得往嘴裏咽。
這個世界上除了香菜,胡蘿蔔就是她最大的敵人。
“嗤嗤。”
張芝看著吃癟的白苓,忍不住笑了。
這兩口子的存在也是高三屆的奇觀了,那麼多被班主任和教導主任扼殺在搖籃裏的早戀,唯獨這一對堅挺到了現在。
雙方父母也都被叫來學校過,結果人家對孩子談戀愛樂見其成,還說這是打小的娃娃親,掰不散的,堵得班主任都啞口無言。
尤其是這半學期來倆人的成績在每一次月考中都能有不小的進步,班主任更是將他們倆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本來早戀最怕的就是耽擱學習,以及一時沖動初嘗禁果,鬧出人命,學校因此會攤上責任,現在倆人成績也越來越好了,感情的事也是父母允許的牽扯不到學校,為什麼還要阻止呢。
張芝是挺羨慕這樣青梅竹馬的感情的,只可惜她的竹馬一個個在成長過程中剎不住車跑遠了。
“你們聽說過賭石嗎?”
張芝這個八百瓦的電燈泡吃飽了狗糧,將自己的飯盒一蓋,神秘地對著白苓和晏褚問道。
“我小舅就是搞這個的,元旦的時候他那兒會從緬甸進來一批貨,咱們高三不是能放一天假嗎,不如就去開開眼界。”
張芝家裏的條件還是很好的,沒人知道她家是做什麼的,但是天天車接車送的,還有專職的司機,顯然不一般。
她身上也沒什麼有錢人家小姐的嬌氣,幾萬十幾萬的首飾她也戴,十幾塊錢地攤淘來的首飾她也喜歡,時常約白苓去那種小服裝店裏淘衣服,以討價還價為樂,算是最普通最沒架子的有錢人了。
她也是頭一次知道賭石這種東西,張芝還是很喜歡玉飾的,加上這次模擬考她的成績不錯,小舅說了,她可以隨意選一塊石頭玩玩,如果開出玉石來了,就歸她。
張芝還挺躍躍欲試的,迫不及待跟自己的好姐妹分享這個趣事。
這一次賭石會還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的,據說來的都是好料子,能夠入場的,都得預先支付二十萬的押金,而且沒有引薦人,有錢都不一定能夠要得到邀請函。
張芝軟磨硬泡跟小舅多要了兩個名額,她想帶著白苓一塊去,而白苓和晏褚就是連體嬰,既然都磨著小舅要名額了,幹脆多要了一個。
張芝的小舅生了兩個兒子,最寶貝這個外甥女,幾乎是有求必應,囑咐外甥女當天不要亂跑後,就答應了下來,這不,張芝說通了小舅,就開始做白苓的思想工作來了。

第137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賭石?就是小說裏那種把石頭切開看看裏面有沒有玉石的遊戲?”
白苓還沒有見識過那個, 只是想著從石頭裏能夠切出漂亮的玉石來, 就十分有趣了。
“沒錯,就是那個,我小舅說了, 當天現場會有三類賭石,一種是半賭的, 就是已經切開窗口, 確認裏面有玉石的,只是不知道玉石有多大,品質如何的,這種價格高,按照表現來定,還有一種是按重量算的, 一萬一斤到二十萬一斤不等, 還有就是這次采礦運來的表象不好的邊角料, 兩百塊錢一塊,就給那些客人帶來的女伴或是家中小輩玩玩的, 咱們買不起貴的,兩百塊一塊的石頭總是能玩玩的。”
張芝是知道晏家和白家開了家生意很好的鹵肉店的事的, 為此晏家的早餐車早就給收了,白家的超市也一早給盤出去了,現在兩家人專心鹵味店, 賺的盆滿缽滿, 一點都不缺錢。
以前她是絕對不會和白苓說這種燒錢的遊戲的, 現在白苓和晏褚的情況,切壞一塊兩百塊的石頭,心疼不到哪裏去。
再說了賭石多刺激啊,他們不玩光看人家切,也很有趣啊。
這些日子每天學習都那麼緊繃,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晏褚——”
聽著白苓拖長的音調,晏褚就知道對方心動了,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賭石的人而言,確實會對這種活動感到好奇,晏褚知道白苓的性子,絕對不是那種會沈迷這種賭博遊戲的讓人,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原本定下的元旦休息日的行程是去市圖書館,作為毀約的補償,晏褚將自己碗裏的胡蘿蔔全都夾到了白苓的碗裏。
其實,他也挺不喜歡吃胡蘿蔔的。
*****
“這就是賭石的地方?”
白苓拉著張芝的手,看著這件空曠的只有人和石頭的大房間。
賭石的地方設立在一個廠房裏,半賭的毛料被精細地放在架子上,其他毛料按價格高低直接堆在地上,看上個去和普通的石頭也沒什麼區別。
晏褚以前也是接觸過賭石的,不過多數都是因為應酬,屬於玩票性子,對於賭石,他壓根就不熟,在進到這個廠房裏後,他就一直站在白苓左後方的位置,跟著倆人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他們到場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挑選起自己中意的石頭了,不是什麼競標的規則,看中了就挑出來,按照賭石的規則,其他人就不能再挑那塊石頭了,除非原本挑中他的那個人自動選擇放棄。
“你們是芝芝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晚輩,兩百塊的石頭你們隨便挑,當小舅送你們的,其他石頭有看中的,一律八折,別和小舅客氣。”
張芝的小舅是個胖乎乎彌勒佛一樣的中年男子,眉眼彎彎的,鼻頭大嘴唇厚,耳垂長長圓圓的垂下來,手裏還不停撚動著一串佛珠,穿著唐裝,看著就是那種讓人十分親近的長相。
不過從事賭石這一行的,都是有些本事的,絕對不會是他表現出來的這般無害。
“出綠了!”
白苓正想推拒的時候,切石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呼。
“看來是頭彩了,跟小舅過去見識見識。”
這才剛開始沒多久,就已經有人切出綠來了,足以證明這批石料的質量很高,想來自己今天絕對能大賺一筆的。
張芝舅舅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眼睛都笑瞇成了一條縫。
三個孩子好奇地跟著張誌舅舅擠到人群裏,那塊石頭已經切出來一大半了。
“全挖出來。”
這塊石料的主人也心情大好,他花了二十萬買下這塊石頭,就目前的表現來看,雖然玉質並不是最佳的,只是豆種偏冰種,但是色澤正,而且玉料大,請個有經驗的老師傅,足夠掏出好多對桌子和玉佩戒面了,算下來賣個六七十萬總是有的。
“我出五十萬,這塊料子賣給我吧。”
“說這話你也不虧心,我出五十五萬,這塊料子賣給我吧。”
玉料還沒全挖出來,圍觀的珠寶商就已經開始競價了。
“我還是想看看這塊玉石全切出來後的樣子,不好意思了各位。”玉石的主人沖大家拱了拱手,反正都已經切出那麼多玉料來了,虧本是絕對不可能的了,他還想賭一把,看看這塊玉到底有多大。
“呦,是冰種。”
整塊玉料被完整地從石頭裏切割出來,在靠近尾端的地方,越發通透,裏面的雜質減少了,隱隱有一種玻璃的質感。
冰種比豆種可值錢多了,看那塊冰種玉料的大小也有拳頭那般大,光是這麼大的玉石,足夠讓這塊玉料翻了一倍。
“我出八十萬。”
“一百萬。”
“一百十萬。”
喊價的人直接開始喊價,現在好的玉料越發難得了,這麼大一塊冰種玉許多珠寶商都勢在必得。
最後這塊玉,被以一百十萬的價格讓臨省的一個珠寶商拍走。
白苓覺得自己當初賣了根十八萬的玉簪就已經很了不得了,結果人家切了塊石頭,就直接賣了一百十萬,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本來她今天沒有打算買石頭切著玩的,忽然間就有了一種沖動,跟著張芝往兩百塊錢那一堆的石料跑了。
“我們倆合買一塊,到時候賠了也不那麼心疼了。”
白苓的本質還是個精打細算的姑娘,雖然自從家裏的經濟水平乘火箭般飛升,她的零花錢從兩百塊一個月漲到了一千塊一個月,她還是保持著以前的消費習慣。
兩百塊買一塊石頭,以前的白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只是在場的氛圍太感染人,加上剛剛那個賺了一百多萬的例子的誘惑,讓她也忍不住心動了。
她知道這些石頭裏存粹只是石頭的可能性更高,如果倆人各自都買一塊石頭的話,那就虧了四百塊錢了,不如就合起來買,就算虧了,每人也就虧一百塊,似乎也能接受了。
白苓拉著晏褚商量這問道,從頭到尾她都沒打算將剛剛張芝小舅說兩百塊的石頭隨意切的話當真。
“這畢竟也是賭博,你不能沈迷知道麼,不管切沒切出玉石來,我們就玩這一次。”
白苓這句話是對晏褚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白苓你快來挑啊。”
張芝也就是來湊熱鬧玩的,因此也沒往貴價的石料那邊跑,也在兩百塊一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石料裏翻找。
他們也看不懂什麼莽帶皮綹之類的東西,看石料全憑手感和眼緣。
花兩百塊錢買一塊石頭的經歷對白苓來說還是很神奇的,看著那一堆石頭,有些挑花了眼。
“你說那塊怎麼樣啊,圓溜溜的像西瓜?”
白苓指了一塊石頭朝晏褚問道。
“不好不好,現在天氣這麼冷,不是吃西瓜的時候,這寓意不對。”她又自言自語的否決了自己的提議。
“那塊葫蘆狀的好像也不錯。”
“還有那塊,長得像香蕉。”
看看這個也覺得好,看看那個也覺得妙,白苓一時間有些下不定決心。
“要不我們多買幾塊吧?”
爸媽給的零花錢除了買教材,晏褚也沒什麼其他花銷,都攢著呢,因此看白苓挑不中到底買哪塊,晏褚就開口提議到。
“這怎麼可以。”
白苓很嚴肅的瞪了晏褚一眼:“沈迷賭博是要不得的,咱們就買一塊,而且就這一次,以後你不準偷偷玩這些知道嗎?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的小金庫沒收掉。”
賭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白苓覺得,晏褚的意誌力有點薄弱,以後一定要把他的小金庫看好了。
再一次被小女友鄙視的晏褚摸了摸鼻子,他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
“要不就那塊吧。”
糾結來糾結去,白苓還是指向了最早看中的那塊西瓜狀的石料,因為那塊石料在兩百元這一堆裏的最大,讓人感覺兩百塊買的似乎還挺值得的。
在得到晏褚的同意後,白苓就從石頭的空隙中走過去,打算拿起那塊石頭,誰知道這次她的手又莫名其妙拐彎了,放在了西瓜石頭邊上一塊略方的石料上。
白苓總覺得這樣的事情好像之前也發生過,就是當初買那支玉簪的時候,一開始她也並不是沖著那支玉簪去的。
鬼使神差的,白苓就拿起了那塊石頭,覺得或許這是自己和石頭的緣分。
“這塊石料我要了。”
一聲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聲音,白苓擡頭,看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指著她手上的石料說話。
張子凡並沒有認出晏褚一行人,對他而言,這只是他生命當中的螻蟻過客,不需要他記在心上。
今天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原男主後宮之一的白富美蔣翹好不容易答應他的邀約跟他參與這次賭石會的日子,張子凡已經決定好了要在今天大展拳腳。
這半年來,並且著那個異能,他也撿了不少漏,不過並沒有如同男主一般,每一次撿漏得到的東西,都是國寶級的寶貝,他撿漏得到的古董多數都是十幾萬幾十萬的,對於張家而言,也不算是多大的財富。
不過他在古董圈確實也有了不小的名聲了,這一次賭石,就是一個古董圈的老前輩幫他引薦的。
張子凡每天的鑒寶次數已經從一開始六七次漲到了現在的十二次,在優質石料裏開出玉石來不是什麼本事,他堅信真正的主角都是從那些不值錢的堵料裏發現寶貝的。
因此在來之前,張子凡就決定了,要把十二次寶貝機會中的八次,用在鑒定兩百元那一堆玉料上,如果他能開出珍貴的玉料,在當場送給蔣翹,一定能夠讓對方為自己動心。
白苓拿起來的,就是張子凡剛剛鑒定的,只是誰料他還沒將那塊玉料拿到手,就搶先一步被白苓捧手上了。
不僅聲音熟悉,模樣也很熟悉。
白苓仔細思考,這不是上次一定要買他們玉簪的傻二代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對方出現,白苓越發覺得自己懷裏的石料是寶貝了。

第138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這塊玉料是我先看中的。”
在張子凡開口之前, 白苓已經從石料堆裏將那塊石料抱起來了,按照賭石圈的潛規則, 在白苓查看這塊石料的可賭性,並且決定是否購買的時候, 其他人是不能插手的。
更何況白苓抱起這塊石頭本來就是決定要買下它,又怎麼會讓給張子凡呢。
霍老, 也就是這一次引薦張子凡過來的那位老人看著對方莽撞的行為, 只當是對方第一次參與賭石, 並不理解其中的規則,連忙上前將人攔下。
“這塊石料既然是那個小姑娘看中的, 子凡你就挑選其它中意的石料吧。”
在霍老看來,兩百塊一塊的石料根本就沒有可賭性,張家家境富裕, 完全沒必要和一個看上去還是學生的姑娘搶奪一塊廢石。
今天能來這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別看這小姑娘打扮普通,可誰知道是哪家的小輩,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就麻煩了。
“這塊石頭我確實喜歡,這樣吧,我出兩萬,請把這塊石頭割讓給我。”
當著蔣翹的面,張子凡表現的文質彬彬, 只是一個人的氣質是很難改變的, 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說的就是他這種情況, 這半年的寬裕生活讓他越發高傲驕縱、不可一世,眼底的傲慢怎麼都掩蓋不住。
霍老之前親眼目睹了張子凡撿到了好幾次漏,對對方的能力很欣賞,少年得誌,驕傲一些也是難免的,因此還能忍受。
蔣翹就不行了,她本來就不滿意祖輩定下的這門親事,看著張子凡拿錢砸人,只覺得厭惡,一張粉白的臉,越發的冷若冰霜了。
“這塊石料也是我看中的。”
白苓的眼神越發閃亮了,就是這樣,上次也是這個傻二代一個勁的喊價,結果那玉簪就是個寶貝,現在看來,這塊石料裏面一定也有好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白苓就是有這樣奇怪的自信。
“五萬,這個價格足夠買一塊品相更好的石料了。”
張子凡皺了皺眉,對於這塊石料,他是勢在必得的。
小說裏男主尋到的寶貝數不勝數,但是張子凡記得發現場地,具體東西的,也就眼前這一塊藏著高冰種帝王玉的無價翡翠。
在小說中有好幾個章節,詳細描述了男主找到那塊帝王玉的場景,也是因為在兩百塊錢幾乎算是廢石堆裏切出了那塊玉石,使得男主在繼古董圈後,再一次打響了賭石圈的名聲。
他記得男主找到的那塊翡翠就是兩百塊錢那堆石料裏最大的,最像西瓜的那一塊石料邊上的方料,別看那塊石料表象不好,除了外層薄薄的皮衣,裏面全是高冰種的翡翠,純度顏色頂級,體型又大的翡翠是極為難得的,當場就拍賣出了三千八百多萬的天價。
張子凡現在也只是一個還在念大學,光領族中屬於自己那份幹股和零花錢的豪門少爺,一兩百萬或許拿得出來,幾千萬那就捉襟見肘了。
這半年他撿了一些漏,陸陸續續也有進賬,只是他花的更多,原本想著今天買到那塊翡翠能夠減緩一下經濟上的壓力,誰知道居然被人搶先一步,所以不論怎麼樣,張子凡都要把那塊翡翠搶到手。
“不好意思,這塊石料是我們先選下的,按照規矩,你出的價格再高,這石料也是我們的。”
晏褚將白苓護在身後,對著張子凡說道。
這半年他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這個時空破壞者,可是一直在默默關註對方的舉動,畢竟他的第二個任務是讓原主的原後宮和平相處,如果這個時空破壞者興起了代替原主的想法,那自己的第二個任務豈不是失敗了。
好在對方似乎並不怎麼討女孩子喜歡,幾次跟龍若飛等人的接觸,都是鎩羽而歸的。
“不夠?我出十萬。”
張子凡看著眼前這個似乎長得比自己帥一點的男人十分不屑,規矩是什麼,有錢了那才有資格立規矩,看他穿的都是什麼衣服鞋子,也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這是誰帶來的,還懂不懂規矩了。”
因為一群人僵持的動靜不小,不少人都朝這邊圍攏了過來,在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紛紛對張子凡產生了厭惡。
如果這次賭石是名牌或是暗拍,好些人同時看中一塊堵料,互相競價這是允許的,現在每一塊堵料都是明碼標價的,搞這一出就讓人不耐煩了。
當即就有一個珠寶商站出來替白苓說話。
“我這兒什麼都少,就是好料多,這位先生不如看看其他石料?”
張芝的舅舅郝大富被張芝從另一邊拖了過來,就怕自己好友在她舅舅的地盤被一個公雞給欺負了。
總是撐長脖子,高仰著腦袋斜眼看人,還一副自鳴得意的模樣的,除了公雞張芝想不出其他熟悉的動物。
商人和氣生財,雖然也挺不高興張子凡在自己的地盤搗蛋,還讓自己在外甥女面前丟臉的,可郝大富還是第一時間以和解為主。
“你是這兒的老板,那塊石料她還沒給錢吧,我出二十萬要了,這個價格夠高了吧?”
在張子凡看來商人就沒有一個不愛錢的,兩百塊的石料他足足給他翻了1000倍,他必然是很樂意的。
這時候要是熟悉郝大富的人在這兒,就該看出來他現在雖然是笑著的,可是卻已經是帶著氣的了。
他郝大富做玉料生意這麼多年,在整個珠寶原料圈說一不二,可從來沒有人這樣下過他的面子,這傻子到底是誰領來的。
“子凡,郝老板這兒就沒那個規矩,所有的玉料既然都是明碼標價了,在有買主的情況下,旁人出再高的價格都是不會易賣的。”
霍老的臉色很難看,張子凡是他領來的,他丟的實際上也是他的臉。
以前只覺得這孩子雖然高傲,卻也有幾分才華,可以作為古董圈的中青力量培養,現在看來,對方這不會看人眼色的脾氣,遲早要闖出大禍來,還是及早和對方扯清楚關系才好。
“我出一百、兩百萬,那為小姐如果也願意出這樣的價格,我甘願拱手相讓。”
張子凡前輩子受夠了別人的眼色,車間主任的,工友的,那些人有什麼資格鄙夷自己,在這一世成為了豪門大少,並且擁有了逆天金手指後,張子凡就更不想委屈自己了。
主角的成功之路上總是會有許多找死的炮灰角色的,張子凡覺得眼前這個胖子,以及邊上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人就是那些出場次數不高的炮灰。
“這位先生,我這兒不歡迎你,還請你離開吧。”
郝大富的臉徹底拉了下來,對著張子凡做了一個請他離開的動作。
他郝大富今天要是真為了兩百萬妥協,那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除非他不想在賭石圈混了,不然絕對不可能幫著張子凡破壞賭石圈的規矩。
“郝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子凡這一次,他還是頭一回接觸這個圈子,很多規矩都沒有摸透,我會好好說他的。”
霍老已經很不想搭理這個屢教不改的公子哥了,可是對方是他請來的,要是真被趕出去了,恐怕他也別想再有臉出現在這個圈子裏了。
今天在場的可都是珠寶圈的權貴,張子凡那番行為,可把一大半的人都得罪了,拿錢砸人,在他接管了張家以後再說吧。
全程蔣翹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隱晦的看著自己未婚夫的笑話,她倒希望郝大富能真的把張子凡趕出去,這樣自己想要擺脫這段並不讓她接受的婚約時,又多了幾分把握。
她的眼神在白苓和以一種並不顯眼的保護姿勢將她護住的晏褚身上劃過,看得出來那似乎是一對普通的小情侶。
蔣翹眼裏閃過一絲艷羨和自嘲,這樣真摯的感情,對她這樣的人而言可真是奢侈。
如果張子凡是個有用的,她或許還願意和對方虛與委蛇,增加自己在蔣氏的話語權,偏偏這個男人在這段日子裏越發腦殘了,放著張家的大好基業不管,沈迷在所謂的古董簡陋當中,也沒見對方有什麼大作為,一個月淘上兩三件古董,加起來的價格也就他們這樣出生一兩個月的零花錢罷了。
再者,就蔣翹派去盯著張子凡的人匯報,這半年裏對方頻繁出入某些特定“娛樂場所”,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深情款款,非她不可的表演,蔣翹都有點想吐。
青龍幫的大小姐可是已經來警告過她了,要是她看不好自己的未婚夫,讓他再去騷擾她,就打斷對方的第三條腿。
蔣翹倒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這樣家裏才會重新看待讓她這個蔣家女嫁給一個註定沒法生育的張家子是否能夠給蔣家帶來足夠的利益。
張子凡還真沒想過郝大富會直接開口趕自己走,他知道他是誰嗎?
“既然霍老都替他求情了,那我就原諒他這一次,只是他要是再壞我賭石行的規矩,也別怪我郝大富不講情面了。”
霍老在賭石屆的名聲一般,可在古董圈還是赫赫有名的,對方開口求情,郝大富也不好將事情做絕。
那可是三千多萬啊,張子凡肉痛的還想再開口,只是被霍老趕緊拉到了一邊,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夠了,這裏的石料那麼多,你何必執著一塊人家小姑娘已經看中的石料呢,在場這麼多人,難道你想讓人家落下一個你仗勢欺人,不懂規矩的印象嗎?”
霍老頭疼地朝著張子凡說道,看著他尤有不忿的模樣,對他更加沒了耐心和當初的欣賞。
被對方這麼一說,張子凡也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一旦那塊石料到時候出綠了,恐怕也會惹來別人的懷疑,雖然依舊不甘心,卻還是忍下來了。
不過這一次,他算是徹底記住晏褚和白苓那兩張臉了,之前十八萬,陡然暴富的張公子不怎麼放在心上,這一次可是足足三千多萬,讓張子凡如何不心痛。
“小苓啊,剛剛嚇到了吧,你放心,別的不說,在這個地盤,我的話還是能做主的,只要不違反賭石圈的規矩,你就放心大膽的玩。”
郝大富覺得還挺不好意思的,外甥女的朋友第一次過來玩就遇到了那麼一個傻子,別到時候以為玩賭石的都是那種垃圾了。
“郝叔,我們不能白拿這塊石料,你也說了賭石圈有賭石圈的規矩,我們要是不給錢,怕是會再鬧出什麼事來。”
選定賭石都是當場給錢的,現金刷卡隨意,晏褚直接拿出兩百塊錢來交到郝大富身邊那個會計的手裏。
郝大富順著晏褚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依舊眼神灼灼盯著白苓手裏那塊石料的張子凡,頓時對那個垃圾更膩歪了,到底是哪家養出了這麼一個不著四六的東西。
“那好,郝叔也不和你客氣了。”
他也知道,現在還是收了這兩百塊錢比較合適,如果沒開出玉石來,到時候就讓外甥女把錢還回去。
“舅,我也給錢的。”
張芝也跟著湊熱鬧,她選了剛剛白苓糾結過的葫蘆造型的石料,蹦跳著把兩百塊錢遞到舅舅的手裏。
“這個小丫頭。”
郝大富哭笑不得,將錢交給會計,反正到時候多給她一點零花錢就是了。
“舅舅,趕緊帶我們去切開這石頭吧,我有預感,這裏面一定能出綠。”
張芝可興奮了,郝大富不好打擊他,這片玉石都是他請老師傅仔細查看過的,都是一些玉石切割下來的邊角料和一些品相極差的料子,就算能出綠,那也是最差的糯種或是豆種,更多的都是石頭。
張芝可不管,這是她第一次賭石,期待大著呢。
剛剛圍觀了爭搶石料經過的人看白苓要解手上那塊玉,都好奇地圍了上來,雖然這是一塊可賭性並不高的玉料,可剛剛有一個傻子願意花兩百萬來搶這塊堵料,就足夠讓這塊玉料有其她玉料沒有的吸引力了。
他們都想看看,剛剛張子凡非要不可的玉料,到底能解出什麼樣的玉來。
“小姐打算怎麼切這塊玉料?”
足球大小的玉料並不算小,解石的師傅讓白苓做主劃一條切割的線。
“能像剛剛那個先生解石一樣嗎?”
白苓想著在她之前解石的那位是用另一種工具擦的,對玉石的傷害似乎比較小。她也是第一次玩這個,因此說的比較不確定。
擦可是很費時間的,對於兩百塊錢的廢料而言,完全是不必要的,不過白苓是老板郝大富帶來的,那個解石師傅啥也沒說,拿上工具就開始在石料上擦起了口子。
“出綠了,這水頭,還是高冰種。”
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工具在石料外殼擦出一個小口,解石師傅的眼睛都很尖,幾乎同一時間看到綠意的時候就停下了動作,在那一面澆上了水,拿起電筒往裏面打光。
綠瑩瑩的光芒,一下子就閃現在了所有圍觀者的心中。
這麼多人裏,唯獨張子凡的臉上是一抹了然的疼痛,蔣翹不經意間正好註意到了這一幕,心裏藏下了懷疑。
張子凡的表現,似乎很像是原本就知道這玉料裏有什麼,很不對勁啊?
蔣翹覺得會不會是自己多想了,可是這個疑問,終究還是埋在了心底。
“高冰種帝王綠啊,多少年沒見過水頭那麼好的了,就算只有這指甲蓋大的一片,小姑娘你也賺大了。”
所有的珠寶商人都激動了,他們過來除了是賭石,也是為了采購其他人解出來的優質玉石,為自己的珠寶店提供貨源。
這些年高端的玉料越來越少,幾乎沒出現一塊冰種高冰種的玉料,都是你爭我搶的存在。
“我出一百萬,小姑娘,你這可已經賺翻了,要是再往下切,切垮了可賣不到這個價格了。”
只是開出了一個天窗,不確定的可能性很大,當即就有人出價遊說白苓。
“你膽子也太小了吧,剛剛那邊那位後生可是想花兩百萬買這塊玉料呢,我出三百萬,想來賭一把。”
一群玉料商競相開口,一直將價格推到了四百五十萬,對於現在類似半賭毛料的玉石而言,已經是不錯的價格了。
“晏褚。”
白苓還沒有做過這樣大的主,不往下切,四百五十萬就到手了,往下切,要是切垮了,恐怕也就十幾萬的事了。
她拿不下決定,有些緊張地看向晏褚。
“你想賣就賣,不想賣咱們接著往下切,要是垮了,現在露出來的這塊玉石大小也夠打一對戒指了,正好當訂婚戒指。”
晏褚握著白苓的一只手,讓她放松心情:“你想想,這也就是咱們花兩百塊錢買的,就算是垮了,我們還賺了一對戒指呢,這也是一件開心的事啊。”
他豁達的態度讓不少圍觀者側目,在賭石這個圈子,賭紅了眼傾家蕩產的不在少數,像對方這般將一個幾百萬的玉料輕描淡寫的存在,還真找不出幾個來。
難道對方出生豪富,四五百萬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看看對方的打扮,和他小女友剛剛的表現,也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
其中對晏褚最了解的要數郝大富了,他可是聽外甥女說過她這對有家長免死金牌談對象的朋友的,對方家裏的情況他也知道。
想想自己在對方這個年紀的心態,郝大富就覺得晏褚是一個可造之材,至少在心境上,有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那就接著往下切,我要全切出來。”
有了晏褚的安慰,白苓一下子就輕松了許多,雖然到時候切垮了面對幾百萬和幾十萬的落差心裏難免會難受,可如晏褚說的,想想這塊玉石是花兩百塊錢買來的,似乎就不那麼難過了。
再說了,有張子凡之前的表現,白苓對這塊玉石很有信心。
她覺得張子凡或許就是給她送錢的福星。
不少還在觀望的珠寶商覺得白苓想要全切的想法也挺好,明料賺的沒賭料那麼多,可至少沒風險,賺的就是工藝費和轉手的差價,正所謂黃金有價玉無價,高冰種的帝王玉,遇到喜歡的買主,翻幾番都是有可能的。
“太不可思議了。”
隨著玉料的外衣被一點點擦去,所有人的嘴巴都越長越大,被這個只有表面一層石衣,裏面全是玉料的翡翠驚呆了。
比原型小了一圈的玉石散發著溫潤透亮的光澤,沒有任何瑕疵,綠瑩瑩的仿佛一汪碧泉,都能隨時化成水,這麼好的玉料,十幾年內都沒有見過,居然就隱藏在兩百塊錢的玉料堆裏。
郝大富是不是悔得腸青沒人知道,面上他還是很穩得住的。
“兩千萬。”
“兩千兩百萬。”
珠寶商們紛紛競價,不少還拿起手機跟公司真正做主的,或是財務打電話,看公司裏流動資金能取出來多少,對於這塊玉料,都看紅了眼。
“兩千八百萬。”
“三千萬。”
一個個報價被喊出來,白苓覺得自己剛剛隨著解石就繃緊的心,現在更加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三千萬,後頭有多少個零?腦子全亂了。
“三千五百萬。”
“三千六百萬。”
“三千六百五十萬。”
數額越高,追加的人就越少,每一次喊出來的價格,也越發謹慎了,到最後,只有兩家國際知名的珠寶公司在競價了。
“三千七百萬。”
這是L公司能出的最高價格,前段時間公司從緬甸進了一批玉料,原本留給這一次采購的現金就不多,對於這塊罕見的玉石,他們恐怕要鎩羽而歸了。
“三千八百萬。”
果不其然,另一家公司也在預算快耗盡的時候,喊出了自己追加的報價,結束了這場競買。
自從晏褚承擔起了制作倆人午飯的重任後,金秀娟就讓兒子去辦了一張銀行卡,他和白苓的菜錢都打在卡裏,方便隨時取用,因此這三千多萬,第一時間就打到了晏褚的賬戶裏。
之後張芝那個小葫蘆也開出了玉料,只是沒白苓那個好,是介於冰種和豆種之間的,玉料不大,但也賣出了兩萬塊錢。
兩百塊錢的廢料裏都開出了千萬玉石,在場的人都瘋了,恨不得把這廠房裏所有的玉料都包圓了,期待能夠開出更好的玉料來。
郝大富有些心疼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的帝王玉,不過也高興自己的玉料得到了肯定,一加一減,就沒那麼難過了。
廠房裏頓時就變得熱鬧了,切割玉料的聲音不絕於耳,到處都是人來人往的走動聲,都怕晚了,好石頭被人給挑光了。
張子凡一直楞在原地苦思冥想,忽然間,眼底閃過莫名驚恐。
他想起來晏褚這個熟悉的名字了,這不是小說裏的男主角嗎,對方的異能都被他奪走了,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裏,並且拿走了讓他成名的那塊玉石。
張子凡的視線緊緊鎖定晏褚,身子忍不住有些發抖。
難道男主的光環如此強大,又擁有了他不知道的金手指?不行,他得回去,好好調查調查這個男人。
也顧不上正在追求的未婚妻了,張子凡拔腿就跑,將蔣翹扔在了賭石會場。

第139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從賭石會場出來的時候, 白苓的狀態比之前賣玉簪那一次更加緊張。
買玉簪那次只是十八萬,這一次可是足足三千多萬, 兩家的家底加起來,都不一定夠的上零頭呢。
雖然說錢安安穩穩的待在卡裏, 可白苓也忍不住開始幻想起會不會有人見財起意,半路劫殺他們, 嚴刑拷打他們詢問銀行卡的密碼之類的。
小姑娘的腦補活動忍不住激烈了些, 將電視劇裏, 小說裏的場景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郝大富看出了白苓的緊張,其實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誰也不會為了三千多萬犯法,又不是往前幾十年了,沒什麼攝像頭, 混子癩子成群結隊的。
淮市也是個國際大都市了, 想要搶劫殺人,也得看自己的脖子硬不硬。
不過看白苓確實緊張, 郝大富就將自己的保鏢借給了他們,讓保鏢開車將外甥女和白苓等人送回家。
張芝今天憑自己的本事賺了兩萬還挺美,小舅郝大富叮囑了她,這種事偶爾解解悶還可以,不能沈迷,她見好就收, 又開了一塊兩百塊的玉料, 啥也沒開出來後就收手了, 算起來這還是她賺的第一筆錢呢。
“姜哥,把我們送古玩街就成了。”
在將張芝送回家後,保鏢照郝大富吩咐的送晏褚和白苓回家,只是晏褚中途改了道,沒讓他往家的方向開,而是選擇了去古玩一條街。
白苓正神遊著,聽到了晏褚的話,趕緊扯了扯他的衣擺。
這會兒功夫不趕緊回家,跑古玩街幹嘛去?
晏褚握緊她的手沒解釋,只是朝保鏢肯定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晏褚自己都說了,保鏢當然就按照他說的方向開了,古玩街是一條步行街,他在街頭就將兩人放下了。
“我們來這裏幹什麼啊?”
下了車白苓緊張的朝晏褚問道,心裏不斷提醒自己,放松放松,要是太過小心翼翼,反而會引來小偷強盜的註意。
“當然是來做一件重要的事啦。”
晏褚拉著白苓就朝開在街頭的金玉閣走去。
半年的時間,店裏面的學徒掌櫃早就忘了他們這倆號人了,看到他們進來也沒上前推銷,任由他們自己逛。
“老板,把這個鐲子包起來。”
現在古玩店也與時俱進了,多數物品標價就寫在上面,也省了雙方的時間,當然另一部分更貴重的商品,那是不標價的,這些都是待價而沽的東西。
白苓喜歡的那個手鐲擺在這兒已經好些年了,一直無人問津,偏偏就合了她的眼緣,每次來古玩街總得看上幾眼,不然逛街都沒勁。
這段日子,瑪瑙首飾的行情不好,原本三十萬的標價居然還下降了兩萬,只要二十八萬了。
“你瘋了,那麼貴。”
白苓當即拉著晏褚就要走,只是她力氣再大也是個小姑娘,哪裏拉的動已經成年,身材高大的晏褚呢。
“當初答應過你的,只要等我賺錢了,就要把這個鐲子買下來送給你的,只是之前相當求婚禮物的,沒想到我女朋友太厲害,讓我發財的時間比預料的更早了一些,不過沒關系,收下了這個手釧,你早晚都要嫁給我。”
晏褚拿出那張剛剛匯入三千多萬的卡,當時說好了兩人一塊拼的,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千九百萬,晏褚拿自己的那份錢給白苓買禮物,一點毛病都沒有。
“你一直記得那句話呢?”
有一個人一直將對你的所有承諾放在心上,這是什麼樣幸福的感覺,白苓第一次嘗到了。
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澀,白苓揉了揉眼睛,低下了頭,原本牽著晏褚的另一只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最後那個手釧還是被晏褚買了下來,白苓舍不得戴,裝在盒子裏,緊緊貼身藏著。
沒想到他們出去的時候,郝大富派給他們的保鏢還在外面等著,看到他們出來把車門打開,然後按照郝大富的吩咐將兩人送回家。
晏褚和白苓再三感謝了那個盡職的保鏢先生,身藏巨款銀行卡和古董手釧往家裏走。
“都去哪兒了?我和你媽都快急死了。”
這些日子家裏的大人都忙著鹵味鋪子的事,難免疏忽了孩子,想著今天是孩子們難得全天休息的日子,兩家人聚在一塊可以好好吃一頓飯。
結果就為了給孩子一個驚喜,也沒提前說,等出去買好豐富的食材回來後,家裏就沒人了,都熬過了飯點,也不見人回來。
這時候雙方父母意識到給孩子配手機的重要性了,反正再過半年也要高考了,手機這東西上了大學肯定得買。
有了手機相互聯系就方便了,不用像今天這樣找不著人著急上火了。
好在回來的時間並不算太晚,桌上的飯菜熱一熱就能吃了,難得能坐下來一塊吃飯,也舍不得念叨孩子,趕緊拉著回廚房坐下來一塊吃飯。
“爸媽,晏叔金嬸,我和晏褚今天跟著同學去賭石了。”
白苓將那個裝著手釧的盒子小心放在桌子上,在大人眼裏那就是一個比較精致的雕花木盒,估計是哪個小攤子上或是什麼精品店買的,花不了多少錢,就是一些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
“賭?你們小小年紀怎麼能賭呢?”
賭石這種事是個大人誰都沒有聽說過,一聽到這個敏感詞匯,當即就一臉嚴肅準備質問清楚他們今天到底去做了什麼事。
看他們的表情,晏殊就知道他們誤會了,他朝四個大人解釋了什麼是賭石,還有將今天發生的事也詳細地描述了一遍,然後拿出了身上那張銀行卡。
“多、多多多多少?”
做了半年生意,江亞紅是越發的雷厲風行了,可是這時候一聽倆個孩子隨隨便便買了一塊石頭,結果切割出來的玉石賣了三千多萬,這時候也沒法順暢地說出一句話來。
“褚兒,你告訴媽那三千八後面是不是有個萬?”
金秀娟身體都忍不住抖起來了,想著是不是自己幻聽了,將三千八百塊聽成了三千八百萬。
“是三千八百萬,不過我給苓苓買了個古董手釧,現在卡裏就剩下三千七百七十二萬樂兒。”晏褚很冷靜地說道。
見過大風大浪的男人,不畏懼八位數的銀行卡余額。
“多少!二十八萬!”
晏褚爸媽沒反應,江亞紅先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了。
她顫抖著手打開了剛剛白苓擺桌子上的木盒子,看到裏面那個跟長了銹一樣,鑲嵌著幾顆瑪瑙寶石,灰撲撲完全看不出哪裏好看的古董手釧,一邊心疼那二十八萬讓閨女敗在了這難看的鐲子上,一邊又隱隱挺高興,覺得自己沒找錯女婿,一有錢第一件事就是給苓苓買買買,好男人就是要這樣的。
“有這錢買金鐲子多少啊,金燦燦的,還能保值。”
想著兩個孩子剛剛給家裏掙了三千多萬呢,想責怪都開不了這個口,只能感嘆了幾句。
“我們倆就想著我們現在還是學生,拿著那麼多錢也沒用,爸媽,白叔江姨,你們喜歡什麼就盡管買,媽你不是一直羨慕隔壁王嬸她兒子給她買的細金鏈子嗎,咱們買條粗的,還有戒指鐲子,喜歡什麼買什麼,江姨你不是一直覺得沒個代步車不方便嗎,我們也買,反正現在都有錢了。”
晏褚深諳婆媳關系的處理原則,別看之前感情多好的婆媳,兒子要是有些方面沒做到位,就很容易引起矛盾。
就比如他給白苓買了一個二十八萬的鐲子,他媽什麼都沒有,即便他媽多喜歡白苓,多麼慈祥寬和,時間久了,矛盾還是會一點一滴積累的。
他這情況已經比許多人家輕松很多了,不能把原始的好牌給敗壞了。
果然聽了兒子的話,金秀娟心裏那一絲酸意就跑沒了,覺得自己的兒子真是天底下最孝順的兒子。
同時覺得白苓和晏褚再般配不過了,不然為啥每次兩人一塊買東西,總能買到寶貝呢,從一開始那個玉簪子,到現在的這塊玉石,說明兩個孩子互旺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緣分了。
“還想著自己藏錢呢?真就你這大手大腳的,再多的錢都沒了,你那份媽幫你藏著,到時候給你當聘禮。”
金秀娟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白苓,意思也已經表現得很明白了。
“沒錯,你們孩子藏這麼多錢不安全,苓苓你那份媽也給你藏著,到時候給你當嫁妝。”
江亞紅是看著晏褚說的。
氛圍一下子更熱鬧了起來,三千多萬呢,原本他們想著這半年能凈掙四百多萬已經很了不起了,結果兒子女兒太旺,累死累活的,還比不上人家隨便買買買掙得多。
不過這筆錢的出現也解決了四個大人的燃眉之急,足夠開廠的投資了。
因為味道出奇的好吃,開業半年的時間,兩家合開的鹵味鋪子已經成了淮市家喻戶曉的紅餐廳了,作為老饕沒吃過他們家的鹵味,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吃貨。
不僅如此,隨著口口交談和網絡傳播,在華國內,鹵味店也有了不小的名氣。
有顧客反映說是長時間離家吃不到店裏的鹵味很難過,希望店裏能出密封裝的,保質期相對延長些的鹵味。
這麼一來,味道肯定沒有新鮮的來得好,可絕對比市面上售賣的鹵味超出一大截,加上天南地北聽說過他們鹵味鋪子的名字,卻因為隔得遠吃不上的人,雙方長輩一致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商機。
開一家食品廠的投資並不算小,還有各種證明辦下來也是個麻煩事,加上之前的鋪子太小,需要再擴張,他們手頭的錢,忽然就有些捉襟見肘了,就在這時候,天降三千多萬的橫財,把一切問題都給解決了。
怎麼感覺冥冥之中註定似得,缺什麼來什麼,兩個孩子果然都是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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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一家鹵味店,生意還不錯。”
張子凡默念著自己請來的私家偵探查出來的消息,他也不記得原身爸媽之前是幹什麼的了,似乎好像是做飲食有關生意的。
他皺了皺眉,接著往下看,晏褚這半年的舉動十分符合一個正常高中生的生活習慣,除了比其他高中生更節制之外,似乎什麼問題都沒有。
正常的學習,家、學校、書店、圖書館四點一線,總是和白苓形影不離,身邊並沒有任何奇怪的事情發生。
張子凡一條條仔細端詳下來,思索著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他看到了一條,也就是半年前晏褚和白苓撿漏了一根玉簪,賣了十八萬的事,頓時就想起來了,那不正是自己剛穿越過來時候第一個沒撿著的漏嗎?
當初他還氣悶了很久,直到幾天後再次發現了一個商周時期的銅鏡,這才好過了一些。
果然是原男主嗎?處處都克著自己。
張子凡肯定了對方應該沒有金手指了,不然不會這麼平凡無奇,可是想著自己接連兩次在他這個原男主身上吃癟,就有些氣憤難耐,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

第140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你們這店裏賣的都是什麼東西, 怎麼還能吃出蛆來,惡不惡心。”
十一二點,正是鹵味店生意最好的時候, 一部分人坐下來點套餐堂吃,一部分人直接在另一邊的打包窗口,購買自己看中的熟食, 切好後拿回家吃, 外面還有長龍似的隊伍,人來人往, 好不熱鬧。
今天店裏只有金秀娟一人和聘請的八個店員忙活, 江亞紅以及晏鐘華等人去準備工廠的事了,並不在店裏,這不,剛有人鬧起來,金秀娟就連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讓一個服務員頂上,然後過去看看。
“大家看看, 這鹵肉裏面都是什麼東西, 這可是蛆啊,蒼蠅的幼蟲, 這廚房得多臟才能吃出這種東西來啊。”
一個普通白領打扮的男人用筷子夾著兩條小蛆蟲,朝邊上吃飯的人展示, 不少人正吃得香甜呢, 看著這場景, 都忍不住有些惡心了, 明明是那麼好吃的東西,可總覺得不是滋味。
“大家在自己碗裏找找,別一不小心就給囫圇吃進胃裏了,不幹不凈的,害了自己的身體才是真的。”
他大聲說著,臉上滿是晦氣厭惡。
“找找,找找。”
邊上的人聽他這麼一說,也下意識的看起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鹵肉面或是鹵肉飯,沒有一個人敢再碰眼前的美食了。
“媽的,我這兒也找著一條蛆蟲,飄在湯上,我差點就錯眼將它當成了蒜末吃下肚了。”
“我這兒也是,不過不是蛆,是蒼蠅。”
接二連三的,有好幾個坐在其他地方的顧客站了起來,這下子,店裏徹底熱鬧了,原本在店外排隊的人都開始往屋裏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些正吃的,或是打包熟食準備回家的顧客,紛紛要求店老板出來給個說法。
鹵味店因為味道好,這半年裏可積攢了一批不小的回頭客,現在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喜歡的美食在制作過程中存在這樣惡劣的衛生狀況,想著自己或許就在不經意間吃到過蛆蟲,一個個惡心極了,仿佛嘴巴裏充斥著糞便的味道。
畢竟在多數人看來,只有老式的糞坑才是蛆蟲最愛待的地方。
也有一部分人覺得是不是這家店的生意太好,別人來作弄來了,可是一看那些碗裏發現臟東西的,有附近上班的白領,也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潮男潮女打扮的也有,看上去也不像是人為布置的。
“老板呢,出來給個說法,這東西是要吃壞身體的,去醫院,賠錢!”
其中一個身材挺健壯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男人直接踩到了椅子上,要求店裏的老板給一個說法。
“我們店裏的衛生問題絕對是能夠保證的,大家先安靜一下,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
金秀娟好歹當了半年的老板,在江亞紅的刻意鍛煉下,不像以前那麼性子軟和了,她擡高了嗓音,說話擲地有聲,暫時壓住了一波議論。
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拿手機拍錄視頻了,這家鹵味店算是網絡上一家小有名氣的店鋪,加上他們有開設工廠的打算,如果一旦處理不好,對於品牌的影響是巨大的。
金秀娟沈住氣,打算問清楚事情的始末。
“你說幹凈就幹凈啊,那這又是什麼東西?”
最早發現碗裏有蛆蟲的男白領站了出來,氣憤難耐地對著金秀娟說道,“你們家的東西不便宜,我們花大價錢,不是為了來吃蛆蟲的。”
他這話得到了很多顧客的響應,人家店裏的鹵肉飯十幾塊錢一碗,開在大商場裏的也就三四十塊錢,而晏家的鹵肉飯幾乎都是一百出頭的價位,吃的就是味道和安心,也不是人人都有錢每天這樣享受的,一個禮拜來一到兩次,給自己解解饞。
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對於多數的顧客而言,都太倒胃口了,讓人覺得不值。
“我知道我怎麼說大家都很難相信,但是這件事必須處理清楚,既給大家滿意的答復,也給我們鹵味店一個清白。”
金秀娟壓下了那個白領重新挑起來的觀眾的怒火,她篤定問題不出在自己這兒的態度也讓一部分顧客對他們重燃信心。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騙錢了,他媽的老子開法拉利,是那種騙錢的人?”
踩在椅子上的健壯男子長得挺兇悍的,看上去就跟混混似得,沒想到居然還是一個隱藏的富豪。
現在靠這種手段敲詐的人不少,可是看著那個壯漢隨手掏出的車鑰匙,讓人又減輕了一分對他的懷疑。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下子仿佛陷入了羅生門。
“報警,賠錢,這麼喪良心的店,必須都給我封了。”
那個壯漢越說越來氣,上前就要揪金秀娟的衣領,邊上的圍觀者一半看熱鬧,一半義憤填膺也想動手,還是幾個服務員看著老板寡不敵眾,上前把人給攔了下來。
“我做生意是講良心的,就怕有些競爭對手用下三濫的手段搞這些臟事,我金秀娟發誓,如果是我的店衛生有問題,這店不用政府關,我自己就給關了,但是如果是別人存心陷害,也請在坐的客人到時候幫我做一個證,還我一個公道。”
金秀娟意識到對於這些人說好聽話是沒用的,該強勢的時候就得強勢,不能讓人這樣把臟水潑到他們身上。
“老板娘你放心,如果是別人存心陷害,我們都是證人,幫你綁著那些人去公安局。”
一個舉著手機正在拍照的年輕男人說道,他身邊還站著不少同齡的朋友,紛紛點頭。
最早說話的白領男眼神很快閃過一絲心虛,不過意識到他剛剛坐的位置的時候,很快又樹立起了信心。
“大家知道,我們鹵味店的鹵味比別家味道好,所以這配方,我們也比尋常店裏更重視,你們別看這家店天花板上好像也就只裝了四個攝像頭,實際上是十二個,整家店,沒有一個錄像死角。”
金秀娟這時候有些慶幸當初兒子的提議了,原本他們是不打算在這方面花太多錢的,不過兒子提出現在存在一些靠往食物裏放蒼蠅老鼠賺錢的人,就是為了對付這些人,必須也要保證到攝像能從不同角度拍攝到每一張桌子的情況。
她這話一出口,白領男和那個壯漢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們倆就是被人雇來的,那個所謂的法拉利車鑰匙是他網上買來裝逼,順便讓自己的話更具可靠性的。
憑借他們的經驗,當然知道什麼地方是視線盲角,雇主讓他們挑起顧客的怒火,然後拍自己人拍下視頻上傳網絡搞臭這家店的名聲,事成之後,對方就給他們十萬。
可沒想到這家店那麼精,看著只有四個攝像頭,實際上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還裝了八個,他們剛剛隱晦往碗裏丟蛆蟲的動作要是被拍到,那就人證物證俱在了,少說要去拘留所待幾天。
好在他們有經驗,之前敲詐的時候沒說具體數字,不然還得進去吃牢飯了。
金秀娟說道做到,將視頻全都調取出來,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些說自己的碗裏發現蛆蟲的人有關位置的視頻播放出來,果然視頻裏能夠隱約看到他們有往碗裏扔東西的動作,截圖放大,看得出來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蛆蟲。
“他們是騙錢的,那我們呢,從頭到尾我們可是老老實實吃東西,沒有人碰到過我們的碗,怎麼還是有蛆蟲蒼蠅的,就說明你們店裏的衛生還是有問題啊。”
也有其他顧客不服,剛剛在白領男被發現往碗裏扔蛆蟲的時候,其他人就拿他們一塊當騙子看,憋屈死人了。
金秀娟沒說話,而是直接調取了另外的視頻片段,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段視頻拍攝的是廚房內部。
沒想到小小的一家店,居然連廚房裏也裝了無數個攝像頭,這是有被害恐懼癥啊,圍觀的顧客看著那一個個小屏幕,心裏想著。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避開了這次的無妄之災。
金秀娟將每個攝像拍錄的畫面播放出來,從畫面裏,能夠清楚的看到廚房是多麼的幹凈,所有在廚房工作的廚師以及幫廚都戴著頭罩,手罩和口罩,包括洗碗槽裏那些正在清洗的碗,都洗刷了至少五遍,每個碗都被刷的鋥光發亮,不像很多店裏,廚具從肥皂水裏撩一遍就直接拿出來了。
在這場突發狀況之前,店裏可不知道會出這樣的事,這攝像片段做不得假,至少在衛生情況上,確實如同金秀娟剛剛承諾的那樣,他們做到了良心。
在場的顧客絕大多數已經徹底相信了店家的無辜,也認定了這家店優質的衛生情況,以後來店裏吃飯,就更加放心了。
“停、停下。”
許多觀眾都盯著那幾個視頻畫面,看到某一幕後,趕緊提醒金秀娟按暫停鍵。
其中一個畫面裏,一個幫廚似的人物,在將裝好盤的鹵味飯鹵肉面送出來之前,將一些不該出現在面裏的東西,倒在了面裏,然後用筷子攪拌了一下。
果然是有人陷害無疑了,那個幫廚估計是被人買通了,所以才做了這樣的事,陷害店家。
那些碗裏被加了料的顧客惡心壞了,理智告訴他們這不是店家的鍋,可東西實打實吃到了肚子裏,吃壞了身體,這算誰的。
“小林,趕緊去報警,然後看看小方還在不在。”
帶著口罩也能認清楚視頻裏的人是誰,不過動靜那麼大,金秀娟想著估計對方已經偷偷溜了,好在當初招人的時候很嚴格,收錄了身份信息,到時候還是能把人找出來的。
“這件事我們鹵味店有失察以及管理不當的責任,凡是碗裏出現了蛆蟲或是蒼蠅的顧客,我們會承擔你們所有檢查的費用,至於具體的賠償,還請一會兒私下協商。”
金秀娟的這個處理方式已經十分妥當了,就連那些無辜吃下了被下料的食物的顧客也說不出一個不好來。
“這件事錯也不在你們,免了這次的單,然後再來份幹凈的飯就好了。”
一個飯裏找出蒼蠅的顧客大氣地說道,本來店家也挺無辜的,要不是防備的好,差點也背鍋了,再讓人家賠一筆錢,似乎也挺不人道的。
能吃得起一百多塊錢一份飯的,多數還真不是缺錢的人,一個人開口推拒了,其他聽到有賠償挺開心的,也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這是我們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店員是我們聘請的,即便是其他人指使,他們的做法確實也侵害了顧客的利益,責任是一家店想要開的長久最重要的準則,所以請接受我們的道歉和賠償。”
金秀娟有些慶幸當初第一次當老板,從兒子那兒學來了不少官腔,這時候正巧派上用場了。
剛剛廚房攝像拍下的場景證明了這家店的衛生,金秀娟在危機處理上的表現又證明了這家店的負責盡職,在場的所有顧客一下子都覺得這錢花的不冤了,加上這家店食物的味道,以後還得多來光顧才行,至少在這樣的店家消費,心裏安心。
至於白領男和那個壯漢,早就被店員和剛剛說好要幫忙的那群少年給制服住了,等警察到來,都被帶去了警局。
*****
“這位大哥,怎麼辦呢?我們老板發現了我使壞的事,我是不是要坐牢啊?”
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出現在一條昏暗的小道上,對著一個帶著口罩,看不清楚長相地人說道。
“頂多抓進去拘留你一段時間,怕什麼,那些蛆和蒼蠅都是養殖當飼料的,又沒毒,吃不壞人,老板可是給了你五萬呢,你就當個幫廚,辛辛苦苦一年才能掙到這些錢吧。”
帶著口罩的男子壓低聲音說道,聽上去怪怪的,似乎還使用了變聲器。
“東西帶來了嗎?”
他問道。
“帶了。”
那個男子從懷裏掏出好幾代紗網包著的東西,正要遞出去的時候,伸出手:“你先把剩下的三萬塊錢給我。”
對方說得對,他的行為頂多頂多也就坐幾個月的牢,一般而言拘留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能賺五萬塊,還是值的。
蒙面男不屑地將三萬塊錢遞給他,然後接過他手裏那幾袋東西,環顧了四周後戴上帽子離開。
那個幫廚收了錢,也趕緊藏到了厚實的棉襖夾層裏,匆匆忙忙離開。
*****
“檢查出來到底有多少種原材料了嗎?”
張子凡很生氣,他那麼好的主意居然沒有將晏褚家的生意給壓垮,當初他那些同鄉可都是靠做這種事發財了的。
那些飯店,尤其是一些高檔的飯店最怕的就是這種鬧事的人,因為一旦拿不出證據來,鬧大了只會粘上一身腥。
一般而言,做上一次,除了能免費吃一頓大餐外,少則三四百,多則一兩千,比打工可來錢快多了,也更輕松。
張子凡要不是膽子小,當初也被他同鄉慫恿著去幹這事去了,沒想到晏褚家的店防的那麼嚴,偷偷摸摸的裝了那麼多隱藏攝像頭。
無恥,這要有本事,就把攝像頭裝的光明正大些啊,這樣他還能想一些別的主意,害他多花了十萬塊錢買通那幾個沒用的廢物。
“除了一些鹵味裏面常見的香料,還有其他配料都被磨成了粉末,完全鑒別不出原料和分量,調查了一下鹵味鋪子每個月的進貨渠道,購買的香料和藥材高大一百六十多種,到底哪些是故弄玄虛,不同的鹵料配方用了哪些材料,只有店家知道。”
這個答案張子凡很不滿意,什麼都不知道,也就是說他又白花了五萬塊錢請人去偷鹵料包了?
他辛辛苦苦想了個辦法,結果到頭來虧了十五萬不說,還免費幫晏褚家的鹵味店做了個宣傳?
當天拍攝的視頻被人傳上了網,現在更多的人知道這家鹵味店裏的東西好吃,這家店的衛生情況有多好。
張子凡捂著胸,有些心痛。
*****
“我就知道這店的名氣上來,狗屁倒竈的事情也就多了,好在小褚聰明,提前提醒我們要多裝攝像頭,還有進配料的時候,故意多進幾種配料,還買了粉碎機,將一些配料直接給碾成了粉末,到時候放到袋子裏,任他是天王老子,都不知道裏面到底加了幾種料,每種料的配比又是多少。”
江亞紅忙活了一圈回來,聽到金秀娟說起白天發生的事,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
“警察怎麼說,問清楚到底是誰指使的嗎?那小方可是偷了好幾包鹵料袋走,一定是有人眼饞我們的生意,想要搞破壞偷秘方。”
對於他們這樣賣味道的餐館來說,秘方就是店的支柱,要是被其他店家破解了,他們還怎麼把價格賣上去。
“沒,警察說了那些人死都不認是別人指示的,只說是沒帶錢,想要我們免單才在碗裏放蛆蟲的,至於小方,他也不承認,說偷鹵料袋只是因為吃不起店裏的東西,想偷鹵料袋拿回家自己煮鹵肉吃。”
金秀娟搖了搖頭,面色不好看,他們都知道這話不可信,可是沒證據對方是被收買的啊,他們一個個嘴巴緊閉耍無賴,銀行流水也找不到任何突然收到不明轉賬的記錄,警察都拿他們沒辦法,而且按他們的說法,涉案金額都不高,只能拘留幾天就放了。
“難道就這樣算了?”
江亞紅也無語了,感覺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偏偏你還不能往回扇,太讓人憋屈了。
不過他們也就是普通的小市民,遇到這樣的事,警察都拿他們沒辦法,他們又能做什麼呢,也就認下這個啞巴虧吧。
孩子們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四個大人誰都沒和他們說店裏的煩心事,但是他們忘了不久前他們剛給兩個孩子買了手機,白苓目前什麼都不知道,而在網絡上幾乎可以說是稱王稱霸的晏褚,卻是將這件事的始末了解的清清楚楚,也猜到了到底是誰動的手。
他覺得時空破壞者還真是一種奇怪的人物,這一世,他明明可以將生活過的很好,背靠張家這棵大樹,即便不打算參與家族的任何生意,光是家族信托基金,以及成年後分得的股份分紅,加上從原身這兒搶過去的金手指,完全足夠他過的滋滋潤潤。
可他偏偏要和自己過不去,這種奇怪的想法,讓人捉摸不透。
晏褚原先想過對方是不是重生的,因為在原主的記憶裏,對方曾經是一個被他打臉過的富二代,但是經過觀察對方的言行,晏褚排除了這個選項。
在原身的記憶裏,那個富二代還是很有能力的,也就是遇上了他,才忽然間變腦殘的,而現在那個占據著張子凡肉身的人比原先那個富二代腦殘的時候還腦殘,晏褚覺得,對方穿越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他知曉這個世界的故事,例如穿書,所以他提早一步搶走了金手指,並且覬覦上了原主的後宮,這也是對方見到他的臉沒認出他,聽到他的名字卻立馬知道他是誰的原因。
晏褚覺得,這應該就是這個世界時空破壞者的真實來歷。
高考結束前,晏褚抽不出太多的時間應付對方,畢竟他還得監督著白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看來最近還是得給他找點麻煩,讓他沒那麼多時間盯著他,等他騰出手,再好好思考該怎麼處理對方現在這個情況。
*****
“這都是什麼東西,你給我解釋清楚。”
張家老宅,現在的掌權者,張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將一疊照片狠狠甩在了孫子張子凡的身上。
那些照片如同雪花四散,站在張子凡身邊的張父張母也清楚的看到了照片的內容,幾乎都是兒子和不同女性親密的場景,酒吧裏,推拿房,以及酒店,都是肉貼肉的熱辣照片,尤其是幾張似乎是酒店走廊視頻截圖的照片,兒子摟著一些衣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性正準備打開房間的大門,雖然沒有更親密的場景,可誰都知道他之後會做些什麼。
“這些照片都是蔣家送過來的,傳話的人說了,有個不知名的人將這些照片寄給了他們,同時還往淮市的一些八卦周刊寄了一份,好在被他們提前攔下來了,我們張家在淮市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你要玩可以,也得給我長點腦子。”
張老爺子氣的不輕,原本對於張子凡這個孫子他是很看好的,雖然不似長孫那般得他看中,可是張老爺子也有心將這個孫子往他堂哥的左右手方向培養,不然也不會給他定下蔣家那門親事。
結果這半年來對方越來越讓他失望,家族生意不放在心上,學業也荒廢大半,每天就只顧著到處淘古玩。
這也就算了,他大不了就把這個孫子當閑人養,可他現在的一些做法完全是在打蔣家的臉,未婚夫妻,怎麼著都得給蔣家面子,你想要偷腥,也不該做的那麼明目張膽啊。
好在張家和蔣家現在有不少合作的生意,不然這門婚事怕是要黃了。
“還有上一次,你把翹翹一人丟在了郝大富的賭石會場,讓她一個人打的回來,你有什麼事那麼急,急到那麼冷落你的未婚妻?如果是對這個婚約不滿意,我們張家還不缺男丁,聯姻人選大可換一個。”
張老爺子的話讓張子凡有些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那些女人的照片是誰拍下來,並且傳到蔣家那邊去的。
自己可是一心想娶蔣翹做自己的妻子的,對方有學識有涵養,大氣大度,這才是大家婦的風範,如果對方是他的妻子,一定能夠很好的處理好和其他女人之間的關系,也不會給他丟臉。
也不知道蔣翹是不是已經看到了這些照片,會不會對他很失望。
他知道老爺子這語氣短時間是不會真的想要解除他和蔣翹的婚約的,畢竟聯姻是大事,而且他們的婚約曾經是出現在財經報上過的,一旦解除婚約,對兩家的股價都有影響,所以現在他還有挽回的機會。
“爸,我會好好教訓子凡這孩子的,在翹翹畢業結婚之前,我保證他不會再犯錯。”
張老爺子對這個兒子失望,張父又何嘗不是,他是次子,一直覺得爸爸偏心大哥,兒子的優秀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尤其是在老爺子親自促成了兒子和蔣家大小姐的婚約之後。
張父想著,自己得不到公司,自己的兒子或許可以。
只是這半年來,兒子越發的墮落了,每次管教他,他還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那些訓誡的話,壓根就沒有往心裏去。
久而久之,張父張母也放棄了,將目光轉到了比張子凡小了七歲,還有塑造空間的小兒子身上。
張子凡絲毫沒有發覺父母對他態度的改變,只覺得嘮叨的話少了,耳邊清凈了很多。
在他看來現在不理解他的人只是沒達到他的層次,等他將來一鳴驚人,那些人就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是多麼的淺薄,自己的目光是多麼的短見了。
不過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目前張子凡也只能跟著父母一塊朝老爺子認錯,然後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再去外頭沾花惹草了,老老實實等待婚禮的到來,並且這段時間一心一意,爭取將蔣大小姐的心給哄過來。
接下去的日子,張子凡完全沒有時間來對付晏家人,也沒有精力去發展他鐘愛的撿漏事業,每天早中晚準時準點的噓寒問暖,並且時不時還要有一個驚喜給蔣翹。
在家人的嚴防死守下,除了蔣翹,他幾乎沒有第二個可以接近的異性。
“子凡,我能這樣叫你嗎?”
高級餐廳裏,蔣翹抿了一口葡萄酒,然後微笑著看著張子凡說道。
在此之前,她都是稱呼張子凡為張先生的,一點都沒有未婚夫妻的親密。
原本還覺得終日都和蔣翹待在一塊,沒有其他女人,沒辦法練習自己的能力有些厭煩和枯燥的張子凡終於覺得自己多日來的努力或許沒有白費,眼前這朵高嶺之花,馬上就要臣服在他的身下了。
“當然可以。”
他深情款款的說道,當即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摸了摸蔣翹的手背。
細膩滑嫩,這樣嬌養的大家小姐的手,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經歷的那麼多女人都比不上的,就如同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讓人迫不及待想要放進嘴巴裏肆意蹂躪。
他眼底透露出來的欲念讓蔣翹覺得惡心,幾乎下意識就想要甩掉張子凡的手,不過想著那封查不到IP的匿名郵件,蔣翹又平息了一下自己心底的怒火,任由對方得寸進尺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最近我有一個煩惱,但是一直不知道該和誰訴說,不知道子凡你能不能幫我想一個主意,讓我能夠更好處理我現在面臨的問題。”
蔣翹一直以來面對張子凡都是高傲的,難得這樣溫柔嫵媚。
不同以往的美麗,勾的張子凡蠢蠢欲動。
“什麼問題,只要是翹翹你的煩惱,我都會幫你解決的。”
張子凡聲音暗啞,想著這樣的尤物要是被他壓在身下,呻吟嬌喘的時候該是怎樣的美麗。
“你知道的,我們蔣家人只要年滿二十歲,都能領到五百萬的創業基金,我大堂哥拿到這筆錢的時間比我早,他一直以來就看我不順眼,從小就喜歡欺負我,我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在短時間內,就將五百萬發展的比他現在擁有的資產更多。”
蔣翹的這個問題似乎是急病亂投醫,張子凡又不做生意,他又怎麼會知道該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將資產變得最大化呢。
不過張子凡還真就知道。
一個月以後,有一支原本28塊錢一股的股票,會暴漲到兩百多塊錢,中間會有漲跌,不少人在股價最高的時候買入,結果又是暴跌,不少投入了全副身家的股民為此自殺。
張子凡記得這支股票是因為在小說裏,男主初次接觸炒股,玩笑似的將一百萬投到了當初已經開始上漲的股票之上,並且運氣極好的在即將崩盤前將股票賣出,幸運的大賺了一筆。
“我有內部消息,有一支股票會在一個月後巨幅上漲。”
猶豫了片刻,看著眼前光彩奪目又滿眼信賴地看著他的女人,張子凡自信心爆棚,一時沖動,就湊到蔣翹的耳邊,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他怕旁人聽見,股票的名字,只對著她的耳朵快速地說了一遍。
看著蔣翹粉白沒有任何瑕疵的皮膚,他還意亂情迷的,在她臉頰親吻了一口,嗅著那芳香,張子凡覺得似乎也不算虧。
反正蔣翹早晚是他的女人,讓她提早多攢點身家也好,將來都是他張子凡的兒女的。
因為這個出人意料的吻,蔣翹的臉頰被氣的通紅,看的張子凡忍不住開口大笑。
害羞的女人,果然很可愛啊。
蔣翹抿著嘴微笑,心裏恨不得直接將酒杯裏的酒潑到他臉上。
笑吧,笑吧,要是和那封郵件上說的不一樣,她會怎麼折磨眼前這個惡心的男人。
不過如果一樣……
蔣翹眼神幽暗,或許犧牲自己的婚姻換來一個諾大的蔣氏,也不是什麼壞事。
她從來不認為婚姻是一個女人的全部,男人可以終身為事業奮鬥,女人為什麼不可以,憑什麼就因為性別不同,她從一出生就註定不在蔣家繼承人之內。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蔣家,有她蔣翹的一份。
至於眼前這個男人,糊弄一個傻子,還是輕而易舉的。

第141章 突獲機遇的種馬男

晏褚覺得自己當初買的最值的能力就是超級黑客技術, 雖然這門技術在古代或是異世派不上用處,可是在網絡遍布的現代而言,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入侵監控系統, 將張子凡和一些女人的親密照片傳給蔣家的是他,給蔣翹發那條不明郵件的也是他,晏褚想著, 有那邊拖著, 恐怕張子凡短期之內都不會有時間來針對他了。
相反,張子凡自己倒是會多不少麻煩。
*****
“別緊張知道嗎, 老師都說了, 拿到考卷別急著下筆,先看一遍題目……”
“還有,做完題要檢查,語文作文別有什麼錯別字,一個就要扣半分呢……”
高考當天,金秀娟和江亞紅恨不得把自家一雙兒女當祖宗供起來, 一邊親力親為給倆個孩子做寓意滿分的火腿腸和兩個雞蛋, 一邊對照著考前攻略裏老師的叮囑對著兒女諄諄教誨。
相較之下兩個當爸的比較沈得住氣,坐在餐桌的兩旁, 各自拿著一份報紙喝著牛奶,一邊給自家媳婦潑冷水。
“你這雞蛋火腿腸也不與時俱進一下, 現在滿分那是一百分嗎, 那是一百五十分, 照你這做法, 兒子閨女也就比及格強一些。”
白建東眼神從報紙上挪開,看著正在給孩子們剝雞蛋殼的媳婦說道。
江亞紅正想反駁呢,覺得丈夫說的好像沒錯,趕緊把剝好殼的雞蛋往自己嘴裏一塞,然後含含糊糊地說著:“等著,媽去給你們煎幾片面包去。”
還真是急糊塗了,都忘了這件事,只是臨時也想不出五該用什麼東西擺,幹脆放棄讓孩子們吃幾片面包填報肚子了。
其實面對高考,晏褚和白苓一點都不緊張,晏褚就不說了,那是經歷了好幾次高考,身經百戰的人了,而白苓這一年裏跟著晏褚最多的約會場合就是書店和圖書館,人家小情侶看電影下館子的時候,他們在做第一套三五,人家小情侶你儂我儂,訴說心意的時候,他們在做黃岡突擊。
白苓覺得這世界上就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慘的女朋友了,不過做慣了各種各樣的習題冊子,至少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高考也不那麼怵了,畢竟有把握啊。
在兩個媽媽的手忙腳亂之下,終於解決了早飯,然後兩家人也準備出發去考場了。
晏家和白家合開的食品廠已經在三個月前正式成立了,剛開始兩個月,食品在各超市專櫃的反響並不算太好,畢竟價格貴,沒有嘗過味道還願意花錢買的人還是很少的,倒是網店銷售很不錯,淮市那些吃過晏家鹵味然後又因為各種原因暫時不在淮市的人,是密封裝鹵味的主力購買人群。
直到最近這個月,各超市櫃臺的銷售情況才有所提升,畢竟味道擺在那裏,幾乎只要嘗過了,口耳相傳之下,就能帶動很大一批購買人群,而這些人,往往會成為品牌死忠的回頭客。
開辦這個食品廠兩家的前期投入並不算小,所有的儀器用的都是最好的,而且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大,從一開始,他們給自家鹵味廠的定價就是未來銷售額能破億的大廠,在選址上,儀器的購買上,都是按照同類型企業的最高辦廠水平建立的。
光是買下那塊建場的地皮,就足足花了兩千多萬,因為公司要做大,他們現在也不是光靠自己蠻幹了,高薪挖了一些相關的人才,在他們的建議下,投資公司的錢,一部分都是從銀行貸款的,沒有直接將自己手頭的流動資金全搭上,現在前前後後加上欠銀行的錢,在這家食品廠上,兩家投資了不下五千萬。
開辦食品廠的成本估計要一段時間才能收回,而合開的鹵味鋪子已經在淮市以及周邊省市開了好幾家分店,所有的鹵料包都是從食品廠打包配送過去的,和最早的那家店口味沒有絲毫差別,生意同樣火爆。
十二家店,每個月帶來的純利潤都能有七八百萬,開食品廠的投資,全靠實體店的收入收回來了,現在兩家都不缺錢,也在幾個月前搬離了最早居住的老公房,買了兩棟聯排別墅,原本別墅間的圍墻直接被打通,和一家人都沒什麼區別,吃飯什麼的都是在一塊的。
因為這些年淮市的房價漲的很快,在購買現住的聯排別墅的時候,他們順便把對面那兩棟也給買下來了,一棟是給晏褚和白苓大學畢業後結婚住的,還有一棟是給未來的孫子或孫女留的,將來一家人能住在一塊,那樣才熱鬧呢。
買房到現在也就過了三四個月的時間,算起來每套別墅都賺了小三十萬,江亞紅覺得這投資可比把錢放銀行的利潤高多了,和金秀娟一合計,除了留下必要的流通資金,也沒想過先把欠銀行的錢還上,而是直接將那些錢全拿去投資房產和購買地皮了。
或許是運氣好,其中一塊花一千多萬買的城郊的小地皮居然因為那裏要新建機場的緣故,升價飆漲了三倍,這一轉手,就是兩千萬的凈收入。
當初同樣的面積大小的地皮,長輩舉棋不定,是讓晏褚和白苓做決定的,從那以後,只要家裏想要買什麼房產或是地皮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來問問晏褚和白苓,總覺得這兩個孩子或許命中就是帶旺帶財的,只要是他們的決定,那就不會差。
這一年裏,旁人都只當他們靠著那個獨特配方的鹵味發家致富,沒人知道,光靠炒地皮和炒房,晏家和白家賺的更多,仿佛就被財神爺盯上一般,買了老宅子,就能遇上拆遷,買了地皮,就能遇上邊上要造大型公共設施或是興建商業中心,帶動地價飛漲。
短短一年的時間,除去流動資金不談,各種房產土地以及鹵味鋪和食品廠,各自的身家都是十好幾億的了。
而在一年前,他們一家還是流動早餐車的小老板,一家是居民小區邊上小超市的老板,完全沒想過能過上這種豆漿喝一杯倒一杯還不眨眼的日子。
除了食品廠,其他房產土地都是記在晏褚和白苓名下的,兩邊的家長都沒想過,兩個孩子將來或許不會在一起的可能。
高考持續了三天,兩邊的家長也徹徹底底把工作放下,專心致誌陪了孩子三天,然後就各自又忙碌起來了,在成績出來前,雙方家長各自給孩子一筆錢,讓他們該喝喝該玩玩該買買,想幹啥就幹啥。
好不容易做了父母的三天寶貝,晏褚和白苓再一次被丟棄在工作之後。
“好無聊啊。”
張芝用力吸了口面前的冰爽西瓜汁,看著那兩個坐在對面當著她的面就開始竊竊私語的小情侶,再一次加強了自己的音調。
都是學校的鍋,如果放寬一下監管,讓她也能在美好的高中時代收獲一段純純的感情,現在也不用孤孤單單光是被塞狗糧了。
當然,她爸媽也是有問題的,當初買房子的選址沒選好,給她留的那些竹馬都是不靠譜的。
張芝恨恨地想著,今天是她把白苓給約出來的,總不能光坐著看人家是怎麼談戀愛的吧。
“白苓,你不是很喜歡莫顏嗎?我家公司的慈善拍賣,莫顏據說會來參加。”
白苓知道張芝家是開公司的,但是不知道她家的公司規模有多大,兩個好朋友交往也不是看家世的,張芝沒說,她從來也沒問。
莫顏是白苓很喜歡的一個女明星,風評很好,從來不像其他女明星一樣,時不時就有各種緋聞流傳出來,而且莫顏熱衷慈善公益,積極為女權發聲,她的善良和自信一直都是白苓學習的目標。
“你要是感興趣我能給你和晏褚搞到兩張邀請函,拍賣會場上還有許多好玩的東西,都是慈善義賣,價格也不會貴到哪裏去。”
慈善拍賣會?這在白苓看來就是電視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晏家和白家現在也算是小有資產了,不過他們講究悶聲發大財,現在在外界看來,他們也就十幾家連鎖鹵味店,外加一個還不知道將來前景如何的食品廠,並不值得結交,尤其是在層次更高的階級當中,就屬於小暴發戶,不值一提。
因此除了生活條件比以前好了,白苓並不覺得現在的生活和以往有什麼不同。
“想去就去吧,既然是慈善義賣,我們也拿點什麼東西出來,除了能讓你見見自己喜歡的偶像,還能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晏褚在白苓耳邊輕聲開口說道。
剛剛白苓提到的莫顏,也是原主後宮中的一員,只是對方進來的時間晚,而且在她加入沒多久,原主的好運似乎就快用盡了,原本和諧的後宮,開始出現了各種爭執和矛盾。
在遇到原主之前,莫顏是一個很優秀的女演員,自尊自愛,從來不沾染娛樂圈的是非,因為她出生良好,父母一個是華國有名的音樂家,一個是八九十年代赫赫有名的女星,雙方父母給她積攢的人脈關系,不需要她像其他女星一樣,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只是遇到了原主,莫顏就和魔障了一般,不管不顧對方已婚,並且和許多優秀女性曖昧不清的身份,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擁入了原主的懷中。
這件事曝光之後,對莫顏的影響很大,彼時原主是華夏首富,頭上滿是光環,而莫顏則成了那種利欲熏心,貪圖錢財的卑劣女人,當初她的好通通被遺忘,網絡上流傳著她的各種黑料,不知情的人,還真當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上位,一路睡上來的女人。
得到了“愛情”,失去了名聲和事業,在原身記憶的後期,莫顏一直都是郁郁寡歡的,直到原身車禍喪身之前,莫顏似乎也隱隱起了要離開原身的意思,只是原身死的太突然,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或許這就是種馬男的光環吧,再優秀的女人,見到他總是會失去理智。
晏褚可還記得自己的第二個支線任務,這場拍賣會,張子凡會跟著蔣翹一塊參加,同時還有從燕市來的杜若楠,也就是原主後宮之一的紅三代,對於張子凡而言,三個女主齊聚,這怕是比喝蜜糖水還甜的事了。
雖然不覺得對方能做些什麼,防患於未然,還是看著些比較好。
將追星掛了一個做好人好事的名頭,白苓也不糾結了,當下就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
“翹翹,你今天真美。”
張子凡驚艷地看著那個提著裙擺,從樓梯上緩緩而下的女子,眼底滿是愛意。
蔣翹心中閃過一絲不屑,面上卻流露一抹嬌羞。
“哈哈哈,子凡啊,我這寶貝女兒今晚就交給你了。”
蔣父並不滿意張子凡這個女婿,可誰讓婚約是老一輩定下的呢,他只有一個女兒,也對這個獨女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是絕對不願意看著她和這種廢物在一塊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半年前還對這樁婚事很不滿的女兒,居然提出一定要讓這樁婚事順利進行的決定。
蔣父的個人能力一般,在幾個兄弟裏並不算出挑,看著這段時間,閨女在集團裏越發受重視,接連完成了兩個大項目,就連老爺子也對這個孫女刮目相看,對於這個閨女做下的決定,他這個當父親的反倒不好說什麼了。
“伯父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翹翹的。”
張子凡誌得意滿地對著蔣父說道,他和蔣翹的婚禮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了,這個冷傲的女人,終究是屬於他的了。
尤其是感受著這段時日蔣翹對他態度的軟化,張子凡覺得,或許在婚禮前就得到蔣翹的身子,也不是一件難事。
自從他出入夜場的照片被不知名的人送到蔣家之後,張子凡再也沒有機會接觸別的女人,這半年的時間,可把之前縱情聲色,早就享受慣的他給憋壞了。
現在他就想著徹徹底底得到蔣翹,等對方嘗到了那種銷魂蝕骨的滋味,一定會對他死心塌地,到時候他有了別的女人,對方頂多就是哭哭啼啼的鬧一會兒,最終還是會選擇認命的。
張子凡暢想的很好,在他看來,現在的憋屈,只是為了將來更大的幸福。
尤其他可是聽說了,今天晚上莫顏和杜若楠都會出現,這些都是他未來的女人,也能趁今天這個機會,先讓她們對他打下一個好印象。
*****
這一場慈善拍賣,來了不少政商兩界的名流,白苓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難免有些拘謹,不過因為晏褚一直陪在她身邊,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行動間絲毫都沒有露怯。
他們是跟著張芝出現在晚宴會場的,不少人都認出張芝是這次晚宴主辦方張家的女兒,只當晏褚和白苓也是哪家的小輩,他們的長輩不在身邊,也沒有多少人過來叨擾,三個人就坐在一旁的角落,等著莫顏出現。
在他們進入會場沒多久,張子凡和蔣翹也出現在了會場上。
“翹翹,聽說今天燕市杜家的人也會過來,杜家在軍隊方面的能力不小,蔣家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日化產業能和軍需掛鉤嗎,和杜家人交好,或許能夠增加你的競爭優勢。”
張子凡知道蔣翹想要在蔣家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順理成章的接管蔣氏,在他看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如果蔣氏到了蔣翹手裏,也就是到了他未來的孩子的手上,因此這半年來,他荒廢了自己得到的能力,將自己知道的一些未來會發生的事偷偷告訴蔣翹,讓對方提前知道了許多政策上的變動,好幾次促成了蔣氏的大生意。
也因為他的幫助,蔣翹在面對他時,越發溫柔小意,這讓張子凡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十分值得的。
現在蔣翹已經是小輩裏最討老爺子歡心的了,除了蔣父手上百分之三的股份,蔣翹也成了第三代唯一一個獲得老爺子贈股的孫女。
蔣翹心裏明白,這是老爺子希望她出嫁後繼續幫扶蔣氏的報酬,並不是讓她繼承蔣氏的意思,所以這些日子她私底下的手段也沒停過,借著張子凡知曉的股市上的變動,狠狠撈了一大筆,私底下購買了許多散股。
現在她父母雙方以及她自己名下各自有百分之四的股份,只要沒超過百分之五,就不需要公示,現在除了老爺子手上的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她其他叔叔伯伯手上各自的占股,可都沒超過百分之五。
蔣氏並不算是家族企業,還有其他股東,並不都是姓蔣的,他們在乎的是誰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潤,並不在乎這個位置上坐的人到底是蔣家的男人還是女人。
蔣翹現在表現出來的優秀遠勝於她那些堂兄弟,已經有兩個股東被她說服,還有幾個股東處於觀望的狀態。
蔣翹有信心,只要爺爺不傻,看清楚現在蔣氏的局勢後就該知道他手上的股份應該給誰,與其讓那些股份在她幾個堂兄弟手上變成廢紙,還不如給她這個出息的閨女。
她隱晦地看了邊上那個迫不及待想要飛到他口中燕市杜家來人身邊的張子凡。
既然想要從她爺爺那個老古板手上接管蔣氏,她將來的孩子必然是要姓蔣的,這樣也好,眼前這個男人的精子太惡劣,到時候她去找一個優質的精子代孕生一個,必然能讓爺爺滿意。
蔣翹沒想過張子凡會不會答應,對方不是表現出來對她一往情深嗎,想來為了她和孩子的美好未來,再多的犧牲他都是願意的。
“杜小姐。”
張子凡迫不及待地拉著蔣翹來到了杜若楠的面前,看著這個有別於蔣翹,英姿颯爽的女人,眼裏閃露著火熱。
杜若楠皺了皺眉,眼前這個男人的意圖實在是太明顯,讓人有些厭惡。
“你好杜小姐,我是蔣翹,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張子凡。”
蔣翹似乎沒有察覺出來張子凡的問題,十分得體地對著杜若楠自我介紹。
在來到淮市之前,杜若楠也是了解一番淮市政商界的情況的,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他們各自來自哪個家族。
畢竟整個淮市,也找不出第二個有資格參加這次慈善晚宴,同時又聯姻的蔣家和張家了。
不過這個張子凡也夠惡心的,蔣家小姐看起來足夠優秀,而且她在燕市的時候,也聽說過對方完成的那個合並案,眼前這個默默無聞的紈絝二代能娶到這麼好的妻子,還敢光明正大的肖想她,著實可惡。
這裏畢竟不是杜家的地盤,杜若楠沒什麼耐心的和蔣翹寒暄了幾句,就趕緊繞開他們,去了別的地方。
張子凡感受到了杜若楠明晃晃的冷待,有些受打擊,明明這些女人,在面對原男主的時候都不是這樣的。
正悲傷的時候,張子凡就瞧見了坐在角落裏的晏褚和白苓,倆人有說有笑的,端是叫人惱火。
而另一邊,晏褚也沒想過張子凡能這麼自覺得罪每一個他想要討好的女人。
原本第二個支線任務的進度一直都只有百分之六十,原主的女人不少,但是很多都是露水情緣,他真正跟外界承認過的女人只有五個。
分別是白苓、龍若飛、蔣翹、杜若楠和莫顏,白苓和對方絕對是不可能的,而龍若飛早在半年前就警告了張家和蔣家,要是張子凡再幹糾纏她,就讓人打斷他第三條腿,現在張子凡特別老實的,不敢再去接近龍若飛。
加上一直都對他厭惡不已,為了其他目的接近張子凡的蔣翹,這三個人是絕對不可能成為情敵的了,所以任務進度就是百分之六十。
而就在剛剛,任務進度一下子成了百分之八十,足以見得張子凡有多厲害,第一次見到杜若楠,就能讓對方產生之後絕對不會和他再接觸的念頭。
晏褚倒是希望對方能夠再給力些,將自己這一美好品質發揮到見到莫顏之後。
其實想想,這個世界的難度如同系統說的,確實很簡單,他只要執行第一個主線任務,照顧好晏父晏母和白苓,第二個支線任務,時空破壞者自己就幫忙搞定了。
想著在此之前他還責怪了007 ,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啊。
“怎麼了?”
蔣翹看張子凡的目光死死的註視著某個方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晏褚等人。
張芝年紀小,比較少出現在交際圈,蔣翹並沒有認出對方來,至於晏褚和白苓,她只覺得那兩個人似乎十分眼熟,尤其是那個男人,看起來格外順眼。
“沒什麼。”
張子凡眼神閃爍,這個時候他敏感的感覺到了蔣翹在晏褚身上的視線似乎停留的格外久,想著在小說裏兩人之間的感情,張子凡想也不想,拉著蔣翹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笑話,蔣翹現在可是他的未婚妻,要是兩人再次因為牽絆到了一塊,豈不是給自己帶上了綠帽子。
盡管很看不慣晏褚這個原小說男主,張子凡也不敢冒這個險,這時候和對方有什麼接觸。
“莫顏來了。”
張芝扯了扯好友的衣袖,指著門口的方向說道,這時候張子凡正拉著蔣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那個方向,正是靠近會場入口的位置,正好也瞧見了那個從入口進來,仿佛自帶焦點的美麗女人。
在小說的描寫裏,莫顏是原男主後宮中顏值最高的,她的美麗,根本不是那些瑰麗的辭藻可以形容的,張子凡之前已經從電視上,照片中無數次見到過對方的面容,可今天親眼看見了,才發覺對方比銀屏中的她還要美麗耀眼,讓人心動。
原男主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夠得到這麼多美人的青睞,張子凡深深嘆了口氣,可憐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只得到了蔣翹一個女人的心。
蔣翹的余光看著張子凡眼底的貪婪和欲望,這個男人還真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凡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這就是對方所說的真愛?那還真是廉價啊。這樣也好,至少利用其對方來,她一點也不覺得心虛了,至少還能讓這世上少一個禍害。
“莫顏姐,我是你的粉絲,你演的電影和電視劇我都看過。”
白苓難掩激動地拉著張芝的手出現在莫顏面前,張子凡正欣賞著莫顏的美色,看到白苓出現,臉都青了。
前幾次的經驗告訴他,但凡和晏褚以及白苓碰到一塊,都不是什麼好事。
“你好。”
莫顏的性子很溫和,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會場,也能有一個小姑娘直白熱情的表達對自己的喜歡,畢竟時代再怎麼變化,一些階級對演員這個身份還是帶著有色眼鏡的。
“莫顏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白苓激動地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照片和筆,滿懷期待地問道。
“當然可以。”
算算年紀,莫顏比白苓還大了六歲,就像一個和氣的大姐姐一般,幫白苓簽名的同時,還主動提出跟她拍了張合照,可把白苓給高興壞了。
因為白苓的存在,直到拍賣開始了,張子凡都沒找到機會和莫顏搭上話。
“這一件藏品,是我們的大明星莫顏女士第一部得獎影片雪山中女主佩戴的一套首飾,對她而言意義非凡,有請莫顏女士上來給我們說幾句話。”
晏褚和白苓坐的位置比較靠後,畢竟來到這個宴會,他們也是靠走後門的,一聽這次的拍品是莫顏在雪山中佩戴的首飾,白苓就有些蠢蠢欲動了。
在莫顏說完話,開始起拍後,就忍不住舉牌跟拍了幾次。
全場所有拍品的起拍價都是一塊錢,這套首飾是珍珠制作的,市場估價也就兩三萬左右,在價格喊道三萬塊錢的時候,白苓就沒有接著往下競價。
“五萬!”
張子凡直接將價格喊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八萬!”
一直挺沈默的晏褚忽然舉拍。
“太貴了。”白苓在晏褚耳邊悄悄說道。
“不貴,只要是你喜歡的首飾,那就不貴,而且這段日子我用爸媽給的零花錢炒股賺了一些,給你買點東西我還是舍得的。”
晏褚的話讓白苓有些高興,也就不制止他了。
“二十萬。”
一看和他競價的是晏褚,張子凡頓時就來氣了,在小說中,晏褚就是在這一次慈善拍賣上一鳴驚人,得到莫顏的另眼相待的,所以想也不想,他就直接將價格喊到了一個離譜的高度。
在場哪個都不是缺二十萬的,只是一個兩三萬的首飾,類似置氣的喊道這樣的價格,場面顯得有些難看。
張子凡將別人異樣的目光當成了佩服和欣賞,有些洋洋得意,這樣的表情落在那些大人物眼裏,怎麼可能讓人有什麼好印象。
“二十一萬。”
晏褚沒加太多,他的表現就是一個想給心愛的女友拍的愛物的普通男人。
“五十萬!”
張子凡豪氣萬丈,最近幾個月家裏給他的零花錢大幅度縮水,股市裏賺的錢,也多數被他大手大腳花完了,現在他手上滿打滿算也就八十萬了,這五十萬喊出來還真夠讓人心疼的。
“夠了。”
白苓拉了拉晏褚的衣擺,正要花這麼多錢買下那個鐲子,那就是傻子了,追星也不是那麼追的。
晏褚乖乖聽話,果然沒有接著再競價,最後那套首飾,被張子凡用五十萬拍的。
莫顏倒是不管底下的風起雲湧,這些錢最後都是給貧困山區的,張子凡願意花大價錢買,她心裏還挺高興的。
“這套首飾是莫顏小姐的愛物,我願意將它再次歸還到莫顏小姐的手上,與此同時,五十萬的善金,我願意再加十萬,當做是我對山區孩童的資助。”
上臺的時候,張子凡突然說出了這麼一段話,他記得小說裏的男主也是這般表現的,使得莫顏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場的豪富也對這個在圈子裏出展手腳的青年刮目相看。
可是張子凡忘了他和晏褚的不同,原身在進入到這個圈子裏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還有白苓這麼一個青梅竹馬的女友,而且那時候他和眾美都處於曖昧狀態,一個是青年才俊,一個是影視紅星,他要向對方表達好感怎麼做都不為過。
可是他不一樣了,他是有未婚妻的,那個未婚妻此刻還坐在下面。
拿五十萬拍來的首飾討好另外一個女人,這是赤裸裸地打蔣翹的臉,也是不給蔣家面子啊。
莫顏同樣也想到了這一點,暗惱張子凡這個色胚給自己惹來的大麻煩。
這樣的慈善拍賣是少不了記者的,被一個有未婚妻的富二代討好,莫顏幾乎可以想象第二天報紙上會刊登什麼樣的消息了。
涵養讓她保持微笑,心裏卻徹底厭惡了眼前這個男人。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晏褚就看到了系統面板上,支線任務顯示了完成,想想似乎有些過分輕松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太輕松的任務,下次絕對不會有什麼好差事給他,這似乎也是系統的尿性了。
張子凡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和男主的那些後宮無緣了,看著莫顏微紅的臉頰,以為自己如同原主一般,得到了大明星的傾心,即便是給出了自己的大半身家,也不覺得肉疼了。
*****
之後張子凡做了些什麼,就和晏褚徹底無關了。
在三個月後,蔣張兩家聯姻,原本經常頻繁出現在古玩市場的張子凡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尤其是在蔣翹懷孕之後,張子凡因為一場意外車禍全身癱瘓,終身要與病榻為伴了,好在蔣家大小姐不離不棄,並沒有選擇和這個癱瘓的丈夫離婚,還留下了一個深情良善的名聲。
幾個月後蔣翹生下一個男孩,據說張子凡感念妻子的付出,強烈要求這個兒子跟了母性,張家那邊子孫眾多,每一個都巴不得少點張家的孩子分遺產,自然沒有任何異意了。
蔣翹沒有了家庭的拖累,很快就和她那些堂哥鬥地風生水起,順利在蔣家老爺子去世前,壓下一眾兄長,接管了蔣氏。
至於其他上輩子被原身耽擱的女人,也各有各的姻緣。
龍若飛嫁給了她爸信賴的副手,杜若楠接受了家族聯姻,丈夫同樣出生軍人世家,為人穩重有責任心,夫妻倆相敬如賓,莫顏在三十歲那天宣布了自己的婚訊,丈夫是圈外人,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很幸福。
至於白苓,在畢業第二年,就和晏褚結婚了,兩家的長輩在他們畢業後就退居了第二線,讓孩子們接管當時分店已經開遍國內外,號稱鹵肉之王的鹵肉帝國,含飴弄孫,好不快活。
這一世,晏褚和以前一樣,在白苓死後才離開那個世界,下一個世界的任務比較匆忙,只來得及接受完任務和記憶,沒有任何停留,晏褚就被007扔到了任務世界當中。
*****
“你個小雜種,看老子不打死你。”
晏褚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舉著手上的玻璃瓶朝他砸來,然後一個女人抱住了他。
“嘭——”的一聲,在他眼前綻開一朵血花。

第142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呼——”
晏褚從噩夢中醒來,捂著劇烈跳動的胸口, 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打開床頭櫃的燈, 掀開被子, 穿上拖鞋, 朝衛生間走去。
一百二十多平的房間對於一個獨居的青年而言過分空曠了,極其簡單的家具裝飾,讓這個房間看不到任何人氣。
晏褚用冷水沖了把臉,然後擡頭仔細端詳鏡子中的自己。
過分蒼白的肌膚,狹長的眉眼冷漠疏離,鼻梁高挺, 嘴唇微薄,菱角分明的面龐,使得這張臉看上去俊美無儔,而又給人十足的距離感。
因為剛從噩夢驚醒的緣故,頭發微微帶著濕氣,淩亂地遮蓋住額頭, 長時間沒有修剪的劉海微微有些刺眼,也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水龍頭沒有擰緊, 滴答滴答地發出水滴的響聲,在寂靜的空間裏, 這樣一張臉居然給人隱隱恐怖窒息的感覺。
晏褚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戴上放在水池旁的平光眼鏡, 看著鏡子裏那個自己, 勾起了嘴角。
這一笑, 鏡中的那個人頓時就變得和剛剛截然不同,整張臉仿佛冰雪消融一般。
過分銳利的眉眼變得柔和,臉頰上因為微笑浮現的單側酒窩,顯得這張臉青春而又無害。
晏褚微笑著梳理著淩亂的頭發,一下,兩下,三下。
這可真是一個骯臟的世界啊……
*****
“晏老師,早。”
“晏老師,早。”
晏褚拎著自己的公事包,朝著每一個跟他問好的同事以及學生點頭示意,卻從來沒有回應過一聲同樣的問好,邊上的人見怪不怪,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他太過不禮貌。
“晏老師,這是我媽媽給我準備的早點,我媽媽做的面包可好吃了,我特地讓她多做了一份,這份是給你的。”
一個可愛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晏褚的面前,拎著一袋面包遞到他手裏,裏面還有一瓶鮮奶。
晏褚蹲下身,正好視線和小姑娘平視,他微笑著接過小姑娘遞過來的早餐,然後就跟變魔術一樣,手裏突然出現了一把高級巧克力,遞到了小女孩的手裏。
“哇!”
小姑娘開心地接過巧克力,露出了少了兩顆門牙的微笑。
晏褚比劃了一個一字,小姑娘連連點頭:“我知道的,一天只能吃一顆。”
她腆著肚子,認真地跟晏褚保證,眼睛盯著巧克力,都快流口水了。
晏褚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小姑娘捧著糖果,蹦蹦跳跳去找自己的小夥伴分享去了。
不僅僅是那個小女孩一人,從學校門口到辦公室的距離內,晏褚就收獲了六七份早餐,要是不他的雙手實在拿不下太多東西,恐怕還有許多孩子想要跟他分享自己喜歡的美食。
“晏老師可真招學生們喜歡。”
看著這一幕卻沒有同樣待遇的老師微微有些心酸,不過提起晏褚時,他們的臉上並沒有一絲嫉妒,仿佛學生們喜歡晏褚,是理所當然的。
“要我說啊,晏老師對每個孩子都那麼有耐心,又溫柔,學生們喜歡他也是正常的,只是可惜了……”
說話的老師嘆了口氣,可惜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明星小學最受學生喜歡的鋼琴老師晏褚,他是個啞巴。
明星小學是一所私立小學,學費高昂,在註重學生的文化課成績的同時,也註重特長的培養,除了鋼琴、繪畫,還有其他一些選秀的課程,這麼多課程裏,晏褚的課一直都是最受孩子們歡迎的,讓原本對學校聘請一個啞巴當老師頗有微詞的家長也沒了意見。
“對了,上次我讓你探探姜老師口風,對方怎麼說?”
一個年長的女教師對著身旁的人問道。
“還能怎麼說,不願意唄。”對方回答道。
“其實晏老師除了不能說話,其他方面都很好啊,有房有車,父母早逝也不用擔心婆媳問題,而且這麼多年相處,對方絕對是一個有責任心有耐心的好男人。”
女教師聽了對方的回答嘆了口氣,之前學校來了一個年輕的女教師,她還挺想幫一直單身的晏褚做個媒的,可現在看來,啞巴真的是晏老師相親路上的大難題,不然光是那張臉和其他條件,哪裏還愁找不到女朋友呢。
這句話另一個老師沒接,學校裏誰不知道晏老師好呢,可是作為同事和朋友相處,他們能夠接受這一點,可要是真作為夫妻,兩人相處的時候一個說話,一個打字,溝通起來肯定是別別扭扭的,人家年輕小姑娘不願意,也是很正常的。
馬上就要到早自習的時間了,幾個老師也沒多說什麼,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
“請問三年級三班的班主任方老師的辦公室是在這兒嗎?”
一個打扮得體,妝容有些過分濃重的女人出現在了晏褚的辦公室外。
“這裏是音美辦公室,你要找三年級三班的班主任,筆直往前走,左拐看到樓梯上二樓,應該在那裏。”
辦公室裏的一個女老師給她指了跳路,那個年輕女人連連道謝,然後轉身朝她說的那個方向走去,這時候晏褚正好過來,和對方擦肩而過。
因為靠的近了,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對方濃重粉底都有些掩蓋不住的淤傷。
晏褚心裏了然,知道對方是誰了。
“方老師。”
那個女人並沒有在意和她擦肩而過的晏褚,走到了剛剛那個女老師指的辦公室,找到了自己女兒的老師。
“你是?”
方老師是個中年男子,他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哪個學生的家長。
“我是許朵的媽媽,許朵生病了,我想給她請一個禮拜的假。”年輕女人有些拘謹地開口,她女兒剛轉學到明星小學不久,和眼前的這個老師並不算熟悉。
“你是許朵的媽媽啊。”
方老師想起了眼前的這個人:“許朵生病了,嚴重嗎?”
作為班主任,關心每個孩子也是他的責任。
“不嚴重,就是需要在家休養一段時間,老師放心,這些日子落下的功課,我會幫她在家裏補上的。”
明星小學收費高,這裏的孩子多數都是中產家庭出身,父母都受過良好的教育,只是小學程度的課程,父母幫著補課也是可以的。
“好的,希望許朵同學能夠早日康復。”
這學期開始還沒多久,課業任務並不嚴重,方老師很理解的同意了許朵母親幫許朵請假的理由。
年輕女人松了口氣,連連道謝,然後離開。
“這是你們班那個插班生的媽媽?看上去溫溫柔柔的,請個假還親自過來一趟。”
做方老師對面的那個教師在年輕女人走後說道。
“媽媽脾氣是好,不過這閨女就沒學到媽媽的一分,才剛來學校多久啊,班上不少孩子都跟我反映她脾氣壞,獨來獨往的,別提有多不合群了。”
方老師搖了搖頭,也沒多說,拿上自己的教案就趕緊往自己任教的班級走去。
對他而言許朵就是一個比較麻煩的學生,和不合群無所謂,只要別給他惹麻煩就好了,目前看來,許朵就是獨了些,別的學生不去招惹她,她也不會主動去招惹別的學生,只要對方能夠這樣保持下去,他就阿彌陀佛了。
坐他對面的那個老師笑了笑,哪個班上沒有惱人的學生,尤其是他們這樣的私立學校,好些被寵壞的小霸王,現在的老師打不得罵不得,說話重點工作可能就沒了。
誰敢真的管那些孩子呢,對於極少數不服管教的,他們也只能放任自流了。
*****
“死者的信息調查出來了嗎?”
臨江市公安局內,刑偵一隊的隊長劉峰朝著身邊的人問道。
“調查出來了,死者王胡東,臨江本地人,一個月前和妻子離婚,有一個兒子,歸前妻撫養,屍檢結果是頭部劇烈撞擊,死者有酗酒史,和前妻離婚的原因就是因為常年酗酒後家暴,死亡前血液中酒精含量超過0.6%,已經達到了嚴重的醉酒狀態,極有可能是當時意識模糊,失足掉落臺階,然後摔死的。”
李勤宇拿著法醫那兒給的屍檢報告對著自家老大說道。
“調查一下王胡東的社會關系,著重調查在他死亡的這段時間內,他前妻在做些什麼。”
劉峰接過邊上人遞過來的咖啡,對著李勤宇說道:“對了,他兒子今年幾歲了?”
“九歲,在明星小學念書。”
李勤宇楞了楞,不知道老大突然間問死者兒子幾歲是為什麼,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九歲啊,那還小著呢。”
劉峰小聲嘀咕了一句:“行了,快點去查清楚,這個人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他殺,別那麼早下決定。”
他拍了拍李勤宇的肩膀,這個小夥子是警校剛畢業的,他很看好對方的未來,這不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想著好好培養。
“是。”
李勤宇認真的朝劉峰行了個禮,然後做他吩咐的事去了。
*****
“晏老師,那個一直欺負我和媽媽的大壞蛋死了,我好高興啊。”
學校的花壇裏,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眼神異常善良,他一點都不介意晏褚並不能給他任何回復,眼神裏透露著強烈的欣喜和激動。
那個大惡魔啊,終於死啦。

第143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晏老師,你說的對, 這世界有一個大英雄, 那個大英雄會幫善良的孩子殺光所有傷害他們的惡魔。”
小胖子仰著頭, 鄭重地點了點, 看著那樣一雙天真的眼睛,晏褚平心靜氣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然後移到小男孩的面前。
“真正保護孩子的大英雄不會選擇殺掉那些惡魔,而是會幫著孩子從惡魔身邊遠離。”
原身之前誤導了太多太多的孩子,晏褚沒法指責對方這些都是錯的。
只是在這個年紀,這些孩子並不應該被灌輸暴力血腥的思想, 讓他們覺得,殺人是正確的,只要那個被殺的是個惡人。
“為什麼?”
小胖子不太明白晏褚的問題打在平板上的這句話。
“可是不殺掉那些惡魔,難道那些惡魔就不會重新找到那些孩子嗎?”
小胖子的反問讓晏褚無法回答,一下子兩人的對話陷入了僵局當中。
“媽媽以前每天哭,因為爸爸只要一喝醉酒就要打她, 有時候是用家裏的掃把,厲害些的時候就用酒瓶和家裏的椅子, 我被關在房間裏,可是我聽得到媽媽的哭聲, 我一聲聲喊著爸爸,喊著媽媽, 喊到嗓子都啞了, 從來就沒有人肯理睬我。”
小胖子坐在花壇的草地上, 雙手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媽媽總說為了我,所以不能離婚,可是我不需要她這麼做啊?我不需要每餐都吃肉的,我也不要樂高玩具,我只想媽媽不要挨打了,那些叔叔伯伯嬸嬸阿姨都讓媽媽忍,說爸爸只是喝醉酒一時糊塗,他會改的,可是那些拳頭沒有打在他們身上,他們憑什麼替媽媽原諒呢?”
就跟倒苦水一樣,小男孩抽噎著,對晏褚說道。
這個年紀的孩子並不算大,可是身處異樣的家庭中,卻不缺敏感脆弱,有些事他們不敢和別人講,唯獨晏褚,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對方不會講他們訴說的秘密說出去。
“反正我現在很開心,晏老師,謝謝你,謝謝你聽我抱怨了那麼多,我和媽媽以後自由了,我們每一天都會過的非常開心的。”
小胖子拿出一顆糖果,像晏褚以前哄其他同學那樣,將糖果放在了晏褚的手上,然後抹幹凈臉上的淚,小跑著離開的,他的腳步輕盈愉悅,可想而知此時他的心情。
手裏的糖果不知道被放在口袋裏多久了,現在天氣那麼熱,糖衣早就和裏面的水果糖黏在了一塊。
晏褚將糖果放入嘴中,果糖甜中帶著酸,滋味還算不錯。
這個孩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憂慮,然後緊皺的眉頭又解開。
他不一樣。
他不會經歷那種真正的絕望,曾經困擾他的噩夢也已經被清除幹凈了,所以他不會變成另一種惡魔。
腦海中浮現那一幕一直困擾著他的畫面,晏褚的腦袋一陣抽痛,這個世界的原身,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真的……好想……
殺人!
*****
“許南,你回來了。”
公寓的門被打開,一個文質彬彬,拿著公文包的男人從外面進來,冷著臉,換上拖鞋,然後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揉了揉鼻梁,紓解一下眼睛的酸澀。
對於家中那個年輕妻子的話,充耳未聞。
年輕妻子,也就是今天早上出現在明星小學的那個畫著濃妝給孩子請假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扯了扯嘴角,推著身邊的小姑娘說道。
“朵朵,快叫爸爸。”
八歲左右的小女孩抱著媽媽的大腿,躲在她身後,怯怯地露出一張臉,不敢開口。
“許南,我給你倒杯水吧。”
空間內太過壓抑,張莉感受著男人身上越發不耐的氣勢,慌亂地跑進廚房,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的手上。
“他媽的你是想燙死我啊,你是不是想我死,然後帶著你生的這個小啞巴改嫁,啊!”
玻璃杯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砰地一聲巨響嚇得張莉和她身後的小姑娘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四濺的碎片有一部分從張莉裸露的小腿上劃過,割開幾道小口子,她身後的女兒被她護著,倒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哇——”
許朵的嚎啕大哭讓在外受了一天氣的男人脾氣越發暴躁,張莉想要捂住女兒的嘴,也來不及了。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讓你叫爸爸的時候當啞巴,現在怎麼能哭會鬧了,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掙錢,供你吃供你穿,讓你念好的學校,你就跟你這個沒用的媽一樣,是來吸我的血的。”
“不是,不是這樣的。”
張莉護著女兒,身體微微顫抖著說道。
“你給我閉嘴啊。”
許南直接扯住張莉的頭發:“你敢和我頂嘴,你知不知道你和這個小崽子現在都是我養著的,還有你娘家那些沒用的廢物,每次只會給我找各種各樣的麻煩,你們一個個花著我的錢,連個男人都伺候不好,要你們有什麼用。”
他重重地將人甩到地上,一下一下地用力往女人的身上踹。
孩子的哭聲越發淒厲了,張莉雙手抱著手,身體蜷縮著,這是她這麼多年被打後的經驗了,至少能夠讓身上的傷輕一些。
“叮咚——叮咚——”
門鈴被按響,許南這才停下踢打的動作,張莉抽泣著,身體每次挪動,就是新的痛苦。
“趕緊帶上你生的小崽子滾回房間裏去。”
他冷漠的看著地上那個頭發淩亂,涕淚橫流的女人,心裏沒有一點動容。
家暴這種事,第一次慌亂懺悔,第二次心虛,第三次,第四次,只會越來越習慣,唯一那點良知,早就沒了。
張莉順從地應下,忍住淚抱起一旁的女兒,低著頭往房間裏走。
“許先生,家裏沒事吧?我剛剛好像聽到了朵朵的哭聲啊?”
敲門的是住在邊上的老太太,對方站在門外,視線朝房間裏張望。
“沒什麼事,就是剛剛孩子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自己把自己嚇哭了,莉莉哄孩子去了,我正要把這些碎玻璃渣給掃幹凈,免得到時候傷到孩子。”
在外人面前,許南總是表現的無懈可擊,是人人誇贊的好先生,好爸爸。
“是這樣啊。”
老太太看著客廳一角打翻一地的水和幾片玻璃碎渣,隱隱臥室還有孩子的哭聲,也就沒懷疑。
“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許先生你慢慢打掃好了,不打擾了。”
老太太還想著剛剛的吵鬧聲是這對新搬來的小夫妻吵架了,還想著來勸和勸和,沒想到是自己誤會了,差點就鬧了烏龍,當即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關上門,許南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面色陰沈。
當初搬家的時候都忘了考察鄰居了,沒想到附近居然住著這樣一個愛管閑事的八婆,看來等手頭的現金寬裕一些,還是得考慮換一套獨棟的別墅,省的這些人一次兩次的找上門來。
“趕緊把客廳收拾了,晚上我住公司,就不回來了。”
許南站在女兒的臥室外說了一聲,然後拿上玄關的公事包,再次離開。
好不容易哄睡了哭了半天的閨女,打掃完許南剛剛制造的狼藉,張莉顧不上幫自己的傷口上藥,鼓起勇氣給父母打了個電話。
“媽——”
聽到熟悉的聲音,張莉忍不住淚崩。
“許南又打我了,我受不了了,我想離婚。”她泣不成聲,任誰被日復一日的毒打,沒有自由,沒有自尊,都會受不了的。
明明剛結婚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到底是為什麼,她的生活會變成這副模樣。
“離婚,你腦子壞掉了。”
電話另一頭的女人聲音高亢:“你想想你畢業都都少年了,現在出去還找得到工作?還有朵朵,你想沒想過如果你和許南離婚,朵朵怎麼辦啦?”
“我可以找工作,櫃員、服務生,什麼工作我都能做的,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張莉哀求著,希望媽媽能夠理解自己。
“這些工作能賺幾個錢啦,光是朵朵的學費你都給不起。”
電話那頭的女人依舊不同意女兒離婚的請求:“再說了,許南人蠻好的啊,人家哪個男人願意讓老婆不幹活待在家裏享福的,你弟弟現在的工作都靠許南安排,你要是跟許南離婚了,害了你弟弟一輩子,你就是我們張家的罪人,以後就別認我和你爸。”
尖利的聲音傳到張莉的耳朵裏,她覺得自己仿佛就要窒息了。
“莉莉啊,媽媽是愛你的。”
似乎也認識到剛剛的那些話說的太過分,電話另一邊的女人又開始懷柔政策:“只是你也要體諒體諒許南啊,他養這個家不容易,在外面受了氣,脾氣自然就不好了,你再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當然就把他的火氣給勾起來了,以後你就更乖一些,聽話一些,少惹許南生氣就好了。”
總是這樣,明明打人的是許南,可媽媽卻讓她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做,許南才會滿意,她媽才會滿意。
“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身體養好,朵朵都多大了,可以再要個寶寶了,許南現在對你不滿意,就是因為你沒給他生個兒子,你絕了人家的香火,他又怎麼會對你好呢?”
“還有啊,媽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你和許南說了伐,你弟弟要結婚了,你們作為姐姐姐夫的怎麼著也要意思意思的,家裏的情況你知道的,女方現在提出來要買房子,還缺二十萬,你們要幫幫你們弟弟的……”
“餵,聽見了伐?”
“莉莉,莉莉,死丫頭,在幹嘛啦。”
電話的聽筒就放在邊上,直到掛斷,傳來忙音。
張莉蜷縮在沙發上,淚水早就已經打濕了邊上的抱枕。
*****
“小褚啊,今天的黃瓜很新鮮的,我幫你算便宜一點。”
晚上下班的時間,菜市場裏十分熱鬧,一個大媽看到晏褚過來,十分熱情地就向晏褚推銷起了自己鋪子上的新鮮蔬菜。
“再要兩個西紅柿,好,大媽給你挑又大又紅的,保證好吃。”
看著晏褚遞過來的手機屏幕,大媽了然,麻利地幫晏褚秤起來:“再給你添一個洋蔥,甜口的,切了涼拌就能吃,新品種,給你嘗嘗鮮。”
晏褚付完錢,接過那袋蔬果,然後在手機上打了謝謝,遞到大媽面前。
“謝啥謝啊,跟我你還客氣。”
大媽笑呵呵的,這樣俊俏又禮貌的小後生,誰不喜歡呢,只可惜她沒閨女,不然一定說給他。
“大姐,你給那個後生送了個洋蔥,怎麼不給我送一個啊。”
跟在晏褚後面買菜的胖大叔付錢的時候,抱怨了一句。
“那是我親戚,照顧他不是應該的。”
大媽不樂意,這胖子喊誰大姐呢,誰年輕還不一定呢,再說了,他長得也不俊呢,長得不好看的人還想占便宜,做夢!
“行了,給你添一把蔥,以後還要常來光顧我生意啊。”
胖大叔多得了兩根蔥,這點蔥一毛錢都用不著,但畢竟是白得的,也挺滿意,頓時就消停了。
從菜場出來,除了本來購買的食材,晏褚的環保袋裏,多了一個洋蔥,三個金桔,一塊嫩豆腐,半副豬肚,都是菜市場那些熱情的小老板們友情贈送的,足見原身在這片區域內,人氣有多旺了。
回到家後,晏褚將買來的食材冰到冰箱裏,只留下今天晚上的晚餐。
那塊嫩豆腐被他做成了香辣爽滑的麻婆豆腐,然後再用白糖拌了一碗西紅柿,加上一碗米飯,簡單又美味的解決了一餐。
電視裏播放的是最近最火的刑偵劇,晏褚清洗完碗筷出來,正好電視上的畫顯示的是壞人被繩之以法的那一幕。
不受控制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蔑視又嘲諷。
晏褚晃了晃腦袋,揉了揉嘴角,現在他的狀態很不好,如果一個人呆在家裏的話,估計更會憋出問題來,不是變態也變態了。
認命的拿上鑰匙,晏褚想著,出去走走,或許能夠改善一下心情。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
手機鈴聲響起,晏褚看著來電顯示,在玄關處接起了電話。
因為他是啞巴,所以電話是視頻通訊,晏褚將手機放在玄關的架子上,讓另一頭的人能夠清楚的看到自己。
“小褚啊,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來電話的是晏褚的小姨,也是他未成年之前的監護人,對方也算是他如今唯一的親人了。
看著外甥比劃的手語,視頻裏那個中年女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小褚,小姨一個朋友的女兒,今年二十九,年紀上呢比你大了三歲,但是人真的不錯,還是個警察,事業編的,收入穩定,而且警察好的,正義,有責任心,人家對你的條件也挺滿意的,要不改天約一個時間見一見。”
對方似乎看出了晏褚馬上要拒絕的意思。
“小姨也不是逼你,只是你媽臨死前托付過我的,一定要好好照顧好你,我年紀也大了,重要看著你結婚有了孩子才能放心……”
電話那頭的女人絮絮叨叨的,直到晏褚迫於無奈答應下來,才松了一口氣,面露喜色:“那就禮拜天吧,你們都休息,具體什麼時間我到時候再通知你,那姑娘小姨見過的,你一定會喜歡的。”
又寒暄了幾句,對方才掛斷視頻通話,這麼一耽擱,半個小時又過去了。
想著過些日子要跟自己相親的對象,晏褚就有些頭疼了,剛剛原身殘余的意識似乎又影響到了他,不然那時候,自己就應該拒絕的。
上輩子,原身功虧一簣,可就敗在這個相親對象身上。
不過現在換成了他,或許沒什麼問題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臨江市的夜晚依舊十分熱鬧,燈光亮如白晝,馬路兩旁都是飯後散步的老人,牽著手的夫妻情侶。
還有一些歡笑奔跑的孩子,不遠處就跟著他們的父母,看著活潑可愛的孩子,笑的慈祥。
明明看到的都是一幕幕美好的畫面,可晏褚這心裏卻越來越堵得慌,或許對於原身那些記憶而言,越是美好的,就越是想要破壞的吧。
“先生,買狗嗎?純種的,很便宜。”
慢慢散步的時候,晏褚被沿街的一個狗販給攔住了,他面前一個小紙筐,裏面有四五條小狗崽,其中一條似乎生病了,四肢攤開趴在紙筐裏,仰著腦袋,只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嗚咽聲。
哈士奇?
晏褚並不能很好的分辨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幼崽,不過看著那個標誌性的煙熏大眼睛,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間想起了影帝世界裏那個調皮搗蛋的晏傲天。
“這幾個三千塊一條,這個一千塊一條,你放心,這狗都健康著呢,這條就是晚上沒吃飽,你回去餵一點狗糧,保證生龍活虎了。”
小販看晏褚一直盯著那條焉噠噠的哈士奇狗崽,立馬積極地朝他推銷到。
“我們家的哈士奇和別家不一樣,特別聽話,人家家的狗撕家,我們家的狗看家護院都是好手,一千塊錢能買到一個純種的狗,你賺大了。”
小攤販講得唾沫橫飛,晏褚定定地站在紙筐前,心裏想著,他現在這個情況,或許養一只狗會比較好吧,至少能夠熱鬧一點。
至於小販說的那些話,晏褚一句話都沒有放在心上。
“以後就叫你傲天吧,晏傲天。”
去自動取款機取了一千塊錢,晏褚的手上,就多了一只剛斷奶不久的哈士奇。
“嗷嗷——嗚——”
小奶狗黑黑的鼻頭嗅著晏褚身上的味道,焉噠噠的,嗚咽了一聲,不知道自己被新主人取了一個多麼霸氣的名字。
*****
“你這狗是那些不法狗舍或是路邊買的吧?”
寵物醫院的醫生檢查完晏傲天的身體情況,對著晏褚說道。
“嗯,路邊買的。”晏褚老老實實在手機上打字,然後遞到醫生面前。
是個啞巴?醫生不由地多看了晏褚一眼,通常情況下,他是不建議晏褚這樣的情況養哈士奇這種狗的。
因為被氣瘋了還沒法罵狗,這種痛苦是很難忍的。
“患了犬傳染性肝炎,對於幼犬而言,死亡率是很高的,如果你決定治療的話,恐怕花費足夠你再買好幾個正規寵物店出售的幼犬了。”
醫生提醒晏褚到,治與不治,都由晏褚決定。
“嗷嗷嗚——”
小狗崽睜開眼,對著晏褚的手指舔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快死了。
“請一定要治好他。”他在手機上打字。
晏褚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窮的只剩下錢了,在買下晏傲天的時候,這就是他的親人,花再多錢治療,他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在沒有治愈前,狗狗還是放在我們這兒比較好,還有,以後要是想要養其他寵物的話,最好還是領養,或者選擇正規的狗舍和寵物店,街頭賣狗的那些狗販多數都是沒有良心道德的,任由病狗繁殖,生出來的幼崽,很多都是感染疾病或是帶著缺陷的。”
醫生對著晏褚勸告了幾句:“對了,這狗叫什麼?”
“晏傲天,跟我姓。”
晏褚捏了捏晏傲天的小爪子,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嗷嗷——”
小奶狗心有靈犀地應了一聲,仿佛對這個名字十分認可。
一下子,晏褚就覺得心情似乎舒朗了不少,果然選擇買下這頭將來很有可能拆家的狗,還是正確的。
*****
“回家啦。”
為了能夠讓晏傲天更好的習慣,晏褚還專門購買了一個語音播放器,能夠將他輸入的文字,以語音的方式播放出來。
晏傲天的運氣不錯,雖然這場病來的急,不過終究還是治愈了,不過這個病癥排毒期比較長,在半年之內,晏傲天都不能和自己的同伴接觸,不然會有感染其他小狗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它現在能夠活動的區域,只有晏褚的房間了。
他拎著一大袋藥,這都是晏傲天的,然後將晏傲天從籠子裏放了出來,任由它在這個新家自由探險。
“嗷嗷嗷——”
剛一解放,它就很好的適應了哈士奇的天性,踉踉蹌蹌地用自己的小短腿跑到了餐桌旁,對著一條桌腿,兇狠地用自己的小奶牙啃了起來。
這就是小販承諾的不拆家的狗,晏褚聳了聳肩,心情大好地回到廚房做飯去了。
果然叫傲天的狗,都是很可愛的存在啊。
*****
“許朵,你的額頭怎麼了?”
許朵的同桌指著她腦袋上的創可貼好奇的問道,這個新同桌請假了一個禮拜,她有些好奇。
“不要你管。”
許朵的聲音有些尖利,她翻開面前的音樂書,然後拿著書本擋住自己的臉,拒絕一切好奇的視線。
“許朵太壞了,我們不要和她說話。”
坐在他們前面的女孩回過頭對著許朵的同桌說道,邊上的其他同學也跟著點頭,沒錯,許朵最壞了。
“別說話啦,晏老師來了。”
一個小女孩跑進來,原本還有些喧鬧的班級,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晏老師?
許朵的耳朵動了動,她剛轉學來沒多久就常聽班上的其他同學說起過這個名字,只可惜每一次對方的課程,自己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請假,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對方。
許朵將遮擋住臉的音樂書下滑一定的角度,正好露出一雙眼睛,看到晏褚拿著教案站在了隱約教室的鋼琴旁。
那個人,似乎也在看她?
意識到這一點,許朵連忙將書本重新豎起來,遮擋住自己。
這些大人,都太壞了。

第144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晏老師彈得鋼琴真好聽。”
許朵的同桌雙手捧著胖乎乎的臉蛋, 崇拜地看著那個坐在鋼琴前彈奏的男子。
別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太小, 其實在這個年紀, 孩子們也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審美眼光了, 晏褚從頭到腳,都符合小女孩們對白馬王子的暢想,尤其是對方身上別的老師沒有的親和力, 使得很多孩子都自覺的成為了他的小迷妹。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晏老師隨時隨地都能掏出好吃的糖果來, 對於貪嘴的孩子而言, 這才是最要緊的。
許朵也覺得晏褚彈的歌曲好聽,他現在彈奏的是一部正在熱播的動畫片的片尾曲,隨著他的彈奏, 不少孩子都跟著哼唱起歌來, 許朵也不例外,漸漸的, 原本遮擋住臉的書本, 也緩緩放下了。
一節課的時間很短,每次上鋼琴課的時候, 大家都希望時間能夠走的慢一些。
“你是壞孩子, 不準你喜歡晏老師。”
剛剛和許朵拌嘴同桌看許朵也瞪大眼睛看著晏老師, 嘟著嘴推了她一下, 不希望自己喜歡的老師被一個壞孩子喜歡。
“哼, 有什麼好的, 就是一個啞巴, 也就你們這群傻瓜喜歡。”
許朵的性子就是刺猬,被同桌這麼一說,當即就生氣的反駁,但是這話一說出口,她自己也有些後悔了,她並不是真的想要罵這個看上去很和氣的老師啞巴的。
“許朵你太壞了,不準你罵晏老師,你是個壞孩子,我不要和你做同桌了。”
許朵的同桌生氣地站起來,這次她推人的動作就比較重了,要不是都是孩子沒什麼力氣,許朵怕是連人帶椅子都要被推到了。
“許朵是個壞孩子,壞孩子。”
邊上的一些同學也聽到了許朵說晏老師啞巴,罵他們傻瓜的話,本來就對這個剛轉學來沒有多的同學不喜歡,現在更是看她不順眼了,前後左右的孩子都板著臉,紛紛表示出自己要不想和她坐在一塊的想法。
“我才不想和你們做同學呢。”
被所有人攻擊的許朵很倔強地說道,只是紅著的眼眶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卻對不是她口中那般無所謂的。
想著剛剛同桌推了自己,許朵猶豫了一下,拿起桌子上那本厚厚的書,直接朝她砸去,就跟家裏爸爸打媽媽一樣。
書的重量外加棱角,要是真砸到孩子身上,那肯定會很疼,要是傷到了眼睛或是其他敏感部位,麻煩更大,沒人預料到許朵會突然爆發,包括剛剛和她拌嘴的那個小女孩。
“哇——”
書本還沒砸到身上呢,小姑娘已經打開聲腔開始準備哭了,不過閉上眼睛的下一秒,沒有感到疼,反而還投入了一個溫軟的懷抱,香香的,有點竹葉和薄荷的味道。
小姑娘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原來是晏老師抱住了她,剛剛許朵砸過來的書被晏老師擋住了。
“老師她太壞了,她打人。”
小姑娘覺得找到了靠山,挺著胸膛指著許朵告狀,“她還罵老師是啞巴,罵我們都是傻瓜,我們把她趕走好不好,我們不要和壞孩子當朋友。”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並不會隱藏自己的想法。
“就是,我們不想和她做朋友。”
一部分同學是覺得許朵太討厭了發自內心地說這句話,還有一部分是存粹跟腔,覺得學大家說話很好玩。
許朵的拳頭捏的緊緊的,嘴巴抿成一條線,嘴角都往下垮了,惡狠狠地盯著所有責罵她的同學。
“可是剛剛老師看見了,是甜甜你先動手推朵朵的啊。”
晏褚沒有順著孩子的心意走,拿出他永遠隨身帶著的平板打下一行字,然後語音播放出來。
許朵原本以為老師會和她爸爸一樣,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她,也好比以前的老師,她就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可總是怪她不合群,不跟別的孩子玩,只要老師一和她爸爸告狀,回到家裏總是一頓罵一頓打。
可是她沒想到,這個新老師居然幫她說話了。
“那是,那是因為許朵是壞孩子,我不想壞孩子喜歡老師,而且她罵老師是啞巴,罵我們是傻瓜,所以我才推她的。”
胖姑娘撅著嘴,看著晏褚透徹的雙眼,心虛地低下頭,聲音越說越輕。
“可是老師就是啞巴啊,這並不是什麼罵人的詞語,而且朵朵也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你為什麼要說她是壞孩子呢,漂亮的小姑娘都是不罵人的。”
晏褚摸了摸胖姑娘頭上紮的兩個小揪揪,被喜歡的老師誇漂亮了,剛剛生的那些氣頓時就沒了,雖然還是覺得許朵是壞孩子,可是那個叫甜甜的同學還是大方的朝許朵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晏老師,希望他能夠再誇自己幾句。
“朵朵,你看甜甜跟你道歉了,剛剛你罵了他們傻瓜,是不是也該說一句對不起?”
晏褚拉過許朵的手,保持剛剛蹲著的動作,笑容和煦。
“而且你剛剛的書本要是砸到甜甜的身上,甜甜會受傷的,就好比剛剛甜甜推你,要是把你推到了地上,你也會受傷不是嗎?”
這個老師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許朵是倔強的不肯認錯的,可是在晏褚視線的註視下,情不自禁地就道歉了,等她說完對不起後,自己都有些納悶為什麼她要說對不起。
“好啦,大家都說了對不起,兩位可愛漂亮的小公主,以後就是好朋友了。”
晏褚跟變魔法似得,雙手一合,再次打開的時候裏面就多了一把糖果,班級裏的學生已經見過了好幾次老師邊魔法,可依舊忍不住會驚嘆,教室裏一下子就歡騰了起來。
學校裏的孩子家裏條件都好,再貴的糖果他們也不稀罕,可就是這種神奇方式出場的糖果,讓他們吃到嘴裏,也覺得比其他糖果更好吃。
而許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眼睛亮閃閃的,沒法從那把糖果上挪開,想問老師是怎麼把糖果變出來的,可是又問不出口。
班上二十多個同學,每個同學都分到了晏褚給的糖果,甜甜和許朵還多分了一顆。
“晏老師讓我和你做好朋友,那以後我們就做好朋友吧。”
胖丫頭含著糖果,口齒含糊:“所以以後你不能再罵我傻瓜了知不知道,還有,晏老師最喜歡我了,你不能和我搶晏老師。”
小姑娘立場鮮明地說道。
“哼,那你也不能說我是壞孩子。”
許朵才不耐煩和這個同桌交朋友呢,誰讓拿人手軟,吃人嘴短,看著被她鄭重地擺在桌子上舍不得吃的糖果,哼哼一聲說道。
*****
“給你的。”
下課後,許朵偷偷跟在晏褚身後離開教室,在沒有人的樓梯拐角,拿出一個帶有美少女圖案的創可貼。
剛剛她拿書砸人的時候,晏老師替同桌擋了一下,她看到書脊一角砸到他的胳膊上了,剛開學,拿到的書都是簇新的,她的書又沒有包書皮,尖利的棱角在他身上劃開了一道小口子,所幸不深,自冒出了一點血珠。
許朵剛剛跟小胖妞道歉了,可沒有和晏褚說對不起,想著來學校之前媽媽給她帶著用來替換額頭磕傷的創可貼,當做是認錯的禮物。
“謝謝朵朵。”
晏褚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個性子有些孤僻的孩子,會特地過來給他送創可貼。
“不用。”
許朵看著平板上的四個大字,有些羞窘,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氣拿書砸人的,明明她知道打人有多不好,就像爸爸打媽媽一樣,很疼的。
她有些害怕,難道自己會成為爸爸一樣的人?
“朵朵是一個很善良,很可愛的小姑娘,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晏褚接過了那個創可貼然後舉著手臂拜托許朵把那個有些幼稚的創可貼貼在自己受傷的位置,作為回報,許朵得到了一把糖果。
第一次被老師真心實意的誇獎,明明從前在外公外婆,爸爸的嘴裏,自己都是一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包括媽媽,有什麼因為她不肯喊爸爸,也會嘆氣難過。
但是眼前這個人說自己是好孩子,許朵低著頭看著手上的一把糖果,有點想哭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高興。
*****
“朵朵,你——”
張莉這段時間的心情很不錯,丈夫因為工作的原因出差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家,而女兒在轉學後意外的開朗了許多,至少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悶不吭聲,回家就往自己房間裏跑了。
她開始認認真真地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還迷上了看動畫片,尤其是動畫片裏片頭和片尾的部分,她總是會認真地跟著學唱,有時候還會帶上動作,蹦蹦跳跳的,總算有了屬於孩子的活力。
張莉正打算問問孩子今天晚上想吃什麼,就看到了她將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藏到了她的小豬儲蓄罐裏面,聽糖果放進去的響聲,裏面的糖果數量還不少。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家裏可從來沒有買過這個牌子的糖果,張莉印象中,這個牌子的糖果似乎還挺貴的,許南給她的生活費有限,爸媽身體不好,而且早年下崗並沒有退休金,這些錢她還得私底下扣一部分給爸媽,因此在女兒的零食選購上,她並不會常常買那些高級的糖果點心。
若說是同學給的,也給不了那麼多,張莉想起新聞電視上偶爾播放的消息,說是那種變態戀童的老師會以零食作為引誘對學生做出猥褻的事情,當即就緊張了起來。
雖然明星小學是很有名的私立小學,但是哪個學校都有可能有蛀蟲,作為家長,張莉不得不想太多。
許朵並不想和媽媽解釋太多,將糖果塞到了儲物罐裏,然後藏到了架子上,這些都是她的寶貝。
“朵朵,媽媽和你說話呢。”
張莉嚴肅地看著女兒,這個問題可不能馬虎。
“人呢?都死哪裏去了。”
正難過於女兒對自己的不清凈的時候,忽然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被張莉母女視為惡魔的許南的說話聲。
張莉身子一僵,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提前了那麼多天回來,努力揚起微笑,讓自己現在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然後走出了女兒的臥室。
而且為防萬一,她還將女兒的房間反鎖,不讓女兒在丈夫聲音聽起來明顯暴躁的時候出來亂跑。
“許南,你回來了。”
張莉僵笑著幫他脫去西裝,接過他遞過來的公文包。
“外面天氣熱,我去給你倒洗澡水吧,好好泡一個澡。”許南不喜歡淋浴式的洗法,他最喜歡的洗澡方式是泡澡,水溫適中,舒舒服服泡上十幾分鐘,全身上下的疲累都能洗去一半。
“哼,天氣熱,再熱能有我現在的火氣熱。”
許南看著討好的妻子,直接揮手一個巴掌,將張莉重重甩在了地上。
以前除非是氣極的時候,不然他是很少動手打張莉的臉的,多數都是往她身上能夠藏住傷的地方打。
許南是很要面子的,不希望外面的人傳自己有打老婆的癖好。
為數不多的幾次,他朝張莉的臉打,都是因為遇到了很生氣很生氣的事,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張莉去學校給孩子請假那次,她臉上的傷是許南打的。
因為許南錯失了一個一千萬的合同,外加正好許朵生病,許南覺得妻子白吃白喝的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加上合同被自己的競爭對手搶了,遷怒之下打了她幾巴掌。
這一次張莉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許南一回家就打她。
“你們老張家行啊,我娶了他們家一個閨女,連帶著兩個老的,一個小的我都得養,二十萬,他們還真說得出口,怎麼著,你是賣身給我了?是不是為了他們老張家的根,我打死你他們也不管了。”
許南這次這麼早回來,當然是因為出差辦的那件事沒辦妥,公司臨時換人,讓他回來了。
他現在是公司的副總,可同樣的副總公司還有三個,眼見著總經理要退休了,誰能上位就等著這些日子的表現了,可他出了這樣的紕漏,別說總經理的位置了,副總的位置不知道能不能坐穩。
就在這關頭,他接到了張家父母打來的電話,跟他要二十萬給小舅子娶媳婦,話裏話外拿張莉總是挨打的事說事。
笑話,要是真在乎閨女,早該拉著張莉和他離婚了,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不就是看中了他許南會掙錢,能夠養他們一家蛀蟲嗎。
好啊,想要錢,就讓他打痛快了再說。
聽著許南的話,張莉立馬就明白了,自己一直瞞著沒敢說的事情爸媽那邊等不及,自己和許南開口了,或許正撞在了許南有什麼煩心事的當頭,自己就又成了那個出氣筒。
許南揪著她的頭發,按著她的頭一下下往地板撞,張莉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疼麻木了,半邊臉的牙齒松動,嘴巴裏,鼻子裏,不斷有鮮血冒出來。
她一聲聲慘叫,到後來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張莉覺得自己這一生太失敗了,忽然間想想,要是現在就死了,那該多好,可是她還有朵朵,她舍不得死。
她嗚咽著求饒,許南似乎也出夠氣了,他沒想著把人打死,看著張莉青腫的半張臉和被打掉的一顆牙,冷哼一聲,將人一腳踹到邊上,然後解開領帶,哼著歌朝浴室走去。
張莉蜷縮在角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你是許南?剛剛接到報警,說你家暴了你妻子,請求我們警察上門調節是吧?”
許南洗完澡換上睡衣出來的時候,正巧門鈴就被按響了,他冷眼暗示妻子進到臥室,然後開門。
原本以為又是那個好事的老太婆,可沒想到這一次敲門的居然是警察。
“誤會,我怎麼會家暴我的妻子呢。”
許南心頭一緊,然後想也不想地否認。
張莉沒有回自己的臥室,通常情況下,許南打完自己是不會希望自己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的,所以每次挨打完的那段時間,張莉都會睡在女兒的臥室。
聽到警察來了家裏,張莉第一時間看向了一旁冷漠的女兒,然後壓低聲音緊張地問她:“朵朵,是不是你。”
為了女兒的安全,他們給女兒買過一個兒童手機,只能用來撥打父母雙方的電話或是110之類的號碼。
張莉想著剛剛進房間的時候看到女兒擺弄自己的手機,當時她沒想那麼多,現在看來,能夠報警的只有女兒。
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教過她這些,女兒為什麼要報警?
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張莉的腦袋一團亂麻,絕對不能讓丈夫知道是朵朵報的警,不然按照丈夫的脾氣,他會連朵朵一塊打。
“請你讓你的妻子出來一下好嗎,我們明確收到報警電話,並且強烈要求我們警察現在就到訪調解,如果真的存在嚴重的家暴問題的話,在當事人的要求下,我們需要帶你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家暴處理一直都是警察比較頭痛的問題,要不是打電話報警的是個孩子,而且再三強調他們再不過來媽媽就要被打死了,他們不願意沾惹這些家庭矛盾的是非。
“我的妻子不在家。”
笑話,許南怎麼會願意讓張莉帶著那樣一張臉出來呢。
“是我報的警,我要告我丈夫家庭暴力。”
張莉打開了女兒的房門出來,一段時間過去,她臉上的傷越發的青腫可怕了,兩個出警的警察看著那張臉,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啊,能夠下這樣的毒手。
“張莉,你胡說八道什麼,趕緊給我滾進去。”
許南指著張莉氣急敗壞地說道,也顧不上自己以往表現的儒雅溫和了。
“是我報的警,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救救我。”
張莉不敢讓丈夫知道是女兒報的警,幹脆就自己承擔了下來,而且丈夫最近每一次打她下手都越來越重了,她怕自己真的有一天會被打死。
不論是多麼懦弱的人,但凡還有一點留戀,總是想要活著的。
張莉還想看著自己的女兒長大,她想著,離婚吧,不去管爸媽怎麼說,不去管弟弟怎麼樣,她想離婚了。
兩個民警誰都沒有提出來打電話的是一個孩子,在張莉的再三要求下,帶著她和許南回警局,做筆錄和進行傷情鑒定,因為家中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沒有其他監護人的情況下,也被一起帶去了警局。
在去警局的路上,許南以孩子需要大人看著為借口,撥通了自己父母和張莉父母的電話,整個過程中,他看著張莉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活吃了。

第145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凡是家暴出警, 那都是有必要流程的, 先是做筆錄, 講述清楚事發過程, 施暴方是如何對你進行傷害,最後整理完的筆錄是需要本人確認簽字的,一定要確認筆錄無誤, 才能簽名。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具體怎麼處理許南, 還得看筆錄完後張莉的傷情結果。
而且按照慣例,在去做傷情鑒定前,警察還會進行適當的規勸, 問清楚她是否確定要以家暴罪報警, 再得到了確定的回答後,才會進行傷情鑒定。
規勸張莉的是一個女警, 在看到張莉臉上身上的傷時, 她只想沖到另一頭照著許南的臉揍三全,恨不得眼前這個女人利落點趕緊告, 趕緊離, 對自己的媳婦下這樣的重手, 不是畜生是什麼。
強忍著怒氣, 女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按照常規的流程規勸張莉的。
“你想想孩子, 總是看著你被她爸打, 對孩子的影響多大啊。”
雖然違反了規定, 可是女警還是忍不住在話語的最後小聲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加重張莉的決心。
不少被家暴的女性總是報警的時候很果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結果警局也出警了,筆錄和傷情鑒定也都做了,忽然又反悔,反過頭來覺得警察不幹好事,不幫著說和反而拆散他們夫妻,到頭來惹得一身腥的也是他們這些警察。
而往往這些女人絕對不會只是這一次報警,一次原諒,等待她們的只會是第二次第三次,女警也不明白了,要麼果決點離,真那麼皮賤肉厚的,浪費什麼警力資源啊。
也不是這女警心狠沒有同理心,只是明明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等到最後真要把她男人關進去了,又在警局胡攪蠻纏,說家裏沒了頂梁柱就要垮了要啥的,還能不能有點女人的尊嚴了。
女警看多了這樣的事,不希望張莉也是那種情況。
“我要做傷情鑒定,我要告許南故意傷害和家暴。”
張莉來到警局後就有些退縮了,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進公安局,在她看來,這裏是只有犯罪的人才會來的地方。
可是女警的話說的也沒錯,女兒才多大年紀,居然已經可以背著她偷偷報警了,並且在看到警察出現的時候,沒有一點驚慌,反而還隱隱透著些高興。
張莉覺得如果這日子再這樣過下去的話,女兒遲早會出問題的。
“張莉,你個傻女,夫妻倆吵吵鬧鬧常有的事,你還跑警局來了,趕緊的,撤案,給我回家。”
正當張莉看著筆錄準備簽字的時候,張父張母還有她那個二十多歲的弟弟忽然間出現在了警局裏,前後腳的,許南的爸媽也出現了。
“這裏是警察局,別在這兒大呼小叫的。”
女警皺了皺眉,拖後腿的來了,她就想不明白了,這世界上怎麼有那麼多看著女兒被打成那樣還阻止女兒離婚的,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生了個女兒還是生了個仇人。
“警察怎麼了,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我管我自己的女兒犯法啊,哎呀,這地方到底講不講道理啊,欺負我一個老太太。”
張莉的母親是個潑的,被女警那麼一說,當即屁股往地上一坐,活脫脫警察怎麼她了一般。
“行了江寧。”
女警邊上的同事拉了拉她的袖子,讓她別真的和那個不講理的老太太鬧,萬一對方磕著碰著傷到了哪裏,最後吃虧的還是他們警察。
現在網絡上對他們警察這份職業已經惡評很多了,不論什麼錯反正警察都有錯,怎麼樣都是要被罵的,幹脆就什麼都別管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讓他們自己鬧去。
叫江寧的女警也不是剛畢業的小警察了,自然知道同事的意思,可是看著這樣的場景,總覺得憋屈。
“你這小妮子真沒有良心,許南每天工作賺錢養你和朵朵容易嗎?你居然還報警抓自己男人,你早天打雷劈的東西,我怎麼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張母手指著閨女,眼瞎看不到閨女臉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她只知道女婿在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說了因為這件事可能沒辦法參加她兒子的婚禮了,當即就明白女婿是在警告她,如果她不把自己的閨女哄回去,那二十萬就沒有了。
這簡直就是在剜老太太的心啊,至於閨女,她知道她委屈,可不就是挨幾下打嗎,她年輕的時候也常和她男人幹架的,夫妻倆過日子哪有不動手的。
再說了,她一不用工作,二不用養家,舒舒服服住著許南給她掙得大房子,還凈日裏作妖,就是個不惜福的,換個其他更厲害的男人,還不知道吃多少苦呢。
反正張母覺得是自己女兒矯情了,一點都不想因為她失去一個大方又能掙錢的女婿。
“警察我們不告了,我女兒就是自己摔的,她腦子都摔傻了,一時糊塗錯認為是她丈夫打的,你趕緊把許南放出來,從頭到尾就不幹他的事。”
張母對著警察頤指氣使地說道,他們都是納稅人養的,是人民的公仆,都是仆人了,還不得對她尊敬點啊,哪個要敢態度不好,她鬧上去,看看他們是不是不想要飯碗了。
“媽,這日子我不想過了,我自己會掙錢的,以前給你多少錢,之後我還是會給的,我要和許南離婚。”
張莉一直都知道在她媽心裏弟弟是最重要的,可在此之前,至少她媽在她面前還是有幾分慈母的樣子的,讓她心裏隱隱有一種她媽還是在乎她的感覺。可到了現在,她才發現,在她媽心裏,她這個女兒似乎只是一個摟錢的工具。
她不禁猜想,要是哪一天她被許南打死了,她媽是不是也不會為她傷心,而是想著能夠借此從許南手裏要多少好處,然後就粉飾太平,依舊當許南是她的好女婿。
張莉的心涼颼颼的,失望又絕望。
“你腦子壞掉了,你畢業後就沒有上過班,你能掙多少錢,恐怕掙得連養活你自己都不夠。”
自己這個女婿可是年薪五六十萬的高管,這還不提其中的灰色收入呢,自己女兒這樣三十多歲一點工作經驗都沒有的女人,這輩子幹到死都不一定有她女婿的成就,她是腦袋被雷劈了,才會放過這個好女婿。
“張莉啊,我知道你也是一時生氣,不過你想想,我們老兩口平日對你不差吧?許南這次就是一時沖動打了你,你還真想鬧到離婚的地步啊?”
許南的母親是一個看上去挺有涵養的女人,她並不怎麼看得上親家母潑婦的樣子,不過看對方把警察都給鎮住了,忽然間也覺得有這麼一個沒素質的親家母挺好的,畢竟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你們倆現在住的房子是記在我和你爸名下的,許南這些年賺來的錢全都炒股虧掉了,並沒有什麼積蓄,一旦離婚,你可是什麼都分不到的。”
許老太太這話算是威脅了,兒媳婦從來沒有往家裏掙過一分錢,現在離婚率又那麼高,到時候離婚被分走一半身家,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的,所以從結婚之後,許南掙得那些錢就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轉到了他們老兩口的賬戶,只給媳婦必要的生活費。
現在他們住的房子,是以夫妻贈與老兩口的居住改善房的名義買的,在法律上和張莉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們將一切做的天衣無縫,所以張莉要是離婚,是什麼都分不到的。
至於說轉移婚內財產,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就憑她的本事,怎麼查得出來呢。
張母一聽急了,正想罵他們許家做事歹毒小心生孫子沒屁眼呢,忽然意識到這要是罵了,親家就真的不用做了,現在對方將事做的這麼絕,她更不能由著閨女離婚了,要不然豈不是什麼便宜都占不著了,白讓閨女給他們許家生了一個孫子,白給他們當了幾年的保姆?
“你想想朵朵,你要是和許南離婚了,你一沒有工作,二沒有房子存款,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
現在女兒就是張莉的軟肋,一說到離婚後女兒很大可能會被判給許南,張莉就楞住了,她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莉莉啊,我和你爸還是很喜歡你這個兒媳婦的,今天你們倆個孩子都沖動了,許南也確實有錯,媽到時候會好好罵罵他的,你們夫妻倆的事,就不要鬧到警察局來了,別讓警察同誌白忙活太久。”
許老太太軟硬兼施,原本就是一口勁兒撐著鬧到警局來的張莉,一下子迷茫了。
“張莉,你趕緊看看你的筆錄,要是沒問題就簽字,我帶你去做傷情鑒定。”
江寧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到這個傻女人再羊入虎口,多嘴了一句。
“誒你這個警察怎麼回事,是看不得人家庭美滿是不是?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還沒結婚沒個男人幫你陰陽調和啊,凈想著拆散別人的家庭。”
張母一看閨女都松動了,這個女警還壞她好事,當即指著對方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你警號多少啊,我要去上面告你,你自己不幸福還想著人家小夫妻都不幸福啊,老天爺怎麼不把你給劈死啊,不要臉的東西。”
“大媽,這裏是警局,你現在是在辱罵警務人員,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拘留。”張寧也帶上了火氣,對於這種連自己親閨女都不管不顧的女人,她才不把她當人看呢。
“好啊,你關我啊,你能關我幾天,出去我就去上訪,說你們警察徇私枉法,說你欺壓良民。”張母才不怕警察抓她呢,她一個老太太被抓又怎麼了,警局還得關她三餐呢。
“行了江寧,你少說幾句吧。”
現在警察都是息事寧人的,老太太氣焰囂張,一時間沒人願意怵這個黴頭,還攔著江寧讓她不要開口了,誰知道這老太太到時候往外頭胡亂一說,報紙上又會出什麼新聞,到時候即便澄清了,為了警局的聲譽,江寧少不得要被上面難看。
“你個死丫頭,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
張母看那女警不說話了,得意洋洋地扭過身,然後在張莉的頭上狠狠地點了一下。
“警察同誌,我不告了,這傷是我自己摔的,我就是摔傻了,所以才報錯了警。”
張莉一想到女兒會從自己身邊離開就痛如心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許南的為人,要是女兒跟著他這個爸爸,一定會受到傷害的,而且一旦對方再婚,新的妻子又怎麼會對前面留下的孩子好呢。
這麼一想,張莉就動搖了,當即順著父母和公公婆婆的意,轉變了自己的口供。
“你聽到了,趕緊把我女婿給放出來,你們警察真是多管閑事,小夫妻吵吵鬧鬧也是難免的,就你們瞎起哄,我看著天底下的夫妻,多半都是被你們這種人給拆散的。”
張母得意地瞪了眼江寧,心氣都順了。
要是現在張莉已經給自己的口供簽了字,並且做了傷情鑒定,警察還有理由強制扣押許南,因為只要案件錄入警務系統,張莉也白紙黑字簽字要求拘留許南,根據傷情情況作出相應處罰,他們還有理由不放人,可現在口供也沒簽字,他們警察什麼都做不了,即便他們知道許南確實家暴了。
很無奈,卻也毫無辦法。
張莉是傷者,即便對方信誓旦旦自己報了假警,也只是批評教育罷了,許南很快就被放了出來,許朵原本在休息室裏被幾個年輕的小警察陪著,看到媽媽和爸爸一塊出來,原本明亮希冀的眼睛一下子就灰暗了下去。
晏老師說過,警察叔叔警察阿姨會把壞人抓到牢裏去的,為什麼壞人又被放出來了,晏老師不會騙她的,所以是壞人太厲害了?還是這些警察叔叔警察阿姨,都是騙子警察?
許朵很生氣,她緊緊抱著懷裏的兔子玩偶,越抱越緊。
*****
“頭,真被你說中了,王胡東還真不是醉酒後意外摔倒撞擊死亡,上次你不是讓我們排查他的社會關系嗎,結果發現他住的那個小區有一個可疑男子時常在他死亡地點附近徘徊,鬼鬼祟祟的,結果還真查出點東西來。”
李勤宇掏出幾張打印下來的視頻截圖:“那個人有偷窺癖,家裏裝了個望遠鏡時常偷窺對面樓裏一些小夫妻的生活,這一幕是他意外瞧見了,當時就拿手機拍了下來,只是因為慢了些,沒拍清。”
王胡東摔死的地方是他所住的那棟樓的入口處,正巧那天是他們小區攝像檢修的日子,所有的攝像都停止使用了,因此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王胡東是自己摔死,還是被人謀殺的。
而在這個視頻截圖裏,雖然看不到王胡東,卻清晰的看到兩個影子,一個是死者的,還有一個會是誰的呢?
只可惜因為被墻體擋住了,並沒能拍下兇手的體型和模樣。
不過另一個人的存在,也消除了王胡東是意外死亡的可能,現在這個意外死亡案件,徹底轉向了一個極有可能的他殺案件。
具體的還得找到當時在場的第二人,才能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小區內的攝像頭在那個時間段並沒有正常工作,要找出當初在場的那個人,談何容易,簡直就是大海裏撈針。
仇殺?情殺?還是激情殺人搶劫殺人,找到這麼一個沒有範圍的兇手,太難了。
不過李勤宇還是很佩服自己老大劉峰了,要不是他要接著往下查,他們或許還正當是意外放過了一個殺人兇手,不愧是老刑警,牛。
“對了,頭,什麼時候把江姐調回來啊,上次的事又不是她的錯,就是那個嫌疑人無理取鬧,現在出了個兇殺案,咱們手裏的人就不夠了,是不是江姐也能回來了。”
李勤宇試探的對著劉峰問道。
“行啊你小子,你江姐當初沒白對你好。”
劉峰沒說好還是不好,只讓鑒證科的重新去現場看看是否有遺漏的證據,並且拜托法醫做更仔細的檢查,看看屍體表面會不會殘留兇手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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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和你離婚。”
“老婆我錯了,我喝醉了,我不是有意打你的,你原諒我吧,我給你跪下了。”
“你這都是多少次了,我一次次的相信你,結果你就是那樣對我的。”
“老婆我錯了,你打我,你打我消消氣。”
“哇——媽媽,你別和爸爸離婚,我不要你們離婚。”
“老婆,你聽聽孩子哭得多傷心啊,要是離婚這個家就散了,老婆,你原諒我啊。”
……
晏褚抱著晏傲天坐在陽臺上,隔壁的人家又在吵鬧了,丈夫家暴後又總是誠懇道歉,妻子一次次鬧著離婚卻因為孩子的哭鬧選擇原諒。
大概再有個十幾分鐘吧,這場鬧劇也該消停了。
他順著晏傲天的毛,舒服的小奶狗直打呼嚕。
一下兩下三下,一下兩下三下。
果然在差不多的時間裏,隔壁的那戶人家恢復了平靜,但是晏褚知道,這樣的平靜,在之後的某一天裏會被再次打破。
多麼相似的軌跡啊,晏褚順著晏傲天的毛發,眼裏隱約閃過一絲厲光。
隔壁家的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個壞孩子,壞孩子,都該死。
“嗷嗚——”
晏傲天似乎感覺到了危險,急的他四肢並攏夾住了自己的尾巴,然後一口叼住尾巴尖。
它害怕起來,連自己都咬。
“又魔障了。”
晏傲天咬著尾巴的慘叫讓晏褚恢復了幾分神智,剛剛他差點又被原身留下的執念和那份痛苦的記憶帶到了溝裏去。
原身太恨自己了,連帶著恨那些施暴的男人,以及和他一樣的孩子,他太偏執了。
晏褚深深地吸了口氣,按照時間節點,現在刑警應該已經發現王胡東他殺的事實了吧?看來計劃,是時候啟動了。

第146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又被親媽逼著來相親, 江寧心裏還挺不樂意的, 尤其是身上這條長度剛到大腿中間的連衣裙,穿在身上讓江寧有種時不時想扯它一下, 防止走光的別扭感。
比起穿這些漂亮但是矜貴的衣服,她覺得還是運動鞋休閑衫來的輕松舒服。
約好相親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因為不想聽她媽嘮叨, 江寧七點就到了約好的西餐廳,也沒點餐,光坐著等自己今天的相親對象。
在江寧自己看來, 找不到意中人一輩子單著也挺好,可是在老一輩看來,這種想法是大錯特錯的, 尤其是當江寧今年二十九, 即將邁入三十大關的時候, 她的婚事簡直就是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人都關註的話題, 恨不得每天都給她安排三場相親, 讓她趕在三十歲之前嫁出去。
她就不明白了,時代變化那麼快,自己親媽親姨親姑姑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怎麼還堅持女人上了年紀就折價, 過了一定歲數就不好生沒人要的老觀念,感覺現在只要是個公的願意娶她, 她們就能把她雙手雙腳捆著送出去。
之前相親的那個, 三十二, 外地戶口,無房無車無存款,據說工作還不錯,在外企上班,月薪也有一兩萬。
這是她姑介紹的,讓她別太挑,到時候真成老姑娘就嫁不出去了。
江寧並不是那種虛榮的女人,房車什麼的她也並不怎麼在意,可是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了,在工資尚可的情況下一點存款都沒有,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啊。
還有一個,三十六,離異,有一個女兒跟了前妻,家裏四套房,男人不上班,靠爸媽給的房子收租生活,跟前妻離婚的原因是因為前妻生了閨女不肯再生了,對方想要一個兒子,這個是江寧小姨介紹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在她們這些親戚眼裏到底有多差勁啊,就是二十九找不到對象,也不用急的什麼男人都往她身上推吧。
好歹她長得也不賴,刑警大隊一枝花,怎麼在親戚眼中,就和超市快過期商品一樣,促銷大甩賣呢。
想著這次的相親對象,江寧忍不住嘆了口氣,以前好歹還是健全了,這次更厲害,直接給她介紹了個啞巴。
江寧一身正義感,當然不是那種看不起殘疾人的女性,只是她納悶,家裏人都知道她這張嘴巴有多停不下來,還給她介紹一個不會說話的男人,是想要悶死她呢,還是想要煩死那個不會說話的相親對象?
不過除了這一點,其他方面似乎還挺不錯的,小學音樂老師,在江寧心裏能當老師的性子都是很溫和的,這些日子因為惹了麻煩,從刑警隊被調去處理一些民間糾紛的部門,看多了各種家暴,鬥毆的案件,忽然覺得找男人性子溫和一些也是很重要的。
畢竟她跆拳道紅帶,截拳道黑帶,萬一將來的丈夫想不開想要家暴她,反被她失手打個半身殘廢那就不好了。
江寧正胡思亂想琢磨的時候,晏褚過來了。
“你好。”
江寧沈思著,沒有發覺已經坐到她對面的晏褚,直到晏褚講自己隨身攜帶的平板遞到江寧面前,她才意識到晏褚的存在。
“你、你好。”
江寧擡起頭,晏褚正好保持著微笑的動作,俊美五官,溫和可親的氣質,就這麼只看著你一個人的時候,即便是江寧這樣大女子主義爆棚的女刑警,也忍不住面紅心跳了一下。
這真是她家那些親戚給她挑的相親對象?
模樣比電視裏那些明星都好了。
“你叫晏褚吧,我叫江寧,之前是個刑警,前段時間被調去治安警了,不過我早晚都是會重新調回刑警隊的。”
江寧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打擊罪犯的刑警,她心裏清楚,做這一行是有風險的,每年犧牲的刑警不在少數,相較之下,治安警察的工作更穩定,也不會像刑警隊那樣,有時候遇到什麼大案子,好幾宿都不能閉眼。
她知道父母聽到自己被調去治安警後是很開心的,雖然他們沒說,可是心裏一直覺得她這麼大年紀了也找不到對象,和她的工作有一定的原因。
也不知道當初在介紹相互情況的時候她媽是怎麼和人家說的,萬一人家是沖著她安穩的治安警察的工作來的,結果處上了她跑去做了刑警,這就有點對不起眼前這個小弟弟了。
“警察是很偉大的工作。”
晏褚在平板上打下一行字,遞到江寧的面前:“小時候我的夢想是成為緝毒警察,只可惜我的身體情況不允許。”
江寧還挺開心有人能理解自己的,以前那些相親對象總是聽到她的工作就有些不滿意,還有不少希望她辭職或者調一個輕松安全點的部門,將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每次面對那些人,江寧都是強忍著爆粗口的沖動的。
這次的相親對象比以前那些都靠譜,這是江寧的第一感覺。
或許是之前挫敗了太多次,江寧甚至覺得要不試著和眼前這個青年處處?
抱著這個想法,在之後的交流中江寧就少了很多尖銳,加上晏褚確實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親近的人,一個說話,一個打字,相互之間的溝通居然毫無障礙。
對著這麼一個讓人很容易降低防備的人,江寧忍不住把自己最近煩惱的事情,只要不是需要保密的案件、糾紛統統跟晏褚說了,包括前不久她剛處理的無疾而終的家暴案。
“所有在家庭關系中實施暴力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
看著晏褚的回答,江寧覺得找到了知音,本來就該這樣,明明法律對家暴也是有相應規則的,可是因為這種各樣的原因,執行力度差,有時候往往是受害者自己退縮了,讓施暴者逍遙法外。
越說越投機,江寧第一次覺得世間原來還能過得那麼快的,直到她媽來電話打探相親的情況,江寧順道看了眼手機屏幕,才發覺居然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最後是晏褚送江寧回家的,兩人還交換了號碼和其他通訊方式,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如同雙方長輩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對,起碼做個朋友還是可以的。
“寧寧啊,你覺得這次跟你相親的青年怎麼樣啊?”
江媽媽剛剛可是一直扒著家裏的陽臺往外看呢,自家閨女是坐私家車回來的,估計就是這次和閨女相親的那個孩子,看來很有戲啊。
“那個孩子其他條件真的很好,雖然不會說話,可是有房有車,工作穩定,不抽煙不喝酒不逛夜店,人聽話又老實,看到真人了吧?要是有照片上的八分,那就是一個俊俏小夥,將來你們生的孩子繼承了父母的基因,那肯定也長得俊。”
江媽媽是真的覺得閨女的年紀太大了,二十九了,跟閨女同齡的那些朋友早就都已經結婚生子了,不是她這個當媽的不心疼閨女,而是這世道就對女的有偏見,你見過三四十的男人找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結婚的,可你見過三四十的女人還能找二十出頭的小夥結婚的嗎?
“而且晏褚他爸媽死的早,你和他結婚也不用考慮婆媳關系,晏褚他小姨說了,這孩子洗衣做飯樣樣拿手,而且還是小學音樂老師,空閑的時間多,你忙事業的時候,他能把家給顧好了,跟你再般配不過了。”
晏褚這個相親對象是江媽媽自己親自挑的,她也算發現了,自家那些親戚都是不靠譜的,真的給閨女找對象,還是她這個親媽自己來。
“挺好的,媽,你就少操心操心我的事,反正我保證,在我的三十五歲之前,一定把自己給嫁出去啊。”
江寧回屋拿好換洗衣服,往浴室裏鉆,等她洗完澡晏褚正好差不多時間改到家了,到時候繼續聊。
“三十五,你這孩子,媽和你說啊,這麼大年紀結婚,他難生孩子啊,你……”
江媽在浴室外嘮叨,江寧開了花灑,哼著小曲兒沖涼,將那些嘮叨的話當做耳旁風聽過就忘,這些年被嘮叨慣了,早就沒感覺了。
*****
#臨江市突現連環殺人案#
晚上十點的時候,不少新聞網站忽然間上傳了這麼一則駭人聽聞的消息。
新聞報道中,出現了三個被害人。
一個是被害者趙某某,死於半年前,當時認定的死因是自殺。
趙某某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只是因為被爆貪汙公款,被原公司開除,那個公司對這個曾經的員工還算有一份情,沒有提起公訴,只是讓他把他貪汙的款項補齊。
但是行業內都已經知道了趙某某貪汙公款的事,之後他應聘了好幾家公司,都無疾而終。
似乎是因為事業不得誌,趙某某心生死念,從自家老房子的頂樓跳了下來,自殺身亡。
當時他十二歲的兒子就在樓下,親眼見到他爸爸在自己面前腦漿碰裂,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團,受了很大刺激,精神一度很不穩定。
趙某某死後,他的妻子變賣了臨江市僅剩的一套老房子,帶著兒子回了自己的老家,沒人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
還有一個被害者是黃某某,死於三個月前,當時警方的認定也是意外溺水身亡。
黃某某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平日裏有晨跑的習慣,某一日被人發現淹死在了他經常晨跑會經過的人工湖旁,身上財物並未失竊,排除了搶劫殺人,而且黃某某身上並沒有其他傷痕,屍檢結果正常,在排除了其他和黃某某有宿怨的嫌疑人的殺人時間後,他的死亡被定性為意外。
還有一個被害者,就是現在警方正在調查的,但是還沒有公布結果的王某某,在新聞報道中,這個醉酒後失足摔倒在自家門前的男人,或許也將被警方定性為自殺。
本來是三件毫無關聯的案子,可是卻因為三張照片,引起了渲染大波。
一張是趙某某跳樓自殺時不知道誰拍攝的照片,放大後能清楚的看到,趙某某的身後,還有一只手。
一張是黃某某溺水時的照片,畫面中,黃某某掙紮時,一個渾身遮得嚴嚴實實的身影,鬼鬼祟祟,正從溺水的黃某某身邊經過。
還有一張,也就是警方剛得到的,王胡東死亡當晚,路燈照出來的兩道身影。
前兩張照片的存在完全推翻了之前警方給出來的自殺以及意外死亡的事實,包括第三張照片,這三人,都極有可能是被害的。
原本單獨的每個案件,放到網絡上都不一定能夠掀起水花,可偏偏就是因為牽扯了兩樁警察誤審的案件,挑動了本來就矛盾很大的警民關系,指責警察辦案不利的人紛紛站出來發言,要求警方給一個說法。
只是即便這三個案件都是制造成意外的他殺案件,也不一定是連環殺人兇手所為啊?
這一點那些新聞網站都還沒有發出下一稿來,讓網友有些捉摸不透,不少人都開始調查那三人的身份,想從裏面查出一些共同點來。
*****
“怎麼回事!這照片是怎麼流傳出去的。”
當天晚上,在這則新聞出現在網絡上沒多久,臨江市的刑警大隊就全部集合起來,這三個案件都是經他們之手處理的,現在前兩個案子被爆出來存在這樣大的紕漏,要是沒把兇手找出來,他們所有人都得受到處分,而且對於警察而言,這將會是一個重大的汙點。
尤其是第三張照片,這張照片是王胡東那個案子的重要線索,當初他們從那個偷拍的人手裏取得這張照片的時候,就強制讓他刪除了備份和底片,現在媒體是怎麼拿到這張照片的?這說明他們警局系統有很大的漏洞。
“上面說了,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不然不僅是我,我們所有人,都等著受處分吧。”
市局局長很頭痛,為什麼偏偏在他快退休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
耳提面命了一番,所有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趕緊翻找起之前那兩起案子的檔案資料。
“讓江寧回來吧。”
局長對著劉峰說道,現在時間緊迫,每一個警力資源都是寶貴的。
“嗯。”劉峰點點頭,就是局長不說,他也得提出來把人要回來。
大半夜的,江寧跟晏褚聊得正開心呢,就被劉峰通知,趕緊套上衣服趕往警局去了。

第147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劉隊, 找到當年的卷宗了。”
現在網絡發達, 近十幾年的案卷都是留有電子檔案的,找起來很快。
“趙高, 也就是新聞裏的第一個死者,還有黃春生, 新聞裏的第二個死者。”一個年輕的女警把檔案都調出來, 還有幾個民警順著檔案編號,去檔案室裏找紙質資料和之前封存的一些物證。
雖然這兩起案子當時分別被判定為自殺和意外死亡,可是在一開始, 他們警察曾經懷疑過這可能是一起他殺案件,並且花了一段時間調查,所以即便最後案件不成立, 當時留下的一些資料依舊被封存了起來, 這也給他們這次破案提供了一些線索。
至於當初為什麼懷疑這兩個案件是他殺案件, 完全是因為兩位死者在死亡前的一段時間, 都曾進過警局, 留下過檔案。
其中趙高進警局的前科多一些,一年前,九個月前, 都曾因為家暴的原因被拘留, 最近一次進警局是他死亡前半個月,倒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
第一次家暴是趙高的妻子林蘭報的警, 當時傷情鑒定是重傷二級, 鼻梁骨斷裂, 面部容貌輕部損毀,加上腿骨骨折。
林蘭是少有的家暴後堅定離婚的女人,本身她就是在事業上非常優秀的女性,在對家庭的經濟貢獻上,並不弱於丈夫。
只是因為兩人的孩子,當時十一歲的兒子趙安棟受到其他長輩的挑唆,哭鬧、逃學、絕食、自殘各種威脅,因為兒子,林蘭依舊提交了離婚申請,卻取消了對對方家暴的控訴。
第二次同樣是林蘭報警,原因依舊是趙高家暴,那時候她已經起訴離婚,並且帶著孩子和趙高分居,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趙高知道了她的住處,因為不想離婚,趙高再一次用暴力威脅,這一次林蘭報警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
第三次依舊是暴力糾紛,只不過這一次施暴的是林蘭已經十二歲的兒子趙安棟,他不希望父母離婚,在有一次林蘭乘坐男性友人車輛回家的時候,用隨身攜帶的美工刀刺傷了對方,不過因為未成年,在取得對方諒解,被批評教育後釋放。
當時趙高身為孩子的父親,同樣被叫到了警局。
趙高自殺時,很大嫌疑指向了他當時還未離婚的妻子林蘭,只是對方當時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因此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後,這件案子就以自殺結案。
還有一個受害者黃春生,同樣因為家暴留有案底。
狀告黃春生的是他年僅十三歲的女兒黃鸝,對方有家暴史,最早的時候只是毆打自己的妻子,發展到後面,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只要是在外面受了氣,家裏的妻女就會成為他的受氣筒,黃鸝連續三次報警,只可惜都被她母親陳秀秀說服,撤銷控告。
當時黃春生在晨跑時落水溺亡,黃鸝和她生母陳秀秀都是嫌疑人。
只不過同樣因為沒有犯罪證據,這個案件也被定性為意外。
再加上現在王胡東的案子,同樣是酗酒家暴,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案件,一下子就有了聯系的紐帶。
“可是都是受害者都曾有家暴史也不能說明這就是一個連環殺人案啊?”想要證明這是連環殺人兇手犯案,還需要其他證據。
李勤宇看著自家老大,想要對方幫忙解惑。
“看這裏。”
劉峰喝了口濃茶,讓自己的精神打起來。
他讓小女警把從媒體那兒拿來的原圖放大,第一張趙高從樓頂墜落的照片裏的那只戴了手套的手,上面黑色的手套,隱隱能夠看到一條反光的線,暫時還不能確定材質。
而在第二張黃春生溺水的照片中,當時那個路過的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他捂著臉的手套,同樣有一條線,在鏡頭下反光了。
除了第三張因為只有倒影沒辦法確定對方是否也佩戴了同樣的手套的照片外,第一張和第二張出現在案發現場的人,幾乎能夠確定是同一人了。
世界很大,巧合卻沒那麼多,再加上每次案發正好隔了三個月,實在是太巧了。
“全子,大輝,你去查這一年裏,是否還有其他同樣有家暴案底,並且意外或是自殺死亡的人。勤宇,你去催催,網警那兒查到什麼線索了沒有?”
劉峰將任務一個個發布下去,整個刑偵組都陷入了忙碌當中。
江寧在來的路上已經大致了解了一下發生的案子,因此劉峰也沒怎麼多跟她解釋,就讓她趕緊跟進幾個被害者親屬那邊的情況,如果可以,讓當初曾經被懷疑過是嫌疑犯的林蘭等人,來警局再配合他們做一次調查。
“那些人渣,死了還便宜他們了。”
前段時間江寧剛因為家暴男受了一頓委屈,看見案件裏那幾個受害人的累累前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同辦公室的女警們都是很贊同江寧的話的,不過看著劉頭兒板下來的臉,不好搭腔了。
“那些人犯了罪,自然有法律來懲罰他們,任何個人,任何組織,都不能用任何借口淩駕於法律之上,法外懲罰,代表的不是光明,同樣是罪惡。”
劉峰知道法律有很多讓人無奈的地方,法外懲罰看似十分解氣,可這種行為只會破壞規則,破壞文明,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使者,妄圖代替司法的時候,離制度摧毀,社會坍塌也就不遠了。
旁人可以那麼想,他們這些警察,代表著司法的中堅力量,絕對不能有絲毫這方面的偏好。
“是,劉頭。”
被訓了一頓,江寧老實的不敢再說什麼了,她這張嘴總是闖禍,接下去一段時間還是老實一點吧。
劉峰看她似乎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揮揮手讓她去幹正事,然後自己又仔細查看起了這三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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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的力量是強大的,在警局找到當年的卷宗,並且推斷出那個連環殺人兇手作案的對象時,網絡上也將三個被害人曾經的過往挖了個底朝天。
【趙高我認得,以前就住我家對面的,他打老婆,警察都喊來好幾次了,他老婆就是受不了這一點和他離婚的,他不肯離,老是去騷擾人家,當初我們還真以為他是受不了被公司開除的打擊自殺的呢,還想著他老婆運氣不錯,總算能夠擺脫那個人渣了,沒想到他居然是他殺。】【那個王胡東我也認識,住我家樓上,家裏每天吵吵鬧鬧的,半夜裏砸東西,我們鄰居都反應了好幾次了,他們家兒子長的挺可愛的,可能就是父母經常吵架的緣故吧,陰陰沈沈的,都不怎麼喊人,前段時間王胡東摔死在了咱們那棟樓前的臺階上,我看那孩子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感覺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了,可想而知王胡東這個親爹當得有多遭人恨了】網友你一言我一語的,居然還真就大概拼湊出來了三個被害者的共同點,於此同時,新聞網站也出了下篇,同樣指認出了那個只有仔細查看才看得清楚的手套反光線,以及三個被害者曾經數次因為家暴原因留下檔案的相同點。
這一次,似乎真是個連環殺人兇手沒跑了。
【殺得都是家暴渣男,殺得好】
【英雄,最好多殺幾個,把那些家暴男家暴女都給殺光光,這世界就清凈了】【無名英雄,你別光殺家暴男啊,還有那些人販子,強奸犯,猥褻犯,下一次殺人記得別讓他們死的這麼輕松了,狠狠折磨折磨他們,總得讓他們嘗嘗那些被害者的滋味】在總結了那個神秘連環殺人犯的目標後,網絡上叫好聲一片,尤其是一些年輕人,更是將這個殺人兇手視作了偶像,視作了英雄,覺得他殺了該殺之人。
當然網絡上的聲音不是一邊倒的,有支持那個神秘殺人犯的,自然也有反對的。
【有些人的三觀是歪的吧,家暴固然是犯法的,可也罪不至死啊,那就是一個殺人犯,現在他殺家暴男,哪一天他或許殺紅了眼,殺了其他無辜的人怎麼辦?】【同樓上,那些留言看的人觸目驚心,他們光想著那些家暴男該死,可有沒有想過家暴男也有家人,他們的家人難道不會為自己的親人難過嗎?】【呵呵,如果我親戚裏面有一個不要臉的家暴貨,他死了我會難過地給他多上三炷香】針對家暴該不該死,很多網友都爭執起來,一部分人覺得家暴自然有法律來嚴懲,而且按照現今的法律,一般程度的家暴,通常也只要批評拘留罷了,除非是造成了很嚴重的人身傷害,才有可能會被判刑,但是往往刑期不會太長。
很多人都認為家暴量刑太短,殺了更解氣,也有一部分認為法律制定有他的原因,殺人的那個戾氣太重,必須要將他抓起來,防止更多的受害者出現。
這兩邊的聲音誰也說服不了誰,各自在不同的論壇、網站辯駁,這個發生在臨江市的案件,在很短的時間內,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本身連環殺人案、家暴、警察失職就是幾大社會熱點,當這幾件事結合在一塊的時候,更是挑動了所有人敏感的神經。
短短兩天不到的時間,不僅僅是網絡上,紙質媒體、電視新聞,紛紛關註起了這個案子,臨江市警局外每天都有無數的記者蹲守,就等著第一手資料的出現。
【第二個案件裏黃春生他老婆腦子有病吧,她和她女兒都被打的那麼慘了,女兒報警她還勸女兒撤銷控訴,這是有多賤啊,自己想要挨揍,也不該拖著她女兒啊】隨著三個受害者的往事被深挖,越來越多的人關註的不再是那個神秘的連環殺人犯,而是家暴本身。
許多年輕的女孩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明明被家暴的那麼厲害,卻依舊死不肯離婚,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毛病啊?難道挨打還會上癮?
【你們年輕人什麼都不懂,婚哪裏是那麼好離的,再說了還有孩子呢,離婚對孩子有影響的啊】【沒錯,現在的年輕人太嬌貴了,我們當初結婚打打鬧鬧的多了去了,一輩子也這麼過來了,沒見過誰被男人打了就哭著鬧著要離婚的,現在的小年輕啊,都不惜福】網絡上有年輕人,同樣也有老年人,許多思想保守的老年人對離婚是很不認同的,尤其是在有孩子的情況下。
【你們都不知道離婚對一個孩子的影響多多大,且不說有了後爹就有後媽,有了後媽就有後爸,就說是擇偶吧,單親家庭的孩子在相親市場上就是有短板,而且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容易變態,就算是為了孩子,也不能離婚】【是啊,他們年輕人上嘴皮碰下嘴皮說的簡單,就是不為孩子考慮,我家男人年輕的時候也打我,不過現在不打了,我們一家四口生活的也很好啊,兒子女兒都給買了房,現在兒子娶了媳婦,閨女也嫁了不錯的老公,要是當初我和我老公離婚,他再娶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錢都被後來的給哄走了】這些聲音不是主流,但是在網絡上卻隨處可見,他們就是生活裏那些總是阻撓你離婚的三姑六婆,不管是你的丈夫或是你的妻子出軌也好,你的丈夫或妻子家暴也好,都會用各種理由勸你不要離婚。
【什麼單親家庭的孩子就變態,我也是單親家庭啊,活潑開朗,聰明伶俐,人見人愛,我倒還慶幸我媽離婚了,當初她離婚的原因也是我爸家暴,不敢想象要是還生活在那種壓抑的氛圍之下,我會不會真的成為一個變態】【沒錯,長輩總是說孩子孩子,實際上自己心裏怎麼想的自己知道,你的孩子不需要你委曲求全的維護那段畸形的婚姻,少拿孩子當擋箭牌遮羞布了】【樓上那個自認為偉大的大媽,估計她兒子一脈相承家暴她兒媳婦,而她閨女就學她,被家暴了也給丈夫各種找理由找借口,這可真是“幸福”的一家人】雙方你來我往,繼家暴該不該死之後,網絡上又多了一個家暴該不該離婚的辯題。
【圍觀了這兩天的案子,忽然覺得,兇手會不會就是一個被丈夫家暴的女人呢?因為被丈夫家暴,所以痛恨所有家暴妻子的男人,然後對這些男人下毒手】這個說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還有另一種說法,覺得兇手或許不是被家暴的女人。
【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家暴家庭裏的孩子啊,那些大爺大媽不是說了為了孩子不能離婚嗎,每天看著爸爸打媽媽或是連他一塊打,然後就變態了啊】【希望不像樓上說的那樣,不然真的太難過了,從受害者變成施暴者,想想心裏都悶得慌】【難過加一,我國的法律在家暴上真的太無能為力了,雖然法律有規定,可是因為牽扯到了家務事,警察很多時候都是不作為的,總是推諉,加上受害者本身自己的意誌也不堅定,加上有許多前幾樓那樣的傻叉的存在,導致家暴這件事,一直都惡性循環】【沒錯,要是能夠嚴格執法,量刑加重,就不信那些人還敢動手,當然那些受害者自己也要硬起來,面對那些明明是被迫害方,自己卻總是龜縮起來等著別人幫助的人,明明應該同情,卻也同情不起來】隨著這個案件的揭露,很多全國各處家暴有關的案子被翻了出來,網絡上要求改進家暴有關法案的聲音就不絕於耳。
因為男女生理體能的差異,往往女人在家庭暴力中會承擔受害的一方,所以這一次網絡上站出來發聲的,很多都是女性,以及一部分同樣致力於男女平權的男性。
或許也跟這些日子被翻出來曝光在網絡媒體上的案件太觸目驚心,這一股聲勢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凝聚和龐大,不像以往,事件的熱度過去以後,就極少有人提及。
一部分敏感的人察覺到,仿佛有一股勢力潛伏在網絡之中,在熱潮緩慢退去的時候,引發新的爆點刺激民眾的神經,讓這股熱潮比之前更洶湧,更熱烈。
#江余市王某殺妻,以虐待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深市劉某因無法忍受丈夫的長期暴力,在食物中添加了毒藥,導致丈夫江某死亡,以故意殺人罪被判無期徒刑#
#黑江市徐某無法忍受丈夫長期家庭暴力,在尋求警方援助無果後逃回臨市娘家,丈夫白某認為徐某存在婚外戀,憤而將妻子徐某以及徐某娘家五口全部殺害,包括徐某年僅兩歲的外甥,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
以上種種案件,觸目驚心,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許許多多因為家庭暴力演變的悲劇,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這個時候,警察在做什麼?司法在做什麼?誰來保護那些受到迫害的可憐人?
這是所有人民都關心的問題。
在一部分案件裏,受害者不是不想反抗的,但是某一部分警察的不作為,總是以家務事警方不便處理為由勸解受害者。
本應該是所有婦女的依靠的婦聯,總是以家庭為重,勸解被迫害的婦女再一次回歸那個存在惡魔的家庭。
這兩個組織在一些案件裏,又充當著什麼樣的角色。
還有一部分受害人的父母,他們的孩子,是不是同樣也是劊子手,他們讓一個無辜人忍受著痛苦,成全他們心目中的完美和幸福。
這一切,真的又是正確的嗎?
同樣關註著網絡的一部分正在遭受著家庭暴力,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選擇忍受這段婚姻的人,看著那些和他們有相同遭遇的人的下場,忍不住動搖了。
而那些曾經以旁觀者的身份勸說過那些被家暴的朋友或者親人的人,看著一些案例裏觸目驚心的照片,也忍不住糾結,他們當初的勸解,應該嗎?
在這場風波徹底平定之前,他們中的許多人,或許將會輾轉難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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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人都聯系上了,包括也林蘭同意回來配合我們重新調查了,不過她得先安排好自己的兒子。”
時間過去那麼久了,林蘭似乎也是想和曾經的自己告別,聯系電話,住址什麼都換了,為了聯系上她還花了不少的功夫。
“對啊,當初趙高死的時候,他那個兒子在場吧,聽說好像嚇壞了,不過如果那個孩子在場,他當時或許看到過什麼是我們沒註意到的,或許可以把那個孩子也帶過來問問。”
其中一個警察提議道。
“想什麼呢,那個孩子還未成年,再說了,當初親眼看到爸爸的死亡,對他的打擊不小,都半年過去了,依舊在接受心理治療,你想要讓人過來錄筆錄,林蘭這個親媽也不會願意的。”江寧鄙視地看了眼同事說道。
“王胡東小區對面那個街道監控查看地怎麼樣了,當天有多少個陌生人進出過小區。”劉峰沒管手下們的說鬧,專註著正事。
兩天時間過去了,案件一點進展都沒有,現在這案子網絡上鬧得很大,上面催得也緊,作為現在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劉峰這兩天只睡了三個小時,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
“因為隔得遠,畫質並不是很清晰,現在技術處正在做處理,到時候拿去給小區物業保安鑒別,估計還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
劉峰皺了皺眉,前兩個案子的時間過去太久,當時的錄像早就過了保存期限,而另一邊發這些照片給那些媒體的人,又定位不到對方的位置,案件陷入了僵局,目前看來,似乎沒有任何突破口。
“等等。”
劉峰看著眼前的幾宗案卷,忽然察覺到了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疑點的巧合。
“勤宇,我記得之前你在匯報王胡東的案子的時候說過他兒子在一所小學念書,那個小學是什麼名字來著?”
劉峰看著趙高案子上,對方獨子趙安棟曾經就讀的學校,對著李勤宇問道。
“好像是明星小學吧,這個名字特別好記。”李勤宇思索了一番,對著劉峰說道。
看著趙安棟信息登記後面,曾經就讀學校的名字。
同樣四個字——明星小學!

第148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王致函, 你跟老師出來一下。”
正在上課的時候, 教導主任和班主任突然出現,叫了一下坐在班級中後段的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網絡上的事情鬧得這麼大, 加上作為老師免不了要和學生家長溝通,不少老師都知道王致函的爸爸就是這次號稱是連環殺人兇手作案的被害者之一, 同樣也知道了原來在他們不清楚的時候, 這個年幼的孩子一直在忍受爸爸對自己的媽媽實施暴力。
之前覺得孩子有些不合群的老師們有些心疼這個孩子,平日裏對他也多了幾分耐心,誰也沒有主動去跟這個孩子詢問關於他家庭的事, 就怕掀開孩子的傷疤,可是現在警察過來了,他們只能把孩子叫去。
不過在來找孩子之前, 班主任先給孩子的媽媽打了個電話, 讓對方最好現在也過來一趟。
小胖子不知道老師找自己幹什麼, 在進到學校一間會議室, 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的時候, 還有些不知所措。
“王致函同學你好,我們有一些關於你爸爸的事,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李勤宇看到王致函過來後, 直接就拿出筆記本打算問他一些問題。
“不好意思, 在孩子的監護人沒有到場的情況下似乎並不能錄口供吧,作為未成年學生的老師, 我想提醒你, 你現在的行為不合規矩。”
小胖子的班主任也是知道一點法律知識的, 看著孩子現在明顯處於有些害怕的狀態,要求在孩子媽媽沒有到場之前,兩個警察暫停他們的問話。
李勤宇剛剛還真是忘記了這一點,眼前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法,自己不能在監護人未到場的情況下詢問未成年人案件有關的問題。
他跟孩子和老師抱歉,然後不好意思地拿出來之前準備的糖果遞到小胖子的手裏,只是小胖子雖然接了,卻又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沒有吃的意思。
李勤宇看著孩子的舉動有些尷尬,原本來之前信心滿滿覺得能夠完成隊長的命令,現在忽然間有些不確定了,總覺得自己似乎會無功而返。
果不其然,在王致函的監護人到場後,他照著隊長給的一些問題一個個問下來,可是似乎一點收獲都沒有。
然後又和趙安棟以前的老師溝通了一下對方曾經的情況,李勤宇就和另一個警察準備回警局。
正巧這個時候,因為警察的突然到訪,徐敏怕兒子會有陰影,準備讓兒子請假一天好好放松,兩行人就在校門外碰上了。
王致函掙脫開母親的手,跑到了李勤宇的面前。
“你是警察嗎?警察不是應該是守護我們所有人的英雄嗎?為什麼當初媽媽被爸爸欺負的時候,你們沒有把那個大壞蛋抓走呢?”
王致函不明白,晏老師說了警察是好人,可是帶走惡魔的,並不是眼前這一群警察啊。
“我不要你的糖果。”
沒有得到回答,王致函將剛剛李勤宇給的糖果塞回了他手裏,一部分還掉在了地上,然後轉身就跑回自己的母親身邊。
李勤宇楞了楞,久久回不過神來。
穿上這身制服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他當然想要當一個好警察,就和剛剛那個小胖子說的一樣,成為保護人民的英雄,可是現實看來,小胖子並不信任他,或者說人民並不信任他們警察。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社會的輿論變成了這樣?而這裏面,他們真的沒有一點責任嗎?
李勤宇撿起掉在地上的糖果,想著現在網絡上很大一批人的留言,他們都將那個殺人兇手當做英雄,而致力於找出兇手的他們就是惡人。
到底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李勤宇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
“什麼都沒查出來?”
劉峰捏了捏鼻梁的位置,本身對那個猜測他也不太看好,畢竟死者的家境都不錯,能夠負擔得起孩子念不錯的私立學校,明星小學在私立學校中的口碑很不錯,其中兩個受害者的孩子碰巧在一所學校裏,似乎也不奇怪。
“劉隊,又有受害者出現了。”
正當案件膠著的時候,忽然出現了轉機。
這一次的受害者運氣不錯,居然從兇手手裏撿回了一條命,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是他。”
江寧看著那些傳過來的資料,看到上面那份受害者的資料時忍不住驚呼,因為照片上的那個人,就是不久前她才遇到過的許南。
“你認識他?”
劉峰挑了挑眉。
“嗯,之前我調去做治安警的時候,他女兒報警告他家暴媽媽,孩子的母親,也就是受害者替自己的女兒承擔了報警的事實,只是最後因為長輩的介入,案子撤銷了,人也又放回去了。”
江寧默念著自己作為警察的職業素養,可是這一刻她還真想著許南幹脆死了算了,世界上也能少一個禍害。
“什麼情況,仔細說說。”
劉峰朝那個送檔案過來的警察問道。
“今天許南陪同自己的嶽父嶽母還有小舅子去購買小舅子結婚的新房,途中車子突然失控,撞上了馬路一邊的構築物,坐在副駕駛和後座的嶽父母等人受傷較輕,只是不同程度的擦傷和骨折,許南傷勢較重,斷了好幾根肋骨,現在還在搶救。”
“調查監控發現,許南家的車庫一大早出現過一個陌生人,只是他停車的位置正好處於死角,只拍到了一兩個畫面,沒人知道那個人做了什麼。”
男警察將監控畫面拍到的照片遞到劉峰的手裏,入鏡的,還是那個標誌性的手套。
現在網絡上的消息堵都堵不住,按理這麼重要的疑點情報,不該鬧得如此喧嘩的,這對破案有很大的影響,如果罪犯掌握了他們的動態,他們就會處於被動的位置。
劉峰原來以為罪犯應該不會再佩戴這副手套作案了,可顯然他預估錯誤。
那麼對方依舊佩戴這副手套,是有恃無恐覺得他們抓不到他,還是只是想要挑釁警方呢?
當然也不排除一些人模仿作案,佩戴這副手套,只是為了將一切都推到網絡上這個很火的連環殺人兇手身上。
“你們倆個去給傷者錄口供,還有許南的妻子,著重調查一下她。”
劉峰指了指江寧和另一個警察說道。
他翻看著手上的那份報告,上面有受害者許南的比較詳細的社會關系。
“還是明星小學?”
看著子女那一欄許南女兒許朵正在就讀的學校,劉峰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四個受害者,有三個受害者的孩子都在同一所學校念書。
“李勤宇,你現在給我去調查明星小學所有教職工的情況,把每個人的檔案都給我送過來,著重調查那些教職工的家庭情況。”
現在時間給的那麼緊,在缺少證據的情況下,劉峰能做的也只有盡可能的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了。
*****
“嗷嗷嗷——”
晏傲天最近發明了一個很有趣的遊戲,就是咬尾巴,甩著尾巴轉圈圈,努力將尾巴叼嘴裏,別提多好玩了。
晏褚看著網絡上的風向按照他的計劃發展,包括現在警局裏的一些動向,也在往他期待的方向走,滿意地離開電腦桌,走到空曠的客廳裏,抱起那個咬尾巴,咬疼了還嗷嗷叫的蠢狗,幫著它順毛。
“老婆我錯了,我就是喝多了,我保證以後不碰酒了,你別和我離婚。”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那個殺人犯呢,怎麼不幹脆把你也給殺了,你快把我逼瘋了你知道嗎?”
“不要離婚,媽媽不要離婚,嗚嗚嗚——”
“媽的你給臉不要臉,想要我死,我先打死你。”
“打啊,打不死我你不是男人!”
“哇——”
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壞,晏褚幫著晏傲天順毛的動作,頓了頓。
“嗷嗷嗚。”
摸得狗正舒服呢,怎麼不摸了,晏傲天邪魅狂狷地睨了晏褚一眼,用自己的尾巴甩了甩他的手背,讓他趕緊繼續伺候。
伺候的好了,以後它能少啃一條桌腿。
晏褚笑了笑,手上的動作繼續,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隔壁的喧囂吵鬧結束,再一次恢復平靜。
他似乎該考慮給傲天找一個負責人的新飼主了啊。

第149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你說那些人到底都是什麼想法, 老婆是他們千求萬求娶回去的,結果不好好一塊過日子, 凈日裏動手, 還有那些當爸媽的, 女兒被打的那麼慘, 不說幫忙出頭,為了錢還縱容著女婿, 還有那些女人本身,就不能硬氣一些,好幾次我都想扯著她的耳朵在她耳邊吼了, 讓她們腦袋能夠清醒一些。”
江寧喋喋不休地對著晏褚說道,懷裏還抱著這些日子吃的太好,活脫脫一顆圓滾滾的肉球的晏傲天。
刑警們最近忙翻了天, 幾乎隊裏的每一個警察吃住都在警局, 可是警察也是人, 總還是得洗澡換衣服休息的,在警局接連呆了六天後, 江寧被特許回家休息半天。
自從相親過後,江寧和晏褚的交流就沒有斷過, 尤其是現在壓力這麼大的時候, 她忽然察覺晏褚就是自己的知音, 什麼難過糾結的事, 全能跟晏褚倒苦水, 對方的一些獨到見地, 也常常能給她很多寬慰。
今天碰巧是禮拜天,江父江母約了退休的老朋友一塊登山去了,因為案子沒破,江寧也沒心思在家休息,幹脆直接就跑晏褚這兒來了。
人和人的緣分還真奇妙,擱以前江寧是絕對不相信自己只是跟一個陌生男人相了一次親,就和對方產生至交好友一般的感情的,什麼關系都沒確定下來呢,就巴巴地跑人家裏來了。
可現實就是如此,眼前的男人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你和他一塊相處的時候,覺得整個身心就能靜下來,煩躁全消。
偶爾江寧也會想,做刑警這一行的,時常會被那些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氣的幾宿幾宿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跟晏褚在一塊,這些毛病倒不需要擔心了,或許兩人相處的時間長了,真互相搭夥過日子也未嘗不可。
尤其是在她厚著臉皮在晏褚這兒蹭了一頓午飯後,恨不得以後直接就將自己的嘴和胃留在晏家,再也不帶走了。
白蹭了一頓午飯的江寧本來是想幫著洗碗的,只是晏褚怎麼會讓她一個客人洗完呢,把人從廚房給趕出去了,江寧就腆著吃撐的肚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幫晏傲天順毛,順帶著跟晏褚說著自己這些天遇到的糟心事。
她講的都是現在網絡上能夠查到的,一些保密的消息,只字未提。
“嗷嗷嗷——”
晏傲天有些不安分了,忽然從江寧的懷裏蹦跶出來,圓溜溜像一個活動的皮球,朝屋裏鉆去。
哈士奇這種狗是出了名的搗蛋,江寧怕沒看顧好讓晏傲天把家給拆了,也沒多想,跟著走了過去想把那小奶狗重新抱回來。
“嗷嗷嗚——”
果不其然,也就一晃眼的功夫,那小奶狗還真就搗了個蛋,不知道是不是晏褚自己沒把抽屜給關好,江寧進去的時候,它已經爬到了抽屜裏,屁股高高撅著,腦袋一個勁的往裏鉆,不少衣裳都被拱了出來。
江寧看著那掉落一地的襪子內褲,有些臉紅,畢竟這都是一些私密的內衣,她想著趕緊把晏傲天抱出來,躡手躡腳從那堆散落的內衣褲中走過,雙手抱住小奶狗就要帶著它往外走。
“嗷嗚——”
晏傲天嘴巴裏叼著一副手套,最近主人最愛跟它玩找手套的遊戲了,只要它找到了手套,準會給它吃好吃的牛肉幹。
小奶狗張著嘴,一臉得意,原本叼著的手套也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江寧低頭一看,頓時楞住了,這副手套最近她見得多了。
範思哲去年出的男款手套,經過圖像比對,兇手當時手上佩戴的手套就是那一款,只是這並不是什麼限量版的手套,加上華國一直以來盜版猖獗,市面上有許多價格更低廉,樣式卻一模一樣的手套存在。
江寧沒想那麼多,只以為晏褚只是正巧購買了同樣款式的手套。
畢竟就晏褚的人品相貌,和連環殺人犯完全扯不上關系啊,江寧可不覺得一個看著就讓人愉悅舒服的人,會是什麼壞人。
劉峰放了江寧半天假,但是江寧也沒真的休息半天才回警局,跟晏褚陪著晏傲天玩了一會兒,又回家洗了個澡,然後直接就回警局了。
“老大,明星小學的教職工全都調查了。”
她回去的時候,正巧之前劉峰讓李勤宇去查的關於明星小學老師的情況都出來了。
“有沒有哪個可疑的?”劉峰一頁頁翻著資料問道。
“可疑什麼不好說,但是你著重讓我們調查教職工的家庭情況,還真有幾個有問題的。”
李勤宇將劉峰拿手上的那幾疊資料中的某幾分抽出來。
“這個是明星小學的保安,有家暴史,只是在我們警方登記記錄上沒有留檔,因為他媳婦每次挨打都忍下來了,還是我們的民警在走訪的時候,從他家鄰居那兒聽來的。”
劉峰將那疊資料放在一旁,按理來說,這個案件的兇手很有可能是曾經家暴的受害者,而不會是施暴者。
“還有這個女教師,父母離異,當年離異的原因也是家暴,這些年她爸爸生意失敗,似乎一直在騷擾她們母女,報了好幾次警,但畢竟他們的關系是父女,警察不方便受理。”
這話說的李勤宇有些心虛,雖然這案子也不是他經手的,可這樣無能為力的案子存在,也說明了他們警察在執法時的缺失。
劉峰點了點頭,將那個女老師的資料另外放在了一邊。
李勤宇一份份說下來,嘴巴裏的口水都快說幹了,直到講到了最後一份。
“這個是明星小學的鋼琴老師晏褚,他的情況,更復雜一些。”李勤宇抽調出最後一份資料,遞到劉峰的手裏。
打印的資料是黑白的,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損照片中的男子俊秀溫潤的氣質,劉峰是個粗人,但是看著這張照片,覺得古人稱頌的如玉君子,說的也不過如此。
他們畢竟是男人,同性對於他們的吸引力更小一些,劉峰也就感嘆了一下,然後就讓李勤宇趕緊往下說,聽他的口氣,這晏褚的問題似乎還很大。
“晏褚的媽媽在他九歲那年去世,爸爸在他十三歲那年去世,他母親的妹妹是他的監護人,在晏褚的母親去世後帶他來了臨江,所以他的戶口雖然已經遷到了臨江市,可是並不算是臨江本地人。”
“等會兒,他母親早逝,可那時候他父親還活著,怎麼都不會是他小姨成了他的監護人啊。”
劉峰打斷了李勤宇的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將資料直接往後翻。
“沒錯,因為母親死後他父親坐牢了,所以他的小姨成了他的監護人,至於他父親,在坐牢後因為意外死在了監獄裏面。”李勤宇看老大已經看到了那頁資料,不過還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補充了一遍。
江寧在聽到他們說起晏褚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走到了倆人邊上,她知道晏褚是小學音樂老師,可還真忘了對方是教哪所小學的,她也只知道晏褚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卻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去世的,意外還是疾病。
此時她站在劉峰身後,一目十行地看著那份幾乎涵括了晏褚從出生到現在一些主要經歷的資料,滿是不可置信。
“晏褚的生父有長期的酗酒家暴史,其母不止一次提出離婚,聽說是那時還是孩子的晏褚哭鬧,一直沒有離成。晏褚的父母模樣普通,偏偏他出落的好,有一次晏褚生父喝醉酒聽了別人的讒言,覺得晏褚不是他親生兒子,是晏母跟別人偷生的,暴怒之下就拿起酒瓶想要打他,結果當然是晏母替他擋下了,玻璃碎盤割開了大動脈,晏母也搶救無效死亡。”
李勤宇在說起晏褚的經歷的時候有些沈痛。
“因為晏褚生父辯護是醉酒後動手,本意不是殺人,最後以虐待罪,判了六年,而晏褚似乎也因為受了打擊,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他的啞疾,並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心理因素造成的,在晏褚的母親死後,他們那一片流言很多,他小姨就帶他來了臨江市,花了很多心血幫晏褚治療心理上的問題,據調查的資料來看,晏褚的心理醫生覺得他恢復的很好,除了依舊不願意說話外,而且晏褚的同事,學生,鄰居對他的評價都很高,幾乎是個處處完美的人。”
“老大,你覺不覺得這個鋼琴老師的情況有些復雜,要不要我們叫他來警局問下情況?”李勤宇忍不住開口問道,對方的經歷很值得同情,可是要說作案動機,他的情況安全符合啊。
“不可能的,他不會是殺人犯。”
劉峰還沒有回答,江寧就突然脫口而出道。
“江寧,你認識他?”劉峰本來還在思索,看到江寧的反應那麼激烈,忍不住好奇問道。
“劉隊,他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所有人都可能殺人,就他不可能。”江寧是真的覺得晏褚不是殺人犯。
她當了那麼多年的警察,可從來沒有哪個人能讓她感覺如沐春風,她不信那個眼神透徹,永遠笑的溫和的男人,會是犯下多起殺人案件的兇手。
當然,她也不信那些經歷真的是他遭遇的。
江寧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理不清思緒,與此同時,那副剛剛在晏褚家看到過的手套,也開始不斷在她腦海中浮現。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江寧卻沒有告訴劉峰。
“劉隊,又出事了,花園小區,那個連環殺人犯直接把人帶天臺了,現在我們的人和一些得到消息的記者都趕過去了。”
刑偵隊忽然沖進來一個人,對著劉峰說道。
“所有人都和我一塊出發。”
劉峰肅穆,手裏的資料暫時放到一邊,讓手下的人全部準備出發花園小區。
唯獨江寧一個人在辦公室站了很久,直到有人催了,這才慌神的跟著離開。
花園小區,那不是晏褚居住的小區嗎?
實際上晏褚也很無奈,在他原本的計劃裏,江寧應該告訴劉峰自己的發現,可是據他一直監控的警局裏的畫面顯示,江寧猶豫了,沒有辦法,他只能開啟另一個計劃,殊途同歸,最後的結局總是一樣的。

第150章 變態的自我救贖

如果換一個穿越的節點, 晏褚或許並不會選擇現在的這個計劃,可惜他來的太晚, 該做的, 不該做的, 原身都已經做完了, 即便是沒有之後發生的兩樁命案,這具身體, 都已經沾滿了血腥。
原身是個可悲又可恨的人,也是一個由受害者轉變為加害者的典型。
他的父親是一個有長期酗酒暴力傾向的男人,原身的母親好幾度想要提出離婚, 只是都被原身制止了。
當時還是一個孩子的原身並不十分了解母親的痛苦,他只知道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訴他,一旦父母離婚以後他將會成為一個沒人要的孩子後媽會打他, 後爸會不讓媽媽照顧他, 對於孩子而言, 這種威脅是極大的恐嚇,因此他一次次哭鬧著, 制止了媽媽離婚的訴求。
如同晏褚至今夜夜驚醒的噩夢一般,那天破碎的酒瓶, 噴湧而出的鮮血, 都是原身記憶中不可抹去的慘痛記憶。
他認為自己是一個罪人, 尤其是在他漸漸成長, 越發理解當初媽媽受到的痛苦的時候。
實施暴力的人是罪惡的, 所有阻止父母離婚的孩子也是罪惡的, 這兩個執念在原身的心裏刻下深深的烙印,而當初的悲痛愧疚,也在時間流逝中,發酵成了罪惡的種子。
按照原本世界的發展,原身還將犯下兩場大罪,前三次的犯罪助長了他的野心,也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許家的滅門慘案,除了年幼的許朵,許南、張莉、張父張母、張小弟以及許南的父母,一個都沒有逃過。
還有一場滅門慘案,是原身的鄰居一家三口,包括那個十一歲,因為害怕父母離婚一直勸阻媽媽的孩子,原身也沒有放過。
他在自認為正義地代替法律進行審判的時候,已經漸漸入魔,分不清自己做的都是些什麼了。
原身之後兩場犯罪事件間隔太密集,因為被害人數的增加,警方調查的力度也加大了許多,最終他還是暴露在了自己的相親對象,刑偵隊成員之一的江寧眼中。
在這個世界裏,原身殺了太多的人,包括那兩個被家暴的女人和年幼的孩子,所以輿論的聲音幾乎都是譴責的,在多數人眼裏,他已經成了惡魔,而不是他自認為的英雄。
原身的本意是希望世界上能夠少很多施暴的惡魔,可是不知不覺中,他自己成了更大的惡魔,這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這一次的許願人依舊是原身,他的要求很少,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全社會能夠真正關註家庭暴力這個問題,呼籲那些正處於被暴力當中的女性或者少部分男性站起來,也想讓那些為了孩子將就的人知道,這種家庭環境,到底會養育出一個什麼樣的孩子來。
在吸收完原主的記憶後,晏褚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第一,原身確實犯了罪。
第二,沒有什麼比悲情的灰色英雄,更能喚醒群眾的意識了,他需要一場轟轟烈烈的曝光,以自己為代價。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花園小區十三棟樓底下圍滿了人,消防隊員很艱難的才從擁擠的人群裏將車輛開進去,並且在大樓底下布置好氣墊。
小區裏的居民都過來看熱鬧來了,還有許多聞訊趕來的記者和一些一直關註著這個新聞的本地市民。
“就是那個網絡上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專門殺家暴男的那個人,他把住在十三棟的一個男人綁到樓上去了,似乎是想要把人給推下去。”
“我認識那個被綁著的男人,就住我樓上,凈日裏聽見他打他媳婦,我看這種人死了也好,他媳婦還解脫了。”
“你懂什麼,要是真想離第一次動手的時候就該離了,這男人要是真死了,第一個找兇手拼命的恐怕就是那個女人,再說了,還有孩子呢。”
大樓底下的人竊竊私語,而媒體們也扛著長槍短炮,幹脆開始了網絡直播,不少人都已經開始下註,這個家暴男會不會死,而那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連環殺人案兇手,是不是會落網。
不少人覺得那個殺人兇手不會那麼傻,估計早就想好了逃跑的法子,就是不知道怎麼逃,會不會像電視劇裏演的那麼精彩。
沒人覺得兇手會傻傻的待在原地等著警察來抓。
【又是一個家暴男,有種不希望兇手被抓到的沖動】【上面的別傻了,那是殺人犯,你希望你的身邊隱藏著這麼一個殺人兇手嗎】【沒錯,家暴是犯罪,但是罪不至死,但是殺人是死罪】【樓上的,當你的親人因為被家暴的丈夫殺死,而對方卻因為沒有故意殺人傾向只判幾年監禁的時候,再來說這句話吧,作為家暴的受害者家屬,我希望所有的家暴男女全都死光光】網絡上針對這場直播的反響不一,一部分贊同以暴制暴的,更多的還是希望兇手能夠停止這種行為,希望警察法律能夠給人民更多的安全感,而不是寄托於這些“犯罪英雄”身上。
“你個瘋子變態,你快把我老公放下來,你個神經病,要死你自己怎麼不死。”
天臺上,一堆談判專家和警察,同時還有那個被晏褚捆起來,半邊身子已經探出圍欄的男人,那個男人的妻子此時正站在一堆警察身邊,紅著眼眶看著那個被兇手綁著的丈夫,並且對兇手疾言厲色的叱罵道。
“為什麼不離婚?”
罪犯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聲音暗沈低啞,聽上去有些粗糲。
江寧此時已經跟著劉峰等人走到了天臺,聽到兇手說話,不禁松了口氣,畢竟晏褚可是個啞巴。
“我為什麼要離婚,離婚的話我的孩子怎麼辦?”
女人覺得兇手這話莫名其妙,沒錯,她每次被打的時候確實想要離婚,可這就是氣頭上的氣話,再說了她的丈夫每次打完都會後悔,他只是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再說了,他們還有兒子呢,離婚對兒子的影響有多大啊,每次她一提出離婚,兒子就又哭又鬧的,現在要是真離婚了,兒子想不開怎麼辦啊。
女人只想兇手快點把她丈夫放了,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為了孩子?”
兇手嗤笑了一聲,將原本控制在手裏的人,又往外挪了一分。
“啊啊啊——你饒了我吧,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不打我媳婦了,我不喝酒了,你饒了我吧。”
略微白胖的男人鬼哭狼嚎的,早在他被兇手帶到這陽臺上,並且有將他往下拋的意願的時候,感受著從高往下感受著那種懸空的感覺,他的褲襠濡濕,淅淅瀝瀝的尿了一地。
“你知不知道,十幾年前的我,和你的兒子一樣,然後我媽被打死了,我成了瘋子,為了孩子?是嫌這個世界上瘋子還不夠多嗎?”
江寧聽著那個兇手的話,心跳停了好幾拍,此時註視著站在陽臺邊上的人,看著對方的身形,即便很不想相信,江寧也不得不相信了。
她悄悄的從人群中離開,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你已經被包圍了,快點放了手上的人質。”
警方的人將天臺唯一的入口堵住,兇手幾乎是插翅難飛的,唯一的麻煩就是兇手手上的人質,要是人質出了什麼事,他們這次的解救行動,也是失敗。
“晏褚,你束手就擒吧,早在剛剛你挾持人質之前,我們其實已經找到你的犯罪證據了。”劉峰想要詐一詐眼前的兇手,憑他從警多年來的自覺。
實際上現在這一起犯罪案的手法太粗糙,劉峰甚至懷疑難道是模仿作案。
可是他心中隱隱又有另一個感覺,仿佛從前兩起冤案被曝光開始,他們似乎一直都在被眼前這人牽著鼻子走,包括現在他似乎自投羅網的行為,仿佛都是他計劃好的。
劉峰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又是為了什麼。
“嗤,劉隊長,很聰明,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我的。”
晏褚拿掉了帽子和口罩,將自己的面孔徹底顯露在人前。
這時候神通廣大的媒體早就已經偷偷送無人機上來直播第一手資源了,這個神秘的連環殺人犯,就這樣出現在了所有觀眾的視線中。
【臥槽,這殺人犯長得也太好了吧】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覺得我會對他一見鐘情】直播間彈幕飛舞,在大家的印象中,殺人犯應該是陰森的,恐怖的,可是眼前這人,目光清澈,五官俊秀,逆著光的時候,仿佛自帶光環。
如果忽略此時的背景,說一句矯情一點的形容,就像是一個天使。
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覺得這樣的人,是犯下多起兇案的兇手。
這個世界上顏控還是占了大多數的,本就有一部分人覺得他是正義的裁判偏向於他,現在看到了他的長相,支持他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怎麼可能,這是我孩子小學的老師,學校裏幾乎沒有一個孩子不喜歡他,都說孩子的感覺是最存粹的,能夠被那麼多孩子喜歡,晏老師一定是個好人】【我也不相信,晏褚這孩子再好不過了,以前他和他小姨住在我們老小區,每天看到我們這些老人買菜回來,都會幫我們把重的東西拎上樓,包括現在他搬家了,每個禮拜六禮拜天也總會過來坐坐,幫我們這些孤寡老人扛米扛水,修理家具,這麼好的孩子怎麼會殺人呢,就算是殺了人,殺得一定也是壞人】因為這場輿論鬧得很大,現在觀看電視直播和網絡直播的人並不在意少數,很多熟悉晏褚的人都不相信他是殺人犯,站出來給他辯駁。
至於他明明是個啞巴,為什麼會開口說話,已經不是別人在意的焦點了。
【這個不是晏褚嗎,長這麼大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沒想到這個孩子現在居然變成了這樣,都是被他那個爸給毀了】同樣的,當初晏褚家鄉的那些人也認出了這個親媽被親爸當著自己的面打死,而親爸又在坐牢後死在牢裏的可憐孩子,並且將當初發生的事敘說在網絡上。
【這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孩子忍受家庭暴力的人想看到的後果?】【雖然同情他的遭遇,但是怎麼樣殺人都是不對的】悲慘的遭遇最能激發所有人的同情心,尤其遭遇悲慘命運的,還是那樣一個漂亮,善良的孩子。
是的,善良。
如果是一個偽善的人,他不需要惦記著那些對他不會有什麼幫助的老人,在搬家後依舊時常回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如果是一個惡人,他不會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甚至在知道他殺了人後,依舊站出來替他說話。
所有人都開始深思,如果沒有童年的悲劇,是否現在的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友或者妻子。
他樂於助人,是所有孩子都喜歡的老師,他能給身邊的所有人都帶去快樂和溫暖,他會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而不是如同現在的兩面人一般,一邊擁抱陽光,一邊墜入黑暗。
如果晏褚能夠壞的徹底一些,不會有那麼多人深思這個問題,偏偏殺人犯的另一面是那麼純善,矛盾的兩半,才讓人更加印象深刻。
今天觀看這場直播的,同樣有不少正在承受家庭暴力,卻因各種各樣原因不敢離婚的女人,看著鏡頭中那個青年,再看看身旁尚且年幼的孩子,他們的選擇,真的正確嗎?
還有一部分則是看著晏褚,聯想到了自家已經長成,可是脾氣如出一轍的暴躁,或者怯弱的有些過分的孩子,悔不當初,或許當初委屈求全,自認為孩子犧牲的決定,就是錯的。
他做到了,讓更多的人關註到了家暴的問題,也讓更多的人反思自己的行為。
可是在場的,包括觀看直播的,多數都希望他能夠就此收手,不要再為了那些罪人再度將自己的雙手染紅了。
那些人,不配也不值得。
“嗷嗚——”
江寧慌慌張張的,抱著晏傲天出現,看到站在天臺邊上的自己的主人,晏傲天高興地嗷嗷叫著,邁著小短腿朝他跑去。
只是不小心跑的太快,左腳絆右腳,骨碌骨碌一個大肉團子打著轉,撞到了圍欄,四仰八叉露出小肚皮,一臉懵逼。
“嗷嗚嗚——”
要主人親親才起來,被晏褚寵著的晏傲天嗷嗷撒著嬌,就是不肯自己翻過身來。
“晏褚,你把人放了吧,你想想晏傲天,想想小姨,她正在趕來的路上,難道你忍心看到她為你難過,你收手吧,或許法律會輕判,不要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害了自己,你想想我們,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多在乎你的人。”
“嗷嗷——”
晏傲天的小奶音配合著江寧的勸說,他只當晏褚在和他玩兒,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蠢萌蠢萌的。
“小褚!”
說話的時候,晏褚的小姨,一個胖乎乎總是笑的很和氣的中年女人哭著沖過了人群,跑了過來,她摔了一跤,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什麼疼痛,什麼風度都顧不上了。
“小褚你別做傻事,你想想小姨,你快把人放下來啊。”
晏小姨覺得今天一整天就像是做夢一樣,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外甥,怎麼會是殺人犯呢,明明那孩子那麼乖,那麼聽話,他都已經好好相親了,據說相親那姑娘也對他有好感,再過不久,他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他應該健健康康,無憂無慮地過完一輩子的。
晏小姨渾身顫抖著,眼淚鼻涕混雜著,整張臉都沒法看了。
“你快給我下來,你最聽小姨的話了是不是?從你還那麼一丁點大的時候小姨就帶著你,那時候你不說話,不哭不鬧,小姨帶著你到處看醫生,我是親眼見著你慢慢開始笑了,慢慢開始變正常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說過,要養小姨一輩子的。”
晏小姨捂著胸口,心揪成了一團,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小姨,媽媽是我害死的,那時候我不懂事,不讓她離婚,如果不是我,她不會死的,你別對我那麼好,我不值得。”
晏褚何嘗不難過,原身的情感在這一刻充斥了他的心神,在原身心裏,自己就是罪人,他不值得任何人對他好。
“放屁!”
晏褚的小姨忍不住擡高了聲音,爆了個粗口。
“害死你媽的是你那混賬爸,從頭到尾和你都沒什麼關系,你那時候懂什麼。”
晏小姨是真的不知道小外甥的心思那麼重,這些年看他高高興興的,實際上每次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都該有多難過啊。
“小褚啊,你乖乖聽小姨的話,咱們回家,小姨給你包你最喜歡吃的蝦餃,咱們回家——”
最後一句話,晏小姨泣不成聲,因為她清楚,這個外甥,或許這輩子都沒法跟她回家了。
這個勤勞淳樸一輩子的女人跪在了地上,整個人匍匐在地面。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那麼好的一個孩子,遭遇了那些事呢。
同樣的,在場的所有警察也好,談判專家也好,以及那些正守在直播前的觀眾,全都泣不成聲。
是啊,為什麼這世上總有消除不盡的罪惡呢?
或許是晏小姨的話打動了晏褚,最後他終究將那個大半個身子懸空在陽臺的人拉了回來,然後笑著抱起了地上的晏傲天,朝警察走去,算是束手就擒了。
劉峰沒想到原本這麼棘手的案子居然如此輕易就解決了,他深深的看了對面的青年一眼。
他們似乎贏了,但似乎又輸了。
而對面的人輸了,似乎又贏了,他用自己的事例,給所有觀看著這場直播的人上了深刻的一課。
但是這一課何嘗不是上給他們這些警察的,如果立法能夠更嚴苛,他們警察執法能夠更嚴格,不要因為認為家暴是家務事就不願意給以被害者足夠的幫助。
但凡他們能夠多做到其中的幾分,或許這世界上就會少很多冤魂,也會少很多像眼前這個青年一樣的悲劇。
他本該擁有幸福的人生。
“大壞蛋,你們都是大壞蛋,快點把晏老師給放了。”
同樣觀看了直播的小胖子催著媽媽把自己帶來了花園小區,正好趕上警察將晏褚銬上手銬準備帶上警車,小胖子掙脫開了媽媽的手,沖向了警察,對著他們拳打腳踢了,想要他們把晏褚給放了。
他現在才知道,原來晏老師就是他的英雄。
“我不是英雄。”
晏褚蹲下身看著小胖:“記得老師跟你說的嗎?真正的英雄,是不會隨便殺人的,即便他殺得是一個壞人。”
“可是你說警察能夠懲罰壞人,他們也沒有懲罰總是打媽媽的爸爸啊?”
小胖子倔強的看著晏褚說道。
“那是因為警察沒有發現這個隱藏的大壞人,涵涵,你曾經不是說過想要做抓壞人的大英雄嗎?老師相信,你會是那個能夠揪出所有隱藏壞人的偉大警察。”
晏褚的雙手被拷住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變魔術,如同往日一般,他的雙手一張一合,在場出現了一把糖果。
“老師犯了錯,現在要去接受懲罰了,希望能有一天,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壞人,這需要你,需要大家,需要所有人的努力,以後乖乖聽話,這或許是老師最後一次送你禮物了。”
他擡手摸了摸小胖子的頭,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警車。
小胖子哭的稀裏嘩啦的,現在的他並不能很好的理解晏褚的話,但是他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的。
【他是一個好老師】
直播並未停止,所有人都聽到了晏褚的那番話。
世界上再也沒有壞人,這是所有人的希望。
“老、老婆。”
另一邊被救下來的男人神誌不清的,第一時間就朝另一邊的妻子伸手求安慰。
“我們離婚吧。”
女人良久才回過神來開口,孩子的意願是她維持這段婚姻最大的原因,可是看到晏褚的模樣,她怕了,她怕自己會和對方的母親一樣被打死,也怕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個晏褚。
這段錯誤的婚姻,早就該結束的。
同樣的畫面,還發生在了許家。
張莉鼓起勇氣,和病床上那個多處骨折躺在床上的男人說道,她已經決定了,她要離婚帶著孩子離開這座城市,不再管自己的父母說什麼,她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許許多多的人,似乎因為晏褚,而發生了改變。
*****
“你是故意的?”
監獄的探視間內,江寧對著那個剃了板寸,卻同樣俊秀的讓人挪不開眼的男人問道。
“謝謝你。”
晏褚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江寧知道,對方是謝她幫忙找優秀的辯護,謝她幫忙照顧晏傲天。
晏小姨的年紀畢竟不小了,哈士奇這樣時常惹主人發火的狗並不適合她,而晏褚那麼多朋友裏面,晏傲天最親近的,顯然是江寧這個曾經陪它玩了小半天的女人。
“你是該謝謝我的,所以,一定要早點出來,不然我怕我一氣之下就把晏傲天燉狗肉湯了。”
江寧的眼眶泛紅,微笑著說道。
晏褚被判了無期徒刑,這已經是很輿論影響的結果了,他殺了三個人,制造了一場車禍導致車上多人受傷,本來應該是死刑的。
江寧想著,只要晏褚在監獄裏表現的好,或許等她老了,兩人還有重逢的一天。
探視時間到了,晏褚拖著沈重的腳銬手銬往監獄裏走。
選擇被警察抓住而不是自首是晏褚一開始就決定的,他的行為被很多人視為英雄,在一些沖動期的青少年看來,他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模仿對象。
只有被警察親自抓住,才能給那些天真的,蠢蠢欲動的孩子足夠的威懾力。
正如劉峰當初說的那樣,任何個人,任何組織,都不能用任何借口淩駕於法律之上,法外懲罰,代表的不是光明,同樣是罪惡。
晏褚看著走廊盡頭越發昏暗的房間,不過沒關系,房間外,太陽在高高升起,終將綻放光明。

第151章 二流子的春天

“建議宿主在系統空間內休養一段時間, 平復心情後再開始下一個任務。”
007出現在系統空間內,看著盤腿坐在地上, 保持沈默的晏褚說道。
每一次從任務世界出來, 系統都會自動幫他清除在任務世界的情感, 可是這並不是百分之百有效的, 尤其是是當那個世界的原主情感太強烈的時候,一個個任務世界累積, 不少宿主就是沈浸在不同的感情當中,思想分裂,分不清現實和虛擬, 然後徹底瘋了的。
十七號宿主是它出廠以來見過的少有意誌力堅定,幾乎每一次任務結束,清除完感情後就能很順利的從那段記憶中脫離出來, 冷靜自持的男人。
不過他畢竟也是個人, 一次次的身份轉換, 那些記憶,那些情感不可能真的在他腦海中不留下任何影響, 尤其是這一世,原身的執念太強, 即便是他, 壓抑的也很痛苦。
007是很希望看到晏褚走到最後的, 所以在不違背系統原則的情況下, 對著晏褚提議道。
晏褚知道007是為他好, 也沒有反駁, 這一次,他足足在系統空間內修養了一個月,才開啟下一個任務。
“上一個世界算是比較考驗心智的,這個世界就讓他輕松些。”
007在晏褚被它送往任務世界的時候獨自一個系統小聲嘀咕了一句。
畢竟晏褚在系統商城購買了那麼些商品,還有很多囤貨沒有使用呢,比如說那個金槍永不倒,很好的東西嘛,它看主神空間那些男執行者都很喜歡這個商品,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晏褚一次都沒給自己使用過,它就大發慈悲的給他這個機會。
還有上上個世界借著原主種馬男的光學來的一手廚藝,也是時候發光發熱了。
它是一個好系統,好系統做好事都是不留名的。
007覺得自己善良又偉大,美滋滋的誇贊了自己一句,像它這樣內外兼修的系統,001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啊。
*****
“這晏家不知道造什麼孽了,偏偏生了這麼一個兒子,我要是老晏頭,我也得被氣死。”
“誰說不是呢,也是老晏頭夫妻心太軟,這麼個小畜生早就應該分家了,要敗家讓他自個兒敗去,沒道理拖累其他兄弟姐妹啊。”
小石村的村民還捧著飯碗呢,就都自發地聚集到了晏家院子外,豎起耳朵聽著裏面的動靜。
這年頭缺衣少食的,八卦倒成了最好佐飯的東西。
扒一口苞米地瓜撈飯,聽一下屋裏傳來的咒罵吵鬧,還挺得勁兒。
“分家,這個家必須得分了。”
晏家大嫂剛跟自己男人幹了一架,身上有些狼狽,不過這絲毫不損她潑辣的模樣,本來幹架的時候就是她占上峰,晏愛國那個怕老婆的壓根就不敢動手,幾乎是單方面被她壓著打,身上的狼狽,也是追著晏愛國打時候弄亂的。
當然夫妻倆這頓你追我趕的,更多也只是為了演給晏家老兩口看,為的就是促成分家這樁事。
“我可說清楚了,今天這家必須得分,要是不分,我就帶著傳宗傳嗣回我娘家去,正好我娘家大哥沒兒子,也很樂意將傳宗傳嗣當自己的親生兒子養。”
晏家大嫂這句話可是夠狠的,蛇掐七寸,晏家老兩口最疼的就是晏傳宗和晏傳嗣這兩個男孫了,要是真如晏家大兒媳婦說的那般,跟剜他們的心頭肉沒什麼區別。
“大妮兒啊。”
晏家老太太性子比較軟和,操勞了一輩子的人看著就老邁憔悴,對著厲害的大兒媳婦,也不敢說重話,只想著或許自己說點好聽的,能夠挽回對方的心。
小兒子那般無用,要是將他分出去,豈不是眼睜睜看著他餓死嗎?
皇帝疼長子,百姓寵幺兒,又有俗話,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讓晏老太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餓死,她又怎麼舍得。
雖然她心裏頭清楚,自己這個兒子,已經從根上被養壞了。
“媽你別勸我,我江大妮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和爸要是跟著我和愛國,就算是我自己餓死,我也會讓你和爸有口飽飯吃,可是晏褚是真的不行,你看看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下過地掙過工分?現在好不容易包產到戶了,家裏的日子也漸漸好過了起來,可他呢,居然在外頭賭博輸了三百多塊錢,把你攢下來給他娶媳婦的錢都給霍霍沒了,我也是有兩個兒子的人,我不想哪一天被他拖累的,把家裏的墻皮都給扒幹凈了。”
憑心而論,江大妮這個長媳已經是很厚道的了,哪家媳婦能夠忍受小叔子不幹活光吃白飯到二十多歲啊,她能忍到現在,直到討債的人上門才爆發,已經很難得了。
換一戶人家,早把小叔子給攆出去了,潑辣點的,爹媽一起攆。
晏老太的話被兒媳婦堵了回來,想著屋裏被打破了頭還沒醒的兒子,她只能一個勁兒的抹眼淚。
她也知道,這些年老大一家不容易,那被討債的人要去的三百塊錢,其中有一半是老大夫婦這些年交上來的。
村裏的規矩不分家掙來的錢都是要充公的,老大掙得錢給老二娶媳婦,老大老二掙的錢給老三娶媳婦,直到家裏的孩子全都娶的娶嫁的嫁,這個家才能分,以後掙的錢也歸自己。
也有那些潑辣小氣的一結婚就分家,不樂意承擔底下弟弟妹妹結婚花銷的,爹娘厲害點的還能扣錢,爹娘軟面性子的,那也只能自己再埋頭苦哈哈的幹,爭取再供出一個孩子。
晏家老兩口不湊巧就是那種面瓜性子,而他們給老大晏愛國娶的,則是鄰村出了名的潑辣姑娘,也虧得江大妮人品還是好的,願意讓小叔子娶完媳婦再分家。
現在娶媳婦的錢被老二自己霍霍沒了,晏老太臉皮再厚,也說不出讓老大一家再賺幾年錢,供小兒子娶媳婦的話來。
“分家,愛國,你去把大隊長和支書請來。”
還是晏老頭拍板,他同樣也心疼房間裏那個腦袋被開了瓢的小兒子,可到這個地步了,他也著實沒臉再為難大兒媳婦。
那可是賭啊,村裏多少男人是被這個字給害的,而且這癮一旦染上了就很難戒,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是必然結果。
晏老頭咳嗽了好幾聲,捂著胸口做下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還是徹徹底底把這個家分了吧,反正除了這套老房子和村裏剛剛分到每戶人家手裏的田地,其他東西全被那個敗家子給敗沒了。
分了也好,以後他再去賭,沒錢還人家錢,剁他幾根手指,他也能老實長點記性。
晏老頭心痛,也有些悔不當初,晏褚小時候多玉雪可愛的小娃娃啊,村裏誰不誇這孩子長得好,就是城裏娃娃也沒他長得俊的。
加上那孩子從小鬼精鬼精的,嘴巴特別甜,比起老實木訥的大兒子,夫妻倆免不了就更疼愛小兒子,一心想要他多念書,將來成為真正的城裏人,哪裏知道,就這樣把人給寵壞了。
孩子現在變成這樣,晏老頭覺得自己和老婆子也是要負一部分責任的,可是他們年紀也大了,打也打不了,管也管不動了,只能忍心讓別人教他做人,只希望能把他這個性子給掰過來吧。
得到了公公的肯定答復,江大妮的眼睛頓時就亮了,她踹了一旁木訥地丈夫一腳,好不容易說動老頭老太太同意分家,可別晚了,到時候後悔。
等晏褚吸收完記憶清醒的時候,這個家已經分成功了。
除了當初按人頭分的兩畝七分地,晏褚就分到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晏家老宅,那是原身的爺爺留下來的房子,好些年沒有住人,不過前段時間,晏愛國曾經在農閑的時候把老宅子重修了一遍,什麼漏雨破洞的屋頂都給重新鋪了稻草和瓦片,墻體也給砌嚴實了,火炕重新通過氣,竈頭也給壘好了,只要拿上行李,立馬就能搬過去。
可見分家這事江大妮琢磨的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今天鎮上的小混混來收賭債,促使了江大妮將分家的計劃提前了。
沒什麼好說的,晏家老兩口跟著晏愛國夫婦,而且江大妮大方地提出老人不需要晏褚贍養,家裏的這套大院子分給他們也是應該的。
至於農具雞鴨等值錢的東西,大半也是江大妮夫婦掙來的,沒道理分家的時候再給晏褚分一份。
老太太倒是想幫兒子爭取,可是晏老頭還等著兒子受到教訓悔改呢,把老太太要說的話給擋了下來,所以分家的結果,除了本來就屬於他的地和那套危房,晏褚也就得了兩月的口糧罷了。
沒一個人說這家分的不好,比起有小石村二流子之稱的晏褚,晏愛國夫婦顯然更得人心,尤其是一些和晏褚結怨過的人家,恨不得連那套老房子和口糧都別給他一丁一點呢,餓死他才好。
晏褚剛醒來,由著老太太幫他在額頭的傷口上抹了一把草木灰,然後拎上大嫂幫忙整理的行禮和口糧,在所有人看熱鬧的目光下往晏家老宅走去。
江大妮還想著這個小叔子醒來會鬧上一場,都想好怎麼把他罵到狗血噴頭了,結果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一句都沒有派上用場,心裏頭還有些失落。
一路上,晏褚就忍受著別人的指指點點,他的臉皮可沒有原身那麼厚,聽著還是有些羞愧的,雖然原身做的那些事,跟他無關。
“誒,老晏頭早該管管這個兒子了,村裏就找不到一個比他臉皮更厚的,當初我們家大兒媳婦生孩子,我狠心殺了家裏下蛋的母雞想著給她好好補補,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湯,結果這混不吝的沒臉沒皮,硬是討走了一根雞翅膀。”
“誰說不是呢?當初我家遠嫁的小姑寄來一包曬幹的海貨,就這二流子鼻子靈,一到飯點就過來了,好家夥,直接抓著鰻魚幹啃,那麼大一塊,原本是打算給幾個孩子切了分著啃,解解饞的。”
鄉裏鄉親的,很多時候不好意思撕破臉,不過多數人都是很自覺的,不會在人家飯點的時候跑人家家裏蹭飯吃。
也就是現在,日子雖然難過卻不到餓死的地步,尤其包產到戶了,家家戶戶的日子眼瞅著就要興盛了,要是擱最困難的那三年,晏褚這樣的人,早就被人家打折手了。
聽著村民的指點,晏褚的臉頰有些發燙,原身太能了,這臉皮的厚度原子彈都轟不破啊。
因為頭還暈著,晏褚一時間也分不清晏家那老宅子的路到底該走哪一條,想著原身在村裏人心中的形象,他也不好朝那些正在議論他的村人問,直接找了一個看上去收拾的挺幹凈的小屁孩打聽。
“壞蛋,你別想搶我糖果。”
剃了光頭,後脖頸處留著長發編了小辮子的男孩看到晏褚靠近,直接將原本珍惜地放在手掌心裏舔的水果糖往嘴巴裏一塞,然後警惕地朝著晏褚罵了一句,飛快地跑了沒影。
晏褚看著那孩子奔跑後留下的一騎揚塵,竟無語凝噎。

第152章 二流子的春天

二流子, 泛指社會上馬馬虎虎、沒有主見、遊手好閑,蹭吃蹭喝, 招搖撞騙、仗勢欺人、知識文化低下,沒有正當職業的人。
晏褚,男, 二十三歲,初中學歷, 農村戶口,身無長處, 偷雞摸狗在行,小石村裏,上至八十歲的老人, 下至三四歲的稚童, 每每看到他, 只會搖頭嘆氣來上一句——誒, 二流子!
現在自己代替對方占據了這個肉體,晏褚當然不會繼續這樣下去,不過看村裏人的態度,他陡然間轉變太大, 恐怕還會被當成失心瘋,村裏人也是很迷信的,雖然那些年破四舊, 拆了不少寺廟道觀, 可是嘴上不說, 不代表心裏不想,原身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晏褚就是要改,也得循序漸進。
這個世界的許願者是晏老頭,也就是原身的父親。
按照原本的世界軌跡,原身這一輩子就在二流子的路上沒有回頭,在後期,他甚至比二流子更狠,成了一個天怒人怨的存在。
和現在的他一樣,在原本的世界裏,原身醒來後也已經分了家,為此原身一直記恨江大妮這個大嫂,一直想著能夠有一天報復於她。
原身是個愛賭的,家裏分給他的地被他租給了村裏其他人口多的人家,保證自己每個月能有足夠的糧食不被餓死,雖然當初欠了一屁股的債,可是原身的賭癮絲毫沒有消退,他賣掉省下來的口糧,做著翻本的美夢,只可惜債滾債,他再一次欠下了自己沒法還清的巨債。
走投無路的原身將目光盯上了大嫂家四歲的大侄子,在家裏的大人都下地的時候,偷偷回家將大侄子用糖塊哄了出來,然後聯系買家,轉手將自己的親侄子賣了一千塊錢。
這在當時可是比巨款,原身很快就拿這筆錢還清了賭債,還小有盈余。
而失去了大兒子的江大妮急的都快瘋了,在報警無果後,她懷疑上了自己的小叔子,只是沒有證據,而且原身找來了他幾個狐朋狗友作證,證明自己當天一直在鎮上,壓根就沒有回來過。
江大妮恨毒了原身,甚至連帶著恨上了晏家老兩口,她將兩個老人轟了出來,從此再也不許他們進家門,自己則是去哪兒都要帶著小兒子,生怕小兒子也丟了。
晏家老兩口同樣心疼大孫子,他們不願意去極有可能是害了大孫子的真兇的小兒子那兒住,村裏人看不下去,就讓兩個老人去住大隊部,幫著看管要上交糧管局的糧食,好歹有了一個安身的地方,村裏每個月給他們二老一點勉強果腹的糧食,老兩口自己再找些野菜,勉強沒餓死。
可染上賭癮的人哪裏是還清欠債後就能收手的,尤其原身的賭癮那麼大。
為了賭博兩字,他現在可以說是眾叛親離了。
雖然大侄子的失蹤連公安都沒有找到證據,但村裏多數人都和江大妮想的一樣,覺得晏家大孫子是被這二流子小叔拐出去賣了,不然這犄角旮旯地小村莊,要是有外面的生人進來,誰能不盯著呢,怎麼可能孩子好端端的在村子裏就失蹤了。
從那以後原身但凡回村子,那必然遭受很多白眼,每家每戶都把孩子看的緊緊的,防他就跟防賊一樣,要不是原身太混,還有一堆狐朋狗友,村裏人都想商量著將人趕出小石村。
但是投鼠忌器,原身就是無牽無掛的二流子,而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他們也擔心將原身逼急了,作出什麼不好的事來。
只能忍著讓著,每次原身回村的時候就讓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盯著,只要對方一有什麼異動,就把人扭送到公安局去,徹底了了這個擔憂。
原身不是感受不到村裏人對他的惡意,不過他覺得那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只是因為現在他手裏沒錢,所以才看不起他。
越是這樣想,原身就越想再搞點錢翻本,他想著只要自己發達了,到時候娶個漂亮媳婦,回村再蓋一棟氣派的小二樓,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巴結他,羨慕他,哪裏還會這般瞧不起他。
有了第一次賣侄子的經驗,原身很自然地就將目光盯在了二侄子身上。
那時候江大妮又懷孕了,原身覺得反正大哥大嫂還年輕,將來的孩子只會越來越多,再說了兩個侄子也還小,長得憨笨,能有什麼出息,還不如賣點錢給他這個小叔本錢翻身。
再說了,等他發達了也會資助一下自己那沒本事的大哥一家,如果有機會,他也會想辦法將當初賣掉的侄子找回來,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原身一點愧疚都沒有,將目光盯在了年僅兩歲的二侄子身上,只是這一次江大妮把這小兒子當眼珠子一般看得牢牢的,原身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直到江大妮十月懷胎,生產的日子。
那些天家裏人來人往的,江大妮又剛生了小閨女,加上做月子,難免有看顧不到小兒子的地方,就那麼一錯眼,讓原身找到了機會,再一次把小侄子給拐走了。
那年頭可沒什麼攝像頭,原身找了當初那些朋友作證,公安找不著證據,也不能將他怎麼樣,可接連失去兩個兒子,又是在最脆弱的月子期,江大妮是徹底得瘋了。
原身拿著賣了小侄子的錢重回賭場大殺四方,而江大妮則是拿著刀,來到這個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地下賭場,不要命的跟原身扭打在了一塊。
邊上的人怵江大妮瘋魔的模樣,不敢上前阻攔,比起從小嬌寵著長大的原身,江大妮可是常年下地幹活,很有一把力氣的,兩人扭打在一塊,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江大妮拿著砍刀,將原身剁成了肉泥,要不是警察後來趕到,她還在使勁地拿刀剁著原身的屍體。
眾目睽睽之下殺人,又是嚴打的時候,江大妮被判了槍斃,不過賭場的人也沒討好,當時太慌亂,那些牌九麻將都沒收起來,這麼一大群人,直接被公安一窩端,你咬我,我咬他,凡事來賭場賭博過的人也全都被攀咬了出來,一個都沒逃過。
最可憐的還是那兩個被親叔叔賣掉的孩子,唯一經手的原身死了,誰也不知道他們被賣到了哪裏去,以及那個剛出生幾天就沒了親媽的小姑娘。
晏家老兩口悔不當初,早知道這樣,這個小兒子一出生,他們就該把他放便桶裏溺死。
江大妮的娘家人叫了一群人,把晏家人狠狠揍了一頓,剛出生的小閨女被江大妮的大哥給抱回家養了,他們不信任晏家的任何一個人,親閨女又是間接被他們害死的,兩家從此結了仇,再無來往的可能。
當天晚上,老兩口喝了農藥自殺,而失去了妻子兒女的晏愛國,也就此從小石村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是生還是死。
就這樣,好好的一個家散了,小石村的人倒是為此警醒,誰家寵溺孩子的,想想原身做的那些事,就能狠下心來管教,原身就這樣成為了反面教材,一代代的流傳在小石村長輩的嘴中。
這一次的許願者是晏家老兩口,他們啥也不多求,就只希望小兒子不要再禍害人了,希望兩個孫子能夠好好的,大兒媳婦也能好好的。
所以這一次的任務對晏褚來說還算是比較簡單的,他又不是原身,當然不會去禍害大哥晏愛國一家了,更別提賣侄子了,晏褚是失心瘋了,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不過他有些意外,按理這樣的世界難度比新手世界也強不了多少,為什麼系統會派他來執行這個任務呢?
“咳咳。”
似有所感,007悄悄出現在了晏褚的意識空間內。
它自己琢磨了很久,做好事不留名那誰知道它做了好事了,它必須讓宿主知道它有多善良多偉大啊,這樣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宿主才能更死心塌地。
作為一個睿智的系統,007還是決定來告訴十七號宿主一聲,能碰上自己這個寬容的系統,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上一個世界對你的意識還是有影響的,尤其是原身已經扭曲的人格,所以這個世界,你就當是度假,在這個世界好好休息個幾十年,把上個世界原身對你的影響徹底消除了,再開始下一個任務。”
007轉動著自己的金屬球身,對著晏褚說道。
“我知道你很感激我,不過不必了,誰讓我是一個偉大寬容又睿智的系統。”
說罷007不等晏褚有什麼反應就消失了,它知道這個宿主一定會感動地贊美它,但是作為一個謙虛的系統,它並不需要這些褒獎。
如果宿主因為太感動而死命地誇他,即便它是一個系統,那也是會害羞的。
感恩什麼的,放在心底就好了。
最近又招了兩個新宿主,它還得再去盯著點,作為金牌系統,它是絕對不會讓那個對001有不軌之心的垃圾110系統爬到自己的頭上的。
晏褚不知道系統之間的愛恨情仇,但是這一次007確實也很為他著想了,自己的精神狀態自己最清楚,上一個世界對他的影響,確實比任何一個世界都來的大。
他隱隱覺得,妹妹那個世界壓制的煞氣,似乎被上一個世界的原身勾了起來,現在的他,確實也不適合再執行高難度的世界任務,休息一個世界,也是好的。
想著007那個別扭的系統,晏褚決定了,以後少罵它一聲垃圾。

第153章 二流子的春天

“大壞蛋來啦!”
分給晏褚的老宅子沒有柴火, 水缸裏有沒有水,好在現在天氣也不冷, 不需要燒火炕,晏褚就著老太太給他準備的口糧裏現成的燒餅對付了一餐直接就上炕睡覺了。
休息了一晚上,準備去找他大哥晏愛國說一些事。
原身也真夠沒品的, 人家混也就是同齡人當中的混,而原身欺負起小孩子來一點也不覺得丟人。
村裏的孩子沒什麼零嘴, 為了解饞時常下河摸魚蝦,上山掏鳥蛋, 偶爾找一些山間的野果子甜甜嘴。
原身時常搶這些孩子的吃食,在小石村裏,只要原身一出現, 那些孩子就自發地響起警報, 給其他孩子預警。
晏褚就眼睜睜看著原本聚在一塊似乎是在烤麻雀的孩子一哄而散, 跑之前還不忘踩滅了火堆, 拿著叉著麻雀的樹枝就跑。
邊上的大人見怪不怪,同樣警醒地看著晏褚,心裏琢磨著,這二流子傷了腦袋恐怕短時間內是不會離開村子的, 再加上分了家,沒有老頭老太太可以啃了,恐怕飯點的時候會在村裏到處溜達。
這幾天家裏就別做什麼好吃的了, 喝點稀的對付過去, 然後門窗也得鎖緊了, 這二流子要是來敲門,就當沒聽見。
即便是有了心理準備,晏褚也還是第一次直面那麼多嫌棄的眼神,往日那些世界,就算是最糟糕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樣遭到所有人的唾棄,即便是那個重生者遍地跑的世界,好歹還有一個金老太疼他。
晏褚有些小心酸,不過現在時間還長著呢,早晚能讓大家知道他是多招人稀罕的。
“小叔你來做什麼?”
看到晏褚來家裏,江大妮警惕地問道。
昨天趁著這天魔星昏睡的時候分家,恐怕他心裏也記恨上她了,就是不知道今天是來求和的,還是來鬧的。
“褚兒啊,吃早飯了沒,要是……”
小兒子從小到大也沒幹過家務活,老太太把小兒子分出去了,才意識到即便給了他糧食,他也不一定會燒,不知道昨個兒晚上吃了什麼,今天早上有沒有吃早飯。
尤其小兒子頭上還有傷,因為家裏實在沒錢了,也沒送他去衛生站看看,只是抹了草木灰止了血就算數了,也不知道傷沒傷到腦袋。
晏老太這一個晚上想東想西的就沒睡好過,絮絮叨叨大半宿,最後還是晏老頭發了火,給她下了死令讓她不要管這個兒子,老太太怕是一大早就得過去老房子那瞅瞅了。
此刻看著大兒媳婦難看的臉色,老太太意識到現在已經分家了,剛剛她問的話就不恰當,恐怕會招來大兒媳婦的嫌棄。
忍著心疼,老太太把說了一半的話收了回去,改問道:“褚兒啊,你今天過來家裏是有啥事嗎?”
家都分了,小兒子遲早得學著做家務的,老頭子說的對,他們當爹娘的不能陪著孩子一輩子,得他自己立起來,總不能一輩子雞嫌狗厭的過一輩子吧。
江大妮也知道讓老太太一下子徹底放手不管這個小兒子不太可能,剛剛對方突然轉變的語氣也說明了老太太是在試著改變的,江大妮沒有挑刺,心裏已經挺滿意的了。
她瞥了晏褚一眼,拿著簸箕回了竈房,準備將早上沒吃完的東西都收起來,尤其是家裏幾個櫃子都得上鎖,防止家裏的東西被那些手腳不幹凈地摸了去。
“媽,我今天過來,是想和大哥大嫂商量一下把我那幾畝地租給他們種的事。”
晏褚輪回了這麼多個世界,他也沒真正下地幹過多少次活啊,包括第一世知青的世界,和丁丁在一起後他就被安排去了村裏的小學,之後的幾個世界更是連農務都沒有接觸過,陡然間給了他幾塊地讓他靠此為生,著顯然也不太可能。
原本的劇情,原身因為分家的事跟大哥大嫂鬧的不太愉快,將這幾畝地租賃給了村裏的其他人,現在他過來了,當然不會那麼做了,同樣是租,他當然是租給自己大哥大嫂了。
要不是擔心反差讓人懷疑,他都不介意將自己名下的地直接送給晏愛國一家。
“這個主意好。”
江大妮還真不知道小叔子今天上門是為了談這件事的,要不是那幾畝地是村裏按人頭分的,她都不想把那幾畝地分給晏褚。
現在包產到戶了,只要勤勞肯幹,地裏的收成交了稅剩下的就全是自己的了,地越多,收獲也就越多,江大妮可是聽說現在鎮上和縣裏自由市場的火熱了,那些新鮮的蔬菜瓜果拿去自由市場賣,價格比直接送去收購站高出一大截。
眼瞅著家裏兩個兒子,將來娶媳婦建房子都不是一筆小花銷,江大妮也想多給兒子們攢點錢,把之前晏褚敗掉的那些給掙回來。
這麼想著,江大妮看晏褚的眼神就順眼了許多,只要對方不獅子大開口,把租金叫的太高,她和愛國辛苦些,也照顧的過來那麼多的地。
反正在分家前那麼多的地也是他們照看的,現在沒什麼區別。
晏老頭和晏老太現在也就五六十,在村裏人看來,這完全還是能夠下地幹活的年紀,再幹個十來年,不能操勞地裏的活了,就幫家裏燒飯打掃衛生,再不濟也能照顧著些孩子,反正在農村很多人都是樂意跟老人過的,江大妮雖然承諾幫老人養老,算上老頭老太太這些年能給家裏帶來的創收,一點都不算吃虧。
“可沒了地你怎麼辦啊?”
晏老太有些猶豫,看著這個一向不聽她話的兒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媽,我又不會種地,這土地給我也是放著荒廢啊。”
晏褚學著原身的模樣,吊兒郎當地說道:“大哥大嫂幹慣了農活了,這地租給他們,我要的租金也不高,這麼多地每年給我四百斤糧食就好了,至少拿著這些糧食我也不會餓死,還落得輕松。”
原身就是懶惰的,晏褚這話一點都沒惹來別人的懷疑。
“你們也真事,分家的時候給我地幹嘛啊,多給我一點錢不好嗎,白給我找了那麼多麻煩。”
晏褚小聲嘀咕,家裏人都知道他的德性,心裏想著都讓人腦袋開瓢了還沒有一點長進,心裏嘆氣點同時,也覺得他的說法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媽,小叔子說的對,把地租給我和愛國,我們每年給他一點糧食,小弟也不用擔心餓著。”
江大妮心裏想著這小叔子還真是夠蠢的,不了解地裏的產出,居然只要了他們四百斤糧食的租金,還傻乎乎的沒有規定四百斤糧食到底是什麼糧食。
四百斤番薯也是口糧,四百斤稻谷也是口糧,這裏面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江大妮現在喜歡透了小叔的笨和傻,恨不得趕緊簽下合約,讓村長和書記做個見證,省的他到時候想明白了後悔。
在地裏幹活的晏愛國和晏老頭被叫了回來,繼昨天的分家協議後,又簽了租賃土地的協議。
“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晏老頭看著那個拿著合約一臉自己占了大便宜的小兒子嘆了口氣說道。
“爸你這話說的,我現在每年可是白白就能得到四百斤糧食呢,我胃口又不大,還能餓死我不成?躺著啥也不用做,就能有糧食送上門,這世界上哪裏有那麼好的事?”
晏褚一副你們才傻,我天下第一聰敏的模樣,把那些還有些關心他的人氣了個仰倒,徹徹底底不想搭理他了。
一旁作為見證的村長村支書也看著晏家這個二流子兒子直搖頭,上輩子得造多大的孽啊,才生得出這樣一個兒子。
不過四百斤糧食在協議上還是規定了,一百五十斤稻谷,一百五十斤小麥,一百斤磨成粉的苞米或是番薯面,這些糧食,至少能夠讓晏褚不被餓死,而且租金也在晏愛過夫婦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晏褚傻乎乎的將名下的土地轉租給親大哥一家的事,又成為了村裏人的談資。
對於農村人而言,土地就是最重要的東西,地沒了,根就沒了,在多數人看來,晏褚那就是在斷自己的根,這個人是徹徹底底的沒救了。
晏褚也顧不上村裏人的眼光了,反正原身在他們心目中已經是爛到骨子裏了,現在這樣頂多也就是再添上一樁壞事罷了。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暫時不打算去改變村裏人對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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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老弟,最近怎麼樣啊,手上的錢可還湊手,要是不夠,老哥也能借你點。”
和往常一樣,晏褚朝著那個榀江鎮的地下賭場走去,剛到那個隱藏賭場邊上的小賣部,就被一個滿嘴黃牙,看上去幹瘦猥瑣的男人給攔下,對方還不忘給他遞了一根牡丹煙,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破船還有三分釘呢,我晏褚像是沒錢的人?”
原身就是一個沒錢又愛在他那些“兄弟”面前擺闊的,輕易不會告訴別人自己的家底,而且現在晏褚手裏確實也有些錢,當初討債的上門要錢,晏家掏幹凈整個家底把錢給還清了,而他自己偷偷藏起來的私房錢還有三四十,這些也是原身準備用來翻本的。
按照現在的消費水平而言,三四十塊錢也不是什麼小數目,節省點足夠一兩個月的開銷了。
所以晏褚這話,也不算假。
“呵呵呵。”
那大黃牙笑了笑,不管晏褚現在手裏有錢沒錢,早晚都是會沒錢的,他可是聽說了,對方大哥家裏有兩個白白凈凈的小侄子,年紀一個四歲,一個兩歲,最是好賣的時候,這麼大小的人都不記事,那些生不出兒子的人家最喜歡這樣大小的孩子了。
就這段日子他的觀察,眼前這個人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輸紅眼了,什麼是他不能賣的?
反正他來這兒就是借著探親名義的,幹完一票他就走,也不用擔心被抓到。
這麼想著,大黃牙的笑容就更燦爛了,看著晏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親子侄一樣,幫著點了煙,兩人親親熱熱地朝賭場走去。

第154章 二流子的春天

榀江鎮的鎮長姓牛, 在這個小鎮上,他確實也是最牛的人。
晏褚現在所在的地下賭場是牛鎮長的小舅子開的, 整個鎮子誰不賣他面子,即便是現在抓賭抓黃的標語鋪天蓋地,這個地下賭場依舊好好的開著, 鎮上的派出所也賣鎮長一個面子,不敢幹涉這個地下賭場。
也不是沒人想著往上告, 可這縣委書記還是鎮長的親大伯呢,整個縣城沆瀣一氣, 就是牛家的天下,再往上,那就是市裏, 多少人長那麼大連村都沒出過, 更何況是對大夥兒而言都很陌生的省市呢。
這年頭不比以往, 交通通訊都不發達, 上一世要不是死了人,而且死的還是那樣慘烈,牛家開的這個地下賭場還不一定會完蛋呢。
就算是上一世那麼多人被抓了,可牛家依舊逍遙法外, 只是推出牛鎮長的小舅子頂包,把一切扛了下來,這個賭場幕後的老板, 依舊過的滋潤, 沒有遭到任何報應。
之所以晏褚占據了這具身體但是什麼都沒做, 也是因為這一點,在沒有確定的證據能夠徹底端掉這個賭場前,還是先不要打草驚蛇來的好。
這個地下賭場也不大,只是因為地點隱蔽在一個挖空的地下室,導致房間內的空氣並不好,不少人在裏面吞雲吐霧的,讓不喜歡抽煙的晏褚有些不習慣。
但是這些不習慣也只是心理上的,原身是個老煙槍,聞到這煙味身體就跟活過來一樣,嗓子癢癢的,有些蠢蠢欲動。
他也是這個賭場的老熟人了,不少人見著他跟他打招呼,有些消息靈通的居然都知道了晏家前一天晚上分家的事,還問他既然分了家哪裏來的錢來賭場。
還是晏褚從口袋裏掏出他那把零散的鈔票,大家才停止用錢的事打趣他。
地下賭場的花樣還是很多的,你可以選擇湊搭子打牌或是打麻將,也能玩來錢快的炸金花或是二十四點賭大小之類的,大黃牙喜歡玩麻將,正好有一桌三缺一就和晏褚分開了,晏褚拿著手上那疊散鈔這桌下個註,那桌下個註,有輸有贏,因為流動性強,加上賭場的人多,一時間也沒人註意到他到底是輸還是贏。
“大大大大大。”
賭骰子的桌子上,一堆人等著莊家揭蓋,壓大的人更多,只可惜最後開出來的卻是小,而晏褚正巧就是壓小的,這一把他賺了不少,毛估估有幾十塊錢呢。
“你小子今天運氣不錯啊?”
以前原身總是輸錢的多,可從來沒有贏過這樣大的數字。
“誒,剛剛倒出去不少,現在也只是碰巧翻本罷了。”晏褚苦著一張臉,不過眼神裏還是高興的,旁人也沒懷疑他,只當他剛剛在別桌輸了不少。
“再說了,之前我可是把我娶媳婦的家底都輸在這兒了,今天來就是想來碰碰運氣,如果能夠贏一些,說明我還有贏錢的運到,要是再輸,就說明我這人還真沒有發財命,再也不賭了。”
晏褚的聲音不小,邊上的包括賭場的人都聽到了,幾個看場都人互相遞了個眼色,這一幕,晏褚悄悄看在了眼底。
不論是哪個賭場,手段絕對都是不幹凈的,不然他靠什麼發財,這裏頭恐怕出老千的不在少數,晏褚的耳朵比常人更靈敏,加上他堪稱妖孽的數學天賦,算牌聽骰音,他樣樣精通,只是本身並不喜歡賭博,偶爾去國外的賭場玩一圈,也只是為了解悶,贏得多了,就沒意思了。
他沒打算在這個賭場贏太多錢,只是想著把原身在這裏輸掉的錢拿回來,這也是他到時候創業的本錢。
他有信心自己能贏那麼多錢,就怕賭場的人使什麼手段,剛剛他的說法只是想要讓賭場的人覺得他贏的錢早晚都是要重新送回來的,為了留住他這個長久的顧客,今天對他放松點,不再使那些小手段。
幾個攤位上的莊家都是那麼想的,晏褚贏一把輸三把,手裏的錢來來去去,一會兒玩二十四點,一會兒玩骰子,那些莊家也不是只盯著他一個人的,感覺上他似乎在自己的位置上贏了點錢,但是又算不清到底贏了多少,加上有來有往點,潛意識裏覺得晏褚似乎贏的不算多,誰也沒真的將他放在心上。
殊不知晏褚每次贏到了差不多數量的錢就將一部分整鈔悄悄放進了口袋裏,換了一張桌子,捏在手裏的錢再一次只剩下二三十,這也給了別人他贏錢很少的錯覺。
其實幾個小時下來,他早就已經將原身這些年輸掉的錢贏回來大半。
這年頭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電腦,晚上賭場對賬的時候哪個能記得每一個賭客輸贏是多少,所以晏褚一點都不擔心因為自己一下子贏太多錢而被人找麻煩。
“晏老弟,今天老哥手氣不錯,請你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晏褚準備收手的時候,麻將桌上的人也各自準備回家了,老黃牙今天手氣不錯,贏了二十多塊錢,相當於現在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另外三個輸錢的愁眉苦臉,估計也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家裏人交代,這年頭不是所有人家都那麼有錢,輸個幾塊十幾塊不心疼的。
晏褚一點都不同情這些賭鬼,別看他們現在一個個懊悔的快,等過了這一陣,手癢了再次來賭場賭錢的,依舊是他們。
老黃牙看晏褚要走,趕緊把今天的牌錢給交了,這也是規矩,贏錢最多的人承擔交牌錢的任務。
今天大贏了一筆,老黃牙的心情十分不錯,想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幹脆狠狠心,打算帶著晏褚去國營飯店開葷,順道打探打探對方,看看能不能把他家那兩個小侄子給拐出來。
晏褚正好也帶著和這個老黃牙接觸的心思,沒有推拒,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表情,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來兩碗米飯,一份炸白菜加蘸醬,一份豬肉燉粉條。”
老黃牙看著國營飯店的菜單,十分闊氣得點了兩個菜,其中的炸白菜有一個炸字,實際上就是焯水白菜,是菜單上價格最便宜的一個菜。
“晏老弟你想吃啥就點,別和老哥我客氣。”
老黃牙想著平日裏晏褚也是個很要臉面的人,就算讓他點菜,估計也不好意思點太多,頂多就再來一個葷菜差不多了,很放心地開口展現自己的大方。
“老哥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還是你心疼弟弟我啊,昨個兒我那大嫂黑心攛掇我爹媽分家,從昨晚到現在我肚子裏就只填了兩個燒餅,我這腦袋才剛被人開瓢呢,正是需要補補到時候。”
晏褚一臉感動,接連感謝的同時還不忘抱怨了一下自己家裏現在的情況,看著菜單,朝著點菜窗口毫不猶豫又報了好幾個菜名兒。
“半只燒鴨,醬爆肉,山雞蘑菇湯,兩籠白面饅頭。”
晏褚報一個菜名,那老黃牙的臉就青一分,本來黃瘦黃瘦的人現在看上去更醜了。
“老弟啊,我們就倆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老黃牙看晏褚似乎還有接著往下點點架勢,趕緊制止他,看著菜單上飯菜的價格,他有些兩腿打顫,這些錢,足夠他一個人來飯店吃好幾頓了。
尤其是那兩籠白面饅頭,足足十二個呢,加上原本點的兩碗飯,豬才能吃得下那麼多,要不是耳朵裏還記得剛剛晏褚說的他和他大哥分家了,聽口氣還很不滿意他大嫂,對於他之後要勸說的話題很有利,他才舍不得花十幾塊錢巨款,請眼前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呢。
“吃不完我打包帶回去啊。”
晏褚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老哥啊,你對我真好,你放心等我哪天發達了,我一定也不會忘了你的。”
老黃牙都快被這二流子的不要臉給氣消了,就憑眼前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有出息的一天。
以前老黃牙覺得自己已經挺不要臉了,畢竟也不是哪個人都能昧下良心來做人販子的,可現在看來,論臉皮厚,他還比不上眼前這一個。
最後還是照著晏褚點的那些菜上了,現在國營飯店點菜也可以不用糧票或是肉票了,只是相應的價格會更高一點,這一頓飯,老黃牙足足花了二十三塊錢,主要是半只燒鴨和那碗山雞蘑菇湯,都是實打實的肉,價格自然也就高了。
飯菜滿滿擺了一桌子,一般人家就是過年也沒這飯菜規格啊,不少在店裏吃飯的人都眼瞅著他們這桌的飯菜,看著那漂浮著一層雞油的山雞湯直流口水。
因為要說的話比較私密,老黃牙硬是又換了一桌,坐到了角落裏,這才少了那些艷羨的目光。
或許是在肉疼那些錢,老黃牙的胃口反倒還不如晏褚,而晏褚此時是真的餓了,加上這國營飯店老師傅做的飯菜味道確實也還可以,一頓飯下來,他吃了四個白面饅頭,一碗飯,外加小半只雞,其他菜也吃了不少,把肚子撐的溜圓。
看著對方跟幾百年沒吃過好東西似的模樣,老黃牙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做他們這一行,來錢還是很快的,雖然挺心疼今天這一頓飯花的錢的,但是不得不說,老黃牙還真沒缺過吃喝。
對於之後要說的話把握又多了幾分,連帶著晏褚吃完後沒跟他打一聲招呼就把剩下的飯菜都打包的行為,老黃牙也不怎麼在意了。
“晏老弟,今天下午在賭場裏,你的手氣怎麼樣啊?”
老黃牙下午和晏褚是分開的,他想著剛剛離開賭場的時候晏褚的表情並不算好,想來今天又輸錢了。
“別提了,就只剩下這點錢了。”
晏褚掏出來一把散錢,全是五分一毛的,加起來也就一兩塊錢的事。
“也不知道明天的本錢去哪裏找呢,老哥,你說我家大嫂壞不壞,不就是用點我爸媽的錢嗎,說句不好聽的,他們死了那些錢也有我的一半,我現在提早花怎麼了,我有預感,明天我一定能發財的,現在好了,全被這傻逼娘們給毀了。”
晏褚說話氣沖沖的,看起來似乎對這個大嫂很不滿。
“說起來,我這裏有一個發財的法子,不知道晏老弟你敢不敢興趣?”
他越氣,老黃牙就越高興,加上這段日子他對晏褚的觀察,終於決定下勾子了。
“什麼發財的法子?”一聽他的話,晏褚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我表舅的鄰居的三外甥生了三個閨女,就是沒能生個兒子,他現在年紀大了,就動心思想要包養一個男孩回家養,就要那種四五歲以下的,還不怎麼記事的孩子,他家有錢,願意給孩子的爹媽補貼,足足有這個數。”
老黃牙比劃了一下手指頭,晏褚的眼睛都瞪圓了:“多少?一、一一一萬?”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噗——”
這二流子還真敢想,老黃牙正喝茶消食,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一千。”這年頭多少人家能拿得出一萬塊來,他們人販子擔著那麼大的風險,轉手賣一個孩子也就兩三千呢,要是孩子長得好的,價格還能賣高一點,一萬塊,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才一千啊,這也沒多少錢嘛。”
晏褚小聲嘀咕了一句,老黃牙又被他氣的往心裏吐了一口血。
“主要你想想,那戶人家只有三個閨女,以後的財產還不是給抱來的孩子的,晏老弟啊,我記得你家有兩個侄子吧?你大哥大嫂條件那麼差,要是你送他們的兒子去享福,他們心裏一定也是感激你的啊。”
老黃牙不跟這傻子置氣,專心致誌的鼓動他將自己的侄子拐出來:“再說了,有了一千塊錢安,你又能去賭場翻本了,到時候發了大財,誰還會看不起你?”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勸原身的,那時候原身還有一點僅存的良心,沒有直接答應,直到後來又輸了很多錢,才被老黃牙說服,將自己的大侄子給拐賣了。
現在晏褚來了,當然就少了猶豫的環節。
“你那表舅的鄰居的三外甥條件真的很好?萬一你是騙我的呢,不行,我得親眼看看才放心,那好歹也是我的侄子。”
晏褚一副心動了,但是因為那絲微末的良知讓他有些猶豫的表現。
“那怎麼行呢,人家就是想要抱養一個徹底和父母那邊斷了關系的孩子,你要是認識他了,以後人家還擔心你反悔了找過去呢。”
老黃牙搖頭,怎麼都不同意。
後來還是看晏褚實在執拗,找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這樣吧,到時候我讓他來縣城,你偷偷看他一眼,家裏有沒有錢,看衣服手表自行車就行了,我待你那麼好,怎麼會哄你呢。”
老黃牙的這個說法得到了晏褚勉為其難的同意,兩人說好了,明天早上約縣城裏見,到時候看中了,一個給錢,一個給人,銀貨兩訖,以後雙方都不要互相糾纏。
老黃牙和自己的同夥已經在附近偏遠的鄉下用這種手段買了幾個孩子,有些還不是買的,是偷偷拐來的。
他們在這個縣城能呆的時間不多了,要盡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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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晏褚跟著老黃牙偷偷在縣城裏見了那個他口中的表舅的鄰居的三外甥,對方打扮的人模狗樣的,最主要的事看上去很老實,不是老黃牙指認了,加上倆人確實在一塊有說有笑好一陣子,平日裏走在路上,晏褚都不會將那樣一個老實憨厚的中年男人和人販子扯到一塊。
幾人在縣城裏分開,老黃牙和那個男人借口籌錢去了,晏褚則是借口回家帶孩子去,實際上他偷偷跟了那兩個人一路,直到看到他們在一個偏僻的小院子停下,觀察了那個小院很久後才離開。
臨海縣城有三方勢力,其中縣委書記牛書記的實力最大,縣長和公安局局長稍微分一杯羹。
公安局局長趙德順是一個挺有野心的男人,一直不甘心自己堂堂公安局長,被一個當初造反起家,四六不著的書記壓一頭。
加上趙德順確實也有一點想要為民做主的抱負,跟那個縱容親戚違法亂紀的牛書記並不是很合得來,只是無奈這縣城裏牛書記的勢力最大,他要是往上鬧,不一定扳的倒對方。
到時候他隨便拎幾個替罪羊出來,而他這個告狀的局長,很有可能就要吃他那個市委書記的掛落了。
趙德順也有私心,因此三方勢力一直都相安無事,誰也沒有越界。
晏褚這次來,也是給他加籌碼來的,能夠端掉一個人販子窩,解救十幾個被拐賣的孩子,對於趙德順而言,已經是很大的政績了。
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嚴打,趙德順立下這樣的功勞,如果運作的好,或許這官銜還能動一動。
晏褚告完狀沒什麼心理負擔地就回了小石村了,他知道趙德順就算是懷疑他的話,也一定會派人去那個窩點看看的,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他就不可能坐上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了。
至於老黃牙那些人會怎麼樣,晏褚也能猜到幾分。
現在嚴打,就連賭博都有可能會被判槍斃,更何況是人販子呢,槍斃幾次都不夠的。
有時候想想,這個時候的法律倒是讓人覺得出氣很多,雖然也有許多讓人詬病的地方,但是人販子該死,相信是誰都不會覺得不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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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褚,晏褚在哪兒呢,公安局的人找上來了?”
小石村今天顯得格外的喧鬧,全是因為突然出現在村子裏的警車。
沒頭沒尾地聽到這段話,村裏人的想法都是——這二流子終於闖大禍了,你看公安都來抓人來了。
所有人覺得這一天似乎早晚都是要到來的,可真到了這一天,都是一個村的,忽然又有些不落忍,想著他該不會被槍斃吧?
“什麼抓人,公安是來給送錦旗的。”
有在場的村民幫著解釋,其他村人聽了,腦袋裏有些迷糊。
是他們沒睡醒在做夢呢,還是公安都傻了,居然給那個二流子送錦旗。
晏褚是被人從家裏拖到大隊部去到,從公安的嘴裏,大夥兒才知道原來晏褚舉報了一群人販子,幫助公安解救了許多被拐騙的孩子,有好些孩子都是從臨市被拐來的,那些丟了孩子的家長都急瘋了。
大夥兒不敢置信,這二流子還會做好人好事?
“什麼意思,我晏褚雖然喜歡蹭吃蹭喝,喜歡騙孩子手裏的吃食,可我再沒良心也不至於賣自己的親侄子啊,那人販子找上來,我能忍。”
晏褚將自己之前那些不好的行為說的理直氣壯,仿佛蹭吃蹭喝不是什麼壞事一般。
不過他這樣村裏人反而卻的更熟悉更親切,即便他做了好事,大家也覺得,沒錯,還是那個二流子。
雖然他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可是村裏人卻對他改觀了不少,覺得他並不是一個壞到骨子裏的人,好歹他沒有為了錢把自己的親侄子給賣了啊。
*****
大晚上的,江大妮收拾著家裏桌子上的雞骨頭。
因為感激小叔子的仗義,她把家裏下蛋的母雞給殺了,燉了一鍋香濃的雞湯,全家人一塊吃了過癮,這也是分家以後,晏褚第一次來家裏吃飯,還是在江大妮的強烈要求下的。
只是收拾著雞骨頭,江大妮忽然猛的拍了拍腦袋。
怎麼回事啊,晏褚本來就不應該賣她兒子,怎麼就因為對方沒有賣她反而還感激了呢,沒這個道理啊。
看著一桌子的骨頭,江大妮疼的心肝都顫了。
果然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都不一定有人記得,可做了一輩子壞事的人難得做了一件好事就讓人感激涕零。
江大妮覺得自己那個小叔子真的壞透了,居然還真厚著臉皮吃了她家的雞,自己還對著對方說了一通感謝的話,想想晚上的事,江大妮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扇死,自己著得多蠢啊。
不過過了今天,村裏人再提起晏褚的時候,依舊滿口掛著二流子三個字,不過在說他曾經的豐功偉績的時候,還不忘會感嘆地總結一句。
這二流子也沒壞到底,至少沒為了錢把侄子給賣了,這件事,似乎也成為村裏人對他改觀的轉折了。

第155章 二流子的春天

“你們覺得不覺得最近晏家老二不正常啊?”
村裏人下地幹活, 累的時候坐在邊上的田壟處喝口茶,歇息會兒,趁休息的功夫也閑聊點話。
“晏老二,那個二流子?他有啥不對的?”
最近晏褚可是村裏人的熱門話題, 幾十年了, 新華國成立到現在他可是村裏頭一個收到錦旗被褒獎的,換做村裏的任何一個人, 都不會引起那麼大的波瀾。
偏偏他是晏褚啊,從來不幹好事的那個晏老二,村裏人可不得稀罕好一陣子啊。
“對對對, 就是他。”
提起這個話題的村民喝了口濃茶猛的點頭。
“你們這是不知道啊,昨個兒不是我們家老太太五十九大壽嗎,我們兄妹幾個想著老太太這些年不容易, 就給好好操辦了一次,我大哥拎來了兩條魚, 我大姐拿來了一個鱉, 我小妹特地從縣城的商場裏買了三斤雞蛋糕, 我還狠了狠心殺了只雞, 一半燉湯一半紅燒,把這壽宴辦的熱熱鬧鬧的。”
“這不是很好嗎?”
有人納悶了, 孩子們都有孝心,老太太享福, 可是這和晏褚有什麼關系,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 他們倆家也沒什麼親戚吧。
“這問題才大呢。”
說話的那人一副你們怎麼都沒想明白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好幾口氣。
“壽宴那天,親戚都到場後,我們把門給鎖了,把窗戶門縫都用布條給堵住,這不是晏老二還在村裏嗎,大喜日子人家要是上門,我們也不好意思趕人啊。”
原身也不知道是怎麼養的,村裏老人孩子的生日,他比任何人都記得清,每到那一天他總要去人家家門外溜達一圈,看看有沒有做什麼好吃的。
這也算是喜日,說聲道謝的話你還不好趕人,村裏多少人家吃了晏褚這啞巴虧,做了一桌招待親朋好友的飯菜,被他霍霍大半。
這不,到了老太太生日這一天這一家人都警惕著呢,都想好了晏褚要是來敲門了,該怎麼應對。
結果等到菜都涼了,一家子都沒敢下筷子,可這樣依舊沒等來晏褚。
他們想想不對啊,難道是把門窗堵的太死,晏褚沒聞到香味走了?
因為這些年沒次家來哪個長輩過壽晏褚都得來上一遭,這次忽然不來了,全家都覺得心裏不得勁兒。
於是一家子又把門窗都打開,這下好了,香味應該都傳出去了,這下子那二流子總該上門了吧,結果等到他們實在按耐不住開始吃吃喝喝起來,晏褚都沒出現。
第二天那人還特地跑去住在晏褚現在住的那屋子旁的人家問了,晏褚那一天都好好在家呢,還在院子裏鼓搗了小半天不知道在幹什麼,不是他想的那般,可能離開村子,所以沒空來他家。
“那是挺不正常的。”
村裏人出奇一致的認可了說話人的觀點,沒道理做了一桌子好菜晏褚不上門啊,難道是腦子出問題了?
“要不誰去找晏家老太太問問,別是上次討債的人上門把他腦子給打壞了吧?”
“我覺得也是,我家胖寶都和我說了,這幾天他拿著糖塊從晏老二身邊走過,他都不搶他手上的糖了,估計是真的壞腦子了。”
不蹭飯,也不欺負小孩子,這還是正常的二流子嗎,這一定有問題啊。
所有人都難得認同這個觀點,然後在下地後,幾個跟晏家沾親帶故的人家就過去找老頭老太太說話了,明裏暗裏都提醒他們,要不要攢錢帶那個已經分家的小兒子去看看腦子,很有可能在討債的上門那一天,就被打壞了。
*****
“大妮兒啊,你說褚兒那腦子是不是真的被打壞了啊?”
老太太心裏那叫一個酸啊,都怪她這個當娘的沒用,都沒錢給小兒子看病,那天流了多少血啊,她光給抹了一把草木灰就完事了,現在好了,腦子摔壞了,以後怎麼娶媳婦啊。
“媽,你聽那些人瞎胡說。”
江大妮現在冷靜了,她覺得不是自己一個人傻,全村人都是傻的。
自己小叔子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老老實實一個人呆著,也不霍霍村裏其他人,結果一個個賤兮兮的,就因為小叔子沒有跟往常一樣去他們家蹭飯,搶他們家孩子的糖果,就急得跟鐵板上的螞蟻一樣。
江大妮簡直太滿意現在的生活了,如果小叔子現在的行為真的是因為當初討債人的那一棍子,她到希望他腦袋壞一輩子,再也別好了。
“我可憐的兒子誒。”
老太太聽江大妮一分析,也覺得有道理,可一想到兒子現在這樣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傻了,還是有些心疼,忍不住抹了抹淚,哭訴了幾句。
“媽,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等會兒我攤完餅你給小叔子拿幾張過去,順道看看他這些天到底在家裏幹些什麼?”
江大妮這話一出口,又想給自己倆巴掌,這餅也是需要糧食攤的,她這一張嘴幾張餅子就送出去了。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江大妮忍著心疼,決定將送給小叔子的餅做的小一點。
“大妮兒啊,媽幸好有你這個媳婦。”
晏老太太感激地看了大兒媳婦一眼,當初她給兒子娶了這個潑辣名聲在外的媳婦,所有人都覺得她這個媳婦娶得不好,現在瞅瞅,整個村裏能找出這麼一個通情達理的媳婦來。
看著婆婆感激的眼神,江大妮也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就算是看在這對不作妖的公婆身上,也忍著點小叔子吧,比起村裏那些喜歡壓榨兒媳婦的婆婆而言,她的日子已經算是輕松了。
尤其現在小叔子還被打壞了腦子,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媽,我也要跟著奶一塊去。”
四歲的晏傳宗說話已經很溜了,也很能理解大人說的那些話了。
以前他對自己的小叔的印象不好,記憶裏那就是一個每天跟他搶雞蛋吃的壞蛋,不過現在他還挺喜歡他小叔的。
聽自己的那些朋友說,小叔本來是能夠拿自己賣錢的,那些錢能夠買好多好多的雞蛋,一輩子都吃不完的那種,可是小叔居然沒有把他賣了,可見在小叔的心裏,他比雞蛋重要很多。
這是多麼深刻的情感啊?
晏傳宗覺得,如果有人願意花一屋子的雞蛋把他買走,他自己是很願意的,到時候他每天吃三個,蒸的燉的炒的,那日子該多美啊。
不管這個小不點心裏想些什麼,反正晏褚在他心裏的地位空前提高那也是事實。
得了,又被哄了一個。
江大妮看著傻乎乎的兒子,覺得這個家裏此刻清醒的似乎就只有她一人了。
“行了,你到時候跟著你奶去,再跟著你奶回知道嗎?”
江大妮對大兒子叮囑了一句,然後就專心致誌攤自己的餅了,當然她也沒忘記,在攤那幾張送給小叔子的餅的時候,特地攤小了一圈。
*****
“褚兒,媽來看你了。”
晏老太挎著個籃子,一手牽著自己的大孫子,步伐矯健地朝老宅子的院子走去。
只是越靠近這屋子,她這步伐就越忐忑,心裏的苦水一陣陣往外冒。
她兒子,那個小時候頂頂可愛的兒子,現在傻了。
都怪她這個娘沒用啊,不能出錢給他去治腦子。
這麼想著,老太太又想抹眼淚了。
“媽,你怎麼來了?”晏褚這幾天沒出門,琢磨著怎麼靠自己手上的幾百塊錢錢生錢呢,雖然這輩子許願者對原身沒有任何要求,不需要對方出人頭地,也不需要對方升官發財。
可是既然是來度假的,總得放松心情到處走走逛逛吧,沒錢度什麼假?窮遊嗎?
所以晏褚想著,他首先得賺一筆錢,然後舒舒服服的玩一圈,放松放松心情。
這些天他在琢磨著哪種賺錢方式輕松簡單來錢快,再加上這些日子因為錦旗的事,村裏人都拿他當大猩猩,就算是為了避開村裏人探究的眼神,他也得在屋裏躲躲啊。
他哪裏知道,因為他的不作妖,已經讓村裏人腦洞大開聯想到他傻了的地步。
“中午的時候你大嫂攤了幾張餅,你不是最喜歡吃大餅裹大蔥了嗎,媽特地給你拿了幾張過來。”
老太太眼神如炬,跟探照燈一樣掃視了一圈院子和屋內的景象,這房子本來就不大,攏共一個廚房兼糧倉,一間堂屋,兩間臥室,外加一個院子。
廚房裏堆了點柴,竈頭還擺著一副碗筷,看來家裏還是在生火的。
院子裏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濕衣裳,說明兒子沒因為一個人過日子就變得邋遢,老太太還挺滿意,她原本以為自己今天過來,還得幫兒子把堆積的衣裳給洗了呢。
“給,傳宗,吃糖。”
晏褚習慣了上輩子看到孩子就送點糖,上次去縣城的時候忍不住買回家一大袋糖果,偏偏他一個人也吃不了這些糖,看著晏傳宗眼神撲閃撲閃好奇地看著他,忍不住隨手就掏出一把糖來,遞到侄子的手中。
其實說起來,晏傳宗和晏傳嗣兩兄弟都長的挺可愛的。
他們不像自己親爹晏愛國,反倒更像晏褚這個小叔一些,而原身的樣貌,在附近幾個村子裏都是很有名的。
他要不是打小就長得好,可能也不會被寵成今天這幅模樣。
小時候的原身多可愛啊,白乎乎的就跟糯米團子一樣,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那時候家家戶戶都處於勉強吃飽的狀態,所有孩子都黑瘦黑瘦的,唯獨他不一樣,跟畫報上的小仙童一樣。
這附近有人家結婚,幾乎都會請他去做滾床童子,做滾床童子那是有紅包拿的,除此之外還能蹭一頓好菜好飯,原身就這樣被寵的五谷不分,覺得只要張張手,就能有錢有吃的了。
即便是現在,晏褚的模樣也是一頂一的好。
好在原身專心致誌只愛賭錢,沒有將心思花到禍害好人家的姑娘身上,不然就憑他的長相,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們,怕是都玄了。
所以長相肖似原身的晏傳宗和晏傳嗣也都是模樣可愛的孩童,不然也不會被原身賣那麼高的價格了。
晏褚也挺想不明白一個人的心是怎麼才能黑成那樣的,對著這樣一張和自己肖似的臉,原身到底是怎麼才能狠下心將這兩個孩子接連賣掉的。
“糖,給我的?”
晏傳宗的眼底一下子湧起了水泡泡,他小叔果然傻了,不跟他搶雞蛋居然還給他糖果了。
“褚兒——”老太太也是,說話的時候都帶上顫音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糖太難吃,我長這麼大就沒吃過這麼難吃的糖,你要是不喜歡吃就扔了。”晏褚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崩壞了。
他一臉不屑地將糖果往四歲的小侄子手上一塞,滿臉不屑地說道。
“你們等著,等我掙了大錢,我一定要買這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到時候我吃一顆扔一顆。”晏褚模仿著原身全世界我最牛逼的模樣,一臉驕縱地說道。
老太太笑了,晏傳宗眼底的淚花也收了回去,兒子/小叔還是那個兒子/小叔,怪不得把糖送人呢,原來是不好吃的糖。
以前原身也是這樣的,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是要搶到碗裏的,但是他不喜歡吃的,比如韭菜花,總是很大方的分享給自己的哥哥,老太太欣慰了,覺得兒子一點都不傻。
四歲的晏傳宗把糖果都塞到了自己的布兜兜裏,他要去告訴胖寶他們,他小叔沒傻,只是舌頭出了問題,所以才不搶他們的糖果了。
在晏傳宗看來,糖是世界上和雞蛋一樣頂頂好吃的東西,怎麼會有難吃的糖呢。
老太太安心下來又跟兒子說了會兒話,在確定對方一個人生活沒什麼大問題後,放心地帶著口袋裏裝滿糖果的小孫孫回家去了,一路上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晏大姐,你家小二沒事吧?”
村裏人看著她從晏褚那兒回來,好奇地張嘴問了一句。
“沒事,我家褚兒說他這些日子沒出門是琢磨著怎麼掙錢呢。”
老太太這話說完,大家夥都笑了。
晏家老二的腦子看來是沒毛病啊。
二流子那都是什麼性子?滿口大話,就知道做不切實際的美夢,而晏褚現在不就是那德性嘛。
地都租給了自家親哥,也不想著找一份踏實點的工作,就想著一夜暴富,這思想很不正確啊,但是在晏褚身上,這不正確的思想就再正確不過了。
“晏大姐恭喜你啊,可了了一樁心事了。”村裏人紛紛給晏老太道喜。
“只要他沒事,我心裏頭就放心了。”
晏老太太也是一臉慶幸感嘆,只要兒子腦子沒壞就好了,最主要的是他現在也不想著賭錢了,光在家做做白日夢也挺好,反正每年老大一家都會給他糧食,自己在偶爾偷偷貼補一點,日子也過得下去。
村裏恢復了曾今的熱鬧,善良的村民都替晏家感到高興,也慶幸那二流子找到了一個新的愛好,估計在他沒想明白自己有啥發財的方法之前,是不會禍害他們了,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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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大哥大嫂,我明天得去市裏一趟,估計一兩個月不回來。”
晏褚要出遠門,提前來哥嫂這兒通知一聲,以防老太太去老宅子那兒找他找不到人著急。
“去市裏幹什麼?”
老太太心裏一驚,難道是鎮上的賭場已經滿足不了兒子了?
“我打算去市裏看看,有沒有什麼適合我的營生。”晏褚想到了一個賺錢的法子,打算去市裏試試水。
他們這兒的縣城畢竟還是太偏僻,購買力比不上市裏的人,如果想要短時間內賺一筆錢,那還是得去市裏或省裏。
全家人包括四歲的晏傳宗都朝他甩了一個不信的眼神,就他那性子,像是會找正經營生的?他明明連地都不肯種,就想著躺在炕上白吃糧食。
對著這幾波不信任的眼神,晏褚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被你們發現了的表情,不太好意思地說了一句:“就是我那哥們兒在市裏發了財,凈說市裏的日子有多好過,我想著他既然說的那麼好,幹脆就去他那兒住一段時間,起碼能吃好的喝好的,等哪天他不耐煩我了,我再回來。”
果然這話說出口,全家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果然是這樣,他就是想到市裏去蹭吃蹭喝去的表情。
原身做人太失敗,晏褚無話可說。
“你這樣去白吃白喝人家能樂意,褚兒,聽媽的,好好在家待著,跟你哥學學怎麼耕地,到時候攢點錢,娶個媳婦才是正經的。”
老太太覺得兒子最近還是偶爾能聽進去她說的一些話的,忍不住就勸了幾句。
“我不管,我那家裏現在就只有地瓜苞米的,我要吃雞,我要吃魚,你們就少替我瞎操心了,反正我身上一分錢沒有,別人也休想占我便宜。”
晏褚一副光棍模樣,攤了攤手說道。
“順道我也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發財的,沒準到時候我回來還能給你們帶點雞鴨魚肉的,省的你們一天到晚叫我二流子,好像我從來不幹好事似的。”
晏老頭很想告訴自己這個兒子,他確實從來不幹好事。
不對,最近他還是幹了一件好事的,他幫著公安抓了一群人販子。
誰都說不出什麼阻止的話來,更何況按照往日原身的德性,他們就算是阻止了也沒什麼用,幹脆就眼睜睜看著晏褚離開了。
江大妮安慰自己,兩家已經分家了,晏褚在外頭把天捅破了也拖累不到他們,不過這心裏還是忍不住想了想。
萬一,這要是有萬一,小叔真的帶著雞鴨回來了呢?
晏傳宗吃著那天小叔給他的糖果,希望這次去市裏小叔再多得到一些“難吃”的糖果,這樣他和弟弟每天都能有糖果吃了,想想就好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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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味道那麼香?”
國營一廠的員工正打算進廠上班,就聞到了一股香味,一個勁兒往你鼻子裏鉆,似乎是饅頭包子的麥香吧,可又說不上來有別的味道,很難形容,就是香,特別香。
這年頭國營廠職工的待遇可比一些機關幹部好多了,尤其是工齡長了以後,只要踏實肯幹,在幹滿自己原本的工時後加班加點的幹,每個月的收入都是很可觀的。
因此在工廠上班的人,多數都是不差錢的,尤其那種夫妻都是雙職工的家庭,看電影,喝汽水,經常能有些一般人家沒有的小奢侈。
這不,一聞到香味,剛剛那些騎著自行車就要進廠的工人都停下來了,迫不及待將自行車停到廠裏鎖好後,就匆忙跑出來,順著味道傳來的方向,停留在了一個看上去很樸素的包子攤前。
那老板長的一點都不樸素,英俊帥氣,比廠草還俊,很是吸引了一波女工人的目光。
沒錯,晏褚在家裏琢磨了好幾天,思來想去倒買倒賣太累人,還有被抓的風險,這個世界他就想過安生點的日子,於是他琢磨著,幹脆就來全市效益最好,聚集了最多有錢人的國營一廠賣包子來了。
就憑他現在的手藝,調餡搟皮都是飛速,而且廚神出品,必數精品,也不用擔心會賣不出去這個問題。
“買包子嗎?”
晏褚掀開蒸籠沖前面圍著的一群女工人笑了笑。
暈了暈了,不知道是被包子給香暈的,還是看帥哥看暈的,迷迷糊糊的,啥也不知道就掏錢把包子給買下來了。
等拎上包子,看著找回來的錢,這才意識到不對啊,這年頭白面包子八分一個,帶肉餡的包子一毛五一個,可剛剛買了兩個肉餡的包子,老板卻收了他們五毛錢,等於這包子比尋常包子還貴了一毛錢呢。
憑什麼,就憑老板長的俊?就是剛剛沈迷男色的年輕女工都不服氣了。

第156章 二流子的春天

“誒!”
一個短發的年輕姑娘拎著手裏的包子, 打算朝晏褚質問,憑什麼人家賣一毛五的包子,他能賣的那麼貴。
這時候晏褚也正好給另一個中年男子包好包子,擡起頭看著剛剛沖他喊的這個姑娘, 笑著問她有什麼事。
原本還氣勢洶洶, 一副要找他算賬模樣的小姑娘臉頰悄悄紅了紅,忽然間想著會不會是這個年輕小哥算錯錢了, 而不是故意宰他們的。
畢竟長的那麼好看,怎麼會是壞人呢。
這麼想著,那個看上去挺雷厲風行的短發姑娘放緩了語氣, 輕輕柔柔地朝晏褚問道。
“小哥,你這肉包子的價格是不是算錯了啊?”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包子,“國營飯店的肉包也就一毛五一個, 你這包子得兩毛五,比人家國營飯店還貴了一毛呢。”
原本聞著香味過來打算買的工人聽著那姑娘的話, 不禁有些猶豫了, 他們雖然是高收入人群, 可這年頭還是精打細算的人比較多, 有錢更喜歡存起來,而不是花掉。
現在豬肉價格是八毛一斤, 黑市可能會更貴一些,也就是說買上三個肉包子的價格差不多能買一斤豬肉了, 而這麼大的肉包子裏裹的餡, 恐怕連半兩肉都不到吧, 畢竟肉餡裏總是要摻點其他餡料的,比如白菜之類的,很多飯店也是這麼做的。
這個模樣俊俏的小年輕不實誠!
這成了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因為我的包子和國營飯店的包子不一樣啊。”晏褚的回應,仿佛他的包子貴很理所當然的架勢。
這可是廚神出品,說實話要不是現在人均收入水平和消費習慣的限制,他還想將包子的價格賣高一點呢。
“能有什麼不一樣?”
剛剛說話的年輕姑娘從晏褚的美色中清醒,她覺得她媽說的對,果然長得好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眼前這一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有些氣憤地拿出一個黃紙袋包著的包子,看著那個連褶子邊都比其他地方賣的包子來的精致的肉包頓了頓,安慰自己包子也不是看臉的,肉包該看的是味道。
她打算直接嘗一下包子的味道,這樣就算是想要和老板爭辯這包子到底值不值兩毛五,也更有底氣。
短發姑娘張嘴直接對著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她的第一感覺就是燙。
剛從蒸籠裏拿出來的肉包,包子裏面包裹的肉汁滾燙無比,對方直接這麼上嘴咬,可不就被燙到舌頭了。
“小姑娘,你慢點吃啊,燙到了吧,趕緊吐出來,別傷了喉嚨。”
一旁的中年女人拍了拍她的背,讓她趕緊把嘴巴裏的肉包吐出來。
那個身先士卒的年輕姑娘被燙的眼淚汪汪的,可嘴巴就是死犟,閉得牢牢的,就是不肯把嘴裏已經吃進去的肉包吐出來。
實在是太香了,明明還沒咽到喉嚨裏,可就是那濃郁的肉汁,光是在口腔裏,就讓人覺得鮮美無比,即便被燙了,也讓人舍不得吐出來。
等熱度稍微過去一些後,小姑娘開始試探著咀嚼,真是吃了一口貴價的包子,她才發覺自己以前吃的包子那都是屎啊。
包子皮是很講究手藝的,揉面、醒面,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有可能導致面皮味道不佳,不是太硬,就是太松。
可是這個包子皮的口感就恰恰好,即有棉花般充盈的口感,又富有嚼勁,充分發揮了麥面的香氣,咀嚼間,口齒生津。
肉餡更是了不得,這裏的味道更復雜了些,光是憑她的味覺吃不出來這餡料到底賦予了多麼充分的調味,她只知道兩個字,鮮、香,尤其是肉餡裏的湯汁,浸潤到了包裹它的那部分面皮當中,每咬一口,都是絕妙的享受。
好吃的讓人想哭,成人半個巴掌大的包子,幾口就吃完了。
看著自己手裏還剩下的那一個包子,年輕小姑娘不禁有些羞赧,覺得自己剛剛太沖動,誤會了這個好看的老板。
對比包子的味道,兩毛五的價格實在是太便宜了,果然長的好看的老板賣的包子都是良心。
“小哥,再給我來五個,不,是十個包子。”
她想著好吃的東西不能就自己享受了,多買點下班的時候帶回家裏去,到時候再蒸一下,全家人的午飯就吃這個了。
她家的家庭條件算是不錯的,父母兄弟不需要她貼補,加上沒結婚,一個月幾十塊錢的工資都是自己存著的,花兩塊多買十個包子讓全家人都能享受到美味,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原本指責老板把包子賣的太貴的小姑娘在吃了一個包子後就立馬轉變了口風,還一下子又買了十個包子,這下圍觀的人也都猜到了,這包子的味道估計很不錯。
一部分之前買了包子還沒吃的,也下意識的咬了口手裏的包子,結果一發不可收拾,你五個,我十個,家裏人口多的,還有一次性買了二十個的。
明明算是“天價”的包子,忽然陷入了哄搶當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包子賣的多便宜呢。
“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算計,花兩毛五買包子,是傻了吧?”
在哪兒都有自認為看的很明白,對著別人的行為指點江山,在他們看來,包子再好吃能好吃到哪裏去,願意花兩毛五買一個包子的,估計平日裏也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本來白面和肉就稀罕,只要舍得用好料,肯定就能做出好吃的肉包子來,花這麼大的價錢買這小攤販的包子,還不如自己準備原材料回家做呢。
吃了包子的人看破不說破,他們還希望知道這包子好吃的人少一些呢,這樣以後也不用擔心買不到包子。
因為每個人買的包子量都多,半個多小時的功夫,晏褚準備的一百五十個包子就賣完了,剛剛猶豫了一會兒沒有舍得花錢買的人頓時就後悔了,懊惱自己怎麼就猶豫了。
其實嫌貴的話,買一個嘗嘗鮮也不打緊。
在晏褚承諾明天依舊會來擺攤,並且會多做一些包子過來後,才被擁堵的人群放開,推著自己的小推車離開。
現在國家是鼓勵個體戶發展的,雖然很多人都看不起個體戶這個行當,覺得丟人現眼,家裏要是出一個個體戶,全家都擡不起頭,總覺得是那些無所事事,沒有正當職業的人才會去幹這個。
可同樣的也有不少有遠見的人,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時候,選擇了這個行當。
比如說現在,國營一廠外就有三個賣早點的小攤販,主要針對的人群就是國營一廠,和附近的市政府以及二中和三中。
這些單位都是有食堂的,但是這麼多年總是包子饅頭的,很多人也想嘗試一下新鮮口味,這麼一來,這些擺攤賣自己家鄉小吃的外嫁來到這兒年輕小媳婦就有了優勢。
這幾個攤子有賣南方小吃糖糍粑的,也有賣泡饃胡辣湯的,因為口味新鮮,價格也適中,生意還算不錯。
別看這個行當被人看不起,因為要和食堂競爭,價格不敢賣太高,似乎利潤很少的樣子,只有自己真的擺攤了,才知道個體戶的凈利潤有多高。
一個規模不大的小食攤只要一個人守著就行了,早上賣早點,中午和晚上就能開始第二天早上的準備,現在接受這些新鮮事物的人不算多,但是每天總有那麼四五十個顧客,隨著口碑的傳播,生意有時候還會迎來小高峰,基本上,每天都能有兩三塊錢的純利潤,這樣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個八九十了。
現在普通效益的工廠正式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六十塊錢左右,也就是說,獨立撐起一個小食攤,比一個正式工人還掙錢了。
當然,前提是你的手藝確實過硬,讓人覺得買你家的東西比買食堂的東西來的值,不然這生意還是很難做下去的。
那三個賣糖糍粑、泡饃、胡辣湯的老板覺得今天自己的世界觀收到了沖擊,不是說好了奇特的小食才有競爭力嗎,這幾年國營一廠外的流動攤販來來去去都多少了,只有他們三家依然屹立。
今天就來一個普通賣包子的,還黑心的將包子賣的比羊肉泡饃差不多價,可居然賣光了,還是那麼快的賣光了。
三個老板不服,那個賣包子的不就是臉好嗎,憑什麼賣東西比他們這些有固定回頭客的小食攤賣的還快,人與人之間,還能不能有愛,有信任了。
晏褚推著推車,完全不知道自己給自己的三個同行帶來的沖擊,他哼著歌,想著過一段日子,自己是不是能夠嘗試著推出其他新品了。
不過想想,他是二流子啊,二流子都是懶惰的,他能做單一的肉包已經很了不起了,反正這個世界他就是來度假放松的,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了吧。
他要將單一肉包做好做強,讓這個世界留下他肉包之王的傳說。
愉快的為自己的懶惰找了一個借口,晏褚琢磨著,等買好明天要用的食材後,下午抽空要不要去市裏逛逛,原身長這麼大還沒出過縣城呢,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華國,和他之前經歷的幾個華國有什麼不同。

第157章 二流子的春天

“小芳, 你這肉包哪個窗口買的,賣相怪好看的。”
國營一廠的員工食堂,一桌子年輕小姑娘坐在一塊吃飯,她們都是還沒結婚財務自由的女性, 一點都不會虧待自己, 每個人打的菜都有葷有素,看上去十分豐富。
唯獨她們中間的一個小姑娘, 面前就擺著兩個包子,看上去似乎有些簡陋。
但是這包子和平時看到的包子還有些不同,雪白雪白的, 小巧精致,兩個包子仿佛是從模具當中印出來的一般,從大小到包子上的面褶, 全都一模一樣。
這個叫小芳的姑娘就是早上指責晏褚賣的包子價格不公道的短發女孩。
她吃了兩個包子當早飯,原本還剩下的十個包子是打算晚上帶回家和家人分著吃的, 可是忍受不了美味的誘惑, 最終還是讓食堂的師傅幫著加熱了其中兩個, 今天中午就打算拿這兩個包子當午飯了。
小芳一臉崇敬地看著自己眼前的包子, 那架勢仿佛在吃高檔西餐一樣。
她伸手將包子皮撕開,一陣熱氣, 包子面混著肉餡的香氣,隨著白霧散開。
原本吃著紅燒肉啃著大雞腿的同桌好友, 聞著那包子散出來的香味, 忽然覺得自己嘴裏正吃著的美味, 有些索然無味了。
這是什麼包子?光是聞著味道就勝過這一桌子的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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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發生在食堂的好幾個角落,包括這些買了包子的人晚上回家後,這樣的一幕同樣出現在了他們的飯桌上,很快的,知道國營一廠外開了一家好吃但是價格特別貴的包子攤的消息,以幾何倍數的速度擴散。
跟包子味道同樣出名的,還有包子攤老板的臉,據說秀色可餐,光是看著那張臉沖你笑,你就能不知不覺傻乎乎的多買一堆包子。
晏褚知道自己的包子但凡吃過的都會成為他的回頭客,可他沒想過生意會這麼好,第二天早上他出攤的時候,國營一廠外已經望眼欲穿圍了好多人。
看著他出現,另外三家常駐國營一廠外的小食攤老板紛紛用幽怨地眼神看著他,仿佛他幹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
“就是他,我侄女說了,長的最俊的那個就是。”
包子攤很快被人團團圍住,一個個七嘴八舌的,指責他這老板不盡心,怎麼太陽都爬那麼高了,才出攤,不像個真正的生意人。
晏褚也不能說,原身的懶惰意識太強大,他必須得睡的飽飽的,才能出來掙錢啊,他能做的就是掀開蒸籠的蓋子,讓包子的香味傳出去。
果然這麼做後,就沒人指責他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催他動作快些,要買包子了。
可能都是嘗過味道的回頭客,基本上今天買包子的很少有一個兩個買的,多數都是五個十個的買,掏錢找錢也特別利索,沒有一個人對包子兩毛五的價格有異議。
“這家包子真那麼好吃?”
工廠外圍著那麼多人,都快成一道奇特風景線了,自然有那些好奇的人過來看熱鬧。
“好吃,我昨天買了十個回家,把我家那個挑食的小崽子吃的嗷嗷叫的,我媳婦可是發話了,今天再多買一些,不然那小祖宗就要翻天了。”
一個皮膚黝黑,體型高大結實的男人對著問話的人說道,順帶著又買了十個包子。
昨天那十個包子,他一時沒忍住,吃了四個,今天他就不吃了,拿回家給兒子閨女吃。
這包子的味道確實好,可價格也是真的貴,同樣的價格都快能買別家兩個包子了,即便他工級比較高,每個月能拿一百多塊錢的工資,可也禁不起每天吃這包子,他想好了,就讓孩子們好好過過癮,自己隔三差五解解饞就成了。
幾乎每一個被問到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回復,聽著那麼多人將包子誇成了人間美味,仿佛不買都對不起自己工人的高薪工資,不給自己的爸媽妻兒買幾個,就是冷血自私不是人。
還在旁觀的一些群眾也不好意思光看著了,再加上那直往鼻子裏鉆的包子香,也紛紛掏錢買了幾個嘗嘗味道。
大不了不好吃,以後就不買了。
當然,只要嘗過包子味道的,就會進到這個包子坑裏,以後估計再也爬不起來了。
因為昨天的經驗,晏褚特地多做了一百個包子,結果兩百五十個包子依舊在二十多分鐘內賣完了,看著空空如也的蒸籠,那些沒有買到包子的,恨不得把這個俊老板綁起來,讓他趕緊現場做一些包子再走了。
“老板,你明天多做一些包子啊,咱們工廠一千多個工人呢,加上附近的市委學校,你起碼得做他幾千個包子才夠賣啊。”
“就是啊,光聞著味兒讓咱們讒,你這生意不厚道啊。”
晏褚看了眼那些說著讓他做幾千個包子來賣的人,光是這兩百多個包子調餡揉面包好上鍋蒸,就得花他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幾千個包子,等他哪天成了觸手怪再說吧。
對於現在的收入晏褚已經挺滿意了,他決定以後每天就固定賣兩百五十個包子。
想要成為肉包之王,那必須是有點逼格的,物以稀為貴,晏褚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在所有人的勸解哀求下,晏褚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了,另外三家早餐攤的老板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們意外的發現今天一天下來,他們的生意反倒比以前更好了些,那些沒有買到晏褚的包子的工人也懶得再去食堂買早飯,正好他們這些小食攤的東西比較新奇,價格和食堂也差不了多少,最重要的事不需要糧票和肉票,也就選擇性地在他們這些攤位上消費了。
三位老板的心情從一開始的嫉妒到現在的放松愉悅,心裏隱隱祈禱,那家奇怪的肉包攤子長久在這裏擺下去才好,當然這肉包的數量別再多了,每天就負責聚集人氣,然後半小時賣完離開,到時候剩下沒買到包子的,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這樣你吃肉我和湯的結局,巧妙的消散了這些原住民對晏褚的敵意,這一點也是晏褚之前沒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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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褚在市裏租了一間比較老舊的院子,三合院的形制,帶小院的,一個月的租金只要十六塊錢,因為是獨門獨戶,不用擔心被打擾,幾乎是第一眼,晏褚就看中了這個房子,並且一下子給了半年的租金。
他打算以後就將這個小院當自己的據點,只可惜他現在手裏的錢還不足夠將這個院子買下來,不然等房子徹徹底底屬於自己了,住起來會更舒服。
距離他第一天在國營一廠外賣包子,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包子攤也陸陸續續出了很多新規矩。
比如因為生意太好,包子已經漲價到了三毛錢一個,堪稱天價的包子減少了一部分人哄搶的行為,又比如每個人每天能買的包子定額只有五個,晏褚的腦袋堪比印刻機,妄圖多戴頂帽子,換件衣裳想要重新排隊購買一次,跟本是行不通的。
這個規矩曾今引來過一部分人的反抗,憑自己的本事和錢買包子,憑什麼不能多買,當然這樣的抗議在有一天一個財大氣粗的小老板為了自己女兒的婚宴,一口氣買去是一百五十個包子,導致很多人那一天都沒能吃上肉包潘安的包子後,得到了廣大顧客的認同。
肉包潘安是顧客們在豆腐西施的基礎上給晏褚取的外號,這個外號晏褚本人是不承認的。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什麼年代都少不了有錢人,晏褚規定每個人只能買五個包子,那些需求量大又有錢的,會加一些價格從那些買到包子的人手裏購買,也有人家發動了一家老小,退休在家的老人,還沒上學的孩子,在早上都會齊聚在國營一廠外。
因為生意出奇的好,晏褚也很快被人家註意上了。
這年頭個體戶被多數人看不起,但是還有少部分人,是認同個體戶的存在的。
他們根據晏褚生意的火熱,給他算了一筆賬。
包子的純利有多少,做過包子的人都知道,通常情況下一個肉包賣一毛五,如果是純肉餡,利潤在四分錢左右,晏褚的包子貴,就算他原材料用的比人家好,按照現在包子一個三毛的價格,每個包子起碼也賺了一毛五了。
他一天固定賣兩百五十個包子,也就是說他一天的純利就有三十七塊五,很多人覺得他的利潤可能更高一些,三十多塊錢的凈利潤,還是往少了算的。
現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工廠上班的工資在五十塊錢左右,而差不多年齡的晏褚靠著他那個包子攤,每個月的凈利潤能夠達到一千多塊錢。
這是什麼概念,他賣一個月的包子就能湊齊自行車手表收音機三大件了,他賣幾個月的包子就能在城裏買下一個帶小院的房子了。
嫁給他不僅僅是嫁給一個男人,那是嫁給了一個移動的金礦啊。
再說了,這金礦長的還特別俊,不然也不會叫他肉包潘安了,財貌雙全,除了個體戶這個名聲不太好聽外,簡直沒有缺點。
因此這些日子有好些人都瞧上這個自己承認還沒有成家的包子攤老板了,想著該怎麼撮合他跟自家姑娘,這不,今天的包子剛賣完,就有一個老大娘打算出擊了。
“今天這包子賣完,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來賣包子了。”
在老大娘開口之前,晏褚的話將她還沒問出口的問題堵了回去。
“怎麼就不賣包子了,是不是家裏有啥事啊?”
很多人都習慣了每天吃一個晏褚包子攤的包子,忽然間沒有了這個美味供給,感覺工作都提不起勁來了,當下就慌了。
“就是啊,我家孫子就認準了你這兒的包子,其他的他吃什麼都不香,有啥事告訴大娘,大娘兒子是在市公安局上班的,沒準能幫到你。”
買了包子還沒離開的人將晏褚團團圍住,剛剛那個想撮合自己孫女和晏褚的老大娘寡不敵眾,頓時被擁擠上的人群給擠到一旁去了。
“沒啥事,就是這半個月賺了一些錢了,這做包子還挺累的,我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時間,等錢花完了,我就又來了。”
大家設想了很多可能,想著會不會是這小哥的家裏出了大事,比如家裏哪個親戚生病了或是去世了,比如爹媽讓他回去娶媳婦,等等可能,能設想的都想到了。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錢掙夠了,嫌做包子太累,打算哪天錢用完了,再來賣包子。
邊上的人當即都石化了,嘴角抽動了半響,對於這個回答,無話可說。
“你這孩子,哪有人嫌錢多的。”
這個時代勞動為美,勤勞的人最值得尊敬,從來就沒有人能夠將懶惰說的這樣理直氣壯過。
“你們放心,我這人花錢特別快,保不齊半個月之後我就又出現了。”
晏褚很善良地安慰自己的顧客,其實錢有時候特別不禁用,這句安慰的話他是認真的。
這點安慰一點都沒奏效,大夥都被晏褚的特立獨行給震驚到了,最後等晏褚繞開他們推著自己的小推車走遠了,他們都沒能從晏褚奇特的腦回路中出來。
那個剛剛想給晏褚和自家孫女做媒的老大娘聽了他的一番話,頓時打消了自己的這番心思,也慶幸剛剛自己的話沒說出口就被晏褚打斷了。
這個肉包潘安雖然能掙錢,可一看就不是個過日子的料,這才掙了些錢就想著躲懶了,還說自己花錢特別快,這樣的男人都是浪子,處對象挺好的,長的俊又舍得給對象花錢,可真要是過日子,非得被他給氣死不可。
老大娘看著晏褚已經跑遠了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爹娘啊,才養出這麼一個浪蕩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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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蕩兒子的爹娘此刻在村口,看著那個提著雞鴨背著大背包從外頭朝村裏走的兒子。
晏家老二從市裏白吃白喝完回來了,這個消息就跟龍卷風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
晏褚沒在的這大半個月,大家都在賭,賭晏褚那朋友什麼時候受不了他,把他趕回來。
有人賭了三天,有人賭一個禮拜,大家都覺得沒有一個人能夠忍受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那兒白吃白喝還不幹活,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行,因此很多村民都覺得晏褚在市裏待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回來。
可誰知道晏褚破了記錄,這一走,就是整整二十天的時間,村裏人這些日子都在念叨著,晏褚那朋友得多有錢啊,才能忍受他吃這麼長時間的白食。
現在晏褚回來了,還拎著雞鴨魚,以及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大背包,村裏人還不得過來看看熱鬧。
“爸媽,這是我孝敬你們的。”
晏褚在村裏人的目光下,將手上已經殺了褪了毛的雞鴨交到晏老太太的手裏。
“這是我那好哥們兒給我的,我懶得做,到時候讓大嫂燒了,我去吃現成的。”
在所有人不信任的目光裏,晏褚無奈地改了個說法,果然村裏人包括他爸媽,面上終於露出了了然和欣慰的目光。
“小弟你放心,我保證把料放足了,不用你廢任何心。”
江大妮還真沒想到小叔子能如他走之前說的那樣,帶著雞鴨回來,那只鴨子看上去肥的很,估計養了挺久了,到時候煲湯一定補。
一只雞,一只鴨,還有兩條魚,這些東西足夠家裏吃好些天了。
這時候江大妮不由得有些慶幸自家小叔子是個懶的,這些食材在她家做,家裏的所有人都能跟著沾點光,想著自家那個冤死的大母雞,江大妮總算舒了口怨氣。
“晏老二,你在城裏這些日子都幹嘛了?”
村裏人以前煩透了這個二流子,現在他這麼長時間不在村裏搗蛋了,還有些想的慌,當然這跟晏褚之前收到錦旗,洗刷了一波他在村裏人心中的形象也有些關系。
現在在村裏人看來,他就是一個有點小壞,和大壞占不到邊的混子,不再像以前那樣厭惡他。
“我在市裏掙錢呢。”
晏褚往大哥家走,村裏那些不用下地幹活的老大爺老大娘還有那些小屁孩們也跟在他後頭往晏愛國家裏走去。
他們都沒去過市裏那麼遠的地方,想晏褚給他們說說,市裏是不是特別熱鬧,那邊的房子是不是都有六七層高,城裏人喝豆漿是不是能喝一碗倒一碗。
至於晏褚說他在市裏掙錢那些話,村裏人都沒有相信。
“對對對,你掙錢了,你給晏家掙臉了。”村裏人敷衍的回應他,然後催促他講市裏的事。
二流子哪裏會掙錢呢,怕不是蹭吃蹭喝後給自己臉上貼金呢。
可是他們想聽市裏的情況,就不好意思戳穿晏褚的謊言,想著讓這個二流子得意一下,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吧。
一下午的時間,晏褚說,村裏人聽,氛圍其樂融融的。
*****
“爸媽,大哥大嫂,我是真的在市裏掙錢了。”
晚飯過後,江大妮整理著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鴨骨頭,晏老太太在邊上幫忙,其他人則是坐著消食。
還有那只雞和兩條魚她今天沒做,怕好東西一天就給霍霍完了。
不過光是那一只鴨就讓全家人吃的很開心,包括只有兩歲的晏傳嗣,喝了點湯,樂的眼睛都瞇成小月亮了。
晏褚拿出了一把他回來前特地兌成整鈔的錢放在桌上,認真地說道。
晏老頭猛的站起來,把窗戶和門都關上,一臉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說,你在市裏搶劫誰了!”

第158章 二流子的春天

“你是不是偷了你那個朋友的錢?”
老爺子一臉急躁:“不對不對,要是偷了你那個朋友的, 現在他應該也猜出來是你偷的錢了, 早該報警讓公安來抓你來了。”
“難道是你們一塊去偷的錢?你說的你那個朋友賺了大錢就是因為他在市裏搞了個偷錢團夥?”
晏老頭激動地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他要是知道兒子出息到都能去偷錢搶錢了,他之前就不該放任他離開村子,就算是打斷他的腿也要把他給留下來。
不怪家裏人都想歪了, 實在是原身的人品太差, 不值得信任。
現在晏褚掏出來放在桌子上的錢厚厚一沓, 看起來起碼得有三四百了,晏家全家攢了好多年打算給晏褚重新修房子,娶媳婦的錢也就那麼多。
他只是去市裏呆了二十天,去掉來回的時間,可能也就十六七天的樣子,除了偷除了搶, 晏家人猜不到晏褚還能有什麼法子來錢那麼快。
沒人想過這錢或許是他賭博贏來的, 賭場那種地方向來只聽說輸到傾家蕩產的,可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人能贏那麼多錢的, 晏褚要是有那個本事, 之前就不會被賭場的追債了。
“趕緊去自首,之前公安的來宣傳, 不是說了自首能夠減刑嗎,爸陪你去, 是爸沒把你教好, 你要是坐牢爸陪你一塊坐, 到時候出來咱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老爺子顫抖著手要把錢收回來,這些都是贓款,到時候是要還給失主的。
老太太聽了老頭子的分析,嗷一聲淚奔了,她的小兒子要去坐牢了,這天都要塌下來了。
什麼痛改前非,什麼重新做人?
晏褚覺得自己的腦補功力還差了些,也就是時代沒趕上,他這個世界的爸媽應該去當編劇才對啊,這腦回路太清奇了。
眼瞅著再不解釋真要被帶去公安局了,晏褚無奈只能詳細講述了一下他到底是怎麼賺錢的,給這筆錢的出去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他沒仔細說他到底掙了多少錢,現在拿出來的這部分就是當初原身敗家敗掉的數字,這些錢,也當是他代替原身還給老人和大哥大嫂一家的。
之前家裏掙的錢他都是沒份的,加上老兩口年紀大了,可以說那三百塊錢,多數都是大哥晏愛國和大嫂江大妮掙來的。
雖然說這邊的風俗都是這樣,父母賺的錢供大兒子結婚,大兒子成家後再幫著父母掙錢供下面的弟弟妹妹結婚,可晏褚畢竟不是原身,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接受兄嫂的錢。
尤其是大嫂,心裏應該還介懷著這樁事,這三百多塊錢原身要是真拿來娶媳婦了,她還不一定會惦記,可這些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被小叔子輕易的在賭桌上敗光了,這就讓人有些憋屈了。
總覺得自己當牛做馬好幾年是在給地主做白工,啥也沒賺著似的。
晏褚想著,他把錢還了,不拘這錢是到老太太手裏還是大嫂手裏,反正就了結之前的心結,這樣一來,以後也沒人能說自己虧欠了大哥一家什麼了。
“你說賣肉包能掙這麼多錢?”
老爺子滿眼狐疑,對兒子的話保持不信任的姿態。
包子這東西,家家戶戶都是會做的,只是肉包家家戶戶都做的少。
白面那叫一個香啊,村裏人舍不得精細糧,尤其是肉包裏面的肉餡,通常情況下,只有過年,隊上分豬肉了,大家才舍得蒸一兩籠肉包解解饞,這還是餡料裏加了很多白菜的情況下,純肉餡,是很少見的,平日裏也舍不得做。
這玩意兒自己都舍不得花糧食做,還能有人願意花錢買?
怕不是冤大頭吧?
老爺子也是見過世面的,知道外面賣的那些東西肯定還是自己做起來劃算,就好比鎮上的飯店也賣包子饅頭,可是村裏人去鎮上趕集,都是不會買的。
誰要是在飯店裏吃東西,會被村裏其他人說不顧家,守不住財,是要被鄙視的。
所以在晏老頭看來,那些飯店的生意大概都是不好的,因為不會有傻子去那裏花大價錢買東西吃,可現在兒子說他這三百多塊錢都是賣包子掙來的,老爺子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爸,這真是我賣包子掙來的,市裏的國營一廠知道嗎,裏面的工人學徒工也有三十多塊錢一個月的工資,高級工的工資都上百了,他們有錢,吃肉包算什麼,家裏餐餐都是有肉有魚的,日子可滋潤了。”
晏褚知道原身的形象讓大家很難信任他的話,只能耐心地再解釋了一遍。
“再說了,公安多厲害啊,我要是真的偷錢搶錢了,還能安安穩穩回到家裏,現在都沒人來抓我?”
晏褚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了村人的叫喚聲。
“晏老二,公安的人找你。”
撲通一聲,老爺子翻了個白眼,直接倒在了地上,活生生給嚇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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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我兒子怎麼可能會偷錢呢,你個老頭子每天凈不想些兒子的好,就知道冤枉咱兒子。”
晏愛國家,晏老太幫著老頭子順背,然後嘴裏抱怨著。
醒來得知前因後果的晏老頭也有些心虛,可當老子的也不能跟兒子道歉啊,只能犟著嘴不說話,手裏卻緊緊攥著那些錢,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這一切還得感謝那些大晚上突然過來的公安。
那幾個公安是給晏褚送獎金過來了,之前只是來發了錦旗,現在那個人販子團夥被一窩端了,獎金自然也該送過來了。
五十塊錢,對於現在的晏褚不算多,可是對於村人而言,這相當於一個壯勞力在當初掙工分的時候一年的收入了,所有人都嘖嘖稱奇,覺得這晏老二有運道。
晏老頭剛剛就是一時心急暈過去了,很快就轉醒,他在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時候,偷偷拉住一個看上去挺威嚴的公安問。
晏褚幫助公安端了一個人販子團夥的人,如果哪天他犯了罪,能不能有減刑的機會。
就老爺子那水平,怎麼可能跟做刑偵的公安鬥呢,三兩下就被套出話來。
說來也巧,這個公安正好就是吃過在市裏上班的閨女送來的肉包潘安包子的人,聽到熟悉的國營一廠的名字,加上晏褚過分出挑的樣貌,他就猜到晏褚就是那個在國營一廠外賣包子的人了。
他閨女說了那賣包子的有些任性,賺夠了錢拍拍屁股就回家休息去了,說是等哪天錢花完了再來賣包子,這時間也正好和晏褚回村給對上了。
可憐那些嘗過肉包的味道,饞蟲被勾了一肚子的人,才兩三天的功夫,就已經望眼欲穿了,只是無奈找不到賣包子的人,心裏期盼著他花錢狠一些,早點把錢花完了,再來工廠外賣包子。
公安都幫忙解釋了,晏老頭這心自然也就放下了,雖然他還是覺得這城裏人傻乎乎的,他兒子從小到大也沒幹過活,竈頭還是在分家後才接觸的,這樣的手藝,能做出什麼樣的包子來?
反正不管怎麼說,晏褚這錢來歷是清白的,全家人的心都能放肚子裏了。
“小弟啊,這城裏人的錢真那麼好掙?”
江大妮有些眼紅小叔子掙來的錢,當然她還沒有眼皮子淺到將那筆錢據為己有,畢竟都已經分家了,這財務也要分開才好。
“也說不上吧,國營一廠外擺的小食攤還挺多的,不過很多生意都不算好,能夠開下去的,只有幾家。”
自家大嫂的手藝,晏褚是不建議她去擺小食攤的,現在人們的消費意識都還算比較節儉的,不是味道好或者足夠新奇,並不會樂意花錢買,即便是家裏很有錢的人家,消費觀念也是這般。
大嫂的手藝,家裏人自己吃還成,要拿出去賣,就有點勉強了。
不過再過個十年,大嫂要是去那些勞動力密集一些的地方擺攤賣東西,他還是贊成的,只要價格足夠親民,即便味道只是普通,生意也能很紅火。
不同的時代考慮不同,所以現在江大妮問晏褚這個問題,他沒什麼猶豫的,就給大嫂潑了盆冷水。
江大妮有些狐疑,想著難道是小叔子怕她跟他搶生意?
“小叔你以前也沒做過包子啊,怎麼忽然想到了這一出,還掙了那麼多錢?”
江大妮試探著問道,那可是厚厚一疊十元大鈔啊,還有這趟回家對方帶來的雞鴨糖果糕點,樣樣都讓江大妮的心有些蠢蠢欲動。
這個問題也是晏家老兩口好奇的,剛剛那個公安說了他兒子的包子鋪的生意很好,現在兒子回村不賣包子了,好多人都抱怨呢。
他們想不明白,就他們這個沒下過幾次廚房的兒子做出來的包子,足夠讓人惦記那麼久?
被好幾雙眼睛盯著,晏褚不動神色。
他淡定的開口,吐出一句話。
“大概因為我臉好,那一片的人,都叫我肉包潘安。”
這話一出,沒毛病。
江大妮忍不住端詳了一番自家小叔子,總覺得這一段時間不見,小叔子似乎長的更加好了。
之前原身一身的混癩氣,再好的模樣都得減上幾分。
現在就不一樣了,身體裏裝著一個晏褚,模樣氣質雙輔雙成,反倒襯得這張臉越發的清俊耐看。
江大妮看了眼小叔子,又看了眼自家男人,看來她想發財的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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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晏家老二,那個二流子在城裏掙大錢了?”
“聽說了,據說掙了大幾十塊錢呢。”
“不止,起碼掙了一百塊,沒見晏家那老兩口走路都帶風,一下子就飄起來了。”
小村莊裏是沒有秘密的,尤其是晏老頭和晏老太,因為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這些年沒少受村裏人的抱怨,現在對方一出息,還不得好好幫兒子炫耀炫耀。
最重要的還是兒子今年已經二十三了,村裏這個年紀的青年都已經有媳婦了,而晏褚因為名聲的原因,至今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晏家老兩口也想著趁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兒子在村裏人心中有一個改觀,到時候好說親。
“你說這晏老二做的包子怎麼會有人買呢?”
他們都沒法想象,那些圍著竈臺幾十年的老婦人都不敢說自己的手藝能賣錢,那個五谷不分的二流子居然靠做包子大賺了一筆,這實在是太讓人不是滋味了。
“你們不知道吧?”
有一個消息比較靈通的老人,看著那些想不明白的村民,露出一個我看透了一切的微笑。
“還記不記得以前鎮上擺豆腐攤的豆腐西施?當初鎮上好幾攤豆腐攤,可是男人都愛去她那兒買豆腐,好些小氣的女人愛去那兒逮自己男人。”
說話的是一個老頭子,他口中的豆腐西施,現在也已經是一個老太太了,只有同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才記得起來他說的是誰。
“晏老二雖然混,但是他皮相好啊,人家買他家的包子,沖的是包子嗎?不是!沖的是他那張臉啊,你們不知道城裏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有多喜歡他,每天去他那兒買包子,就是為了多看他幾眼。”
老人口氣很篤定,仿佛晏褚賣包子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一樣。
“晏老二是長得不錯,不過真的有人沖著臉買包子的?”有村民反駁。
“呵呵,那你當初每次去豆腐西施那兒買豆腐,你敢說你是沖著豆腐去的?”
說話的那個老人沖著對面那個滿臉皺紋,老人斑都爬了一臉的老頭說道,附近聽著八卦的村人一陣哄笑,可把老頭給臊壞了。
“人老晏頭都說了,他兒子在城裏被人稱作肉包潘安,都叫潘安了,你們說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該多喜歡他啊?”
老榆樹下坐著曬太陽的一群老人嘖嘖稱奇,沒想到這晏老二因為臉被寵壞,現在又靠這張臉賺到了大錢。
真是成也俊臉,敗也俊臉。
“既然包子那麼好賣,晏老二怎麼又回來了?”
也有人納悶,去城裏大半個月就能掙大一百,那幹嘛還要回來呢,多掙點錢才是正經事啊。
“你們也不想想,這晏老二什麼德性,他能耐心賣大半個月的包子,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不,掙到點錢又犯懶了,聽說他要等到現在手頭的錢全花完了,再去城裏賣包子。”
“嘿嘿,是晏老二不假,他就是上進了,還是那懶性兒。”
村裏人笑呵呵的,覺得這才是晏老二,忒讓人感到親切了。
一開始聽說晏褚也能掙大錢的距離感沒了,二流子依舊是那個二流子,只是現在的二流子,讓人覺得靠譜多了,至少他敗家敗的也是自己的錢,再也不會霍霍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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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褚啊,今天你還吃不吃雞啊,大嬸家的老母雞可肥了,燉湯再滋補不過了。”
“小褚啊,今天你還吃不吃鵝啊,大娘家的鵝養的可精細了,到時候煮熟切片,光沾醬油也香。”
晏褚從老宅子朝大哥家走去,沿途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現在村裏人都知道他有錢,人又好享受,村裏那些養了雞鴨又舍不得吃的,都是賣給晏褚的。
收購站的雞肉價格是一塊一一斤,自由市場能夠賣到一塊二到一塊三,晏褚買雞買鴨都是跟著自由市場的價格來的,賣給他還省了來回去鎮上的時間,所以村裏人都很樂意和他做生意。
曾經同情晏愛國一家的人現在別提多羨慕他們了,誰讓晏老二懶呢,有錢之後家裏都不開火,買了雞鴨都是讓大嫂江大妮幫忙收拾的,連帶著他們一家都沾了光,一個個最近被餵的都長起了肥膘,下地幹活的時候都比別人有勁兒了。
“不了,昨天買的那只雞還沒吃完呢。”
晏褚笑著沖幾個老大娘擺了擺手,承諾之後要是想買雞鴨鵝,優先考慮她們家的。
“怪不得人家能沖著那張臉買包子呢。”
幾個大娘在晏褚走後聚在一塊嘀咕,以前晏老二長得好,可沒有現在那麼好,笑起來的時候,讓人感覺心都是亮堂的,也就是她們上了年紀了,沒法對晏褚有什麼非分之想。
“褚兒啊,你可算來了。”
晏老太一看小兒子過來了,臉上笑成一朵菊花,拉著他對著一旁陌生的老太太介紹。
“這個就是我小兒子,城裏人都誇肉包潘安的那一個。”
晏老太拉著兒子吹噓,感受到那個陌生老太太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晏褚大概知道這老太太是什麼來歷了。
三個人坐在堂屋聊了一會,主要是晏老頭和那個陌生老太太聊,然後那陌生老太太就提出告辭,從頭到尾,晏老太的面上都是掛著笑意的。
“褚兒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現在家裏有錢,媽就想著把你的婚事定下來,男人有了媳婦就能變穩重,以後要是再有了孩子,你可不能像現在這樣孩子氣了。”
之前家裏是實在沒錢,可現在兒子已經靠賣臉把錢重新掙回來了,那娶媳婦的事自然也該提上議程了。
這次晏褚拿回來的三百多塊錢,她全都自己攥手裏,到時候置辦彩禮,辦酒席都得花不少錢,她知道兒子手裏肯定還有錢,不然這些日子不會雞啊魚啊的往老大家裏拿。
但是她也管不了那麼多,反正娶個媳婦她現在手頭的錢就差不多了,要從她這個混兒子手裏討錢不容易,光是他這次能拿出三百多塊錢給她,她就感覺跟做夢一樣了。
“媽,我還年輕呢。”
晏褚可沒打算結婚,這個世界他就打算輕輕松松的,無牽無掛過完一輩子。
“不年輕啦,你哥在你這個年紀傳宗都出生了。”晏老太瞪了兒子一眼,趁年輕多生幾個孩子啊。
他現在靠臉賣包子,將來年紀大了,臉皮皺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還會願意買他的包子?
當然是早點生幾個跟他長得一樣好的孩子,到時候他賣不動了,就讓孩子頂上,把肉包潘安的名字傳下去,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餓死了。
老太太都給兒子想好了,這事她心裏有譜。

第159章 二流子的春天

好不容易說服老太太等等,暫時別忙活他結婚的事, 晏褚回到自己那個重新修了屋頂, 墻面抹了膩子, 看上去整潔不少的家,忽然想起來一個他一直都忽略的問題。
但凡男人,都知道有一種沖動, 叫做晨起時的沖動, 這種沖動無關性欲, 只能說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應。
說到結婚這個問題,晏褚忽然意識到,自從他占據了原身的肉身之後,似乎從來就沒有沖動過啊。
他鐵青著臉,翻閱了原身的所有記憶,卻從來沒有相關的內容, 當下也只能呼叫007, 想要跟對方詢問這個比較隱晦的問題。
“沒錯啊,原身就是不舉啊。”
007正忙著, 感受到十七號宿主的召喚, 心裏還琢磨著到底什麼事那麼急找他,明明那個世界就很輕松啊, 本來的目的就是讓對方度假去的,不可能存在棘手到需要它的問題。
晏褚聽著系統無所謂的答復, 心裏隱隱想咳血, 他就知道, 就憑系統的尿性,不可能讓他舒舒服服地過一個世界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你不是有金槍永不倒嗎,原身的毛病對你來說不算毛病啊?”
007有些納悶,它是個好系統,當初在替宿主選擇度假世界的時候就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這個世界的寄居體因為這個生理上的缺陷,加上任務難度低,積分很少,幾乎沒有系統會替宿主選擇這個任務世界。
但是它是善良的系統,它都不介意宿主拿到的積分少,連帶著它的抽成也減少,宿主為什麼還要生氣呢?
“金槍永不倒只有兩顆。”
晏褚咬著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聲音來的。
別說他不會用那種藥物了,作為一個曾經身體和心理都很正常的男人,使用藥物是對他的侮辱和挑釁,就算是他想不開真的用了,對於一個陽痿而言,兩顆藥丸又能頂什麼用。
“宿主,這種事要講質量,不能講數量。”
007覺得自己這宿主思想境界不夠高,人家標準小言男主厲害點的也就一夜七次,而服用了金槍永不倒,在藥效結束之前,那就是一個電動馬達永動機,一晚上的時間,起碼得來個十幾二十次吧,女主都求饒了,他還能雄風屹立。
都這麼高的質量了,一生中能有兩次就該感動和驕傲了。
007想的挺好,可是他的宿主並不領情。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了?”晏褚咬牙切齒,果然他就該一巴掌拍死之前隱隱感激過系統的自己。
“還行吧,畢竟我只是系統,對你們人類的真實情緒還有把控不到的地方,但是作為一個同樣有情感經歷的系統,我要以過來系統的身份告訴你,只有情感上的交流才是一段愛情的核心,肉體什麼的,都只是調劑品,你作為我看好的宿主,千萬不能沈浸在肉欲之中。”
007就不明白人類這個種族為什麼那麼喜歡肉體上的交流,像它和001這樣純純的談戀愛,只講感情難道不好嗎?
“呵呵,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晏褚拒絕和這個系統溝通,不過事已至此,現在再考慮這個問題似乎也於事無補了,好在這個世界他本來就沒有打算娶妻生子,生理上有一定的缺陷,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不過晏褚還是再三和系統強調,以後自己的寄居體有什麼身體上的問題一定要提前告訴他,萬一這個世界他真的打算結婚生子,而沒有提前察覺到原身居然是陽痿的,那不是害了人家小姑娘嗎。
“不過為什麼原身的記憶裏沒有這一段?”晏褚有些好奇。
“偶爾會遇到這種情況,比如那一段記憶是原身很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的,或者說那段記憶讓原身太過痛苦,有一定幾率會被隱藏起來,在你吸收原身的記憶的時候,無法察覺到這段記憶,就好比將軍的世界,因為原身怨氣太重,部分記憶被隱藏,或許在以後的任務世界裏,你還會遇到這種情況。”
系統向晏褚解釋,在確定晏褚沒有其他事要向它咨詢後,007就消失在了晏褚的意識空間裏。
在察覺到原身這個問題後,晏褚也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原身明明有一副好相貌,可卻從來沒有和村裏的異性有過親密接觸,這在一個行為浪蕩,並且已經早早到達農村適婚年齡的青年身上,是很罕見的。
而且原身一直表現出來的抗拒婚姻,無所謂的將家人給他準備的結婚的錢當作賭資也有了解釋,晏褚甚至覺得,原身會選擇將自己的兩個侄子賣掉,會不會也是因為嫉妒,嫉妒都是同樣的父母生的,大哥晏愛國是個正常的男人,而他卻沒有一個作為男人的資本。
當然這些也只是晏褚的猜想,原身的記憶裏沒有這段內容,晏褚也找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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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娘,你之前不是說了想給你們家老二介紹對象嗎,找到人選了沒啊?”
晏老太太憂心忡忡地走在從小兒子家回來的路上,還沒到家呢,就被一群在曬谷場納涼的人攔下了。
現在晏褚在村裏雖然還是二流子的名聲,可不得不說大家對他改觀了許多,有些也嘗試著將他納入了可靠的結婚對象當中。
畢竟晏褚有房,雖然是一棟老房子,可前段時間重新修過頂,還刷了墻,實際上比起村裏一些更窮困的人家已經好了許多了。
而且晏褚分了家,那房子就是真真正正屬於他們小家的了,公婆跟著大哥大嫂過,當初簽分家協議的時候也說好了,二老歸長房養,嫁給晏褚半點不用操心長輩的事。
除此之外,晏老二現在也能掙錢了,光靠那張臉賣包子,大半個月就能掙幾十塊錢呢,這對村裏人而言是個巨款,雖然晏褚表現出來掙了點錢就想著偷懶的模樣讓一部分人心生退步,但是世界上從來就不缺少那種自信滿滿,總覺得自己會讓另一半發生改變的人。
許多人都覺得晏褚現在就是沒成家,一旦娶了媳婦,性子還是會扭轉的,他們也不多求,只要晏褚每次出去賣臉,不,賣包子回來能夠交給家裏十幾二十的家用,這個家的日子就不會過的比任何人差。
看晏老大一家最近沾這個弟弟的光,家裏雞鴨魚就沒少過,每次一到飯點煙囪裏冒出來的都是肉香,別提多讓人犯饞了。
因此許多人都覺得嫁給晏老二或許也不錯,尤其是那些本來條件就一般,挑不到好對象的人,覺得這個二流子或許是矮子裏面拔高子,她們能選擇的最好結果了。
這些天不少人試探著上門找晏老太太說和,她一直也都是保持熱情的態度的,可今天就不對了,一聽人說起兒子的婚事,臉色都變了。
“我仔細想了想啊,我們家老二現在掙錢主要靠他那張臉長的好,將來要是等他年紀大了,掙不動錢了,就能讓他兒子頂上,可要是娶的媳婦太醜,生出來的孩子也不好看那咋辦呢?所以這媳婦不能隨便娶,必須得找一個好看的。”
老太太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借口,她心裏也憋的慌啊,但是她能告訴別人其實是因為自己的兒子身體有問題嗎,她不能啊,這話就是對著大兒子和大兒媳婦都不能說。
晏老太現在頭還昏著,怎麼會這樣呢,本來她還想著家裏的日子終於好過起來了,等兒子娶了媳婦有人管著了,日子還會蒸蒸日上。
可看到兒子拿來的那個讓人看不懂的檢查報告,就是醫生說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的報告,晏老太的美夢,就被戳破了。
她可憐的小兒子誒,老天爺怎麼對他那麼不公平呢。
老太太現在就想回家大哭一場,她替自己的兒子委屈。
“晏大娘怕不是老糊塗了吧,就晏老二,長的好看的姑娘能夠願意嫁給他?”
雖然大家現在承認了晏褚的掙錢能力,但是在村裏人看來,靠臉掙錢畢竟還是虛的,尤其是晏褚那個好逸惡勞貪圖享受的個性,再多錢都不一定夠他敗的。
模樣好看的姑娘,人家都樂意嫁給那些鎮上縣裏的,有穩定工作的工人或者是機關幹部,誰會願意嫁給晏褚啊。
“恐怕不是晏大娘老糊塗,你們沒看見她剛剛的臉色有多難看啊,恐怕這要求是晏老二自己想出來的,不然你們說前些日子,可有聽晏大娘提出這個要求。”
大家議論紛紛,最後那些想幫晏褚說親的也熄了那份心。
村裏人都說,二流子不愧是二流子,畢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也是二流子的本性啊,大夥兒都看著,就他那麼高的要求,這輩子還能不能娶到媳婦。
不管怎麼說,晏褚確實擺脫了相親的困擾,開始了自己真正的度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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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有一個流傳很廣的關於肉包潘安的傳說,這個傳說,起先是從一個名叫J市的城市流傳出來的。
傳說裏有一個貌比潘安的帥氣小夥,他這輩子只賣肉包,從他還是青春少年的時候,一直賣到了頭發花白。
他賣包子,永遠都是推著自己的小推車,每天固定只賣兩百五十個包子,每一次賣包子,他都會選擇一個城市最繁華,有錢人最多的地方,他的包子,也從最早的三毛錢一個,漲到了四五十年後的二十塊錢一個,然而即便是這樣的天價,但凡肉包潘安出現的地方,他的包子總是供不應求。
只可惜肉包潘安是個很隨性神秘的人,每次當他賺夠了一筆錢,就會消失在那個城市,等到哪一天又缺錢了,就會帶著自己那輛小推車,隨機的在某個城市出現。
在網絡發達的後世,出現了許許多多包子潘安的仿冒者,但是只要真正的包子潘安出現,所有人都能輕易的分別出來。
一來,包子潘安,即便是在頭發都花白的時候,依舊是個帥氣的美大叔,二來,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包子的奇香,據說但凡吃過,一輩子都忘不了那肉包的味道。
到後世,肉包潘安的攤位甚至成了衡量該地黃金地段的標誌,因為包子的價位高,肉包潘安出現的地方,必然意味著當地有錢人聚集,許多小區,街道,辦公樓,甚至都期盼著那個神秘小推車的出現,這就是對他們的最好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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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傳宗和弟弟晏傳嗣操持完小叔的葬禮,這個在爺爺奶奶去世後,就很少出現在老家的男人,對方是被村裏人談論了一輩子的二流子,因為他沒有娶妻生子,又沒有固定的工作,總是在外面漂泊。
唯獨晏家人自己知道,自家小叔的這輩子過的多麼快樂,他總是在世界各地走走停停,沒錢了,就靠臉賣包子,有錢了,就開始下一段旅程,從小叔每一次寄回家的照片中看得出來,他過的很開心。
這輩子,他沒有為家庭煩惱過,也沒有為事業操勞過,一直都是瀟瀟灑灑的,很多人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不好,可晏傳宗想著,這何嘗又不是一種灑脫。
轉眼都過去五十多年了,村裏人關於小叔的議論,也持續了五十多年,或者在很多年以後,村裏的長輩會和晚輩們講起小叔的故事,一個名叫靠臉賣包子的二流子的故事。

第160章 錯位人生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要是真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 我們就離婚。”
張國慶上了一天班回來, 看到那個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又坐在沙發上抹淚的女人, 有些無奈,又有些失望地說道。
言辭間有些冷漠,讓那個本來就在默默垂淚的女人,更加悲慟, 低著頭, 肩膀聳動, 白凈消瘦的手臂擡起, 擦幹凈臉上的淚,略微局促地站起身來, 就跟一個飽受委屈的小媳婦一般。
“國慶你回來了,我這就給你做飯去。”
林芳擡頭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張國慶什麼表現都沒有,她就跟被嚇到了一樣,躥到了廚房裏, 除此之外, 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張國慶也習慣了林芳避他如蛇蠍的行為,心中第無數次感嘆,當初選擇娶林芳是不是一個錯誤, 而他這些年的堅持, 是不是也只是個笑話。
在他停留在玄關的時候, 張家的房門被再一次打開, 一個高高瘦瘦,眉眼間有些清冷的少年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籃球。
“就知道玩球,你現在還是個學生,最要緊的還是學習。”張國慶對著進來的少年厲聲說道。
“爸,我知道了,也就是放暑假的時候輕松輕松,平日裏的補習我也沒落下,到時候一定能考上讓你滿意的大學的。”
晏褚,現在得叫做張褚,對著眼前這個板著臉,眼底有些疼愛和別扭的男人說道。
其實剛剛脫口而出罵人的話,張國慶已經有些後悔了,眼前這個孩子,他曾經是放在心尖尖的疼愛的,只是之後發生了一些事,讓他無法在對這個孩子心無芥蒂,毫無保留的付出,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於這個孩子,就沒有一點感情。
他知道兒子不喜歡他總是念叨他的學習,也知道這個孩子一直厭惡他的蠻橫,覺得他就是這個家的暴君,總是欺負他的妻子,他的媽媽。
張國慶人笨嘴拙,不懂得解釋,父子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到現在兒子青春期,父子倆同處一個屋檐下,一天也沒有一句溝通的地步。
他都不記得,上一次兒子叫他爸爸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仿佛最近一段時間,兒子總是餵餵的喊他,這多少也讓張國慶有些心寒。
可現在兒子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重新和他親近了起來,張國慶也沒法再板著臉對著他,臉上也有了笑意。
“生活費還夠用嗎,你們馬上就高三,買資料什麼的花銷也大,要是缺錢,跟爸爸說。”
兒子讓步了,主動給了他臺階下,張國慶也不好再繃著,雖然他的話還是三句離不開學習,但是至少不像一開始那麼嚴肅了。
“小褚,你回來了。”
廚房裏的林芳聽到了房門開關的聲音,手上還套著塑膠手套就走了出來。
丈夫和兒子今天的午飯都不是在家吃的,她給自己做了午飯,不過這碗碟還放在水槽裏沒有洗,在做晚飯前,她還得把碗碟給洗了。
林芳一直都不喜歡這種洗洗燒燒的工作,可是無奈丈夫沒本事,就是掙固定工資的,還了房貸和車貸,外加兒子讀書的費用,每個月剩下的錢也就夠日常開銷以及一筆所剩不多的存款,這部分錢,是用來以防不備之需的,林芳想要雇傭保姆或是鐘點工,這也只能是奢望。
她也是大學本科文憑,學的還是國內頂尖的藝術類院校的設計專業,當初念書時的成績不錯,只是她從學校畢業後就沒有上過班,一開始是因為結婚以及生孩子的問題,後來等孩子脫開手了,林芳發覺自己跟社會脫了節,設計軟件的推陳出新,潮流的飛速變化,已經不能適應她本身的專業,和設計類工作的工作強度。
而前臺、櫃員之類的工作,林芳又拉不下臉來,覺得這樣的工作對不起她的學歷文憑。
也就這樣,她成了全職主婦,專門負責家裏的晚飯,以及洗衣打掃之類的工作。
此時林芳的眼眶還有些紅,看到兒子,忍不住用戴著手套的手抹了抹眼淚。
又是這樣的一幕,張國慶說不出失望還是什麼,他想著,恐怕下一秒,自己的兒子又要為了他這個媽來指責他了吧,有時候張國慶也在琢磨,這樣的日子過下去還有什麼勁呢。
“媽,熱水器開了嗎,剛剛打完籃球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個澡。”
晏褚沒有像往日原身那一般哄這個默默垂淚的母親,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張國慶這個父親。
他更沒有大包大攬的,因為心疼林芳這個媽媽,將她手上還沒做完的家務活承包過來,晏褚只是低著頭換著腳上的鞋,似乎沒有看到此時林芳的模樣。
“啊,開、開了。”
不僅僅是張國慶有些差異,林芳也同樣如此,她下意識的回答了兒子的問題。
晏褚抱著籃球回了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就抱著換洗衣服去了衛生間。
不知道為什麼,張國慶隱隱有些想笑,他諷刺地看了手足無措的妻子一眼,拎著自己的公事包,同樣回了房間。
林芳捏緊手中的洗碗布,消瘦的身形越發惹人憐惜,只可惜這個房子內沒有一個會憐惜她的男人。
直到聽到衛生間的熱水器啟動聲嗡嗡響起,林芳才回了廚房,繼續她剛剛沒有做完的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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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褚,最近怎麼都沒有見你出來打籃球,是不是你爸又罵你了?”
晏褚騎著自行車,車把手上掛著幾份早飯,還沒回到家,就被這具身體的好哥們兒程升攔了下來。
“沒,我爸怎麼會罵我呢,他以前就是覺得學習重要,擔心我因為打球把功課拉下了。”
晏褚單腳支撐著自行車,一腳踩著腳踏板,高瘦的少年打扮得清清爽爽,一件白色的球服,寬松的運動褲,額頭套了個發帶,利落又不失少年的潮感和帥氣。
“誒呦,沒想到有一天你還會說你爸的好話,以前跟我們聊起來,不是總說你爸是暴君,沒什麼本事就知道欺負你媽和你嗎?”
程升露出看見新大陸一般的眼神,似乎很意外居然能從晏褚的嘴裏聽到他說他爸爸的好話。
“以前是我誤會了,其實我爸也挺不容易的,你知道的,我媽沒有工作,我們家就靠我爸一人掙錢,其實有時候想想,我爸也沒做什麼對不起我媽的事,可她總在家裏哭哭啼啼的,我爸有時候熬了好幾宿的班回來,看到這樣的場景也難免心裏帶火。”
“難為你終於明白了點,你那個媽,我是真的不好說什麼了。”往日裏程升從自己這個好友嘴裏聽到的可都是對自己那個哭包媽媽的維護,說實話,程升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晏褚這般和媽媽那麼親的男性。
反正程升是挺看不上好友那個親媽的,總是喪著一張臉,有一次他去好友家,什麼都沒做她就對著自己哭上了,言辭間控訴自己的丈夫和生活的不公。
程升都無奈了,這種話,作為長輩,對方怎麼好意思和他說呢,從那以後,程升輕易就不上好友家了,每次聚會也都約在外面或是自己家進行。
要不是因為晏褚本身沒什麼問題,程升都不想和他交朋友了,就怕晏褚身上也遺傳了一分他媽的智商和情商。
現在看自己這好兄弟從他親媽的魔障中出來了,程升還覺得挺高興的。
“怎麼樣,下午要不要一起來打球?二中那群體育生跟我們下了戰書,趙欣菡都答應來做拉拉隊了。”
程升知道自己的好友對那個二中的校花有點意思,雖然他覺得自家好友在對女人的眼光上一向有問題,可因為這段時間約他一直都約不到人,程升也只能拿好友的女神當誘餌了。
“行吧,到時候吃完飯我去你家找你。”
今天是重要的劇情節點,就算程升沒遇到他,晏褚也會自己找過去,因此沒有猶豫,晏褚就答應下了對方的邀請。
“重色輕友。”
程升重重捶了下晏褚的胸口,果然只有聽到趙欣菡的名字,對方才舍得從家裏出來。
晏褚沒解釋,兩人約好見面的時間,就分開了。
今天是禮拜天,張國慶難得不加班,他睡了個懶覺,八點半才起床,正想著是不是該去買點早飯回來的時候,晏褚打開門進來了,手裏還拎著幾份早餐。
“爸,你最愛吃的糍飯團,裹了酥油條、榨菜和火腿腸,刷的是海鮮醬,還有你愛喝的李記豆漿,正好還是熱的。”
晏褚將給張國慶買的早飯送到他面前,然後就拿起自己那份早餐吃了起來。
“沒準備你媽的?”
張國慶看著兒子手裏就拎了兩份早餐,一份是他的,一份是兒子自己的,就意味著對方沒有準備林芳的早餐了。
“禮拜天媽都睡的很晚,通常起來的時候,都要吃午飯了。”
張國慶的工作忙,很多時候晚飯都是不回來吃的,而平日裏上學的日子,原身的早飯和午飯,也都是自己在外面解決的,林芳需要料理的,很多時候都只有晚飯罷了。
禮拜天就更加用不到她了,張國慶和晏褚休息的話,會自己隨便去外面的早餐攤解決,林芳則是會睡到日上三竿,再準備今天的午飯和晚飯。
不過按照原身的記憶,在他十五歲以後,家裏洗完做飯的人往往都是他,因為心疼母親,原身自覺承擔了很多家務,這一點倒是眼前這個老實男人不知道的。
張國慶聽了兒子的話果然沒有多說,不過他心裏還是很高興兒子能夠記住自己的喜好,即便晏褚提出下午要和同學去打球,他也沒說什麼反對的話,還給了晏褚五十塊錢,讓他打球累了買點冷飲喝。
破天荒的,這對從晏褚十二歲後就不復以前親密的父子,在一塊吃完早飯後又去菜市場買了點菜。
林芳起來的時候,午飯都已經準備好了,父子倆在廚房裏說說笑笑的清理水槽,氣氛格外和諧,仿佛將林芳排除在外。
“你起的正好,洗完臉刷完牙就過來吃飯吧。”
張國慶擡頭看了自己的妻子一臉,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有些疏離地對著林芳說道。
林芳有些委屈,眼眶又紅了,她扭過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晏褚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擺著筷子。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這個總是維護自己的兒子,對她似乎越來越陌生冷漠了,林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忍著心酸,林芳走向浴室洗漱,然後一家三口坐下默默吃著飯,張國慶和晏褚偶爾就著學習說上幾句話。
“最近數學補習還可以吧?”
張國慶問道,自己的兒子別的科目都很好,就是數學一直都考不上去,現在他給兒子找的補習班是一個很有名的特級教師開的。
對方退休後開班賺點外快,二十天,每天兩小時的補習費就要三千塊,這還不是一對一的輔導,補習班上有三十多個學生,張國慶也不知道這樣的補習對兒子有沒有用。
“挺好的,老師教的我都能聽進去,等暑假開學摸底考,我覺得應該能考的不錯。”
晏褚吃了口菜對著爸爸說道。
“那就好,你上次期末考數學就考了九十三分,老師都說了,只要你這數學能夠提高點,重點大學還是很有希望的。”
以前聊學習,兒子總是不耐煩,現在兒子願意聽了,張國慶也忍不住多講了一些。
“國慶,你不要總是和孩子說學習學習的,孩子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用你那條條框框扼殺了孩子的天性,新聞上不是說了嗎,燕京大學和水木大學的學生畢業擺地攤的也很多,成績、學校並不意味著一切。”
林芳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細語地說道。
“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覺得學習好真的還挺重要的,不管將來怎麼說,至少多了一個籌碼,起點也能比別人高,爸,你放心,我會好好學的,一定考上重點大學。”
晏褚的回答讓本來板起臉的張國慶很高興,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教導兒子的時候,林芳總是要搗亂,明明那是她的兒子。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高興,只是一個勁兒的笑著,給晏褚夾了好幾勺他做的西紅柿炒雞蛋,讓他多吃兩口。
明明自己這個兒子最討厭的就是數學,以往林芳幫他說話,兒子都是很感動的,可這一次卻不奏效了。
林芳抿了抿唇,看著碗裏晶瑩剔透的飯粒,忽然間卻沒了胃口。
她重重放下碗,頭也不回的回了房間,然後把房門關上。
“爸,你和媽離婚吧。”
林芳回房後,晏褚突然間開口,對著張國慶說道。
“你這孩子怎麼忽然間說這個。”張國慶端著碗的手緊了緊,擡頭看向兒子,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離婚這件事。
“你們倆在一塊一點都不開心,小時候媽總說為了我所以不能離婚,現在我也成年了,明年我就要高考了,所以過不下去就離吧。”
晏褚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麼忍受這些年的婚姻的,恐怕除了對林芳的執念和不甘心,對原身的疼愛,也是一部分原因吧。
上一世,原身眾叛親離,到最後,也只有眼前這個他一直瞧不起又厭惡的男人依舊願意收留他照顧他。
甚至到最後,願意付出靈魂為代價,只為原身能夠改變。
晏褚都不敢保證如果自己是這個男人,站在他的立場上會不會做下這樣堪稱聖父的決定。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雖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張國慶都介懷晏褚的身世,可是對於這個兒子,他是真心的。
“這種事不該你這個孩子來管,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讀書,然後考上一個好大學。”
張國慶低下頭,筷子一個勁兒地戳著碗裏的米粒,表情有些慌亂。
“如果,爸是說如果,我和你媽離婚了,你會跟誰?”
幾分鐘後,原本安靜的飯廳,張國慶忽然又開口了。
“當然是跟爸了,不過不管跟誰,你們都是我爸媽。”晏褚對著那個有些忐忑的男人說道,聽到兒子的答復,張國慶緊鎖的眉頭一下子紓解開了,嘴角也掛上了笑意。
他覺得,有了兒子的這個回答,他這輩子似乎也不是那麼失敗的。
不過離婚啊,他還得好好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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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褚,你小子這段日子是神隱了,要不是程升拿趙欣菡誘惑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出來跟我們打球了。”
晏褚和程升出現在球場上,很快就被另外幾個少年團團圍住,尤其是晏褚,那些人一個個蹦跳起來勾住他的脖子,搭住他的肩膀,幾個人的重量,讓晏褚想要挪動一下身體都難。
他們的聲貝並沒有壓低,另一邊不遠處,穿著背心和短裙的女生將那些話聽的一清二楚。
“欣菡,人家一中的校草那麼喜歡你,你就不給點反應?”
“也就咱們校花魅力大,一直蝸居不出的一中校草,聽了你的名字才能被約出來。”
一群女生小生地說笑,好些個女生艷羨地看著那個被眾星拱月一般站在中央的美麗少女,如果她們也有這樣的皮囊,現在校草傾心的,恐怕就是她們了吧,這世界真是不公平。
趙欣菡聽著朋友們的話,但笑不語。
張褚的模樣雖好,可家境一般,這樣的男孩,並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不過女孩子的虛榮心讓她很享受對方的追捧,為此,這段時間她從來沒有給過張褚一個確切的答復。
可惜啊,對方的模樣真的是數一數二的,但凡對方的家世能夠好一些,她都願意和他交往試試。
趙欣菡看了眼那個還算青澀的少年,低垂下臉,臉頰微微泛著粉,在外界看來,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最好象征了。

第161章 錯位人生

“這個是我表哥晏瑾於, 燕京來的。”
一直跟晏褚他們爭搶這一片籃球場的歸屬權的二中體育生的頭頭於海闊拉著一個模樣挺陌生的少年對著晏褚他們介紹到。
“我表哥可是很厲害的小前鋒, 今天我們二中非把你們打趴下不可。”於海闊囂張地對著晏褚等人說道。
一中是平海市最好的高中, 在裏面念書的, 也多是一些成績拔尖的學生,只有極少一部分特長生或是一些贊助生。
而二中則是平海八中裏面墊底的,裏面很多都是一些體育特長生或是藝術特長生,文化課不行。
但因為有特長生的優勢, 每年的高考過線率僅次於一中。
這兩所學校還離得近, 兩所學校裏的學生各自看不起對方。
一中嫌棄二中的學渣, 二中嫌棄一中的學霸, 兩邊的摩擦並不小。
前幾次於海闊領著那群體育生和晏褚他們比賽籃球,結果輸給了他心目中的一中書呆子, 別提心裏多氣憤了,就等著今天一雪前恥。
比賽之前說好了, 哪邊要是贏了,這個籃球場在接下去的一個月之內,都屬於那個學校, 另一個學校的人就要另外找場地打籃球。
高三暑假結束的早, 再過一個月,學校也要提前開始輔導課了,可以說要是下了這個賭註, 輸的那一方在暑假結束前得另外找更偏遠的地方的籃球場了, 還不一定能夠找得到又沒主 , 位置也好的。
也就是說, 輸球的一方可能這個暑假玩球都不能玩痛快了,這對這些年輕氣盛的少年而言,是很大的折磨。
再加上這關乎著男人的臉面,這也是程升為什麼一定要把晏褚找來的原因,他是他們籃球隊最好的中鋒,也是球隊的靈魂人物,上一次險勝二中,靠的也是晏褚最後力挽狂瀾的一個三分球。
“你們好,我是於海闊的表哥,你們叫我瑾於就行了,這場比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大家千萬別打出火氣來。”
晏瑾於看了眼晏褚,他聽自己的表弟說過一中的這個中鋒,對方的球技似乎很厲害,至少已經有半專業級的水準了。
對方的個子很高,看上去有一八五以上的樣子,從到籃球場後也沒見對方說過話,性子似乎也挺沈穩的。
只是……
晏瑾於皺了皺眉,他覺得對方的模樣似乎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可能由於他這番話太過官方,程升這些一中的學生覺得於海闊這次找來的外援還挺做作的,尤其是這個愛裝逼的年紀,最喜歡特立獨行與眾不同,晏瑾於這番平日學校運動會時校長的官方致辭讓人有些看不上眼。
一中這群乖寶寶這麼想,二中這些體育生自然更加對晏瑾於這番話不以為意了,只是顧及對方是自己老大找來的外援,不好意思發出噓聲。
中二的少年就是這樣的,實際上晏瑾於這番話一點都挑不出毛病來。
他雖然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模樣,卻沈穩踏實許多,可能和他從小的教育有關,少了幾分同齡人的沖動,行事有更多的顧忌。
晏瑾於看出來在場少年的不以為然,依舊很好涵養地保持微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雙方各自派了五個球員上場,比賽就直接開始了。
“欣菡,你覺得這次比賽哪邊會贏?”
一旁來當拉拉隊的漂亮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指著球場上的幾個選手,開始了自己的討論。
她們可看不懂什麼戰術不戰術的,哪邊球打得好,誰發揮的差,她們也沒有直觀的感受,什麼搶籃板,斷後傳球,一點都不懂,只有進球了,她們跟著歡呼一下,表示自己在認真看球罷了。
通常情況下,拉拉隊的成員們關註的更多的還是球場上的球員本身,比如一中的校草張褚,還有學霸程升,二中的於海闊,都是她們重點關註的目標。
打籃球的時候是最能調動男性荷爾蒙的時候,球場上不斷奔跑的身影,結實的手臂肌肉,還有胳膊高高擡起的時候,從寬大的袖口處隱隱看到的結實胸肌,汗水沿著臉頰,緩緩從領口滑落的誘惑場面。
這一幕幕畫面,都能讓這些正值青春,開始躁動的少女忍不住羞澀歡呼。
往常而言,全場人氣最高的要數晏褚和於海闊,這倆人分別是一中和二中的校草。
晏褚個子高皮膚白,不怎麼說話的淡漠性子,讓人很容易就將他腦補成一部曾經風靡萬千少年少女的籃球漫中人氣賊高的籃球之子流川封。
於海闊性子痞帥,因為常年進行體育訓練,體格高壯結實,小麥色的肌膚讓他給人一種別樣的安全感。
兩個校草的風格截然不同,各有各自的擁躉。
相比之下,於海闊的人氣還更高一些,誰都知道,於家的背景不一般,於海闊的父親是平海市副市長,他是從燕京過來的,據說於家背後的勢力更加龐大,即便只是一個副市長,所有人都知道,於海闊的父親絕對不會止步這個位置。
天生自帶官二代的光環,就好像小說裏男主角的標配,能夠滿足很多女孩子的幻想,而晏褚在外表上雖然比於海闊更出色一些,可是家境一般,爸爸只是普通公司的小經理,媽媽只是家庭主婦。
在家世上,晏褚一下子黯然失色,那些喜歡他的人純粹就是為了那張臉。
“你這話問的,欣菡可是我們二中的,當然應該覺得我們二中會贏了,除非……除非她跟你們一中的校草在一塊了,到時候是娘家重要還是婆家重要,這個問題就得好好問問我們欣菡了。”
徐佳佳挽著趙欣菡地胳膊,對著其他女生說笑道。
趙欣菡的臉色微變,面帶羞窘地扯了扯趙佳佳的衣袖:“你說什麼呢,張褚可沒說過他喜歡我。”
“行行行,張大校草不喜歡你,都是我們大家眼瞎看錯了行吧。”
大家都沒有將趙欣菡的話當真,畢竟每一次大家拿他們倆人開玩笑的時候,趙欣菡從來就沒有認認真真的否決過,總是羞答答的,一副因為害羞所以不好意思答應的模樣,在她們看來,倆人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其實你們覺不覺得於海闊他那個表哥也挺好的,雖然長相比起於海闊和張褚差一點,但是比起程升他們可強多了,加上氣質加成,讓人覺得他好像電視上演的那些貴公子一樣,就是打球的時候,也感覺風度翩翩的,反正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大家的話題歪到了忽然出現的晏瑾於身上,對方可是於海闊的表哥,家裏肯定也很有背景吧。
趙欣菡的眼神閃了閃,之前她是很想要接近於海闊的,只是那個傻子腦袋裏塞滿了肌肉,對於她的示好總是無動於衷。
她自認自己的樣貌不比那些當紅的女明星來的差,甚至因為她年輕,清純,還更勝一籌,在平海八所高中裏,她都有很高的人氣,一中的校草暗戀她的事在幾所中學裏,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趙欣菡一直都是很自負的,唯獨在於海闊這裏吃了癟,可真要說趙欣菡有多喜歡於海闊,那又算不上。
她只是從小比同齡人懂得更多,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於海闊長的肥頭大耳,可只要他姓於,背後站著於家,趙欣菡都會喜歡他。
而現在,趙欣菡的目標又換了一個。
晏瑾於,這個於海闊從燕京來的表哥,進入到了她的擇偶範圍內,在久攻於海闊不成功後,她覺得自己應該換一個目標。
“你很厲害。”
比賽結束,雙方以平局告終,晏瑾於喘著粗氣,額頭上不斷有汗珠滑落,和比賽一開始時他冷靜自持的表現有了很大的反差,總算露出一點少年的朝氣來了。
“你也很強。”
晏褚從一旁之前準備好的泡沫箱裏拿出一瓶冰鎮過,現在已經變成常溫的水,還遞了一瓶到晏瑾於的手上。
“程升我告訴你,今天是我沒準備好,等改天再來一場,我一定把你們打的屁滾尿流。”於海闊喝了口水,然後又不改本性的叫囂。
不得不說,一中那個叫張褚等中鋒還是很強的,這一次能打個平局,於海闊已經挺滿意了,不過嘴巴上的氣勢絕對不能弱於人,於海闊朝著程升再一次下了戰書,想著要不哪天等晏褚不在場的時候比賽,怎麼著也得從一中那裏贏一次,不然他這個球場小飛龍多沒面子啊。
“呵呵。”
程升這一場比賽跑的都快斷氣了,他喝著水,坐在地上,不打算和那個傻大個說話。
“趙欣菡,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所有人坐在一旁休息的時候,晏褚忽然站起來,然後走到趙欣菡面前沈聲問道。
原本因為打球累的半條命都沒有的男生一下子都生龍活虎起來,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掌的拍掌,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起來。
而作為這場意外告白的女主角,趙欣菡也受到了很多女生艷羨的目光。
大庭廣眾之下告白,好浪漫啊。
可故事的女主角,並不覺得這是一件浪漫的事。
趙欣菡咬著下唇,一副糾結為難的樣子,心裏都快把晏褚罵出花來了。
她能接受的方式,就是晏褚一直保持著他的暗戀,維持在一個不說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程度,這樣她就能一直裝傻,但是同時又接受晏褚的示好和其他女人的嫉妒。
可晏褚現在一下子將他的愛慕說破,讓她直接給他一個答復,趙欣菡能回答什麼?尤其是在於海闊和晏瑾於都在場的情況下。
“我們即將要升高三了,現在對於我來說,學習最重要的。”
趙欣菡小聲開口,表情有些羞澀。
“那你喜歡我嗎,等高考結束後,你願意和我交往嗎?”晏褚並沒有放棄,在場很多人都知道他有多喜歡趙欣菡,並不意外他今天的行為。
“我們還小,感情的事暫時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趙欣菡有些羞惱,真不知道張褚今天吃了什麼藥了,為什麼非要問的那麼清楚,讓她想糊弄都糊弄不了。
她絞盡腦汁的,在不願意把話說死的份上,將一切都推到了年紀和學習上,也算是給晏褚一個另類的希望,讓對方認為等到高考結束,他或許還有追求她的機會。
“看來是不喜歡啊,趙欣菡,謝謝你,從今天以後我會徹底和這段感情說再見,你說的對,現在對於我們而言最重要的還是高考。”
晏褚將手裏的礦泉水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瓶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哐當”一聲,打破了此刻有些尷尬的場景。
沒人想過趙欣菡會拒絕,畢竟她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模樣,都不像是對晏褚沒意思的樣子,可現在晏褚和她表白了,她又婉轉的拒絕,這下子,讓人想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麼了。
幾個女生隱隱看出了些門道,想著難道之前趙欣菡的那些表現只是為了吊著張褚?
心裏既不屑於趙欣菡的行為,又高興今天張褚終於跟趙欣菡問個明白,從今天起,校草又是大家的校草了。
因為這場失敗的告白,原本好不容易因為球賽融洽起來的一中和二中,又開始有了嫌隙,尤其是一中的女生,都快拿眼神殺死趙欣菡了,就連天生神經大條的二中體育生們也察覺到了他們校花似乎有些問題,但是哪裏有問題,又說不上來。
“剛剛那個女生,不適合你。”
一群人離開球場的時候,晏瑾於突然跑來晏褚的身邊說了這麼一句話,可能是生活的環境不同,晏瑾於看多了那些帶著不同目的接近他們那個圈子的男男女女,趙欣菡的火候顯然不夠深,剛剛晏褚表白時她眼底的焦躁和厭惡都盡收晏瑾於的眼底。
因為剛剛那場酣暢淋漓的球賽,晏瑾於忍不住在晏褚離開前提醒了他一句,至於聽不聽,就是晏褚的事了。
“謝謝。”
晏褚跟晏瑾於倒了謝,然後在程升的催促下騎上自行車離開。
“海闊,你和那個張褚熟嗎?”在晏褚離開後,晏瑾於忽然朝著自己的表弟開口問道。
“不熟,他是一中的,我們只是偶爾會一起打球而已。”
於海闊還是很佩服這個只比自己大了一個月的表哥的,在對方提問的時候,老老實實的回答了。
“我覺得他很面熟,可是又想不出來到底在哪裏見過他。”
晏瑾於皺了皺眉,這是一中很奇怪的感覺,他暫時理不清思路。
“面熟嗎?”於海闊仔細想了想晏褚的長相:“可能是因為長的好看的人都相似吧,表哥你這麼一說,張褚和我爸還有你爸都長的挺像的。”
於海闊的爸爸和晏瑾於的爸爸都是當初大院裏出了名的美男子,只是現在遭遇中年危機,一個禿頂一個發福,只能在照片裏才能看到他們曾經的瀟灑帥氣了。
聽於海闊這麼一解釋,晏瑾於笑了笑,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第162章 錯位人生

晏褚和程升分開後回了家, 打開門, 張國慶和林芳就和以往兩人都在家那樣, 一個坐在沙發的一頭, 一個坐在沙發的另一頭。
明明是夫妻,疏離的就好像陌生人一樣,客廳的電視開著,放著臺灣很有名的一部幾百集長的連續劇。
那是林芳最喜歡看的一部電視劇, 每每看著劇中主角的悲歡離合, 她也能跟著落淚。
“回來了, 熱水器開著, 不要仗著年輕貪涼用冷水洗澡知道嗎?”張國慶看著兒子回來了,總算從這沈悶的氛圍中喘了口氣。
“嗯。”
晏褚應了一聲, 將回來時特地買的涼粉凍放桌上,然後回房拿了幹凈衣服朝浴室走去。
剛剛打球出了一身的汗, 現在渾身黏糊糊的,他也覺得有些難受。
“外面的東西又不衛生,我不要吃這東西。”
林芳將視線從電視上收了回來, 看著茶幾上的涼粉凍小聲嘀咕了一聲。
“你不吃我吃, 兒子記得你給你買涼粉凍回來,你還挑三揀四的。”
張國慶的眼神有些冷,掀開涼粉凍的蓋子, 將兩把勺子都插進去, 然後左右開弓吃了起來。
他都已經記不清自己當初喜歡的女孩到底是什麼模樣的了, 現在還忍受著和對方一起生活, 或許是不甘心,不想讓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變成一個笑話,或許也是因為還有點奢望,奢望自己能夠喚起這個女人為數不多的良心。
不過現在的他發覺那點奢望漸漸也沒有了,十幾年了,他也該看明白了,這個女人的心從來就沒有在他身上過。
林芳抿了抿嘴,對於張國慶的冷漠很是受傷。
這個男人當初娶她的時候說得好,會拿她如珠似寶的寵著,到頭來這些話都是騙人的,男人果然都是不可靠的東西。
要不是……要不是……
林芳的眼神微暗,要不是因為那件事,她當初也不會想著要嫁給他,曾幾何時有多少比張國慶能耐的男人追求她她都沒有答應,她不就是看中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老實嗎,還有他對她的死心塌地。
果然男人都是得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一個個都是沒良心的。
她心中微酸,如果當初沒有做下那個決定,現在的她會不會有更好的生活,她不該是這樣柴米油鹽醬醋茶,大夏天出門連打的都要精打細算的女人。
兩人各有心思,這對夫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貌合神離的。
“那家的涼粉凍味道還挺不錯的,爸媽,你們覺得味道怎麼樣?”
晏褚洗完澡,順帶著洗幹凈了自己換下來的那套衣服,然後拿去陽臺晾曬。
看著已經空了的兩盒涼粉凍,晏褚隨意地問了一句。
“不錯,很沁涼爽口,夏天吃正好。”
張國慶沒說他買來的涼粉凍被他親媽嫌棄了,這個兒子一直都很孝順林芳這個媽媽,雖然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青春期性別意識增強的緣故,反而對他這個爸爸比較親近了,可是在張國慶的心裏,兒子一定還是很惦念林芳這個母親的。
“下午籃球打的怎麼樣?”
張國慶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讓兒子坐過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給兒子拿了塊他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切好的蘋果。
“打了平局,二中請來了一個外援,挺厲害的。”
晏褚咬了口西瓜,口齒有些含糊。
“那個外援是燕京來的,姓晏,爸,你說巧不巧,他跟我居然是同一天的生日。”
“哐當——”
林芳正喝著溫開水,聽到晏褚的話,手中的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好在杯子是亞克力的,沒有摔碎,就是水和裏面泡的菊花枸杞撒了一地。
“我去拿拖把。”
林芳有些慌亂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一地狼藉,雙手扯了扯衣擺,拽了拽頭發,這才意識到自己該做些什麼,匆匆忙忙朝陽臺走去。
張家的掃把簸箕以及拖把都放在陽臺,林芳說著要去拿拖把,最後拿的卻是掃帚,本來就濕了一片的地,被她用掃把那麼一掃,水面更擴大了,連帶著掃把也被打濕。
“你這是做什麼?”
張國慶皺著眉看她越忙越亂,看不下去去搶過她手裏的掃把,然後拿了幾張紙巾將地上的菊花枸杞子撿起來。
“我有點不舒服。”
林芳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細聲細氣地說道。
張國慶看她確實臉色蒼白的有些可怕,忍不住問了一句:“是怎麼個不舒服,要不要帶你去醫院?”
剛剛看電視的時候也還好好的啊,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呢?
“沒事,可能是沒睡好。”林芳不願意多說,擺擺手跟夢遊似的回了房間,然後將門關上。
晏褚幫著爸爸收拾完林芳留下的爛攤子,然後就被他趕回房間溫習功課去了。
關上門的瞬間,晏褚的臉色也變了變,之前的猜測,看來是能夠肯定了。
這一個任務世界的劇情,說起來還有些狗血,曾經某一段時間內,不僅是小說,連電視劇裏也時常出現這樣的橋段。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豪門千金,一個是可憐巴巴的貧窮灰姑娘,因為一場意外,被揭露身世謎團,原來這兩個女孩的人生軌跡在出生的瞬間就被互換,一個代替真千金享受了十幾二十年的富貴,一個代替真灰姑娘,過了十幾二十年貧困的生活。
這種戲劇化的橋段很受觀眾的喜歡,要麼是假千金刁蠻任性,假灰姑娘自強不息,要麼是假千金天真單純,假灰姑娘心思深沈陰郁,反正交換人生的這兩方必然是對立的,從而展開一堆狗血的故事。
這樣的橋段,在不同的影視劇當中以不同的方式被利用,偽兄妹的禁忌戀,真兄妹的狗血戀,你有你想不到,沒有編劇做不到。
晏褚現在所在的世界,就是圍繞著一對一出生就被互換身份的男孩展開的。
一個是他的原身張褚,一個就是今天他見到的晏瑾於。
兩人被抱錯的真相揭露,是在三年後。
晏家老爺子是從軍的,家裏兩個兒子,長子晏從南繼承父業,一直在軍隊裏發展,次子晏繼北在八十年代末辭去公職,下海經商,現在已經是華國排名前列的富商。
晏繼北的妻子於彤同樣出身紅色家族,於家和晏家的地位相當,兩人的婚姻,也算得上是兩個家族的強強聯合。
不過晏繼北和於彤還是有感情的,不同於圈子裏很多聯姻夫妻的貌合神離,他們倆人的恩愛,一直被人稱羨。
於彤同樣有自己的事業,算得上一個商界女強人,夫妻倆奉行精英教育,雖然疼愛唯一的兒子晏瑾於,但是在教育方面,卻從來沒有心軟過,晏瑾於也不負父母的期望,一路跳級,明明和表弟於海闊一樣的年紀,卻已經是燕京大學大三的學生了。
晏瑾於為人沈穩,明明年紀並不算大,行事卻已經頗有章法,大一進入晏氏集團實習,完成了幾個大項目,集團內部的人都很看好這個晏氏集團未來的掌門人,覺得只要再歷練個十幾年,晏氏在晏繼北和晏瑾於這兩代,能夠平穩完成交接。
在那個圈子裏,晏瑾於一直也是其他家長們嘴裏常說的別人家的孩子。
事情的爆發起源於一場體檢。
像晏家這樣的家庭,每年家庭成員都是要詳細的進行兩次體檢的,以前沒什麼疾病,於彤都是不會在意這些體檢報告的。
可就是這一年於家的長輩中有一人得了胃癌,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於彤因此分外在意自己和兒子的體檢報告,在報告還沒送來家裏之前,自己先去了趟醫院。
那份體檢報告中,兒子晏瑾於的血型是AB型,而晏繼北和於彤的血型都是A型,絕對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兒子來。
她第一反應就是醫院是不是弄錯了,可是查看以往體檢的檔案,兒子晏瑾於的血型一直都是AB型。
於彤當即就懵了,她拿了一根兒子的頭發和自己的頭發去做親子鑒定,檢查結果出來,晏瑾於居然不是她的兒子。
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怎麼可能不是自己的兒子呢,於彤只能將懷疑放在了她當初生產的醫院上面,想要將真相調查清楚。
晏瑾於出生的時候條件還沒有那麼好,那段時間,晏家的老爺子正因為兒子不服從他給他的規劃從政,而是下海經商而跟他慪氣。
失去了晏老爺的幫助,在公司起步階段,晏繼北和妻子確實也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日子,直到晏瑾於出生了,看在孫子的面子上,晏老爺子才原諒了兒子,家裏的的情況也真的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時候醫院的條件也沒現在好,尤其那段時間上面的風聲緊,於彤生孩子,和普通人家的產婦沒什麼區別,除了住的房間比普通孕婦好,是單人間外,其他一切生產環境都是一樣的。
而剛出生的孩子會有一段時間是放在育嬰室的,或許護士們意外抱錯孩子,這也是有可能的。
只可惜二十多年前的資料很難查詢,加上當時攝像頭也還沒普及,於彤將跟她同一天生產的孕婦一個個找過來,才找到那時候因為丈夫工作原因,從燕京搬到了平海市的張家人,在做完親子鑒定後,也證實了張褚是於彤和晏繼北的兒子,晏瑾於是張國慶和林芳的兒子。
這個消息一出來,在燕京市上層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到了他們那樣的程度,培養一個孩子的方式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尤其是當作繼承人培養的孩子。
於海闊有一個比他大了七歲的哥哥,當初他能順利出生,完全是因為他媽媽的身體情況不允許打胎,而且他確實是在他媽媽已經上環的情況下意外懷上的。
因為有了一個年長的哥哥,於海闊的日子就輕松幸福了許多,只要不往紈絝子弟的方向發展,長輩們對他總是寬容許多的。
而晏瑾於不同,他一出生就是晏繼北創立的晏氏集團的繼承人,也是於彤公司的繼任者,兩家在他身上花費的心血,不可謂不少。
可這個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被爆出來不是他們親生的,兩個集團真正的繼承人,居然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的學生,從小到大沒有受過精英教育,對於上層社會的一些生活和潛規則都十分陌生,這麼一來,麻煩就有些大了。
當初這個消息被曝出來的時候,兩個公司的股票一度跌停,很多股民都不太看好公司未來的發展。
這個消息爆出來,影響最大的還是兩個家庭本身。
其實張國慶在張褚十二歲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是他的兒子,當初自己暗戀的女神來問他願意願意娶她,然後在結婚八個月後就早產生下了兒子張褚,當時張國慶就有些懷疑了,只是一直逃避著不敢相信。
在親子鑒定成熟普及的後來,張國慶鬼使神差的,就拿著兒子的頭發去做了鑒定,他疼愛了十二年的兒子果然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也從那天起,他跟兒子有了隔閡,和林芳的關系,也一落千丈。
他從來沒想過給兒子和林芳也做個親子鑒定,因為在他看來,孩子怎麼會抱錯呢,結果這千萬人中都不一定能夠碰到一次的事居然真的在他身上發生了。
看著晏家人給他的關於他和晏瑾於的那份親子鑒定,張國慶百感交集。
一方面懊悔自己誤會了妻子,一方面又激動於自己居然還有一個親生的骨肉,在這件事沒發生之前,他事打算這麼稀裏糊塗過下去的,就把張褚當成自己的兒子。
這件事對張國慶而言喜憂參半,可對其他三個長輩而言,那完全是憂而不是喜了。
晏繼北和於彤忙於事業,少的可憐的父愛母愛都給了晏瑾於,這也是他們看好的繼承者,張褚雖然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可對於這個陌生的兒子,他們只有虧欠,卻沒有那種發自內心疼愛的感覺。
林芳同樣如此,她哭著鬧著不願意讓張褚離開自己身邊,而張褚又是個十分孝順的孩子,雖然一下子從工薪階層的孩子一躍成為紅三代富二代讓他有些暈眩,確還是在林芳的要求下,希望兩家能夠保持原來的生活,就當是多了一對父母走動。
張褚的選擇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晏繼北和於彤承諾,他們的產業,將來也會有張褚的一半,一邊是親生兒子,一邊是親自養大的孩子,對他們而言同樣都是重要的。
但是晏瑾於並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他覺得前二十多年的幸福已經是他從張褚手裏偷過去的了,他提出養父母的產業,他分文不要,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精英教育,他相信自己能夠給自己掙下一份產業。
他的選擇讓晏繼北和於彤驕傲,開始嘗試著培養張褚學習一些金融和管理上的知識,可是林芳卻為此有些不滿,不過她並沒有顯露出來。
當年兩個孩子為什麼會被抱錯的真相因為時間過的太遠,已經調查不出來了,所有人都將這一切當作了意外,在這個風暴過後,因為晏瑾於和張褚兩人的謙和,似乎又漸漸歸於平靜。
張褚時常會去晏家探望自己的生父生母,晏瑾於也時常會來張家,探望林芳和張國慶。
如果一直都是這樣,或許之後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也不知道林芳是怎麼帶孩子的,從小到大,張褚對她的話言聽計從,孝順無比,可是自從身份曝光後,張褚敏感地察覺到,自己母親的註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晏瑾於身上,在那個優秀的青年身上,林芳有無與倫比的熱情,尤其是她眼底的慈愛,是張褚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
而在晏家,晏家人也更偏愛晏瑾於這個優秀的孩子,對待他時疏離多過親近,每每去晏家,都讓他有一種做客的拘謹。
人的嫉妒心,就是這樣一點一滴被勾起來的。
本來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因為這場意外被綁定在一起,晏瑾於越優秀,就襯托得張褚越無能,明明他才是晏家的孩子,是應該更優秀的那一個。
徹底點燃張褚心裏那把已經引燃的火苗的,還是他一直都默默喜歡的女孩,趙欣菡。
那個一直都跟他保持友人以上,戀人未滿狀態的女孩居然答應和他交往,這幾乎是張褚身份曝光後最開心的一件事了,只是幸福不到兩個月,他就親眼目睹,自己喜歡的女孩和晏瑾於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晏瑾於和他解釋,這一切都是意外,張褚並不相信,在他看來,晏瑾於就是一個心思深沈的小人,他嫉妒他,想要奪走他在乎的一切。
他的媽媽,還有他心愛的女人。
趙欣菡在這次事件後就一直意誌消沈,終日以淚洗面,因為晏瑾於不肯負責,好幾次要不是張褚攔著,對方或許就真的自殺了。
看著心愛的女人因為晏瑾於而悲痛憔悴,張褚忽然有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或許晏瑾於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媽媽還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媽媽,趙欣菡也能忘記晏瑾於給她帶去的痛苦記憶,拋開一切,和他在一起。
在這個念頭之下,張褚沒有想太多,直接就雇傭了幾個亡命之徒,想要買晏瑾於的命。
結果當然是失敗的,張褚的小動作不夠隱蔽,很快也暴露了出來。
晏家怎麼會允許有這麼一個狠毒的子孫,在對他失望之後,給了他一筆錢就算是斬斷和他的關系,林芳同樣痛恨這個居然妄圖殺死自己親生骨肉的養子,到最後張褚眾叛親離。
張國慶雖然不理解張褚的行為,但是還是在他醉生夢死的時候常常出現在他身邊照顧他的起居,並且勸解他。
晏瑾於在這件事發生後,就出國了,他打算去國外發展,並且覺得如果他不在了,張褚或許會開心一些。
只是他的離開,讓一部分人更加厭惡張褚,其中最嚴重的,就要數林芳。
當初兩人身份互換被曝出來的時候,明明是林芳哭著鬧著不想讓張褚從自己的身邊離開,而現在最恨逼走晏瑾於的張褚的,也恰恰是林芳這個慈母。
每天都受著深愛的母親的言語攻擊,張褚在一次醉酒後,從二十八層的公寓上跳了下來,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沒人知道他是為什麼而死的,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心虛了,是為自己居然雇兇殺人而感到愧疚,所以才自殺的。
畢竟是親生兒子,晏繼北和於彤為他流了幾滴淚,林芳和張國慶在他的葬禮上哭的很傷心,旁人都道果然生恩不及養恩親,林芳這對親生父母,才是最疼愛張褚的,只可惜張褚不惜福。
這個世界的最後,晏瑾於在國外有了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每年他都會回來探望兩邊的父母,但是他最終也沒有繼承晏繼北和於彤的公司,這是兩家人的遺憾,好在晏家和於家還有其他出色的子弟,並不用擔心後繼無人。
林芳和張國慶也享受著親生兒子的孝順,張國慶到死的時候,只懊悔一件事,那就是他在養子酗酒的那段時間,對他的關註太不夠,要是那時候他能寸步不離的陪著對方,他或許就沒有機會自殺了,這是張國慶的遺憾,直到死的那天,他嘴上念叨的還是這樁事。
至於趙欣菡,她嫁了一個還算頗有資產的富二代,日子過的也算富足順遂。
除了原身,所有人都過得很好。
這個世界的許願者是張國慶,他希望自己的養子能順順當當地過完這一世。
上一世,很多人實際上都虧欠了他,即便張褚之後變得瘋魔,做出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就沒有錯,這裏面也包括他,他希望他們都能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還有另一個支線任務,並不是強制完成的,張國慶希望能夠找出來當初意外交換兩個孩子的人,是護士的失誤也好,還是有心人的故意也罷,一切的悲劇都是因為這場意外展開,那個人應該受到足夠的懲罰。
晏褚在吸收完這些記憶後,覺得裏面有一個人物很矛盾。
如果說其他人的行為都有足夠的解釋,而林芳,她從發現兒子不是自己的兒子後的一系列反應,都稱得上是前後矛盾的。
剛剛晏褚的那番問話實際上也是他的試探。
他只說了燕京、晏姓、同年同月同日生幾個關鍵詞,林芳就露出了很慌亂的表情。
晏褚幾乎能肯定自己的推測,林芳是知道張褚不是她的親生兒子的,或許當初在醫院裏交換了兩個孩子的人就是她,或者說也有可能她知道是誰交換了兩個孩子。
這兩個可能裏,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晏褚只將原身的記憶和這個世界的劇情走向當作一個參考,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記憶有時候會有缺損,也有可能有些細節是被記憶忽略的,所有展現在他面前的表象並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
或許在原本那個世界裏,真相也從未被揭開。
他現在猶豫的是提前揭開兩人的身世之謎,還是等待劇情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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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待在自己的臥室裏,窗簾遮住了陽光,房間內沒有開燈,顯得有些昏暗。
她蜷縮在床上,手指緊緊攥著被角,身體微微顫動。
她的兒子,那會是她的兒子嗎?
林芳的心被思念侵蝕,這些年他過得好不好,應該是好的,晏家那樣的人家,怎麼可能會虧待自己唯一的兒子。
他現在長成什麼模樣了,應該和他的爸爸一樣英俊高大吧?他念書是不是很厲害,他的爸爸當初可是連跳了好幾級,年紀輕輕就完成大學學業的天才。
林芳激動地戰顫,那是她的兒子,全世界最優秀的孩子。
只是……
林芳有些驚慌,他怎麼會來到平海市,還和張褚碰上了。
晏不是大姓,加上同樣來自燕京,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林芳不覺得會有那樣的巧合。
她又擔心當初的一切會暴露,又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那個她十九年未曾相見的兒子,一時間心亂如麻。

第163章 錯位人生

“阿褚, 中午你打完籃球時回來提起的那個跟你同一天生日的孩子, 是真的還是假的?”
晚飯是張國慶做的,差不多飯點的時候, 林芳也收拾好了心情,在吃飯的時候,略帶好奇地朝晏褚問道。
“難得碰上一個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還挺有緣份的。”
林芳補充了一句, 忽然想著這樣會不會顯得自己心虛,趕緊低下頭舀了一碗湯, 然後將湯碗推到晏褚的面前。
“多喝點湯, 你爸別的菜做的不怎麼樣, 煲湯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她裝出慈母的模樣,晏褚也照單全收。
“我和晏瑾於也不熟, 就是今天碰上了打了場籃球賽, 他是二中於海闊的表哥,這次暑假似乎就是來這兒玩一圈, 估計待不了幾天就要回去了吧。”
晏褚喝了口湯, 還不忘稱贊了一句爸爸的手藝。
母子倆的這段對話張國慶並沒有放在心上,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多了去了, 他記得當初林芳生孩子的時候, 醫院三間產房都是滿的。
“於海闊!”
林芳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是了, 那個女人姓於, 於家現在就是自己親生兒子的外家。
“晏瑾於, 是哪個瑾,哪個於?”
這些年,林芳逼著自己假裝當初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了解到兒子的事會心痛,雖然她知道自己有那麼多情非得已,那麼多身不由己。
任由自己的兒子叫那個女人媽媽,誰知道她心裏有多麼難過。
可是她忍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忍不住了,在從張褚的嘴裏聽到關於親生兒子的事後,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更多。
“媽,你怎麼不問問人家是哪個晏啊?難道你知道他姓什麼?”
晏褚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個問題。
“沒、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姓哪個晏呢,不過這個姓同音字少,左右也就那幾個選擇罷了。”
林芳沒有想到兒子會問這個問題,反應很快地解釋道。
“哦,晏是日安晏,瑾是王字旁瑾瑜的瑾,至於於,是兩橫豎鉤那個於,也是晏瑾於他媽媽的姓,這個名字連在一塊,意味著他是他爸媽的愛情結晶,希望他能夠如同美玉一般,又擁有美德賢才。”
晏褚朝著林芳笑了笑:“看起來,他父母的感情似乎很好呢?”
他的話和笑容就如同一把刀深深刻進了林芳的心裏。
晏瑾於,晏瑾於,這個名字,她每念一次,思念加重一分,嫉妒也加重一分。
簡直就是痛與快樂相互折磨。
“那個同學還跟你們講這些?”
張國慶沒有意識到妻子的不對勁,反倒因為兒子那番關於名字的解釋忍不住笑了笑,父母能為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起碼結婚的時候感情還是很好的,哪像他啊。
哎,不提了,越想反而越感傷了。
現在孩子長大了懂事了,能夠體諒他這個爸爸,他就沒什麼好求的了。
前十二年,張國慶對這個兒子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即便後來發現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可都寵了那麼多年,加上孩子是無辜的,他再怎麼樣都不會將對林芳的埋怨加在孩子的身上。
這些年因為兒子沒理由地維護他媽,讓他有些難過,可這些難過在兒子這些日子的表現後也消失殆盡了。
張國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管兒子的親生父親是誰,生恩總是比不上養恩的,阿褚叫了他十九年的爸爸,這就是自己的親兒子。
“阿褚啊,你看你們也挺有緣份的,要不在那個同學離開咱們平海市之前請人家來家裏吃頓飯,多交一個朋友也是好的。”
林芳打斷了張國慶的話,兒子在平海不會呆太長的時間,她想近距離的看看自己的親生骨肉,哪怕只是以同學家長的身份她都心滿意足了。
“又不是什麼親近朋友,你沒聽阿褚說那個孩子只和他打了一場籃球賽,還是二中學生的表哥,和我們阿褚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往。”
張國慶覺得林芳這純粹就是沒事找事,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兩個人,突然讓兒子去問人家願不願意上門做客,那讓兒子多尷尬啊。
“你懂什麼!”
以往林芳都是溫溫柔柔的,就是生氣,她也是一個人默默垂淚,要麼就是重重的放碗杯碟子,或是重重的關門,讓家裏另外兩人知道她現在很難受。
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說話那麼大聲過,連張國慶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筷子保持正要夾菜的動作,張著嘴看著她。
“我是想著,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而且晏瑾——”
林芳不想叫那個名字,她頓了頓:“而且那個晏同學不是燕京來的嗎,萬一以後咱們兒子的大學就在燕京呢,提前交一個本地的朋友,總是好的。”
她放緩了聲音,輕輕柔柔地說道。
這個理由勉強成立,不過張國慶還是不覺得有非讓人上門不可的理由,他和林芳都是在燕京念的大學,只是因為兩人的老家都在平海,所以在結完婚,生完孩子後選擇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他們倆人對於燕京都算是比較熟的,張國慶想著以後兒子去念大學了,他肯定是要陪著兒子一塊過去的,到時候他自己就能給兒子當向導,就是不知道十幾年過去了,燕京的變化大不大,要是到時候給兒子帶錯了路,那他這個當爸的就糗大了。
張國慶發散思維,一下子將林芳之前的反常拋在了腦後。
“我和晏瑾於不熟,他也不見得會來我們家做客。”
晏褚給了林芳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不過媽你今天真的有些奇怪,以前你從來不會關心我的交友問題,之前我帶程升來家裏,你還嫌招呼客人太麻煩。”
他疑惑地看向了對面的女人,只見對方瞳孔微縮,有些不自然得避開他的目光,一副專心吃飯的樣子。
“程升和你都那麼熟了,不需要媽招待,那個晏同學就不一樣,再說了,他和你同一天出生,我這不是覺得你們有緣份嗎。”
林芳想著自己是不是太急了,看來還得放緩一些速度了,以免惹來張國慶和張褚的懷疑。
“阿褚啊,如果你和那個同學實在不熟,也別特地去叫人來家裏了,萬一人家拒絕了,你面子上也過不去,不過如果你也挺想和那個同學交朋友的,那就去喊人,到時候提前告訴爸,爸給你打包幾個好菜回來。”
張國慶一錘定音,林芳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介於她的反常已經引來了懷疑,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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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林芳還是沒能等來她的親生兒子,在她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和晏褚打聽晏瑾於的近況時,從晏褚的嘴裏得到對方已經離開平海市,回了燕京的消息。
為了這件事,林芳足足和晏褚置氣了十幾天,在家裏的時候就當這個兒子是隱形人。
張國慶的工作忙,為了提成,加班是常有的事,因此也沒有發現這一狀況。
還是林芳看到這一次兒子沒有和往常以往向她低頭示好,意識到自己現在維持這段婚姻還需要依靠這個兒子,才忍著悲憤,單方面的和晏褚和好。
暑假一眨眼就過去了大半,而晏褚作為準高三生,也開始了學校提早的補習課程。
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第幾次面臨高考了,晏褚拿著高三的復習資料,覺得現在自己要是出一本關於高考的經驗自傳,沒準還能賣脫銷呢。
“張褚,聽說你向趙欣菡告白被拒絕了?怎麼回事啊,之前趙欣菡不是表現得對你挺有好感的嗎?”
緊張的高三階段,也就這點桃色新聞能夠充當日常調劑了,尤其這段桃色新聞的主角還是一中的校草和二中的校花,更讓廣大吃瓜群眾好奇了。
因此一開學,晏褚的椅子還沒坐熱,一些平日裏和他關系不錯的男生聽到風聲就趕緊過來問了。
“嗯,之前我也是那麼覺得的,不過可能是我們的錯覺吧,人家壓根對我沒有意思。”
晏褚一點不覺得表白被拒是一件尷尬的事,一邊將書包裏的書都放到書桌裏,一邊朝邊上的八卦群眾解釋道。
“現在問清楚也好,了了一樁煩心事,也能將註意力全都放在高考上。”
原身的性子就是這樣的不驕不躁,跟熟悉的人話多一點,和陌生的人話少一點,在旁人看來,有點冷漠的一個人,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就是一個沒脾氣的老好人,這個性子估計也是被林芳給磨出來的。
從懂事起就因為心疼媽媽幫忙做家務的男孩,脾氣又能壞到哪裏去呢,也就是後來遇到的事情多了,越來越偏激,鉆了牛角尖罷了。
現在的張褚有很多要好的朋友,一個班級裏念了兩年的書,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性子了,加上原身籃球打得好,不論是在男生堆裏還是女生堆裏,人氣都很高。
他也算是一個優秀的人,在他能受到的教育水平下,只可惜和他對比的是兩個大家族一塊精心培養出來的孩子,就顯得他處處都比不上對方了,說來也是悲劇,如果將錯就錯,或許他依舊能夠像個普通一樣,開開心心的過完一生。
“不可能啊,之前她的那些表現,怎麼都像是對你有意思的樣子,而且真要是對你沒意思,當初你給她送奶茶送早飯的時候就別收啊,我們拿你們倆起哄的時候也早點解釋啊,如果真沒那個心思,這一年多也不該白白吊著你,大家都把話說的那麼清楚了,難道她還能說她不知道你喜歡她?”
班上一個對晏褚有些好感,但是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的女生敏感地說道,她的這番話得到了很多同學的附議。
“我以前也那麼覺得,你們沒發覺二中那個校花之前都和於海闊走的很近嗎,只是於海闊一直都不鳥她,她這是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拿我們張褚給她當備胎呢。”
這個解釋一針見血,顧忌到“備胎”張褚本人還在,怕他聽了難受,這句話一個人說完後,大家都記到了心裏,卻沒再往外說。
“行了,人家就是不喜歡我,什麼備胎不備胎的,這樣的話傳出去對趙欣菡的聲譽不好,以後就別說了。”
即便到這個時候,晏褚還替趙欣菡說話,這讓那些和他要好的人有些看不慣,想著他是不是還沒放下趙欣菡這個兩面三刀刀女人。
“你們想太多了,我是真的放下了,現在起,語文是我的皇後,數學是我的貴妃,英語是德妃,化學是賢妃,物理是淑妃,生物是我的惠妃,這麼多妃子我誒個兒寵幸還來不及呢,真的不會再考慮什麼感情上的事。”
晏褚開了個玩笑,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英語作為舶來品,怎麼著都得給個皇貴妃的位置啊,也顯我大國氣度。”
程升在邊上插了一句話,關於怎麼給幾門課程排定妃位成了話題的中心,大家說說笑笑的,把不愉快的事暫時放到了一邊。
不過剛剛那番談話也記到了大家的心裏,趙欣菡這個曾經備受追捧的二中校花,至少在晏褚他們的班裏,成了一個玩弄感情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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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二中,相比晏褚,趙欣菡收到的待遇就沒有那麼好了。
本來女生之間的攀比就比較多,很多人都不服趙欣菡這個被男生推選出來的校花,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了她這個把柄,還不使勁替她宣傳啊。
而且因為一中和二中就隔著一條馬路的緣故,晏褚這個一中校草在二中女生這個群體裏還是頗具人氣的,趙欣菡吊著晏褚這麼長時間,直到晏褚決定把話說清楚了,才出來解釋自己對他沒有想要超過友情以外發展的意思,立馬就成為了那些迷戀晏褚那張臉的女生心目中的綠茶。
只是剛開學的功夫,趙欣菡就能明顯感受到一些女生背後對著自己的指指點點,以及一些諷刺鄙夷的眼神。
男生就不用說了,一部分是對這些事不敏感不在乎,一部分男生也心有戚戚,誰會願意做備胎呢,連一中校草都不被他們的校花放在心上,更何況是他們這些成績也不好,長相也不好的人呢。
除了一些趙欣菡的死忠靠貶低晏褚來幫趙欣菡洗白外,她的人氣在短短一個暑假內,一落千丈,這也是趙欣菡在拒絕晏褚的表白時沒有想到的。
好在他們還是學生,現在確實也面臨著高三的巨大學習壓力。
即便是二中的學渣們,在這一年裏也面臨著許多藝術考試,頂多也就是在學習之余議論幾句罷了。
趙欣菡委屈的蟄伏起來,心裏卻越發怨上了晏褚,那樣的男人,就應該有點自知之明,他有什麼資格和她在一塊。
更讓她煩惱的還是她好不容易查到了一些關於於海闊那個表哥的事,正式將他確立為自己另一半的目標之一的時候,對方卻已經離開了平海市,讓她連進一步接觸的機會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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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是我同學張褚還有程升,一中的。”
因為那兩場球賽不打不相識,於海闊這個一向看一中那些學霸不慣的體育尖子生居然和晏褚以及程升交上了朋友。
一來是介於球技上交流的惺惺相惜,二來是於海闊覺得這兩個一中的學霸不像他認識的那些學霸一樣,因為成績好就看不起他們這些學渣,聊天的時候很愉快,一來二去的,關系就越來越密切的。
即便現在學業緊,一群人隔個兩三個禮拜總要相約打一次球,今天是因為於海闊和他們炫耀了自己家裏有丹喬簽名的籃球和運動鞋,程升是丹喬的忠實粉絲,拉著晏褚就要來開開眼界。
程升知道於海闊他爸是平海市副市長,這樣的大官他也就在電視裏看過,原本他想著於海闊他爸應該挺忙的,連於海闊自己也說了他爸每天不是在慰問基層群眾,就是在慰問基層群眾的路上,很少著家,哪知道這點幾率還讓他們碰上了,面對面和副市長來了個對視。
程升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有點怕怕。
“別緊張,叔叔不吃人。”
於錦江顯然習慣了自己兒子那些朋友見到他時的模樣,開了個玩笑幫著緩解氣氛。
他年輕時候是個美男,只是可能當官費腦,步入四十大關後,頭頂的發量眼瞅著一天天變少,補藥沒少吃,也沒見好轉。
保養的再好的老美男,只要頭頂一禿,看上去都有些滑稽,因此平日外出公幹的時候,於錦江都是要戴假發的,那東西戴得時間長了,就會不舒服,所以在家裏,於錦江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現在看著和報紙上不太一樣,地中海的於副市長,加上他幽默詼諧的話語,程升確實放松了不少。
“這個同學我看著有些眼熟。”
於錦江的目光轉到晏褚身上,他察覺到,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緊張過,仿佛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同學家長一樣。
對方的心理素質他還挺欣賞的,忍不住也就多放了些註意力在他身上。
看著看著,就看出點奇怪的感覺了,仿佛眼前這個人,他在哪裏見過一樣。
“爸,你也是這感覺吧?之前表哥也是那麼說的,你覺不覺得他跟你還有小姑父都挺像的,你說是不是長你們那款的人都差不多,這算不算另類的大眾臉啊?”
於海闊嬉皮笑臉地沖親爹問道。
他爸和小姑父都屬於那種風度翩翩,溫文儒雅類型的俊秀男子,至少年輕時的照片上是那樣沒錯,於海闊自己的審美也覺得那樣的男人比較好看,只可惜外甥隨舅,他和他親舅長的比較像,都是天生皮膚黑,外加體格比較魁梧強壯的。
“胡說八道。”
於錦江笑著瞪了小兒子一眼,由於他平日裏對於這個小兒子也是比較偏疼的,因此也沒說什麼重話。
不過小兒子的話也提醒了他,眼前這個少年確實和自己年輕時候有點相像,尤其是那個鼻子,鼻骨中間微微有點隆起的駝峰,簡直是一模一樣了。
那雙眼睛隨了他妹夫,桃花眼,眼下的痣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說起來他外甥的眼睛也像他爸,而且像全了,痣的位置都在同一側。
或許真的長得好的都相似吧,於錦江在心裏將晏褚的樣貌過了一道,說了幾句話就讓孩子們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不用在乎他,然後就專註地坐在客廳看著新聞,將剛剛的事放在了腦後。
*****
“晏董,這是之前你和夫人還有少爺的體檢報告。”
晏家人每年都會去指定醫院體檢兩次,因為於彤不怎麼在意這些東西,每次體檢報告一出來,都是直接拿來晏繼北的公司的。
“嗯。”
晏繼北擡頭,從秘書的手裏接過那三份文件,然後將它們放到了一旁帶鎖的抽屜裏,並沒有打開查看。
秘書在將文件交給晏繼北後匯報了一下他今天還沒有完成的行程後離開。
在秘書走後,晏繼北又從抽屜中拿出那三份文件,將他們放入一旁的粉碎機當中,然後繼續埋頭公務。

第164章 錯位人生

“你舅舅和你表弟在平海過的好嗎?”於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對著兒子晏瑾於問道。
她和哥哥於錦江的感情一向要好, 兩年前於錦江因為工作緣故被調遣去了地方, 連過年都沒空回家一趟。
本來她是打算好了和兒子一起去平海的,可中途公司上出了點事, 只能讓兒子作為代表過去了。好在現在科技那麼發達,人與人之間不需要見面也能時常聯系,不過通話視頻的聯系總沒有親眼看見來的直觀。
這不,兒子一回來, 於彤就抓著兒子打聽哥哥和侄子的近況了。
“我去的時候舅舅比較忙,只在一塊吃了頓飯, 倒是表弟還是老樣子, 比去年過年回來的時候還高了一些, 性子也越發跳脫了。
說起自己那個表弟,晏瑾於不是不羨慕的。
所有人都覺得他生來就含著金湯勺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可是有些事只有當事人知曉。
比他小了一個月的表弟玩鬧的時候, 他得學習英語、俄語、法語等一些常見語種,表弟不願意讀書想做體育特長生的時候, 他已經越級開始學習高中和大學的課程, 甚至在金融管理方面也要所有涉獵。
許多人都羨慕他的完美, 可是當一個完美的人, 有時候真的是很累的。
一天二十四小時, 他只有六小時的時間花在睡覺上,剩下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偶爾和大院裏的同齡人打一場籃球賽, 也是難得的奢侈和放松。
晏瑾於知道自己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孩子, 許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尤其是爸爸,雖然對方不說,可是晏瑾於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對方似乎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喜歡他,只要他稍微露出那麼一絲不優秀,對方眼中流露出來的失望都能讓他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他想著,他們這樣的孩子大抵都是這樣的,表弟只是幸運了一些,前面還有一個哥哥擋著,所以他能夠開心的做他自己。
晏瑾於收斂了一下心裏的思緒,實際上比起那些出生偏遠山區的孩子,他實在是幸福太多了,至少他不需要為生計發愁,現在學到的那麼多知識也都是自己的。
父親雖然嚴厲,媽媽對他卻是真心疼愛。
晏瑾於想著自己還是別那麼矯情了,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他的想法,或許還會覺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海闊那孩子一直都是呆不住的猴子性兒。”
說起向來疼愛的侄子,於彤忍不住笑了笑,她看著面前那個坐的端端正正,即便是在她這個親媽面前也絲毫不放松的兒子,又有些不忍。
“你爸對你就是太嚴格了,現在假期還沒結束,跟朋友們到處走走,要是缺錢了,跟媽說。”
憑心而論,一個優秀又孝順的孩子誰不喜歡呢,尤其還是自己的親兒子。
晏瑾於小的時候,晏繼北和於彤的生意才剛起步,那時候晏老爺子因為孫子原諒了他們,看夫妻倆連自己都照顧不過來,就把晏瑾於帶在了身邊照顧,等孩子再大一些開始懂事了,晏繼北又奉行精英教育,把孩子的課業排的滿滿當當,也虧的孩子全都忍下來了。
於彤不敢說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媽媽,在照顧兒子這件事上,她確實也沒出多少力,這些年公司上了正軌,孩子也已經長大懂事了,更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和她撒嬌賣乖。
她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給孩子經濟上的支持,家裏的其他小輩也是這樣的,喜歡哪個的具體表現就是給錢多,出差的時候給帶各種各樣的禮物。
“媽,我已經和爸說好了,這趟回來就去他公司實習,我現在也上大學了,這算是一種社會歷練。”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晏瑾於那些朋友同樣都是這一代的精英,玩樂對他們而言還挺奢侈的,暑假的功夫,不少人都已經開始在父輩打拼下來的江山初試拳腳了,晏瑾於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後。
於彤勸了兒子一句,看他鐵了心了,也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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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們是不是把瑾於逼得太緊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於彤忍不住對著一旁的丈夫說道。
“嗯?”
晏繼北正閉幕養神,聽到妻子的話睜開眼:“是他和你抱怨了?”
語氣聽不出喜樂。
“不是,瑾於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再難過都是一個人往肚子裏咽,不讓我們知道的。”於彤搖了搖頭。
“就是我覺得吧,他在他這個年紀是不是太老成了,當初咱們十九歲的時候也沒懂那麼多啊,你時候隔三差五就和老爺子幹架,要不就是偷偷爬我家的圍墻,被我爸逮著又是一頓臭罵。”
說起年輕時候的事,於彤面上忍不住帶起了笑意。
當初晏繼北可沒有現在威風,家裏有一個能幹的大哥,他這個小兒子一直以來都是處於半放養的狀態的,每天就跟著大院裏一群同樣沒正緊事幹的二代騎著摩托車帶著墨鏡滿四九城的逛,還覺得自己特別帥,特別威風。
因此晏繼北當初喜歡上了於彤,想要和她處對象時於家人都是不怎麼樂意的。
於家男孩多,不值錢,接連三代就出了於彤這麼一個姑娘,可不是當寶貝寵著,她將來的規劃一定是找一個成熟穩重的丈夫,絕對不會是晏繼北那樣的浪蕩子。
誰讓那時候的晏繼北臉皮長的好呢,加上從小一塊長大有別人比不上的情誼,家人反對的時候,於彤自己就和晏繼北看對眼了,還非他不可。
可能和長輩的反對有關,晏繼北還真上進了一段時間,跟著晏老爺子的安排從政,頗有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的架勢。
那一段時間裏,晏繼北都是大院力浪子回頭的典範,許多家長口中的楷模。
於家人見狀,也就松了口,同意了於彤和晏繼北的婚事。
哪裏知道這小子結婚沒多久,固態萌發忽然就從體制內辭職,下海經商去了,這讓於家人怎麼能忍,這不是騙婚嗎。
那時候生氣,加上於彤還一個勁為丈夫說話,於家當家的老爺子也堵上了氣,跟著晏老爺子一塊讓族中的小輩不準給他們任何幫助,要不是兩家當時的立場一樣堅定,那段時間晏繼北和於彤的日子還真不會那麼難過。
別的不說,晏繼北的頭腦還是很好的,趕上了潮流,成了最早一批發家致富的商人,於彤作為賢內助,耳濡目染,很快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事業。
現在忽然想起那段時間的酸甜苦辣,於彤有些唏噓,明明過去塊二十年了,想一想,仿佛還在眼前一樣。
“你啊,就是想太多。”
晏繼北江妻子攬到懷裏,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瑾於現在的情況和我們那時候可不一樣,他身上的擔子重,而且這也是他自己願意承擔的,我還想著他能夠早點頂事,到時候我們就把公司交給他,如果那時候咱們還能走能跳,我們就滿世界的逛,這也是當初我向你保證的。”
結婚前,晏繼北曾和妻子承諾會帶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只是這些年夫妻倆各自忙碌著事業,不同的國家是去了不少,但都是分開的,而且就算過去了,也多是為了生意,沒有好好逛過。
於彤啐了丈夫一口,哪有這麼早就想著勞役自己親兒子的。
只是她面上的笑容卻格外燦爛,甜蜜和幸福宛如初戀的少女一般。
於彤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初嫁給了人人都不看好的晏繼北,時間也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這個圈子裏,從來都不缺貌合神離的夫妻,尤其是在誘惑那麼大的現在,不僅是男人,女人也同樣受著誘惑。
她見多了那些為了各自家族表面恩愛的夫妻,背地裏卻各玩各的,相比之下,潔身自好,從來沒有任何花邊新聞的晏繼北就顯得難能可貴。
結婚都那麼多年了,不管生意再忙,他都不會忘記她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
恩愛的丈夫,出息的兒子,於彤覺得自己這輩子簡直再幸運不過了。
夫妻倆又說了一會兒話,於彤熬不住,先沈沈地睡了過去。
晏繼北看著沈睡的妻子,久久沒有挪開眼睛。
人這一輩子,果然不能犯錯,不然那種忐忑,懊悔,會如同附骨之毒,傷到根筋,爛到骨髓。
他現在的幸福就是佇立在一片靠近懸崖的危墻之上,什麼時候墻倒了,他就會粉身碎骨。
晏繼北的神情復雜,久久才歸於平靜。
他關上燈,閉上眼,也不知道是否睡去。
*****
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張國慶跟公司請了年假,在晏褚高考這些天,他都是近乎二十四小時陪護的,在高考結束後,又拉著兒子滿山頭的跑,哪個廟靈驗,就去哪個山頭拜佛燒香。
差不多把明年的年假也給修完了,終於等到了高考成績出來的日子。
一大早,張國慶就守在家裏的座機旁,等時間一到,就打電話。
“阿褚啊,成績不是最重要的,要是考不好你也別難過,其實一些專科學校也不錯,至少能學一門手藝,將來不用擔心餓死。”
林芳這一年是越發悲春傷秋了,迎風落淚是常有的事,張國慶懶得搭理她,晏褚偶爾會關心關心她,她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要不是擔心提出離婚,林芳會不管不顧地說出兒子的身世,張國慶是真的不想和她過下去了,可誰讓現在兒子就是他的軟肋呢,如果林芳說出了那個秘密,張國慶不知道兒子會怎麼想,會不會想要去找他的親爸爸。
他不敢賭這個可能,也就只能容忍林芳了。
可是現在聽到對方說出這樣潑冷水的話,張國慶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你說兒子的成績要是一向不好也就算了,可是晏褚,包括這個身體的原身,成績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原身數學拖後腿,其他科目卻都拔尖,他的成績,即便考不上名牌大學,好一點的本科還是十拿九穩的。
更別提現在晏褚過來了,這一年裏他的數學成績一天天好了起來,最近幾次模擬考老師都說了如果他能保持現在的成績,全國頂尖的幾所院校都是可以期盼的。
張國慶這心裏多高興啊,結果林芳當頭來一瓢冷水,他能接受的了?
“咱們阿褚那可是要上重點大學的人,你覺得專科好,下輩子再生個兒子念專科唄。”
張國慶想著他和兒子的感情,下輩子這孩子一定能投胎成自己親生的,那時候他會擦亮眼睛,可不會再和眼前這個女人糾纏在一塊了。
到時候誰知道哪個倒黴蛋會成為她兒子,反正和他的阿褚沒關系。
張國慶也不是看不起專科,畢竟每個人的念書天賦不同,專科也能出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才,他純粹就是聽不慣林芳的話,懟她罷了。
阿褚好歹還是她親兒子吧,有那麼看不慣兒子好的。
好幾次他半夜起來上廁所,兒子房間的燈都還亮著,張國慶是心疼他兒子,這麼努力這麼付出,在他媽嘴裏還聽不到一句好話。
別的不說,兒子讀書那麼用功你這個當媽的就不能晚上幫煮點宵夜,再不濟,平日裏去超市的時候多買一些鮮奶回來總可以吧,可這些關心體貼,在林芳身上統統都是看不到的。
張國慶對她所剩無幾的關心也被她這些行為消耗殆盡,再這樣下去,恐怕連面子情都沒有了。
林芳看不出來這些,指甲都快掐到肉裏去了,她的親生兒子出息著呢,只會比張褚好千倍萬倍,怎麼可能會讀什麼專科,除非晏繼北和於彤瘋了。
“爸,媽也是關心我,時間到了,咱們查成績吧。”
晏褚低著頭,眼皮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落在張國慶眼裏,兒子這是聽了親媽的話傷心啊,就這樣還想著維護她,心裏更疼他幾分,對林芳也更不耐了。
“對對對,咱們查成績。”
張國慶也不想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落一個不開心,他拿起話筒,做足了心理準備,撥通了高考查詢分數的號碼。

第165章 錯位人生

之前幾次的全市模擬考, 晏褚的成績一直穩定保持在前十左右, 在此之前,原身的成績都是排在全市一百兩百名左右的, 因為數學成績的顯著提升,連帶著總體排名上升不少。
一中的尖子生多,一般情況下,包攬前十的學生至少有七八個都是一中的, 因此晏褚的成績雖然進步顯著,在一中裏面, 卻還不算事拔尖的那一個。
可是考試這種東西, 還是很講運氣的, 比如現在張國慶聽完話筒裏報出來的兒子的高考成績,整個人已經喜懵了。
“趕明兒我們就去山上還願。”
這可是全市第一名, 全省第二的好成績, 張國慶做夢都沒想過兒子能給他掙這樣的臉面,他還怕是自己聽錯了, 特地打了三個電話確認。
在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相同後, 張國慶一蹦三尺高, 也沒有往日作為父親的威嚴, 抱著兒子又哭又笑的。
他覺得兒子取得這樣的好成績有他自己努力的功勞, 可跟他前段時間求神拜佛也是離不開的,所以一定要去廟裏頭還願, 不然佛祖會怪罪。
張國慶還挺迷信的, 晏褚也縱容他這個習慣, 點頭答應,應下了明早四點起床去山上的要求。
林芳還在一旁回不過神來,市狀元,他怎麼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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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啊,你兒子請的那個輔導數學的老師叫什麼名字啊,他現在還開不開班帶學生啊?”
高考成績一出來,張國慶就把身邊的親朋好友都通知遍了。
他的父母去世早,但是還有許多叔伯阿姨還在世,這些親戚都是要通知的,還有家附近的鄰居。
他們現在住的是張國慶父母留下來的老房子,地段好是學區房,從原身張褚念小學開始,就是住這兒的。
後來張褚考上了一中,也離老房子近,就一直沒搬,可以說都是親近的老鄰居了。
知道成績的當天,張國慶就買了一堆喜糖,分給這些老鄰居沾沾喜氣。
家裏倒是不止自住的一套房子,現在的習俗只要結婚男方都是要有房的,張國慶幾年前替兒子張褚在別處置辦了一套平方更大的,他現在每個月還貸的就是那套房子,只是還沒裝修,也沒有搬過去住的打算。
因此當天張家就被親戚和一些上門來祝賀的鄰居圍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知道,這狀元郎學習有什麼竅門。
都是比較親近的人家,他們也知道原身張褚的數學不好,能夠在高三這一年裏突飛猛進,一定是請了什麼好老師教了。
那些頭疼自家孩子成績的家長就好奇了,拉著林芳在一旁問。
常人的目光看來,一個家裏關心照顧孩子的那個角色一定是母親多一些,這種事當然得問林芳了。
可林芳知道什麼啊,學校班主任留的家長聯系方式是張國慶的,給兒子找好的老師輔導也是張國慶張羅的,她倒希望晏褚能夠庸庸碌碌一輩子呢,他們問她那個小崽子是在哪個老師那裏輔導的,林芳怎麼回答得出來。
尤其是剛剛聽了一嘴的對晏褚的誇贊,她心裏都快慪死了。
和旁人的高興喜悅不同,這個狀元的親媽臉色倒是難看得緊。
“秦老師是我爸給我找的,他輔導不是一對一的,是三十人的小班,價格也比較貴,如果阿姨你們感興趣,我到時候抄一張秦老師的聯系方式給你。”
晏褚回房間拿出了幾張紙還有一支筆,然後給那些感興趣的人抄錄他那個數學老師的聯系方式。
他爸給他找的那個老師教學水平確實不錯,不然也不會有底氣收那麼高的輔導費了,雖然晏褚現在能有這樣的成績純粹只是自己的天賦。
那個退休的特級教師因為給兒子在一線城市買房的事,經濟上有不小的缺口,不然都是退休的年齡了,也不會再出來辦輔導班。
晏褚替他介紹生源不僅不會讓他生氣,相反,他開心還來不及呢。
看他大方不藏私,來道賀的人也很高興,在場的人每人都向他要了一個聯系方式,就算自己的孩子用不上,親戚的孩子總有人需要的。
大家都覺得晏褚敞亮,再加上他們這麼使勁兒的吹捧,這孩子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情,就憑這份定力,就讓人覺得這孩子將來的前途不一般。
他們哪裏知道晏褚這樣,存粹就是高考狀元拿多了,怎麼可能還興奮得起來呢。
一家三口,張國慶喜的見牙不見眼,晏褚高興中又透著些許淡定,唯獨林芳一直拉著一張臉,就是笑,也跟哭似的。
大夥兒好聽的話說了一籮筐,在離開的時候,哪個心裏不嘀咕林芳這個當媽的反常。
怎麼會有當媽的兒子考了高考狀元不開心的,林芳這媽,問題很大啊,怕是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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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成績出來了,填誌願也是件重要的事,晏褚這成績,也沒什麼好煩惱的,往最頂尖的學校裏挑,重點放在專業上就可以了。
按理按理也是挺簡單的一件事,在學校的選擇上,林芳犯了軸。
張國慶和兒子一致覺得燕京大學好,尤其是晏褚,他看中了燕京大學的生物化學系,張國慶雖然覺得這專業聽上去又難又冷,可兒子喜歡,加上燕京大學這金字招牌將來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正打算點頭答應下來的時候,林芳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考那麼遠我和你爸怎麼辦啊,我覺得江大也不錯,也是名牌大學,還是一個省裏的,不用離我們太遠。”
林芳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要不是張國慶記得自己還是個男人,不能打女人,這時候也想給她一個大耳刮子了。
這什麼毛病,平日裏也沒覺得她有多疼阿褚這個兒子,現在倒露出一副慈母心腸,不舍得兒子離開了。
張國慶覺得這女人自私透頂了,從頭到尾就只為自己著想,卻沒有為兒子想過。
江大是很不錯,在兒子的成績沒有出來前,張國慶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可現在自己兒子是全市狀元,全省榜眼,這樣的成績放著燕京大學和水木大學不念,是腦子被驢踢了吧。
“不準去就是不準去!”
林芳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利,那可是燕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萬一,要是萬一就碰上了呢。
“阿褚,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你離媽太遠,媽心裏難受,媽頭昏,不舒服。”
林芳的眼淚簌簌往下流,她一手扶額,露出憔悴難過的模樣來,以前的張褚,確實也最吃她這一套了。
“媽,現在交通工具很先進的,你要是想我了,隨時隨地就能坐飛機過來,我已經想好了,等到了大學嘗試著勤工儉學,你不用擔心機票的費用。”
晏褚拒絕了林芳等無理請求,還針對對方想要他留在省裏的理由,想出了好幾個解決方法。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填燕京,你就別認我這個媽。”林芳不聽不聽,她怎麼都不會放這個兒子去那個地方的。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張國慶按住晏褚的肩膀,讓他不要說話,自己對著林芳怒斥道:“我忍夠了,這日子你不想過我們就離婚,兒子跟我,他想要念什麼學校,你都別管了。”
他這些日子也想過了,真要離婚的話,兒子已經成年了,不存在被判給父母哪一方的問題,而且親子鑒定這種東西,在法庭上只要自己不願意做,法院也不能強制讓他和兒子做親子鑒定,這樣一來,法律上他們的父子關系是誰也破壞不了的。
就算兒子因為林芳的話有所懷疑,他到時候也可以想別的辦法糊弄過去。
再說了,林芳不一定有那個膽子會說出來,在對方的心裏,恐怕自己還被瞞在鼓裏,不知道阿褚實際上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對方應該也會擔心自己知道真相,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請來。
“你,你居然要和我離婚?”
林芳傷心欲絕地指著張國慶,他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他明明知道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家庭主婦,早就失去了掙錢的能力,他這是要逼她去死啊。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絕情了。
“媽,之前你不是還很熱情的讓我邀請晏瑾於來家裏做客,說是以後如果我要去燕京讀書的話可以請對方做向導嗎,才過多久,你的想法就變了,難道……”
晏褚皺著眉,眼睛直視林芳,帶著思索和探究。
“媽就是舍不得你,算了算了,你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想要去燕京大學,你就去吧。”
林芳感受著晏褚的眼神,心跳停了好幾拍,怕對方想到不該想的,馬上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一副難過表情回了房間,重重將門關上。
“你別在意你媽說的那些話,你很好,是爸爸的驕傲。”
張國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瞅著兒子居然也那麼大了,馬上就要去念大學了。
當初那麼小一坨,騎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現在長得那麼高,他拍兒子肩膀的時候,都得費勁擡著手臂了。
父子倆溫情脈脈,林芳早就被拋到了腦後。
不過嘴上說著反對的話,在送晏褚去學校的時候,林芳又比誰都積極地跟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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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和丈夫去了學校,林芳借口想要重新逛逛燕京這個城市,和人打聽到了晏氏總部,帶著墨鏡和口罩,站在不遠處,朝著那棟氣派的大廈癡癡地望。
或許也是緣分,就在這時候,晏繼北從樓上下來,帶著幾個秘書出門上車,不知道準備去哪兒。
這些年,林芳都按耐住自己,不要打聽晏繼北和兒子的消息,雖然對方偶爾會出現在財經新聞上,可因為不關註這些,林芳也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她幻想了很多,當初那個人是那樣的風度翩翩,那麼的俊美無儔,林芳想著,對方或許老了,但是應該也更加成熟穩重了,時光會讓那個男人變得更有韻味,也更加霸氣。
可她怎麼都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
五官依舊看得出曾經的影子,可是著大了兩號的身形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重逢,和她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第166章 錯位人生

林芳從中途分開又回來後就開始魂不守舍, 不過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張國慶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倒是晏褚對此有些好奇。
這一年, 他也不是除了念書什麼都沒做的,根據原身的記憶,以及他之前猜測的林芳很有可能是原身和晏瑾於被交換的罪魁禍首或知情人, 這裏面還有一點, 是晏褚都猜不透的。
上一世,發現晏瑾於不是自己親生骨肉的人是於彤,發現的原因也很簡單, 只是幾張體檢報考罷了。
他有些不明白,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察覺到這件事的話,以前的那些體檢報告呢,晏家人從來就沒有註意到過這一點嗎?
或者說,晏家裏面就有一個知情人, 對方隱瞞下來了這個事實,而疑點最大的, 就是晏繼北。
他不清楚對方是怎麼和於彤解釋這個問題並且讓對方相信的,於彤或許很相信晏繼北, 可處於晏褚的立場, 他對晏繼北沒有信任可言, 第一懷疑的自然就是對方。
但是他同樣不明白, 原身是他的親生骨肉, 他為何要這麼做, 縱容兩個孩子的身份交換。
他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是自己沒想到的,可到底是什麼,他暫時還猜不出來。
晏褚想著,或許是因為原身的記憶帶給他太多的固有印象,就是這裏面有哪一段記憶影響了他,導致他看不清現在的局面。
不過在今天,謎團解開了。
根據林芳的定位顯示,在分別的這段時間她去了晏氏總部,並且在總部外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停留。
晏氏,除了正在那裏實習,偶爾會出現的晏瑾於,可還有一個大boss呢。
晏褚想著,上輩子張國慶得到的那份關於他和晏瑾於的親子鑒定,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原身未免也太慘了,從頭到尾被人當成提線木偶,他那短暫的一生,除了養父對他有幾分真情,就再也沒被真心疼愛過。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這樣,許願者的主線任務反而更簡單了一些,那些人的錯誤,是真的讓人難以諒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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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褚來到燕京大學後並沒有主動去和晏家或是於家的人有任何接觸,不過和同樣考了一所京市大學的於海闊卻一直保持聯系,在學業之余,也時常和對方約著去打球。
這些年,晏瑾於越發地受到晏於兩家的重視了,時常能夠在財經報刊和一些新聞上看到對方的身影,報刊雜誌將他譽為晏家下一代的掌權者,八零一代的傑出青年,諸多褒獎,所有人都看好他未來的發展。
因此他也越發忙碌了,以往還能被於海闊約出來打一場球賽,現在幾乎連躲個懶的時間都沒有,人消瘦了一些,但是越發有氣勢了。
晏褚專註著自己的學業,他畢竟有好幾世的經歷,現在還是一零年,即便是在他相對陌生的生物化學領域,也時常能有驚人超前的見解,早在大一的時候就被一個領域內知名的老教授看中,跟著研究生和博士生一塊做實驗,在大二那年,超前地發表了好幾份權威論文,也算有了點名氣。
“晏褚,有人找。”
正在做一份比較重要的實驗記錄的時候,和晏褚同樣在實驗室,給老師幫忙的一個學長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並且接過他還沒有完成的任務繼續。
晏褚這些日子都呆在實驗室裏,日夜顛倒,胡子都好久沒刮了,恍然間聽說有人找自己,還納悶到底是誰來了。
他匆忙地洗了把臉,刮了刮胡子,至於眼下那一片青黑,實在是遮不住了。
換上一件幹凈的衣服,晏褚走到實驗室外的等候區,看到了一個正坐在沙發上,眼神難言焦慮忐忑的美艷婦人,看到他的出現,那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激動地想要上前,卻終究還是止住了。
這時候晏褚才回過神來,原來已經到了這個節點了嗎,這些年他沒有主動去幹涉過劇情走向,就是想要原身經歷過的事再原封不動地走一遍,不知道這一世的他已經不是原身了,那些人又會有什麼不同的選擇。
“你、你是張褚嗎?”
於彤的心情是很復雜的,任誰發現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真正十月懷胎的骨肉流落在外,都會是這個反應。
她覺得老天爺這玩笑開大了,要不是自己心血來潮仔細翻閱了自己和兒子的體檢報告,或許這件事還會被一只埋藏下去。
於彤現在的思緒很亂,一邊是自己疼愛了二十多年的養子,一邊是自己多年素未謀面,卻有所虧待的親生骨肉,沒等她想明白,潛意識卻先來到了她查到的親兒子這兒,想見一見他,看看他這些年過的好不好。
調查來的資料總沒有親眼見到來的直觀。
於彤看著那個高高瘦瘦的青年,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哥哥和丈夫年輕時候的影子,光是這張臉,不用做親子鑒定,她都已經認可了對方的身份。
“你是?”
晏褚面露疑惑,現在的他自然是不會認識眼前這個人的。
親生母子相見不相識,於彤的心裏酸溜溜的,如果不是從小到大的教養和涵養,她都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這個孩子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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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阿褚就是我兒子,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兒子優秀想要從我身邊搶走他,我告訴你們,我不認什麼姓晏的,我的兒子就只有阿褚一個。”
林芳都快瘋了,都隱瞞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怎麼就被翻出來了,果然就怪那個小野種,偏偏要來燕京念大學,這一切都是他惹出來的。
一件靜謐地包廂內,匆匆從平海趕過來的張國慶和林芳夫婦就被兒子不是自己的這個消息砸了個暈眩。
林芳忍著思念心疼不去看一旁同樣處於震驚中的晏瑾於,只是牢牢地抱住晏褚的手,一副愛子若狂,不願意聽信他們的話的模樣。
於彤看到林芳的表現反倒松了口氣,只覺得對方對自己的兒子是真心疼愛,想來這些年兒子的日子過得也不差。
據她請人調查的消息來看,張家的女主人沒有上班,男主人是一個小公司的副總,收入還算客觀,至少能夠維持小康生活,兒子的日子和他原本能享受到的生活相比肯定相去甚遠,可至少不會缺衣少食。
加上張家父母看起來都是疼愛孩子的,也不用擔心兒子在自己沒有顧忌到的地方受了什麼樣的委屈。
“事情就是這樣,現在還查不出來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可是我們替孩子做了親子鑒定,確定當初兩個孩子確實是抱錯了。”
於彤並沒有想過兒子是有人故意調換的,那時候她和丈夫還沒被兩家的大家長原諒,整個醫院裏都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份,張家的情況也還可以,不是那種養不起孩子或是因為孩子有什麼疾病所以扔過別家養的家庭。
她不覺得有哪個親生母親會故意和別人交換自己的兒子,因此在察覺兒子被調換後,她的第一反應是護士的失誤或是其他意外。
晏家的手段,即便林芳和張國慶沒有在場,提前通過其他方式取得他們的DNA樣本也不是難事,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給兩個孩子做好了親子鑒定。
於彤拿出一份DNA鑒定表遞到張國慶的手裏,上面的DNA鑒定結果顯示他和晏瑾於是父子關系,和林芳是母子關系,而另一份則是晏褚和他們夫妻的親子鑒定結果,結果當然是父子關系不成立。
今天對於張國慶而言,說是大喜大悲也不為過了。
他都已經做好了頭頂一片草原的結果了,可現實居然是他的兒子只是被抱錯了,這麼一來,他當初的DNA鑒定當然就做不得真了。
可是這些年他和兒子的感情與日俱增,對於張國慶而言,那就是自己的兒子,此刻看著對面那個清秀俊逸的青年,他的心裏有些激動,可是畢竟太陌生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處出來的,卻遠遠比不得身邊這個來的親近。
林芳看著這份親子鑒定的結果傻了眼,她忍不住擡頭看了眼那個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
擡頭的時候,視線正好對上了晏繼北的目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涼透了,好像死了一般,嚇得她連忙低下頭,心跳如雷。
她當初做的那些事看來對方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給瞞了下來,這一份親子鑒定的結果,必然是因為對方插手的緣故。
這麼一想,林芳心裏又有些甜蜜,或許當年並不是她自作多情,對方心裏也是有她的,不然那麼多姐妹,他為什麼偏偏和她發生了關系。
林芳心裏欣喜甜蜜,倒是把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忘到了一邊。
兩人目光交流很快,旁人都沒有註意到,一只默默觀察著晏繼北的晏褚卻沒有看漏。
他低垂下眼睛,看晏繼北的神色,也不像是對林芳有任何感情的樣子啊。
“今天叫你們來,只是為了商量兩個孩子之後的生活。”
一邊是疼愛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一邊是自己虧欠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於彤私心想著,最好兩邊都當作多了一個兒子處著,家裏的東西,有瑾於的一半也有阿褚的一半,為了彌補對他的虧欠,也能多給他一份當作補償。
張家那邊,就看他們自己的意思,晏家絕對不幹涉。
她覺得這樣是最好的結果,前面的兒子養了二十多年,總不可能因為不是親生的就拋到一邊吧,於彤看林芳剛剛的表現,覺得對方心裏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說,卻第一個遭到了林芳的反對。
“不可以,阿褚是我一個人的兒子,這些什麼親子鑒定都是假的,我不信。”
林芳將那幾份親子鑒定撕成了碎片,晏家想要把晏褚認回去,憑什麼,那個家的一切都應該是她兒子的,包括於彤的一切,也該是她兒子。
天知道她剛剛瞧著於彤對瑾於對心疼心裏有多暢快,那個傻子,她就該疼愛她的兒子,越疼越好,最好把她的一切毫無保留地送到她的瑾於手裏。
最好就是在她死前,自己再把一切都告訴她,看著她活生生氣死,死不瞑目的樣子,那才是叫人真真暢快呢。
林芳很不服氣,憑什麼對方能夠擁有那麼好的家世,那麼多人的疼愛,最主要的,她為什麼還要有那樣優秀的丈夫。
明明她什麼都有了,就不能大方一點,把她的丈夫讓給她嗎?
林芳只要想著那天晏繼北看著自己厭惡如同在看垃圾的眼神就不由的心痛,不過她轉念想著晏繼北可是接受了她給他生的兒子呢,現在還幫著自己隱瞞下了這樁事,心裏又開始甜蜜。
悲喜交加,說的就是林芳此刻的情況,不過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大家也都能夠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包括於彤,只是覺得林芳是不是有些太神經質太敏感了,也沒有想太多。
“這個問題,最該問的是兩個孩子。”
晏繼北看著那個坐在張國慶的身邊,從頭到尾手都搭在張國慶的手背上的兒子,眼中很快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愧疚。
從開始到現在,他只說了一句話,但是因為做了十幾年的上位者,說話的語氣很有威信,剛剛吵鬧的林芳不說話了,連張國慶都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
這件事,確實應該問問孩子們的意思的。
他瞧著這一家子的打扮都不一般,張國慶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已經是他衣櫥裏最好的正裝,和晏繼北比起來,這件衣裳就和地攤撿的一樣,不禁有些自卑。
虧他還覺得自己已經盡可能給兒子最好的一切了,結果連這孩子親爸親媽的腳趾頭都比不上,自己的親生兒子占了阿褚二十多年的富貴生活,張國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一方面是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期待吧,可另一方面想著阿褚要是有了那樣優秀的親爹,或許以後會越來越覺得他這個養父沒用了,這麼想著,張國慶又有些提不起勁來。
“爸,媽。”
晏瑾於開口,於彤和林芳同時應聲。
意識到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林芳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下,扭開頭,不去看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件事對我來說太過意外,能夠讓我好好想想嗎?”
晏瑾於是被突然叫出來的,他只知道這兩天家裏的氛圍有些奇怪,尤其是媽媽,看他的眼神復雜無比,他還想著是不是自己最近有什麼事沒處理好,哪裏知道原來是自己的身世出了問題,他居然不是爸媽的兒子。
這個沖擊是巨大的,晏瑾於努力了二十多年,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晏氏和於氏未來的接班人,可現在的現實告訴他,這兩個集團和他沒關系,他名不正言不順,甚至前二十多年優渥的生活都是從另一個人身上竊取來的,這樣他怎麼可能簡單就接受了呢。
晏瑾於還記得眼前這個沈默的青年,當初他還玩笑地和表弟說他長得面善,原來只是因為對方才是爸爸的兒子,舅舅的外甥,可不就面善了嗎。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小了,晏瑾於的拳頭捏的緊緊的,他覺得自己需要找一個地方,獨自冷靜一下。
包括對這對完全陌生的親生父母,他也需要一定的接受時間。
“我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晏褚給出的是同一個回答。
晏瑾於看了他一眼,從晏褚的眼神中他看不出太多的東西。
按理他白占了他那麼多年的好日子,對方總是該嫉妒他一下的吧,可對方的眼裏什麼情緒都沒有,這讓晏瑾於越發覺得不自在,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偷,如果晏褚現在能夠生氣,他反而還會好受一些。
晏瑾於覺得這樣的自己讓他有些陌生,剛剛的想法,實在是太自私了。
“是該好好想想的。”
於彤點了點頭,“阿褚,你現在是燕京大學大三的學生是嗎,住宿舍還是不方便的,如果可以的話,搬到家裏來吧,我們畢竟相互缺席了二十多年,也需要一個相互了解的機會。”
她想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喜歡哪個明星,於彤有些忐忑,不知道兒子會不會答應她這個請求。
在原身的記憶裏,上輩子的於彤也說了相似的話,只是原身因為林芳的緣故拒絕了。
“學校裏的實驗忙,暫時還是住宿舍更方便一些,不過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去拜訪的。”
晏褚知道,這時候的自己答應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只有接近了晏家,他才能打探到更多消息,可是看著一旁養父緊張的神情,晏褚想了想,還是以學業為理由拒絕了,不過承諾了如果有空的話,會上門拜訪。
他的回答在於彤的接受範圍內,誰讓他們現在相互還那麼陌生呢,林芳倒是想說話,可是在她開口的時候接受到了晏繼北的目光,當即就跟被割了喉嚨的啞巴一樣,一下子萎靡了下來。
兩家的初次會晤什麼結果也沒商量出來,晏家替張國慶夫婦定了酒店,家裏出了那麼大的事,張國慶還得和公司請一個長假,也不知道這個長假下來,工作還能不能保住。
“你。”
晏繼北在把妻子送上車後,看著晏褚這個從來沒有在他身邊生活過一天的兒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我爸在等我。”
晏褚微微笑,打斷了他的話,朝一旁的張國慶走去。
一個是矮胖普通的中年男子,人群中都不會看第二眼,一個高高瘦瘦,眉目清俊,出類拔萃的青年,這樣一對父子站在一塊卻分外和諧,反倒是站在他們父子旁的那個女人,被隔離在那融洽的氛圍外。
晏繼北的拳頭捏的緊緊的,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該是什麼樣的表情。
懊悔嗎?或許是有的。

第167章 錯位人生

“繼北, 你今天也看到我們的兒子了吧,他和你年輕時長得可真像, 還有那個鼻子, 和我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即便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於彤依舊還有些激動,她忍不住就想說話, 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聽進去, 只要說出來了,心裏就舒坦了。
“你說那孩子我二十多年來也沒照顧過,可是第一眼見到, 看著那張臉我就覺得親切, 你說這是不是血緣關系的奇妙啊,也不知道當年是哪個不小心的護士弄出來的差錯,不然現在也不會遇到這樣的狀況了。”
說起這個新兒子,於彤心裏期待又忐忑, 雖然對方拒絕了搬回家來住的請求,可就目前來看, 給對方一點時間,反而是一個更恰當的做法。
“都怪我太不仔細, 這些年從來也沒想過看一下體檢報告, 總是下面的人說沒查出來什麼問題就不管了。”
於彤也埋怨自己, 這件事要是發現的早, 對孩子的傷害還能小一些, 而現在雖然同樣察覺到了, 後續的問題卻不小。
瑾於已經開始上手公司的事務了,股民和股東都很看好他這個晏於兩家精心培養的下一代接班人,可是現在出了這樣一樁事,顯然瑾於所處的位置就有些尷尬了。
是依舊堅持之前的計劃,還是重新開始培養自己的親生骨肉,這都是一個大問題,處理的不好,或許還會讓兩個孩子都難過,光是想想,於彤的腦袋都大了。
在最開始那些年,晏家根本就沒有體檢的習慣,在老一輩看來醫院就是一個晦氣的地方,沒病沒痛的誰願意上醫院啊,也就現在人講究了,而且一些毛病確實也是早治早好,因此家裏才有了體檢的行程。
於彤算了算,好像就是兒子十歲那年第一次體檢,要是當時就發覺了,還有盡早糾正的機會,在那時候培養阿褚也還來得及。
“不怪你,每年體檢報告都是送我那兒去的,我也從來沒看過一眼啊。”
晏繼北瞳孔縮了縮,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們倆真是太不仔細了。”
於彤絲毫沒有懷疑,誰讓她自己也是那種從來不看體檢報告的人呢,晏繼北說的那些話,她根本就沒有懷疑過。
“你說現在這情況,瑾於和阿褚,還有公司的事該怎麼處理呢?”
於彤現在也獨當一面了,可有些重要的決定還是習慣性地找丈夫支招。
自己養大的孩子肯定更親近,可另一邊總歸是親生的,華國人對於血緣關系一向又是最看重的,於彤想著,如果可以,丈夫的公司留給親兒子,她的公司就留給養子,也全了情分。
可主要的問題是,親兒子阿褚能不能扛得起晏氏呢?
“我們倆的一切,自然都是留給我們的兒子的。”
晏繼北想也不想地說道:“阿褚什麼也沒學過,但是他都能憑自己努力考上燕京大學了,就絕對不會是一個愚笨的,他不會,我們就教,十年二十年,守成總是可以的,如果他實在扶不起來,咱們就培養下一代,家裏的產業,總是要留在自己人手裏的。”
丈夫的選擇在於彤的意料之中,男人總是比女人更重視血脈傳承的,瑾於不是丈夫的兒子,即便他同意,家裏的老爺子都不會允許他把產業傳給外人的,即便那是他疼愛了那麼多年的孫子。
“可是瑾於他……”
於彤想著,這對養子會不會太不公平了。
“你放心,產業不能給,但是我們可以在經濟上多補貼他一些,我們培養了他二十多年,他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只要有我們幫持,總是能夠自己創立一份屬於自己的產業的。”
晏繼北心裏想著,他鳩占鵲巢這麼多年,給他的那些東西早就夠了,這個兒子,本來就不是在他的期待下降生的。
“瑾於的自尊心很強,我們要是給他晏於兩家的產業,他也不一定願意收下,另一方面,我們虧欠了阿褚那孩子二十多年,他也不一定樂意見到我們把家裏的產業交給瑾於,你總不想見到這兩個孩子到時候心生嫌隙吧,既然這樣,就按我說的做。”
晏繼北的分析條理清晰,於彤琢磨著也是這個道理。
現在就是手心和手背的問題,打哪邊都疼,只能盡量在兩個孩子裏面找平衡。
“可要是阿褚學不會怎麼辦啊?”不是所有人天生都是生意人的料子的,於彤還記得第一天看到兒子對方從實驗室出來滿眼青黑的模樣。
據她的調查,那個孩子很喜歡生物化學,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在這個領域嶄露頭角,只要給他時間,未嘗不會成為這個領域內的大拿。
於彤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放下他喜歡的事業,按照他們給他安排的道路接管晏家也於家的公司,到時候別適得其反,反而讓孩子厭煩了。
“先讓阿褚試試看,他可是我們倆的兒子,總是最優秀的。”
晏繼北安慰了一下妻子,想著今天分別時兒子對他冷淡的態度,總覺得那個孩子的眼神,有些懸了。
*****
夜聲人靜,於彤也已經睡下了,晏繼北輾轉反側,終究還是起身來到了書房。
年輕時候煙酒不忌,現在上了年紀,因為生意的緣故酒是沒法戒了,但是煙確實很久沒有抽了。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晏繼北的煙癮格外的厲害,喉嚨發癢。
他找到抽屜裏以前放著的一包煙,就開著書桌上的一盞小臺燈,點燃香煙,狠狠吸了一口。
或許是太久沒有吸煙的緣故,吸得太急嗆到了脾肺,一個勁兒的咳嗽,涕淚橫流。
家裏有三間書房,分別屬於家裏的三個主人,相互之間互不幹擾,晏繼北的書房有一個保險櫃,於彤從來也沒有過問過保險櫃的密碼,左右這裏放的就是一些貴重物品或是公司的一些機密文件,她也懶得過問。
晏繼北打開保險櫃,裏面厚厚的好幾沓黃皮紙袋,打開一看,幾個袋子裏密密麻麻裝的都是一些關於張家三口的資料。
算起來,他是第一個知道兒子被抱錯的人,當初全家第一次體檢,最後的報告就是交到他手裏的。
那時候晏繼北的第一反應就是孩子被抱錯了,只是後來調查下去,才發覺這裏面的問題更大。
孩子是被抱錯了,確是一個女人故意的,被交換的那一個,說起來還是他兒子。
晏繼北和林芳之間的事,就是一個意外,他說不清那時候是什麼心態,可能是事業起步事事不順的煩躁,也有可能是男人普遍都有的犯賤心理,總覺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他這輩子只愛過於彤一個人那是肯定的,而且他也不覺得年輕時候都沒動過第二次心,年紀都這大把了還能再愛上第二個女人。
和林芳發生關系的那一天,他正在談一個大單子,只要談成了,他的公司就能在燕京立住腳了,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也想讓他爸還有他老丈人瞧瞧,他晏繼北做的決定,哪一個不是正確的。
那時候年輕氣盛啊,生意談成了就忍不住有些飄,加上多喝一點酒,在其他朋友的攛掇下,拉著一個看上去嫩生生的小姑娘就直接上了酒店的高層。
晏繼北想著,那真的是他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了,如果沒有那一次的沖動,就沒有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了。
那一晚荒唐過後,酒醒了,人也醒了。
晏繼北喜歡的是於彤這一點確真無疑,他怕於彤知道他背叛她的事,從小到大,她的眼裏就容不下一粒沙子,如果這件事暴露出來,他們的婚姻也就走到盡頭了。
有些刺激,真嘗過了也就那麼回事,晏繼北並不覺得那麼多男人都喜歡的新鮮姑娘比於彤的誘惑力更大,他給了那天晚上陪他過夜的小姑娘一筆錢,讓她保守這個秘密,以後也別來找他了。
再然後,於彤懷孕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晏繼北欣喜若狂,從此以後確實也成了人人交口稱贊的模範丈夫,再也沒有做過對不起妻子的事。
他將那天晚上的事當作一個教訓和警告,每當有不同的誘惑來臨時,想想他能不能承受的了失去於彤的痛苦,那份心也就淡了。
十年過去了,晏繼北都快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了,直到他發覺兒子晏瑾於血型的問題,查到了林芳。
當時的第一反應,他就想把那個女人給殺了。
自己和於彤的親生兒子居然被那個女人換了過去,而她生的那個私生子,卻占據了他兒子本來該站的位置。
晏繼北沒有想過那麼一個不起眼的女人居然會有那樣的膽識和野心。
可是盛怒過後,他膽怯了,看著妻子對那個私生子的疼愛,他不敢想象如果這件事爆發出來,於彤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歇斯底裏,悲痛欲絕,除了離婚,不會有第二個結局。
因為膽怯,因為不舍,他隱瞞下來這個事實,眼睜睜看著自己和於彤的兒子,叫那個女人媽媽,叫一個陌生的男人爸爸。
而他在於彤面前,還不得不扮演一個嚴父的角色,盡力培養另一個孩子。
再此之前,對於晏瑾於,晏繼北也是真心疼愛過的,可是在知道真相後,即便知道這個孩子無辜,做錯事的人是他和林芳,他對他也心疼不起來,看著他,他就會想到自己和於彤的兒子,他只能把他當作一個得力的下屬培養,再也投入不了任何一分真情。
另一邊,晏繼北偷偷給了張國慶一點幫助,本來按照他的本事,可能一輩子也就在一個小員工的位置徘徊了,他借著私人力量讓他坐到副總的位置,掙得工資也夠全家人正常的生活。
不是他不想讓張國慶爬的更高,而是他的本事,這個位置已經是極限了,再高點,就是福不是禍了。
除此之外,知道兒子數學成績差,他找了一個特級教師,然後讓人透露一個口風給張國慶,順理成章地看到對方替兒子報名,那個老師收了錢,他會盡心的將課程的重心放在阿褚身上。
他不相信林芳那個女人,但是張國慶確實是一個老實忠厚的男人,只要有他在,也不用擔心兒子的教育出什麼問題,而且據調查來看,兒子對林芳很孺慕,他想著,或許林芳對兒子還是不錯的,也許也是心虛的補償吧。
現在是法制社會,雇兇殺人總是會留下痕跡的,站在他這個位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被察覺,所以他終究還是忍下了想要讓人將林芳殺了的沖動,也不敢照顧晏褚太多。
晏繼北知道,自己是一錯再錯了,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深淵,可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抽了口煙,剛剛嗆出來的眼淚早就已經幹在了臉上,緊巴巴的,稍微扯動一下嘴角,都覺得臉被繃住了。
人果然不能犯錯,現在真相曝光了一半,晏繼北都說不上來是輕松還是難過了。
實際上,對於今天的到來,他也早就有了準備。
如果他真的想要保守這個秘密,從源頭上他就該掐斷被人察覺晏瑾於身世的機會,而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讓醫院修改晏瑾於的血型和之前體檢的檔案,或許也是因為他在等,等著有一天,這一切被人察覺到吧。
香煙燃盡,書房內煙霧彌漫,晏繼北將煙蒂放在一旁當擺件使用的藝術品凹槽上,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讓林芳閉嘴。
保持現狀,就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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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和於家的大家長都已經八十多歲了,尤其是晏老爺子,早些年在戰場受過傷,這些年也就是在熬日子。
晏繼北的大哥晏從南還沒爬到老爺子這個位置,也就不算徹底在軍部站穩腳跟,沒有特別大的事,誰都不會去煩老爺子,就怕這氣大攻心,敗壞了本就不好的身子骨。
現在老爺子活著,那就是威懾力,別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會幫持晏從南幾分,老爺子要是走了,人死如燈滅,當初的那些人情關系,也就要隨著老爺子一塊去了。
晏家的孫子報錯了,這算是大事了,可這樣的事,誰敢讓老爺子知道,那不是嫌老爺子的命太長嗎,同樣的,於家也是這個情況,因此家中的同輩都通知了,長輩那裏卻瞞著。
晏從南夫婦,於錦江夫婦,此刻都在晏繼北家,商量著這樁事該怎麼處理。
畢竟這也關系兩家的顏面,同時也關系到公司的股價,之前在電話裏有些事也說不清,因此見面了,才將事情的起因經過問個清楚。
“這也實在是太巧了。”
於錦江看著妹妹給他的照片,自己被抱錯的外甥居然是自己兒子的好友,那時候自己還感嘆過對方的長相,這居然是自己的親外甥。
於彤還不知道這樁事,聽自己大哥講了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侄子早就認識了,還是關系很不錯的朋友。
她也覺得這或許就是緣分,不然為什麼就那麼湊巧的,哥哥就被調去了平海,還那麼湊巧的,兒子就和他從未見過的表弟成了好友。
“所以瑾於就是那對夫妻的兒子?”於錦江看著張國慶和林芳的照片,對著妹妹問到。
“嗯,親子鑒定都做了。”
於彤點點頭,要是沒有親子鑒定,她也不會那麼篤定地通知他們。
於錦江沈默了半響:“那查出來孩子是怎麼被弄錯的嗎,是不是那對夫妻故意的?”
不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兩個家庭的條件天差地別,怎麼就那麼湊巧,兩個孩子就被兌換了呢。
他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妹夫,瑾於那雙眼睛,未免和他也太像了。
可是看著對方坦蕩的模樣,外加這些年他對自己妹妹的疼愛,於錦江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有些專家不是說人和人之間也有氣場嗎,就好比夫妻,相處的時間長了,模樣也會開始相像起來,或許瑾於就是那麼一個情況。
壓下心底的懷疑不提,於錦江先是問起了當年的事。
“不太可能,當初我生孩子的時候,醫院裏可沒人知道我們家裏的情況,再說了,張家的日子也不是過不去,為什麼要做出拿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交換的事呢。”
於彤搖了搖頭:“也就是當年攝像和網絡不普及,加上護士的流動性強,找到當年育嬰房的幾個護士還需要一定的時間,當初的真相,或許也查不出來了。”
她現在算是恨透了當年那個換錯他們兩家孩子的人了,要不是這樁事,她現在哪裏需要那麼頭痛呢。
“你們是怎麼考慮的?”
晏從南沒有提孩子是怎麼被換的事,而是問現在知道孩子被換了,他們打算怎麼辦。
於彤將昨天晚上晏繼北說的打算講了一遍,這個處理方案也算妥當,只是最大的問題還是晏褚能不能擔得起這份責任,他畢竟不同於嚴瑾於,從小就受到相應的教育。
“這個消息,就先瞞著吧,至少在你們確定那個孩子有這個能力前,得先瞞著。”
晏老爺子不問世事後,晏從南就是晏家實際上的大家長,他的話晏繼北也是聽的。
“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了,老爺子們那邊就瞞不住了,到時候發生什麼事,也是大家不想看到的,還有公司,一下子換了一個繼承人,股價動蕩,股東也會心思浮動。”
晏從南年輕的時候在東北駐軍,和自己那個侄子倒沒有太多深厚的感情,疼愛他,只是因為他姓晏,是弟弟的兒子,現在他不是了,這份疼愛自然也會換一個對象。
不是他絕情,大家族裏,比他絕情地多了去了,私人情感在家族利益前全是浮雲。
“可要是阿褚那孩子不樂意接管公司,或者沒那個能力呢?”於彤忍不住問到,如果這樣,難道一輩子不公開認回這個兒子嗎。
“瑾於那孩子培養了二十多年了,你們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即便是作為養子,公司的股份,也可以有他的一份。”
晏從南意味深長地說道,他的意思很清楚,晏褚沒能力管公司,就讓晏瑾於管,給他一點股份,但是大頭必須掌握在晏家人自己手上,也就是晏褚手裏。
只要晏瑾於是個知恩圖報的,他就該知道怎麼做。
“不過如果阿褚那個孩子實在是扶不起,至少在老爺子百年之前,這個消息得瞞住了。”
聽了晏從南到話,於錦江皺了皺眉,覺得對方的做法是不是太不近人情,可是想著他家老爺子的情況,以及得知真相後可能的反應,他也不說話了。
小輩們不允許在場,房間內的六人氣氛一下子沈默了下來。
於錦江離開之前,特地跟妹妹要了一份張家的資料,晏繼北註意到了對方的舉動,眼神波瀾不驚。
一直隱秘關註著他的於錦江見狀松了口氣,沒有一點緊張和心虛,或許剛剛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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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燕京大學的生物實驗室內,一群老教授圍著一臺實驗儀器,激動地議論。
“成功了,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所有研究化學的人都知道,為了制造復雜的有機材料,需要通過各種化學反應將碳原子集合在一塊,而碳原子本身是非常穩定,不易發生化學反應的,想要碳原子的性質更活潑,從而制造出更復雜的有機物,往往需要用到大量的無用物質。
而晏褚之前提出的“鈀催化交叉偶聯反應”的概念,解決了這個問題,將碳原子和鈀原子連接在一塊進行化學反應,能夠更精確有效的制造出復雜化合物。
這個發現,在全球科學研究和醫藥生產,電子工業領域的影響都是巨大的,老教授們幾乎可以想象到,一旦這個理論和科研成果宣傳出去,會引來多少人的矚目,不僅僅是國內,就連國際上也會為之震驚。
“你是個天才。”
老教授們想著二十三歲的自己在做些什麼?
看著那個依舊平靜的少年,他們心中都不由萌生出了一種華國都生物化學屆,會因為眼前這個還顯青澀的少年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的預感。

第168章 錯位人生

“鈀催化交叉偶聯反應”這個概念理論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實驗, 在接下去的一個多月裏,晏褚幾乎就是跟著老教授們泡在實驗室裏面的節奏,還是那些老教授看不下去, 放他半天假好好休息一番, 他才有離開實驗室的機會。
張國慶本來是想和公司那邊辭職的,畢竟之前他因為兒子高考的事請假了太長的時間,現在又因為兒子的身世問題,估計會長時間的滯留燕京。
公司那邊的老板出奇的好說話, 知道他是因為家裏人的問題請長假, 保留了他的職位,隨時等他處理完家務事回去。
現在張國慶和妻子林芳就在燕京租了一套兩居室, 這些年家裏也攢了點錢,燕京的租金雖然高,可也還在張國慶的接受範圍內。
兩個兒子何去何從, 這些事總是要處理好的,工作什麼的, 遠遠比不上這件事來的重要。
在晏褚忙於實驗的這一個月, 晏瑾於從晏家搬出去了, 暫時在他成年時靠父母給的初始資金, 自己投資炒股所賺取的第一筆金買下的小公寓裏, 公寓是精裝的,只要添置一些家具就能夠住人了。
於彤並不怎麼舍得這個養子搬出去, 但是晏瑾於自己強烈要求, 於彤拗不過他, 也只能應下。
這一個月裏,晏瑾於還是經常會回晏家去探望養父母的,張國慶和林芳那兒,他也去了好幾次,只是畢竟陌生了二十多年,還有些拘謹。
晏褚知道家裏租房的地址,那時候他還在實驗室裏,張父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們現在的地址,因此從實驗室出來,他就直奔張家的出租屋去了。
他到家的時候,透過房門都能聽到裏面的歡聲笑語,敲門的動作頓了頓,晏褚在門外站定了幾秒,才重新擡起手扣響房門。
“阿褚你回來了。”
張國慶除了剛到燕京的第一天和兒子見了一面,之後因為兒子忙於學業的事,就一直沒有見著,此時看著兒子出現在家門外,別提有多欣喜了。
現在正是飯點,晏褚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桌子上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的菜,林芳和晏瑾於正坐在飯桌上,看到他出現,晏瑾於站了起來,神情有些尷尬。
“都沒你愛吃的菜,不過沒關系,爸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家,冰箱裏都給你凍著你愛吃的菜呢,時間也早,爸去給你蒸一個魚籽,再炒一份香菇菜心。”
張國慶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很多都是他和林芳問出來晏瑾於愛吃的東西,親兒子的口味偏甜辣,和養子的口味相反,這一桌子的菜,還真找不出幾碗養子愛吃的。
“這麼麻煩幹什麼,都那麼多菜呢,吃不完多浪費啊。”
林芳看到晏褚出現,眼神暗了暗,這一個多月鬼影子都沒見著,今天好不容易她的兒子出現了,他就跑過來了,沒得讓人晦氣。
“爸,不用忙了,我剛從實驗室出來,從早上到現在也沒吃過什麼東西,現在餓的肚皮和胃都貼一塊了。”
晏褚順著林芳的話,他走到廚房拿了個幹凈的碗,然後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飯,走到了晏瑾於身邊的空位坐下。
“怎麼沒吃早飯呢,這樣對胃不好,你們做什麼實驗那麼忙,要不以後爸給你送早中晚飯過去?”
張國慶想著自己這兒子在飲食上一向是很規律的,現在忙的早飯午飯都顧不上,餓壞了胃那可是大事。
他也不說蒸魚籽什麼的了,看桌上兒子還算能入口的幾道菜,給兒子夾到他面前的碟子上。
“瑾於,你也吃,之前你說你喜歡吃鍋包肉,也不知道我做的和不和你的胃口。”
養子那是習慣性地照顧了,可也不能冷落自己的親生兒子。
對於張國慶而言,忽然間冒出來一個親兒子也是件挺稀罕的事,為此他還心裏偷偷愧疚了一番,畢竟在之前十幾年他一直以為林芳拿他當冤大頭呢,對她的態度也一直不好。
現在看來,林芳雖然確實也有一大堆毛病,可在這件事上,自己誤會了她是自己的不對。
張國慶這些日子也挺愧疚的,有時候林芳又作的時候,他也盡量忍著,不像以前,偶爾忍不住了還和她對嗆了。
“瑾於啊,多吃點,你不是說愛吃茄子嗎,這茄子是媽一大早去菜市場挑的,再新鮮不過了。”
相較於張國慶兩邊都顧忌不同,林芳那是一顆紅心向瑾於,從頭到尾都熱情地照顧著親兒子,把晏褚這個養子當空氣。
晏家人的相處一直都是克制的,即便是再身份沒有曝光的時候,晏瑾於從來也沒有感受過這麼熱烈外露的情感,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有交流,但是絕對不會這樣互相夾菜,盯著你看你吃完。
來了張家好幾趟,晏瑾於還是不適應林芳的熱情,他有些納悶,自己的這個生母真的是真相剛曝光那天,哭著鬧著不想要認回他,無比疼愛在乎張褚那個養子的女人嗎?
他不由擡頭偷偷看了晏褚一眼,對方若無其事地吃著張父夾到他面前碟子裏的飯菜,動作舉止,雖然沒有接受過相應的教育,卻讓人看著很舒服。
有些底蘊難道真的是融入到骨血裏的?眼前這個青年身上就有一種氣度,這種氣度,讓他現在即便是身處最高檔的宴會場合,也不會顯得落入俗套。
“林芳。”
張國慶也喜歡這個失而復得的親兒子沒錯,可他也看不下去林芳就這樣將養子當空氣。
這些年他就沒明白這個女人腦子裏想什麼過。
“阿褚啊,媽就是這麼多年沒見過瑾於心裏面激動,你能理解的對吧?”因為張國慶的話,林芳勉強擡起眼皮,看著養子有些悲怯地說道。
“我當了你二十多年的媽,你也要體諒體諒瑾於,我才當了他幾天的媽呢。”
林芳這些天的心情別提多好了,親兒子能夠光明正大地認回來了,以往迎風落淚,未語淚先流什麼,已經很久沒在她身上出現了。
現在她眼眶裏又開始有淚珠打轉,從一旁的抽紙裏抽了張紙巾,在眼角掖了掖,直勾勾地看著晏褚說道。
“我理解的。”
晏褚拍了拍晏瑾於的肩膀,不著痕跡地捏住一根晏瑾於肩膀上的,帶著毛囊的掉發,然後收回手,將那根頭發放到自己口袋裏早就準備好的透明塑料袋中。
因為動作太快,誰都沒有註意到他剛剛做了什麼,就連晏瑾於,也只是感受到了他的手在自己肩膀上拍打的動作罷了。
“你理解就好。”
林芳轉哭為笑,她收起了剛剛放在晏褚身上的視線,再一次光明正大將他無視,轉而一個勁的對著晏瑾於噓寒問暖,都恨不得直接餵他吃飯了。
這種熱情,真的讓晏瑾於有些受不起。
“爸媽都想你了,如果有空的話,什麼時候回家一趟吧。”
晏瑾於偶爾也會回晏家,晏繼北和於彤公司的事務多,不會經常在家,可要是晏褚回家的話,即便再忙,他們總會擠出一些時間回來的。
只是這個晏家真正的兒子似乎比他的生父生母還忙,晏瑾於聽養母說了好幾次了,他現在每天都泡在實驗室裏,不知道在做什麼實驗,吃飯睡覺都是在實驗室裏進行的。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忙,還是逃避,不願意見他們。
晏瑾於想著,如果晏褚願意回家看看養父養母的話,他們一定很開心。
“現在實驗進行到了關鍵的地方,估計之後更加沒有時間了,不如就晚上吧,吃一頓飯,吃完飯我就得回學習了。”
晏褚想著一個月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是時候該見見了。
張國慶沒說反對的話,兒子想要見見親爸親媽是人之常情,瑾於這孩子來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不是也很開心嗎。
“不行,你不能去晏家。”
林芳當即就反對了,她怎麼會給養子和他們親生父母接觸的機會。
這些日子她也打聽到了,瑾於都已經在晏氏上班了,如果他們都身份沒曝光的話,晏氏和於氏將來都是她兒子的。
而且看起來於彤那個傻女人還很心疼自己的兒子,只要張褚一天不和他們親近,未來他們到底會偏向哪一個還說不準呢。
再說了,張褚知道怎麼管理公司嗎,他既然喜歡呆在那個實驗室裏就讓他一直呆著唄,這輩子就泡在實驗室裏,永遠都沒什麼出息,這樣一輩子,不是很好嗎。
“媽,你也體諒體諒我,我當了你二十多年的兒子,可連我親媽一天的兒子都沒當過呢,”
晏褚將剛剛林芳勸他的話原封不動送了回去,林芳胸口一窒,嘴唇蠕動了好半響,只是蠻狠地說了一句。
“你要是回去,你就別認我這個媽,誒啊,我頭痛。”
林芳捂著額頭,一副憔悴難過的模樣,余光盯著晏褚,看他有什麼反應。
“爸,你放心,你養了我二十多年,在我心裏你就是我最親的爸爸,不過那邊畢竟也是我的生母,我不可能這輩子都和那邊沒有聯系。”
晏褚看著張國慶說道,聽到兒子說自己是他最親的爸爸,張國慶心裏一點疙瘩都沒了,覺得自己這個兒子養的真好,孝順體貼,雖然他沒給他多好的教育,多好的物質享受,可這個孩子一點都不比任何人差。
“爸知道,等會兒吃完飯你就跟著瑾於過去吧。”
張國慶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也不要想太多,在爸心裏,你和瑾於都是我的兒子,你就當作老天爺多給了你一對父母,以後多一對爸媽疼你也是件好事。”
他私心想著,晏家的條件好,現在的社會還是很現實的,自己兒子選了那個聽上去古古怪怪的生物化學,也不知道將來能幹什麼,有一對有錢的爸媽,至少不用擔心物質方面的問題,到時候那邊沒準還能幫他在燕京買房子呢,這一點是他這個養父做不到的。
和那邊搞好了關系,對養子是利大於弊的,再說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攔著孩子親近親爹親媽啊。
唯獨晏瑾於敏感的註意到,晏褚在說話的時候,只提到了他的養父和生母,而養母和生父從頭到尾就沒有被提及過。
是純粹的口語問題,還是因為什麼呢?
晏瑾於有些不明白。
林芳剛剛拿養子當空氣,這會兒自己被養子和丈夫當空氣,本來是假裝的頭疼胸悶,現在是真的難受了。
她總覺得自從高三那年起,這個養子就有些脫離她的掌控。
原本她想著男孩子大了或許都會不如小時候來的根媽親,可現在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這回事,她回想著剛剛養子看她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心虛,難道是對方察覺了什麼?
可是下一秒她又自己否決了這個可能性,怎麼會呢。
就是這沈思的功夫,晏瑾於都已經發簡訊告訴了晏繼北和於彤今天晚上晏褚會回家吃飯的事,於彤別提多高興了,把晚上幾個宴會都推了,早早從公司回來,準備今天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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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動,放著媽來。”
畢竟二十多年沒有相處,愧疚親近有,但是更多的還是拘謹。
於彤這輩子沒下過廚房,家裏有傭人,就是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夫妻倆的三餐也是在外面的飯館解決的,畢竟再艱難的時候,他們也沒差過錢。
這一次可能是因為親兒子回來的事,於彤難得跟著家裏的廚師學做了幾個簡單的菜,想要在這個全家人第一天好好坐在一塊吃飯的時候,讓兒子嘗嘗自己的手藝。
晏褚愛吃什麼,還是於彤跟張國慶問來的,本來於彤問的是林芳,只是那個女人可能擔心她和她搶兒子吧,對她無比冷漠。
於彤退而求其次,只能選擇和張國慶聯系,沒想到這個當爸爸的比她這個當媽的還細心,養子瑾於的很多偏好她都不一定說的上來呢,張國慶卻對兒子張褚的愛好如數家珍。
直到這個時候於彤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的親兒子雖然生活在一個物質條件一般的家庭,可是收到的關懷和照顧並不比任何人少。
今天她打算下廚炒一碗香菇菜心,再蒸一碗火腿燉蛋,這兩道菜上手簡單,適合她這樣的新手,至於其他精致些的飯菜肯定是廚師來的,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於彤有那樣的好本事。
晏褚看她切菜那小心翼翼的動作,有些看不下去了,動作麻利地將青菜洗幹凈,拿著菜刀手起刀落,速度快成了一道殘影,青菜和泡發好的香菇全都被切成差不多的大小,放在了一旁的碗裏備用。
於彤本來是想要在兒子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慈母心的,結果沒有展示成功,反倒看著親兒子顯示了一下自己的本事。
這樣的好刀工,沒有經常練習怕是做不到的。
於彤記得資料裏寫的,林芳是家庭主婦,按理家務事應該都是包了的,現在每個家庭都只有一個孩子,如珠似包的寵著,哪裏舍得他們做家務呢。
“阿褚你的手藝很不錯的樣子,以前在家的時候時常自己做飯嗎?”
於彤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
炒一份香菇菜心花不了多長時間,重點在於晏褚燒菜的動作特別好看,從往鍋裏倒油到下菜,行雲流水一樣。
“我爸工作忙,我從十幾歲起開始學做菜了。”
“那你媽呢?”
於彤也不是覺得林芳是家庭主婦就應該要承擔起所有的家務,只是她覺得再怎麼樣,在林芳沒有工作每天都在家裏的情況下,也不至於讓一個十幾歲,課業正繁重的孩子承擔起這麼多家務的地步吧。
“我媽的性格比較敏感,我和我爸平日裏比較照顧她。”
晏褚將菜盛了出來,青菜的顏色綠油油的,放到鍋裏炒了一下色澤居然還更鮮亮了,比星級飯店的飯菜賣相還好。
看著這道精致的菜肴,於彤出奇地沒什麼胃口。
她原本覺得兒子就算是在普通家庭至少生活的還是很不錯的,可現在隱約察覺到兒子從十幾歲時就已經開始承擔家裏的一部分家務,她就有些不痛快了。
她的兒子,本來完全不需要做那些事的。
另一邊廚師也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晏繼北回來的比較晚,他到家的時候,正好能夠上桌吃飯了。
晏家的飯桌可沒有張家來的熱鬧,從小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許他們在飯桌上嘰嘰喳喳地說笑,也就是因為今天晏褚在家,他們才破天荒的,多說了幾句話。
“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嗎,我和燕京大學經管系的系主任比較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你轉到經管系,將來公司的事你總是要學著上手的。”
晏繼北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親兒子說道。
“還有你的姓,總是得改回來的。”
他和於彤的兒子,總不能一輩子都掛著另一個男人的姓。
“不急不急。”
於彤覺得丈夫太心急了,現在兒子還不一定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呢,再說了,瑾於也還在,就這樣講公司的事,或許也不太好。
“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心意,你要是喜歡現在的專業,就繼續往下學,要是對管理感興趣,那咱們再考慮是不是轉一個專業。”
剛剛相處了小半天,於彤覺得這個兒子被養的挺好的,懂禮貌,有孝心,但是看得出來,他還是個挺有主意的孩子,並不一定願意接受長輩的安排。
於彤在飯桌下輕輕踢了丈夫一腳,讓他說話把點度。
“我喜歡現在的專業。”
晏褚看著晏繼北說道:“至於公司,在前二十多年,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後幾十年,估計也是這樣了,原本你們準備讓誰繼承,還是讓誰繼承吧,除了多了我這麼一個兒子,一切都不需要有任何改變。”
“可你是我兒子!”
晏繼北眉頭緊皺得說道。
聽了他這話,晏瑾於的臉色一瞬間有些蒼白,是了,他並不是晏家的親兒子,或許以前爸爸待他嚴肅冷漠並不是他想象的對他要求嚴格,只是因為他們之間少了那些血緣的關系,所以他對他親近不起來吧。
晏瑾於在心裏胡思亂想,他感受得到,養父對張褚雖然擺著同樣的表情,可是他看張褚的眼神,比看他時親近的多。
“前二十多年,晏瑾於才是你兒子,而我是我爸的兒子,我覺得我們保持現在的關系挺好。”
晏褚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真的不知道兒子被交換的事實嗎?
既然一開始就決定幫著隱瞞了,那為什麼還想著他被動接受他給他安排的道路呢。
上輩子的原身就沒想過公司的事,他在意的一直都是他們這些家人,這輩子的他自然就更不會在乎那些外物了,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建立一個比晏氏更龐大的商業帝國。
“繼北。”
好好的氛圍因為晏繼北的話被搞僵,於彤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擺。
看著親兒子倔強不願意接受他們的產業,養子又因為丈夫剛剛直白的話有些難過,於彤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
“先生,剛剛老先生那裏來電話了,讓你帶著阿褚少爺和瑾於少爺過去一趟。”
管家過來,對著晏繼北說道。
老爺子怎麼會知道晏褚的存在?
晏繼北和於彤互看了一眼,眼神中滿是不解。
兩人掏出手機,因為想要好好和兒子吃一頓晚飯的緣故,兩人的手機都靜音著,這會兒看著手機上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和簡訊,頓時就怔住了。
之前他們商量好了和外界隱瞞兩個孩子從小被抱錯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消息還是傳了出去,現在網絡上,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這個消息,老爺子那邊,自然也就瞞不住了。
可知道這件事的人那麼少,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

第169章 錯位人生

對於普羅大眾, 什麼瓜最好吃?
明星的,豪門的,這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天生就讓人充滿好奇, 尤其是豪門世家,明星的瓜時常還能在新聞八卦上看到,可豪門除非家裏出了一個不成器的二代三代,不然也就只能在財經新聞上會時常出現了。
對於哪些大公司又收購了哪些子公司, 哪些大公司又有什麼大動作了, 這些都不是普通人關心的話題,他們喜歡看的就是豪門的恩怨情仇, 比如說爭奪遺產啊,大房和外面那些二房三房的鬥爭啊,這些瓜才是普通人喜歡吃的。
現在晏氏集團被曝出繼承人晏瑾於並非晏繼北和妻子於彤的親生兒子, 只是當年在醫院被人抱錯,晏氏和於氏真正的繼承人另有其人, 頓時就引爆了整個網絡。
本來換子疑雲就是電視劇裏大熱的題材, 誰都沒有想過, 現實也能那麼魔幻, 晏氏真正的繼承人從出生起就沒有享受過一天豪富的生活, 反倒是一個冒牌貨占著他的位置,享受了最好的教育。
幾乎幾個小時內, 晏褚這個晏家真正的太子爺就被扒了個底朝天, 包括林芳和張國慶。
【有錢人的基因是不是特別好, 流落民間的真太子從小也沒見受過特別好的教育啊,還不是照樣考上燕京大學了】【啊啊啊,張褚啊,我認識,我們平海一中的校草,巨帥,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隱藏的身世在,早知道應該在太子爺還是平民的時候和他搞好關系,現在也跟著輝煌騰達了】【只有我在意晏氏之後的安排嗎,之前買了晏氏的股票,現在感覺要丸】網絡上留言紛紛,之前一中的學生群早就已經被刷爆了,所有人都在群內@晏褚,好奇事情的起因經過。
二中的學生雖然和晏褚不熟,但是他們和趙欣菡熟啊,誰不知道晏褚曾經和她告白結果被她拒絕的事。
之前晏褚成了高考市狀元,順利考上燕京大學的時候就有人暗笑趙欣菡錯過了一支潛力股,更何況現在,這不僅僅是一支潛力股了,這完全就是一座鉆石礦啊。
就晏氏的規模,還有於氏,晏褚一躍就成為了最上層那圈的富二代,趙欣菡當初一邊釣著晏褚,一邊又和於海闊賣好,誰不知道她心裏頭在想些什麼啊,現在錯失了這麼一個金龜婿,趙欣菡怕是要氣到吐血了吧。
現實也的確是這樣,趙欣菡從自己被刷爆的私信,看到了新聞報道上的那幾張照片,那個她這輩子都不會忘掉的幾張臉,悔到腸子也青了。
她之前為什麼要拒絕晏褚,要是當時她答應下來做對方的女朋友,現在哪裏還需要為了買名牌包包,貴價保養品發愁,還不是想買什麼隨便刷卡。
趙欣菡盯著新聞報道上晏褚和晏瑾於的照片,真是萬萬沒想到,她當初看中意的那個人,居然只是個假太子,而她棄之如敝屣的,才是大財團真正的繼承人。
她從小學鋼琴,高考的時候發揮不錯,考上了首都音樂學院,現在也在燕京念書,之前晏褚考上燕京大學她也不是沒有懊悔過,可是來到了京市,看到了太多太多有錢有權的二代,她覺得晏褚這個潛力股也沒什麼吸引力了。
尤其音樂學院裏有許多漂亮的女生,她的一個室友就交了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沒少在她們面前炫耀,讓趙欣菡別提有多心理失衡了。
明明那個女生身材不如她,長相不如她,偏偏就是比她多了一份運氣。
趙欣菡想著,現在自己終於能夠扳回一城了,她相信晏褚心裏一定還是有她的,或許自己應該制造一個機會,讓晏褚重新註意到她。
不過這個計劃得好好考慮,千萬不能給晏褚一個自己主動的感覺,不然要是對方以為她是沖著他的錢去的,首先感官上就不會好。
而且現在她所知道的都是新聞報道出來的內容,具體是什麼情況她也不了解。
晏褚是真太子不錯,但是前面那個假太子養了二十多年了,肯定也是有感情的,誰知道最後到底鹿死誰手。
趙欣菡覺得自己還得走一步看一步,不能一下子就將賭註全下在晏褚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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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晏褚?”
晏老爺子躺在家裏專門為他開辟出來的一間特護病房裏,邊上一堆復雜的儀器,老爺子鼻子裏還插著管子,手臂上吊著點滴,看來剛剛知道消息的時候,受了不小的驚嚇。
好在老爺子經歷的事情多,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脆弱,在醫生的救治下,還是挺過來了。
他看著那個和兒子有五六成相像的青年,聲音低沈緩慢地說道。
“是個齊整的孩子。”
老爺子點了點頭:“聽說你現在學的是生物化學,挺好的,喜歡的話就學下去吧。”
晏繼北聽了老爺子的話皺了皺眉,他的兒子既然認回來了,那自然得繼承他的家業,怎麼可以繼續學什麼生物化學呢。
“你年輕的時候不肯從政,偏鬧著要去經商,我打你罵你,結果你聽了嗎?當老子都沒給兒子起表率作用,現在孩子如果喜歡自己的專業的話,那就讓他去學,反正家裏也不缺錢,他做實驗需要經費,你給也是一樣的。”
老爺子說了一長段話,有些喘氣。
他沖晏褚和晏瑾於招了招手,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問題,晏瑾於就站在門邊上,作為老爺子親自養大的孫輩,以往就算他不主動,家裏其他人也會推他去老爺子病床邊上,而這一次大家都下意識忽略了他,直到老爺子喊人了,才意識到晏瑾於站位的問題。
晏從南很滿意這個假侄子的舉動,覺得這孩子很知道分寸。
於彤剛剛心急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下意識忽略了養子現在的特殊狀況,看著他這麼懂事,反而更心疼了幾分。
她拍了拍養子的手,推著他站到了晏褚的邊上。
“不管怎麼樣,瑾於在這個家呆了二十多年,對我而言,他也是咱們晏家的一份子,將來家裏的東西,有你的一份,也會有瑾於的一份。”
晏老爺子幹瘦粗糙的手握著晏褚,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晏從南和晏繼北的臉色變了變,尤其是晏從南,他不明白他爸為什麼特地說這句話,難不成還想讓弟弟把家產分給這個假兒子一份不成。
這個孩子本來就白替他親侄子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富貴,現在再給他那麼一份龐大的家產,晏從南覺得說不過去啊。
他是標準的血統論,覺得沒血緣關系,再親也不是真親,如果只是給晏瑾於一定的經濟支援或是一定的股份他可以接受,可老爺子的意思似乎是對半分,這就讓他理解無能了。
“你從小也沒學過管理公司的事,就讓瑾於幫你,你們倆現在就是親兄弟,同心同德,這樣才是我們晏家的好兒郎。”
晏老爺子不擔心晏瑾於,他就擔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孫子,對方到底是什麼脾性他也不了解。
但是他覺得,不會有人抗拒財富權勢的,面對這樣龐大的資產,這個孩子或許會失去平常心。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晏氏和於氏交給誰我都不在意。”
晏褚拒絕了老爺子的提議。
“這一切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我白白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富貴,爸媽的東西都該留給阿褚,我什麼都不要。”
老爺子想的挺好,所有東西兩人對半分,一個是他養大的孫子,一個是小兒子和小兒媳婦生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哪個都不偏袒。
可誰知道這倆個孩子誰都不想要這份產業,老爺子看得出來,兩個孫子說的都是真心話。
“爸,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吧。”
晏繼北看老爺子瞪大眼一副要教訓人的樣子,讓兩個小輩退後一些,對著老爺子說道。
“罷了罷了。”
晏老爺子看了眼晏褚,長長嘆了口氣。
“你們都先出去吧,繼北你留一下。”
老爺子閉上眼,對著邊上的一群人揮了揮手。
晏從南在弟弟耳邊小聲叮囑了一句,讓他別惹爸爸生氣,就帶著妻兒還有晏褚等人出去。
“說吧,瑾於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爺子在其他人都出去後看著小兒子問到,他不信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抱錯孩子的事。
在晏老爺子銳利的眼神下,晏繼北沈默了片刻,將一切托盤而出。
“荒唐!”
老爺子的呼吸急促,捂著胸口表情難受。
他之前的猜測沒有錯,果然兩個都是他的孫子。
繼北這孩子,糊塗啊!這件事要是讓於家知道了,兩家的姻親做不得,恐怕以後還得成為敵人啊。
“既然當初已經成了定局,你就應該把一切都隱藏好了,將錯就錯一輩子。”
因為有了心理準備,老爺子深深吸了幾口氣後勉強恢復正常。
他不信憑兒子的本事沒法將這件事徹底壓下去,怎麼還會給於彤知曉晏瑾於不是她兒子的機會。
“阿褚他,畢竟是我和於彤的兒子。”
晏繼北在父親的眼神下有了狼狽。
“既然你那麼在乎於彤,當初你就不該和其他女人上床,更不該給她懷上你的孩子的機會,是你的不謹慎養大了那個女人的野心。”
晏老爺子訓斥了兒子一番:“事已至此,你絕對不能讓於彤發覺你和瑾於之間的關系,那個女人,讓她把嘴巴閉牢,有些時候,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老爺子的臉色灰敗,一下子就老了好幾歲:“晏家培養了瑾於二十多年,他會是晏氏將來的繼承人,至於晏褚那孩子,他喜歡研究,就讓他保持這個愛好吧。”
對老爺子來說,都是他的孫子,一個是自己教養長大的,自然更親近。
“爸。”
晏繼北動了動嘴唇,早幾十年,他還能跟老爺子頂嘴鬥氣,可現在老爺子已經日薄西山了,不管他心裏怎麼想,面上還是要順從他這些話來的。
“召開新聞發布會吧,將這件事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財權不分家,晏繼北的公司給大哥晏從南提供經濟上的支援,晏從南到權勢給晏氏政治上的庇護,雖然晏氏看起來是晏繼北的晏氏,可實際上兩者相輔相成,這個公司,並算不上是他一個人的一言堂。
晏繼北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看老爺子露出一副累了想要好好休息的模樣,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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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研究人員也聽聞了晏家的消息。
晏褚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幾個老教授還擔心他因為家事影響,放不出太多精力在研究上。
可誰知道晏褚仿佛沒事人一樣,換上實驗室裏的衣服,就又成了那個醉心實驗的好學生。
老教授們對此都感到欣慰,這樣一個不被外物影響的學生,將來或許真的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驚喜。
而且知道了晏褚的身世,這些老教授們隱隱還有些欣喜。
華夏對於科研人員的補助不少,可是對於國外一些大財團大研究室來說,就沒法看了,華國許多優秀的科研人員都會受不了國外更好的待遇,更好的研究環境選擇移民出國,這導致了很多人才的流失。
他們知道張家的情況,本來想著和上面反映一下晏褚在生物化學領域超乎想象的天資,為還是學生的他申請一筆補助,好讓對方對國家有更強的歸屬感。
現在看來,對方背後還有晏家和於家這兩個家族,就算是國外的誘惑再大,他也不會輕易離開了。
在晏褚回歸實驗室之後,晏氏和於氏也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上,雙方的代表指出兩個孩子的交換並不會影響晏氏和於氏在繼承人上的選擇,將來接管兩個集團的,必然是最優秀,最合適的那個孩子,和血緣關系無關。
這個聲明並不完全被大眾接受,在外界看來,這樣的大財團怎麼可能把財產交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姓人,但是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下跌的股市。
晏繼北正值盛年,離他從董事長的位置上下來,起碼還有三二十年呢,長壽點的,在這個位置上做到八九十歲,熬到孫子都有兒子也不是件稀罕事,實際上那些股民的煩惱,純粹就是想太多。
因此集團的聲明一出,股價就穩定了下來。
林芳這些天就盯著新聞報道,張國慶也沒回平海,現在家裏的家務活都攤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看著新聞報道上的分析,都說很有可能將來晏家會分給晏瑾於一部分股份,然後讓對方成為名義上的董事長替晏褚管理公司,林芳別提心裏多不暢快了。
晏褚他怎麼配讓自己兒子給他當牛做馬,她真的後悔,當初怎麼就沒有狠狠心,直接把他給悶死呢,要是當初他死了,現在什麼麻煩都沒有了。
另一邊,趙欣菡也註意著晏氏的動向。
看著晏氏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的那些話,以及據傳晏瑾於依舊還在晏氏上班,而晏褚醉心實驗,接連好幾個禮拜連實驗室的門都沒有出的消息,又覺得自己的賭註果然不能下太早,不過也可以開始和晏褚接觸起來了。
******
“走路小心點。”
於錦江的秘書聽從他的吩咐去一個小機構取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這個機構規模不大,大門也僅供兩人通過罷了。
秘書從那裏出來的時候,正好和一個迎面走來的人撞了一下,懷裏的文件也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將他撞到的男人慌亂地說道,一邊道歉,一邊撿起那份掉在地上的黃皮紙袋遞到他手裏。
秘書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對方的道歉態度良好,他也沒法和人家發脾氣。
“我是預約來做親子鑒定的,這是我兒子的頭發……”
秘書註意到那個男人在進到機構裏後就徑直走向了服務臺,後面的話他沒聽清,但是也大概知道了對方的來意。
要想生活過得去,必須頭上帶點綠,怪不得那個男人進來的時候那麼慌亂,原來是來給自己和自己兒子做親子鑒定的。
秘書搖了搖頭,拿著自己手上的文件嘆氣離開,心裏那點懷疑也沒了。
“先生,你預約的是……”服務臺的護士正對著那個中年男子說話的時候,那個男子忽然間反悔,拒絕了。
“算了,我不做了,我相信我的妻子不會背叛我的。”
他將剛剛準備遞出去的頭發收了回來,然後有些慌亂地後退了幾步,跑著離開。
“先生,先生。”
後面服務臺的護士喊了好幾聲,都沒見那個男人回頭。
晏褚跑到一個偏僻的公廁,這附近都沒有攝像頭,他拿下自己佩戴的千變萬化,頓時就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樣貌。
他的懷裏拿著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正是他剛剛和於錦江的秘書交換的那一份。
打開這份報告,上面清楚地寫著鑒定雙方的沒有任何親緣關系,晏褚哧笑了一聲,將那份報告撕成碎片,沖到了下水道裏面去。
這個世界也還是有聰明人的,就好比於錦江,對方也懷疑上了晏瑾於和晏繼北的關系,這兩份樣本,正是他送去機構鑒定的。
只可惜,他還是慢了晏繼北一步,對方早就警惕上他了,這個鑒定結果,完全就是假的。
現在真的鑒定結果他已經送過去了,不知道於家會不會讓他失望呢。
晏褚戴上帽子,從公廁離開,從頭到尾,那個秘書都不知道自己懷裏的那份文件被調換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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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於錦江看著秘書取來的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的妹妹,他們於家如珠似寶疼愛的姑娘,居然替自己的丈夫養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
於錦江覺得自己腎上腺素飆升,血管都快爆裂了。
這件事他沒發瞞下去,他寧可他妹妹短時間內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也不想她被當傻子騙一輩子。
於錦江哆嗦著手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彤彤,咱們見個面吧,有件事,哥必須要告訴你。”
他掛斷電話,晏繼北,這件事他跟他沒完!
******
#史上最年輕諾獎提名者#
#晏氏真太子,蒙塵的明珠#
#燕京教授:張褚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他是華國生物化學屆的未來,也是全世界的未來。#
在真假太子在網絡上炒的沸沸揚揚的時候,忽然有幾則不同的消息悄悄出現在了網絡上。
點開消息查看的網友有些懵逼。
說好要開始豪門爭產風波的呢,那個真太子,怎麼都不打聲招呼跑諾獎去了,這個瓜讓人有點消化不良啊。

第170章 錯位人生

對於這個世界的華國而言, 諾獎依舊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歷史上得到這個獎項的華裔有,但是純粹的,得獎時國籍還是華國國籍的, 卻一個都說不上來, 如同演藝圈的明星對奧獎的執念,諾獎就是科學界的執念。
而且對於國人而言,本國國土內能出現一個諾獎獲得者,同時也是對華國科研水平的認可, 是舉國榮耀的大事。
什麼真假太子爺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在諾獎面前,所有的東西那都是雲煙。
【真太子今年也就23吧, 諾化學獎最年輕的得主居裏夫人那時候也已經三十六了吧,即便是在提名人員裏,他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長得帥, 出生好,連智商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老天爺太偏心了, 這是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了吧】【可是那麼年輕, 怎麼可能就獲得諾獎提名了, 感覺像是晏家為他造勢, 買出來的提名吧】網絡上議論紛紛,主要的輿論導向是好的, 畢竟華國多少年了難得得到一個諾獎提名, 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滅自己威風。
不過反對派和陰謀黨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存在的, 尤其晏褚那麼年輕居然能夠提出打動諾獎評委的理論研究,在一部分眼裏,確實也是天方奇譚。
【什麼時候諾獎提名也能買了,有本事你去買一個看看,真要是那麼容易花錢就能買到,我華國豪富濟濟,早就把諾獎捧回來了】【不要和傻X計較,畢竟只要是他們做不到的事情就認為全世界人都做不到,承認這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就那麼難嗎】【別說了,我要去給張褚小哥哥生猴子去了,誰能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那些質疑的話語很快就被其他言論壓了下去。
諾獎又不是其他獎項,鬧得不好就是國際醜聞,如果這個理論研究不是晏褚提出來的,燕京大學的那些教授不會拿自己的名譽擔保,晏家是有錢有權不錯,但在華夏還沒有只手遮天到這個地步。
生物化學的應用是非常廣泛的,醫學、農業、部分工業和國防部門都離不開它,一個在生物化學領域的傑出專家,能給國家帶來想象不到的利益。
最主要的是晏褚還年輕,他有更多的可能性,這一次他只是獲得了提名,但是不管最後有沒有得獎,他的名字都已經被上面的人記住了,只要他不移民,在許多事情上,上面都會對他大開綠燈。
就好比現在,晏老爺子還在修養,就接到了他好幾個曾經的老夥計的電話,羨慕他有這麼一個出息的孫子,還隱晦地提醒,希望他們家裏的一些家事不要妨礙晏褚的研究之類的話。
直到這個時候,晏老爺子才發覺到自己這個遺落在外面的那個親孫子到底是多麼了不得的存在。
他們這樣的家族,財富權勢樣樣不缺了,可這點東西,和名譽相比,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晏老爺子幾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的孫子真的獲得了諾獎,作為諾獎史上最年輕的得主,華國開天辟地第一個得獎者,會受到多大的贊譽,再給這個孩子更多的時間,他又能創造出怎麼樣的輝煌。
大膽的猜測一下,只要他獲得了這個獎項,晏老爺子都有把握華夏中小學教科書會為他專門改版,沒準幾十年幾百年後,後人還會稱他為當代化學第一人或是XX之父。
老爺子心疼肝疼哪哪都疼。
這麼出色的一個孫子,就因為他那個兒子管不住下半身讓人換走了,如果他從小就接受晏家最好的教育,會不會取得比現在更好的成就。
看著幾份權威報紙上那刺眼的張褚兩個大字,老爺子活吞了小兒子的心都有了。
這可是晏家名垂青史的大好機會啊,現在到底是晏家的榮譽還是張家的榮譽,反倒是說不清了。
*****
實驗室裏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老師們都要求晏褚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現在他的老師可不僅僅只有原先那一個了,只要不傻,都看得出來晏褚在這個領域上的天賦,尤其他還不是靈光一現型的,這段時間那麼多行業內的大拿一塊研究晏褚提出來的理論,同時也考較了他許多。
基礎紮實,理論水平完全不亞於他們這些鉆研生物化學幾十年的老教授,唯獨實踐方面差了些,還有欠缺了一些經驗,可這同時也是他的優點,不被常規理論束縛,時常有驚人的理論發現提出。
這樣的天才,成就絕對不會在他們之下,不趁他年輕的時候來一個師徒緣分那就是傻。
想想以後,當晏褚站在科研界頂端的時候,說起他時偶爾帶上他們這些老師的名字,那該是多美多事啊。
所以他現在就是那些老教授的金餑餑,誰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那就是和那些老教授們叫板。
但是任何人才也講究細水長流,近兩個月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在諾獎公布之前,教授人一致決定,給他放幾天的小假。
“阿褚。”
才剛出實驗室的門,他就被於彤叫住了。
不同於上一次對方來找他時的忐忑和生疏,這一次對方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即便是化了妝,依舊能看出她面容的憔悴和眼底的痛苦脆弱。
看來於家那邊沒瞞著她,全都說了。
晏褚松了口氣,看著她現在的模樣,也沒什麼開心暢快的想法,歸根結底,眼前這個女人也是這件事裏面的受害者。
上輩子,原身總覺得晏家的人包括他的親生父母瞧不起他這個沒用的兒子,這裏面一部分是真的,但是更多的還是當時已經偏激的他的腦補。
那時候不論於彤有什麼舉動,只要她對晏瑾於關心一份,誇贊他一句,在原身看來,那都是對他這個親生兒子的失望。
可感情這種東西是相互的,於彤關心體貼了晏瑾於二十多年,她不可能因為發現對方不是自己親生的就立馬對他改變態度。
一邊是養育了二十多年讓她驕傲的養子,一邊是二十多年沒有任何相處的親生兒子,在這兩個天平上糾結,於彤同樣為難。
更何況那個時候原身因為林芳從小的教導更親近他,甚至在一開始順從對方表現出對於彤和晏繼北的抗拒,這種行為,同樣也傷了於彤的心。
歸根結底,這就是兩個傻乎乎的受害者,連同張國慶一起被有心人耍的團團轉,只能說原身更可憐一些,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選擇的機會,他的三觀是一個對他有惡意的人幫忙塑造的,這就註定了他之後的悲劇。
這一點,罪魁禍首是林芳和晏繼北。
所以這一次晏褚給了於彤一個機會,如果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會選擇怎麼做?
“媽。”
晏褚喊了一聲,現在他和晏瑾於一樣,兩邊的父母都是喊爸媽的,只是因為晏褚時常泡在實驗室裏,沒人察覺到他從來都沒有喊過晏繼北一聲爸爸這個情況。
晏繼北自己倒是註意到了,可他沒那個臉和底氣教訓這個他虧欠的兒子。
“誒,媽在這兒呢。”
於彤的身子止不住的戰栗,看著眼前的兒子,只是強忍著沒有奔潰罷了。
她以為的好丈夫,她疼愛的養子,想著在此之前她還覺得親子和養子都是她的兒子,怎麼才能在這中間做到平衡,讓兩邊都不覺得委屈,她就覺得惡心。
那個孩子怎麼配,他怎麼配。
於彤只要想到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居然冠了晏瑾於這個名字,她就反胃,想吐。
“林芳這些年對你好不好?”
於彤擡起手,微微顫抖著,想摸摸他的臉,可卻又不敢碰觸。
她這個母親到底做了什麼,哪個覬覦別人男人的女人會對原配妻子的孩子好的,在她沒看到的地方,她的阿褚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她覺得自己沒資格當一個母親,甚至在聽到對方喊她一聲媽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是不配的。
“我爸對我很好。”
晏褚回答了一個和於彤問題無關的答案。
“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可是他依舊待我很好,讓我念最好的學校,他沒什麼錢,可是在吃穿上從來都是盡他可能給我最好的。”
晏褚默默地說,他知道於彤在很認真地聽。
“小時候我不懂事,林夫人每天哭,哭訴爸爸對她不好,哭我不聽話讓她生氣,那時候我覺得也是這樣,我為了她和爸爸置氣,為了讓她覺得我是個好孩子學著幫她完成許多的家務,洗衣服、拖地、買菜做飯、修理家裏的水龍頭和換燈泡,這些事我都已經做慣了。”
晏褚的講述很平淡,沒有帶上任何主觀的情緒,悲傷,難過,統統都是沒有的,就好像一個旁觀者在講一個無關己身的故事一般。
可光是這樣平淡的語氣,於彤聽著,就已經泣不成聲了。
那時候兒子身邊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張國慶一人,林芳還教著兒子和張國慶頂嘴,她是什麼想法,於彤不用想就能猜到,要不是張國慶確實是個很好的老好人,恐怕在他知道這個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時候就和林芳離婚了。
到時候沒有任何謀生手段的林芳會怎麼對待這個她本來就不喜歡的兒子,可想而知。
於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激過一個人,她要謝謝張國慶,把阿褚培養成這麼優秀的孩子。
“我知道你今天是為什麼來的,我的回答是,我只有一個爸爸,名叫張國慶,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對你盡到做為一個兒子的孝道,但僅僅是對你,我們陌生了二十多年,還是在我最重要的二十多年,所以我們之間的感情培養,還需要很多時間。”
“你知道了?”
於彤止住了淚,擡頭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因為那雙眼睛。”
晏褚回答:“我沒法認一個主動不要我的男人做我的父親啊。”
他的語氣淡漠,後半句話幾乎輕地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於彤心痛如絞,所以在她還妄圖養子和親子親如一家的時候,這個孩子到底經歷著什麼,他是那麼聰明優秀的一個人,當然能夠比旁人看清楚更多。
她只要想著這些日子自己的兒子一直難過於他是被自己親生父親給拋棄的,她就忍不住想要抱抱眼前堅強的,沒有顯露出絲毫脆弱的青年。
她的孩子,本來該享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被所有人寵愛的,結果就因為那個男人,她錯過了他的前二十多年,讓他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從頭到尾於彤都沒有怪過晏褚明明猜到了為什麼不告訴她,她沒有資格抱怨,是她沒有保護好他,才讓他經歷了那麼多。
“讓媽媽抱抱你好不好?”
於彤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知道晏褚會不會拒絕。
“你放心,那些人,都會付出代價的。”
於彤貼著兒子寬厚的胸膛,這種溫暖讓她冰冷的心臟漸漸回溫。
在這件事當中,兒子才是最大多受害者,她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好歹還是自己識人不清,唯獨阿褚,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
她將最後的眼淚流幹,熬過了現在的脆弱,她還是於家那個驕傲明媚的姑娘,她要給她的兒子撐起一片天。
*****
“晏太太,不知道今天叫我們過來是……”
張國慶原以為今天兩個兒子也應該在場的,現在卻發覺在場的人唯獨就少了阿褚和瑾於,這多少讓張國慶有些緊張。
他想著現在阿褚變得那麼優秀,晏家人是不是想要叫他們過來讓他們從此以後和阿褚保持距離,或者說是要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從此以後斷了和阿褚和瑾於的聯系,就當兩個孩子都和他們無關。
電視裏都是那麼演的,怪不得張國慶多想。
他琢磨著自己該怎麼拒絕晏家的提議,不管是瑾於也好,還是阿褚,都是他的兒子,哪個他都不會放棄。
尤其是阿褚,張國慶摸了摸身上這件新買的衣裳,這是他的兒子給他買的,花的是他科研成果出來後學校給的獎勵金。
阿褚說了,他的科研已經申請了專利,到時候源源不斷的分紅足夠他們父子倆過上優渥的生活了。
不是張國慶眼紅那些錢,而是在兒子的未來計劃裏有他這個養父,這就說明他之前的付出努力,並不是白費的。
張國慶想著,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好事,這輩子才能陰差陽錯地得了阿褚這樣的好孩子呢。
他忍住心裏小竊喜,此時再看著晏繼北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裳也沒感覺了,反正再好的衣服,也不如他身上這件兒子給買的衣裳來的合身舒適。
當然他也沒忘了自己剛剛的疑惑,開口朝於彤問道。
今天在場的人很多,除了晏褚和晏瑾於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沒有到場外,於彤的兄嫂,晏繼北的大哥一家,全都到場了。
那些人多數都是張國慶陌生的,唯獨於錦江,現在平海市副市長,張國慶好多次在電視上看到過他,面對這樣的大人物,張國慶忍不住拘謹了幾分,有些束手束腳的。
林芳沒有像他那樣想太多,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晏家,看著晏家富麗堂皇的裝飾,她不禁幻想,要是有一天自己能夠住到這屋子裏來,那該是多麼暢快的一件事啊。
“叫我於小姐就好了。”
於彤對著張國慶說道,看著這個老實淳樸的中年男人時,眼中也多了幾分溫度。
她的這句話,除了不動如山的於錦江,其他人都感到詫異。
尤其是晏繼北,他看向一旁的妻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目光,心臟一下子沈了下去。
“於小姐。”
林芳的視線從房屋的裝飾擺件上收了回來,她也聽到了於彤讓張國慶不要稱呼她晏夫人而是改稱她為於小姐的話,心裏想著難道是這對夫妻的感情出了什麼問題?
眼神閃爍的厲害,說話的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你——”
“啪——”
林芳的話還沒問出口,坐在她對面的於彤已經站了起來,一巴掌重重將她整個人打歪到一邊。
“這巴掌打你賤,有婦之夫你也要睡。”
“你敢打我?”
林芳捂著臉,那巴掌太重,她覺得自己的嘴巴都要裂開了。
“啪!”
又是一巴掌,這次打的是另一邊的臉。
“這巴掌打你毒,把你生的野種和我的孩子對換,還敢那樣薄待我的兒子。”
這兩巴掌,每一個巴掌都沒吝嗇力氣,把林芳打得腦袋嗡嗡響,嘴巴裏的牙齒都感覺松動了。
晏從南一時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弟媳婦突然就動手打人了,正要站起來制止的時候,剛剛坐在一旁和沒事人一樣的於錦江站了起來,將人給拉住了。
“晏夫、於小姐,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張國慶還沒琢磨清楚於彤那兩句話的意思,只是下意識就將林芳拉到了一旁,不管他對這個女人還有沒有感情,總不能莫名其妙看她被人打的。
“彤彤——”
晏繼北整個人都涼透了,他明明讓人換了於錦江讓小機構做的親子鑒定結果,為什麼於彤還是知道了。
“啪——啪——啪——”
於彤對晏繼北更加沒有心軟,比起於彤,她更恨對反而是眼前這個男人。
他騙了她半輩子,在她傻乎乎對著那個野種掏心掏肺的時候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在得意別人艷羨自己的婚姻時,這個男人是不是還覺得她特別傻逼特別可笑。
“晏繼北,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於彤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用紙巾擦了擦自己剛剛打過一對渣賤的手,想起自己還和這個男人同床共枕那麼多年,她都忍不住想要把這身皮給搓幹凈。
“你鍋瘋旅人。”
林芳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腫,加上兩邊的唇角都裂開了,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她推開護著她的張國慶,跑到了晏繼北的身邊,心疼想要摸摸他臉上被於彤的巴掌扇出來的傷口,只是晏繼北可受不了她這份好,在她靠近前,直接將她一巴掌推開了。
林芳懷著欣喜,就這樣被重重推到了地上。
現在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出來這倆人的不對勁了,結合於彤剛剛的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晏從南看著那個一臉冷漠攔著自己的於錦江,腦海中咆哮,他這個弟弟該不是瘋了吧。
至於張國慶,他已經完全木了。
什麼意思,所以瑾於也不是他的孩子?
看林芳剛剛的表現,那個孩子是晏繼北的吧?
可笑,太可笑了!

第171章 錯位人生

“這裏面,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晏從南停頓了半響,看著一旁沈默的弟弟,實際上心裏面已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誤會,這是什麼?”
於彤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事先就放在裏面的一疊疊資料, 全是那份親子鑒定的復印件。
晏繼北和張國慶等人都慌亂地撿著被扔到地上的紙張,聯想於彤剛剛的話, 這份鑒定上面的兩個主人公到底是誰,也可想而知了。
“晏繼北, 你可真厲害, 讓我給你養了二十多年的野種,你說, 當初是不是你和這個女人聯合起來換了我的孩子?”
在此之前, 於彤一直以為孩子被抱錯只是護士的失誤, 哪裏曉得這一切居然還和自己的枕邊人有關系。
“沒錯, 四繼北幫窩換的孩子, 他娶你只是為了泥家的背景罷了。”
林芳想著,既然對方都猜出來了, 她必然不能讓對方再占著晏夫人這個位置了, 不管她今天這麼說以後, 晏繼北會怎麼看她, 反正瑾於是他的孩子這件事不容抵賴, 到時候就算他不願意娶她, 兒子也得養她, 怎麼樣都比跟著張國慶來的好。
她兒子可是個出息的, 只要她和他講清楚當初自己的迫不得已,那個孩子一定能夠體諒她的。
林芳破罐子破摔,可事情並非她說的那樣。
那時候,她也只是一個大四的學生,因為虛榮,也因為一些好姐妹的慫恿去參加了一個傳聞中都是富二代和紅二代的酒局。
一開始林芳也沒準備做些什麼,只是在酒局當中,她看到了自己一直暗戀的學長。
學長這個說法,完全就是林芳自己攀交情的說辭,對方跟她壓根不是一個學校的,只是畢業的年齡比她早一些罷了。
她打聽過很多關於晏繼北的事,知道對方家境很好,而且跳了好幾級,即便早了她好幾屆畢業,年齡只比她大了一歲。
那個時候大陸流行的都是一些港臺的電視劇和電影,這樣成績好,性格卻有些浪蕩的大男孩,最能夠奪得小姑娘的芳心。
林芳不止一次看到對方穿著帥氣的牛仔套裝,腰間別個大哥大,騎著摩托車瀟灑地從隔壁學校經過,那時候林芳想著,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有魅力的男人了。
酒會的意外重逢,讓林芳原本已經快澆熄的火苗重新燃起。
這個男人的改變很大,他穿著得體的西裝,頭發也剪短了,顯得儒雅睿智,卻又不失野心和欲望。
林芳覺得,這樣的晏繼北,反而更有吸引力了。
她知道對方已經結婚有了老婆,妻子還是和他差不多家族出來的姑娘,可是她不怕,這年頭多少人離婚再娶的,她身邊的同學就有成功撬墻角上位的。
林芳並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在晏繼北選中她後,更是助長了她心裏的野望。
那一晚,林芳以為是她和他的開始,結果誰知道在她滿心甜蜜的時候,晏繼北就給了她巨大的打擊,他給了她一萬塊錢,然後讓她再也不要出現了。
那時候一萬塊錢足夠買下一套帶小院的房子了,說起來,晏繼北也不算小氣,可是這和林芳想象差的太遠,她要的不僅僅是這一萬塊錢。
晏繼北的冷漠讓她很傷心,在對方從酒店離開後,林芳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聯系到她,更讓她驚慌的是,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醫生說了,她是不受孕體制,這個孩子如果打掉,可能以後都懷不上了,林芳想著,自己的第一次就給了晏繼北,在這種體制下也能懷上他的孩子,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胡思亂想中,她找了張國慶這個一直都喜歡她的男人,和他結婚。
生產那天,林芳汗淋淋地從產房被推了出來,另一個產婦被推了進去,擦肩而過中,林芳看到了那個焦急地陪在產婦旁的男人,而那個男人壓根就沒有認出她來。
憑什麼,她生的也是他的兒子。
林芳鋌而走險,仗著自己是順產,很快就能下地行走,她避開了所有人,在護士沒有註意的時候,在育嬰室裏將自己的孩子和於彤的孩子互換。
她覺得老天都在幫她,做完這件事後她心裏忐忑了許久,擔心她的所作所為會被別人發現,擔心哪天公安會找上門來,然而直到她抱著那個野種離開,都沒有人攔下她,張國慶還當那個孩子是他親生的,稀罕的不行。
林芳想著,那是晏繼北和於彤欠她的,就讓他們的孩子來償還。
現在她的說辭完全推翻了事實,將當初調換兩個孩子的事推到了晏繼北的頭上。
她不相信,哪個女人能夠忍受下這樣的事情來,於彤和晏繼北的婚姻,必然土崩瓦解。
“胡說八道。”
晏繼北都快氣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這個女人還不忘往他身上潑臟水,是真的覺得他很寬容,不會對她做什麼嗎?
“彤彤,你相信我,當初孩子被換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包括這個女人懷孕的事,那次我只是一時糊塗,我當時就後悔了,這輩子,我只做了這件對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晏繼北連忙朝於彤解釋,甚至想和以前一樣去拉於彤的手。
“被換的時候不知道,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於彤嗤笑。
“對了,恐怕是第一次做體檢的時候吧,那時候你就知道了,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於彤冷笑著反問,她倒不會真的以為當初換孩子是晏繼北幫著完成的,他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
晏繼北不說話,面露頹勢,顯然也是默認了。
“彤彤,我愛你啊。”
晏繼北小聲懇求,如果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絕對不會再作出當初那樣的選擇。
“放屁!”
作為一個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女人,於彤覺得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想像那些潑婦一樣,撕破這兩個奸夫淫婦的臉皮,然後用最惡毒的語言唾罵他們。
“你那是愛我嗎?你愛我就能一邊和別的女人上床,你愛我就是在知情的情況下讓我養別的女人?你愛的那是我嗎,從頭到尾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於彤將自己憋了好些天的話宣泄而出,直到此時,她看著晏繼北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一絲愛意。
“離婚吧。”
她淡淡得吐出了這麼一句話,晏繼北瞋目裂眥,心臟仿佛失落了一塊,都快要喘不上氣來。
“我不要離婚。”
此時的他出了反復地說著這句話,都不知道該有其他什麼反應了。
“錦江,你也勸勸弟妹,這件事繼北有錯,但是他也認識到自己錯了,弟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總該給他一個補救的機會。”
晏從南都想一巴掌拍死自己這個弟弟了,有錢男人在外面彩旗飄飄的不少,可也沒有哪個男人沒用到輕易讓小三把正室生的孩子給抱走。
如果這婚真的離了,於家和晏家可就結了死仇了。
尤其晏家人丁稀少,老爺子那一輩也沒個兄弟,而於家不同,光於老爺子那輩就有四個兄弟,加上這四個兄弟都有好幾個孩子,這些年軍政商屆於家的三代都頗露頭角,隱隱自成一股勢力。
如果和於家鬧翻,晏家恐怕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彤彤是我們於家的寶貝,萬萬沒有她替人白養了二十多年的野種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們這些家人還不替她出頭做主的。”
這件事實在是太惡心人了,於錦江之前有多欣賞晏瑾於這個外甥,現在就有多惡心自己當初的欣賞。
他知道那個孩子是無辜的,可是他是晏繼北的非婚生子,就足夠將他所有的好都磨滅。
晏繼北自己控制不住下半身,林芳明明知道晏繼北有妻子還和他上床,甚至做出這種惡毒的事,這兩個本該是晏瑾於最親的兩個人都沒考慮過他這樣的私生子出生到這個世界上會受到多少責罵侮辱和異樣的眼光,他這個外人又何必替他考慮呢。
於錦江覺得日本一個小說家的一句話說的對,犯罪家屬遭到社會歧視,這本來就是犯罪成本的一部分。
“餵,江局,我這兒有兩個人販子,你派人過來處理一下吧。”
於錦江撥通了一個電話,晏從南瞪大眼睛,半響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應該制止他的。
“什麼人販子?”
林芳站起來指著於錦江問道。
“剛剛你說話的時候我不小心錄了一個音,你不是說你和晏繼北合謀換了我妹妹的孩子嗎,這不是人販子,這是什麼?”
於錦江冷哼一聲,他知道換孩子的事沒有晏繼北的參與,可誰讓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且在最早知道這件事後選擇隱瞞呢。
他就盼望著晏家的能量足夠大,將他撈出來吧,不過晏氏集團的總裁因為這件事去拘留所走一趟,也夠嗆了。
晏繼北沒有理會林芳的叫囂,他只是沈默地看著站在他對面的於彤。
可是對方的眼裏只有暢快,並沒有一絲心軟,他的肩膀塌下,哪裏還有往日威風凜凜的晏氏總裁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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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總,聽說之前鬧的沸沸揚揚的真假太子全因為你年輕時候的婚外情對嗎?”
“林芳,請問你當初將自己的私生子和於女士的孩子互換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警察上門的時候還挺懵的,他們沒有想到自己要抓的兩個人販子中的一個居然是晏氏集團的總裁,更沒想到的是在他們帶著晏繼北和林芳出去的時候,就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守在別墅外的記者團團圍住,幾乎是寸步難行。
晏褚現在成了諾化學獎的候選人,哪個報紙不替他事先預熱,在新聞中將他渲染為華夏之光。
因此關於這個天才的崎嶇身世經歷,也是廣為人知的。
現在聽這些記者的口風,再結合剛剛報案人是以拐帶人口為由讓他們來抓人,幾乎不用動腦子就猜得到,恐怕當初晏氏這兩個真假太子被換,另有隱情。
警察們的臉色不對了,要不是還記得自己的規章制度,都想跟著那些記者一塊問問這個被他們圍在中間,朝警車位置挪去的男人了。
為啥這麼想不開把私生子換婚生子,還是這麼出息的婚生子,這腦子沒被雷劈吧。
兩個當事人都沒有開口,在警察的保護下上了警車,不過這並不影響記者的發揮,現場還有一個重量級人物呢,於氏的女總裁可是親自站出來承認了這件事,並且宣布自己和晏繼北的婚姻就此終結,她的律師會處理所有離婚相關事宜。
“阿褚說了,他只有你一個爸爸。”
晏從南沒有打一聲招呼就離開了,他知道接下去晏家會承受來自於家的打壓,現在他要回去提前做好部署,還要想辦法把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給撈出來。
別的不說,在公司的管理上,他是不如弟弟晏繼北的,他可以想象到之後公司的股價會迎來怎樣的暴跌,這個時候一定要有人穩定大局。
於彤看著仿佛遊離在事態之外,怔忪著的張國慶,走到他面前說道。
“還有謝謝你,你把他教成了一個很好的孩子。”
“阿褚他,全知道了?”
張國慶的嗓子有些幹。
於彤點了點頭,張國慶見狀抹了把臉,扯了扯嘴角:“是啊,他是個好孩子。”
張國慶覺得自己應該慶幸的,反正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他不是就做好了把阿褚這個兒子當親生兒子看待的準備了嗎?
他想著自己只要回家,好好睡上一覺,什麼都好了。
他和於家人點了點頭,當是打招呼,然後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晏家別墅。
“爸,我們回家。”
別墅區外,張國慶正腦袋亂成漿糊,暫時沒考慮清楚是打車還是坐地鐵回自己的出租屋去,晏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那兒了。
看著成熟穩重又高大的兒子,張國慶覺得自己身上剛剛流失的溫度漸漸回來了。
“回家。”
他眼眶有些泛紅,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們回家。
*****
網友們還在瞻仰真太子的時候,就被網絡上電視上緊急發布的重磅消息給砸暈了。
晏瑾於居然也是晏氏集團總裁的兒子,還是他和真太子養母的私生子。
當年兩個孩子被互換並不是意外,是有心人的蓄意謀劃。
就算是電視劇也不敢這麼演啊,幾乎一夜之間,晏繼北成了渣男和毒父的代名詞,林芳成了史上最賤最惡毒的小三。
晏氏集團市值的蒸發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了,不僅僅是因為輿論的原因,幾乎一夜之間,於家相關產業都暫停了和晏氏的合作,不計任何代價,寧可兩敗俱傷,也要在晏氏群龍無首的時候從它身上撕下大片大片的肉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家是絕對不可能有和好的可能了。
相比晏家,許多人更看好於家,加上晏繼北現在不能出來主持大局,一個諾大的集團,居然在短短數天之內,就開始顯露頹勢。
【我覺得林芳也不一定很壞吧,如果她真的對張褚不好,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優秀,要知道養壞一個孩子,是很簡單的事】【呵呵噠,你爸媽億萬富翁,結果小三把你和她的私生子交換,抱回去讓你過小康生活,你覺得好嗎,再說了,張褚能夠這麼出色,只能說明他自己優秀,和賤三有什麼關系,也只能說他養父不錯。我有朋友和張褚曾經是同學,每次開家長會都是他養父來的,相反那個賤三除了悲春傷秋,啥也不會幹】【是的,這一點我能做證,當初張褚得了高考市狀元,所有人都替他高興,唯獨那個賤三,拉著一張臉,之前大夥還納悶兒子成績那麼好當媽的為什麼不高興,現在看來也是正常的,正室的孩子那麼優秀,小三能高興嗎】網絡上關於這件事的熱度都快爆表了,所有人都提議嚴判晏繼北和林芳,多是為人父母的,想著要是自己的孩子也遇到這樣的事,那該多心痛啊。
誰知道私底下,林芳是這麼對待那個無辜的孩子的,她這種人,死不足惜。
這場輿論的風波,在諾獎宣布,晏褚真的以二十三歲的年紀,刷新了諾獎最年紀獲獎者的記錄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這可是諾獎啊,之前光是提名就能讓國民如此激動,更何況現在晏褚是確確實實得獎了。
他從幼兒園起的老師同學都收到了采訪,鄰居親戚就更不用說了,新聞報道中,他們家小區花壇的草都被扒光了,所有人就想沾沾天才的靈氣。
在這些親朋好友的敘述中,晏褚就是個可憐又自強的孩子,親媽當著家庭主婦,家務活卻一直被推到他這個學生身上,偏偏他還孝順,每天早起買菜做飯都不帶抱怨。
晏褚有多好,林芳和晏繼北就被襯托得有多惡心,相應的,晏家在這番攻勢之下,更加無法和於家抵抗了。
不過晏家終究還是有些能力的,晏繼北在進拘留所十幾天後被放了出來,他確實和當初林芳換子的事情無關,但是網友不信,他現在幾乎是人人喊罵的狀態。
於彤和他離婚了,於氏還是於彤的,晏氏卻被於彤分走了一半的股份,夫妻之間的其他財產,也被於彤盡數奪了過來。
她認為這些是晏繼北該給兒子的補償,只是晏褚沒要,最後於彤用那部分財產專門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用於幫助被拐賣兒童和婦女。
網絡上沸沸揚揚的醜聞終究還是沒有瞞過晏老爺子,老爺子被氣的中風,醫生說了,他的壽數恐怕就在這兩年了。
因為於家的打壓,晏從南的日子也不好過,晏家,漸漸開始沒落了。
至於林芳……
“網上說的,是不是真的?”
晏瑾於覺得太荒謬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他會是爸爸的私生子,明明他對他那麼的冷漠。
這些日子,他的境遇並沒有比林芳還有晏繼北好上幾分,作為私生子,在很多人眼裏他就是有原罪的。
更何況他這個私生子還代替原配的孩子享受了這麼多年優渥的生活和良好的教育。
“瑾於,你快點救媽媽出去,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啊,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疼你,你享了二十多年的福,都是我給你的。”
林芳是真的怕了,監獄裏的人最討厭的就是強奸犯和人販子,而她是為什麼進來的,在第一天就被獄警好好宣揚了一遍,她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於家的手筆,但是她每一天在這裏都生不如死。
監獄裏的那些獄霸知道怎麼樣更折磨人,他們讓她直接用手擦馬桶,讓她喝尿,睡馬桶邊上,她們還打她,往看不見的地方打,在這件囚服之下,就沒有一塊好肉。
這些獄警都是不管的,林芳求訴無門。
因為輿論影響實在是太大,她被判了十年,本來她這樣的事,判個兩三年甚至更小的刑期就夠了,林芳是真的覺得,她可能撐不過十年就會被那些變態的女人折磨死。
“所以是真的了?”
晏瑾於沒法自欺欺人了,這些日子受到的壓力讓他一下子奔潰了。
他就算再成熟穩重,也只是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想著那天他鼓起勇氣去找養母,那個一直都疼愛他愛護他的長輩,用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厭惡眼神看他,晏瑾於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瑾於,你快點救媽出去,媽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啊。”
林芳哭求,看著兒子難過,她同樣也心疼。
不過她知道晏繼北已經被放出去的事了,晏瑾於是他的兒子,對方一定不會虧待他的,只要兒子想想辦法,就能把自己從牢裏帶出去。
“你那是為了你自己!”
晏瑾於咆哮著說道:“你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我從來就不知道,原來我這身血還是臟的,是臭的。”
林芳看著奔潰的兒子,木楞了,他這話什麼意思?
“我只有一個媽媽,雖然她不願意認我了。”
“還有,我買了明天的機票,以後我不會回來了,你好自為之吧。”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晏瑾於覺得自己的心態老了好幾歲,他收起自己的歇斯底裏,冷漠地看了眼面前的女人,然後轉身離開。
“瑾於,你回來,你回來啊。”
林芳拍著窗戶大喊,兒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是不認她這個生母了嗎,還有他為什麼要出國,他要是出國,晏氏怎麼辦。
林芳謀劃了那麼多,就是為了晏繼北,為了晏家的財產,還是為了他這個兒子,結果她付出了這樣的代價,這一切卻全都和她無關,林芳覺得,這一刻自己才是真的要瘋了。
她又哭又鬧,在獄警準備帶她離開時還妄圖攻擊獄警,被獄警用警棍狠狠敲擊了好幾下,對於這樣的女人,沒有人會心存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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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在從林芳那兒離開以後,晏瑾於來找了晏褚。
“你沒有對不起我。”
晏褚搖搖頭,並沒有接受他的道歉。
上輩子原身最恨他搶了他心愛的女人,但是晏褚作為旁觀者看得分明,那時候晏瑾於曾經隱晦和他提出過讓他小心趙欣菡那個女人,只是這一切都被原身當作了晏瑾於的挑撥。
在後來他看到晏瑾於和趙欣菡躺在同一張床上後,更是將他當初的提醒當作了他很早就覬覦趙欣菡的證據。
其實那時候趙欣菡能夠得手,也多虧了他對她的不設防,他自己替趙欣菡制造了太多的機會,包括當初原身自己遞給晏瑾於的那杯下了藥的牛奶,何嘗不是他給了那個女人機會。
只是他太信任趙欣菡了,在對方的哭訴下就忘了這些明顯的證據,那件事裏,錯的更多的還是他自己。
人都是有私心的,沒有私心的那是聖人,晏瑾於對他或許有各種各樣復雜的情緒,但是本質上,他還是個不錯的人,這一點,或許也得謝謝於彤。
“明天我就要走了,請你以後一定要照顧好媽、於姨。”
晏瑾於自嘲的笑了笑,其實他的身份,也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了。
晏褚看著對方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離開,沒有出聲制止,按照現在的社會輿論,他離開,也是最好的選擇。
“張褚,真巧在這裏碰上你?”
趙欣菡在晏瑾於離開後,從不遠處走來,仿佛湊巧和晏褚相遇一般,矜持地和他打著招呼。
之前她還在晏瑾於和晏褚之間徘徊,現在看來她真是傻了,才會在這兩人之間做選擇。
晏瑾於的名聲都已經臭了,晏氏集團大部分都股份現在還在於彤的手裏,晏繼北再會掙錢,更多的也是在替於彤掙錢,更別提於彤的於氏,現在蒸蒸日上,有遠超晏氏的架勢。
晏褚是於彤唯一的兒子,將來這一切還不是他的,更何況他現在還是華國冉冉升起的明星,趙欣菡幾乎可以想象到,和對方在一起之後名利雙收的自己。
“我沒記錯的話,二十三分四十七秒前你就已經在那裏了,你朝我這邊的位置看了八次,所以這一點也不巧。”
晏褚的回答讓趙欣菡的臉色有些發青,這個人什麼時候不解風情到了這個地步,自己主動和他打招呼,他不是應該開心的嗎?
“我只是剛剛不確定是不是你,再來剛剛你和別人在說話,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你。”趙欣菡扯了扯自己的衣擺,琢磨著難道是自己今天的妝發有問題。
“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雖然現在的我很有錢,但是我看不上你。”
晏褚從頭到尾就沒有將眼前這個女人當作這個任務的重點,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想依靠自己的美貌過上好日子的女人,只是用的方法不太正確。
上輩子她在晏瑾於和晏褚之間徘徊,看到晏家似乎更重視晏瑾於這個養子,就借著原身爬上了晏瑾於的床,結果逼婚不成,反而鬧的原身和晏瑾於之間嫌隙漸生,上輩子原身會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於她。
但是同樣的這樣的女人最好對付,只要一輩子讓她過不上有錢人的生活,她看上一個金龜婿就破壞一個,這就是對她最好的懲罰了。
“張褚你什麼意思,少在那兒自作多情了!”
趙欣菡心底的想法被戳穿,一下子就有些惱羞成怒,她氣急敗壞地看著晏褚,想著自己當初就沒有看上這個男人還是有原因的。
“哦。”
晏褚不痛不癢回了她一句,然後直接上了一旁的私人座駕,只給她留下一股汽車尾氣。
趙欣菡跺了跺腳,她是瘋了才會來找這個男人,她就不信,自己遇不到一個比晏褚更強更有錢的富二代。
事實證明,她這輩子還真沒有遇到過比晏褚更強的,好幾次她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一個家境還算殷實的男人,最後總是不了了之。
直到她上了年紀,她引以為傲的美貌不再,又因為不肯低就,這輩子就孤單一人,郁郁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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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後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於彤從噩夢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陪護在她病床旁的兒子。
這個親子,是她的驕傲,只是在他的前二十三年,她沒有機會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在張國慶去世前,兒子一直跟那個養父一塊居住,於彤在張家邊上買了一套房子,每天能夠看一眼兒子,就心生歡喜。
在張國慶去世後,這個兒子開始比以往頻繁地來探望她,尤其是她重病的這些日子,放下重要研究,日夜在她身邊陪護。
於彤覺得自己該滿足的。
直到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噩夢,在那個夢裏,她這個優秀的兒子早早被逼死了,逼死他的人很多,其中就有她。
於彤無法回想起夢中自己看到兒子從高樓躍下時的那種痛苦,她看著那個夢境裏將私生子視若親生的自己,看著得意的林芳,幾乎癲狂。
“對不起。”
於彤淚眼朦朧地對著同樣不年輕的兒子說道,這個對不起,應該是對夢境裏的那個孩子說的。
“沒關系,他原諒你了。”
晏褚覺得身子仿佛一輕,他有所察覺地往一旁的空氣中看了一眼,再低下頭時,於彤已經沒了氣息,眼角帶著淚,嘴上卻是掛著笑的。
他想著,或許原身一直沒有離開。
這一次,他聽到他一直苦求的道歉,看到那些錯待他的人有了應有的下場,最重要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親情,所以他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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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繼北得不到於彤的原諒,一直堅持活著,直到於彤死去的那天,他哭的撕心裂肺,卻不被於家人允許過來祭奠,在於彤死後的第二天,他也被發現在家中身體僵硬,已經死透了。
他應該是愛於彤的,但是那份愛太自私,終其余生都受盡自我折磨。
林芳同樣如此,在受盡了十年監獄折磨,總算等到刑滿釋放的日子後,監獄暴動,她死在了釋放前一天,因為現場太混亂,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她沒有親人,所有能用的器官都被捐獻給其他需要的人,這估計是她這輩子唯一做過的好事了。
至於晏褚,他終生未娶,所有人都覺得這或許和他童年的經歷有關,林芳的存在,讓他恐懼婚姻。
情場失意事業得意,他是華國唯一獲得諾生物獎和諾化學獎的科學家,是華國科學界的泰鬥巨星,也是全世界的精神財富。
他坎坷的生活經歷被無數尊敬他的粉絲寫成傳書,拍成電影和電視劇,他的一生,就是傳奇。

第172章 吝嗇鬼生涯

執行完上一個世界的任務之後, 晏褚的系統面板上顯示的剩余積分一共還有18600,在這幾個世界中,他同樣每天按時刷新系統商城,也花費積分購買了一些他覺得很有可能將來會用得到的商品。
【生肌丹】外傷良藥, 還你牛奶般的肌膚,原裝三顆, 剩余二顆【內造丹】內傷良藥,保命必備, 原裝三顆, 剩余二顆【金槍永不到】一夜十次郎,做最勇猛的男人, 原裝三顆, 剩余二顆【千變萬化】人皮面具, 超薄透氣, 給你貼身享受, 永久型【聰明絕頂】三十六小時內擁有當前世界最高智商,副作用:絕頂【時間回溯器】類似讀檔功能, 保存時間節點後能將時光倒流, 效用:三小時內【我是德魯伊】可以動物交流, 天生動物好感度60, 僅一個世界使用。
【驅鬼符】茅山術, 驅鬼辟邪, 十次
【流星火雨】茅山術, 威力極強, 對付厲鬼使用,三次【超度咒】茅山術,一定幾率能夠超度厲鬼,三次這些是在經歷了荒島世界後剩下的商品,在荒島世界後,他的商城儲物格中又多了三件商品。
【黃粱一夢】夢境編織機,能夠編造十次夢境,不限世界,剩余九次【聚寶盆】將任何系統商品除外的物品放入聚寶盆中能產生復制效果,使用次數三次,不限世界【活點地圖】每個世界可定位五個人物地理位置,使用次數不限在荒島世界後晏褚又經歷了四個世界,然而只購買到三件符合心意的商品,可想而知系統商城多坑男執行者了。
其中也不是沒出現過其他晏褚想要購買的東西,比如那顆時常被刷出來的神秘寵物蛋,又比如一些一看就很高大上的修煉秘籍,只可惜那些東西的價格都不是晏褚能夠購買得起的,只能望而興嘆。
在上個世界中,晏褚使用了黃粱一夢和活點地圖,上一世於彤在臨終前夢到的,正是晏褚按照原身的記憶編織的夢境,幸好他也這麼做了,不然原身的執念沒有消除,那個主線任務,他並不一定能夠通過完成。
這三件新物品尤其是那個活點地圖,花了晏褚不小積分。
系統商城裏很多東西都是只能一個世界使用的,或者是有使用次數限定的,像千變萬化和活點地圖這樣的永久使用物品,出現的幾率不高,但只要是能派的上用場的,價格又在能接受的範圍內的,晏褚全都購買下來了。
“007,我以前有沒有問過你,真的有集齊了一百萬積分然後選擇回到初始世界的任務執行者嗎?”
或許是心血來潮,晏褚突然這麼問了一句。
他已經執行了十四個任務了,但是去除購買商品的消耗,也就僅剩兩萬不到的積分,誠然現在每個任務世界的積分都在上漲,可是想要積攢下一百萬積分,還是遙遙無期。
“有。”
007回答,只是很少。
從它誕生以來,只看到過三個回歸到原本世界的執行者,那些人多數都是帶著刻骨仇恨的,即便是輪回了成百上千個世界,這份執念都沒有消除。
更多的執行者在執行任務中隕落,因為心智不夠堅定,或者是作為執行者那種高高在上的權威和俯瞰眾生的高傲讓他們迷失。
還有一部分執行者在經歷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世界後就放棄了曾經的執念,他們同樣也忘了自己最原本的親人、愛人、朋友,甚至是他們曾經憎惡的仇人,即便是在積分到達一百萬後,也沒有選擇回歸原本的世界,而是選擇留在系統空間內,一次次地進行任務。
作為一個有自己的情感和思想的系統,007覺得還是最後那種執行者更聰明更灑脫一些,做執行者多好啊,只要能力夠強,幾乎永生不死,而回歸到原本的世界,他們就是普通人,即便有了幾百世的輪回經歷,能夠在回歸原本世界後成為一方霸主,但是人類的壽命短暫,即便是再輝煌,也就短短幾十年罷了,到時候人死燈滅,一切都煙消雲散,即便入了輪回,轉世而生的,也不再是他們自己了。
晏褚是個聰明人,即便007給了他答案,光是聽著007沈默的語氣,他就知道即便有通過考驗回到初始世界的人,數量也不會太多。
雖然007從來沒有說過執行者會不會湮滅,但是晏褚自己猜測是會的。
沒有完成主線任務,會遭到幽禁的懲罰,在一個黑暗的空間內被關上幾十年,心智再堅定的執行者恐怕都會瘋魔,這樣的次數多來上幾次,主神不會讓系統花費太多心血在那些“廢物”身上,同樣的執行者本身也會受不了這樣的折磨,等到最後,只有死亡一個選擇。
不過這一切對晏褚來說還太遙遠,只是經歷了十四個世界,回想起以前的親人來就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他對曾經的自己沒有執念,真的等到集齊一百萬積分的那天,晏褚自己都不敢肯定他是否還能記得他的爸爸媽媽,還有那個總是和他爭寵,卻在他生病去世那天泣不成聲的弟弟了。
“開始下一個任無吧。”
晏褚定了定心神,對著007說道,然後就眼前一暗,被投入到了下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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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人太失敗了。”
晏褚的意識空間裏站著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對方穿著一身還算整潔的衣裳,一個人默默坐著,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不過沒關系,現在我知道自己失敗在哪裏了。”
似乎察覺到晏褚的出現,老人擡起頭,笑的一臉篤定。
這個老人,就是他這個世界的許願者,也是他到時候要附身的人。
“在我活著的時候我給了我的孩子太多的東西,他們為我給誰的東西多,誰的東西少吵吵鬧鬧,我還盡我所能的幫助我的親戚朋友,他們和我的孩子一樣,不記得我的好,反而覺得我給的還不夠。”
老人絮絮叨叨的,眼神越來越亮。
“在我死之前,我的那些親人在乎的依然不是我,而是我可能留下來的財產,他們哪裏知道,這些年,我的錢我的寶貝早就全給他們了,就算是爭到天昏地暗,我也變不出什麼東西給他們了,我錯了。”
任誰付出了那麼多,到頭來不僅這些好沒有被人記在心上,反而留下偏心,自私的罵名,心裏都不會好受的,這個老人同樣如此。
“年輕人,你幫幫我,這一次,我的錢我的房我的寶貝都是我自個兒的,誰也不給了,上輩子,我那六個孩子不是嫌我不公平嗎,現在哪個都分不到一分錢總是最公平了。”
“不僅這樣。”
老人略顯渾濁的眼睛看著晏褚,滿懷期待地說道:“上輩子我出錢又出力尚且落不得一句好,這輩子我希望你除了在那些孩子成年前的必要支出,不要在他們身上花任何錢,到最後,還得所有孩子都誇你好,這兩個願望,年輕人,你能幫我實現嗎?”
說完這段話,老人的身影開始消散,直至徹底不見。
在老人小時候,晏褚也從意識空間內出去,神誌漸漸回籠,打量著現在他所處的環境。
很老式的綠皮火車,他此刻就蹲在一節車廂的角落,也不知道蹲多久了,腳都蹲麻了。
晏褚皺了皺眉,想要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結果這節車廂裏密密麻麻都是和他一樣蹲著的人以及大包小包的行李,他想要站起來,還費了不少的勁兒。
晏褚苦笑著替自己按壓了一下腳部的穴位,酥麻酸癢的感覺過後,總算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的身邊還有兩個半人高的尼龍袋,腰間綁了兩根繩子,和尼龍袋的拎手綁在一塊,估計也是怕人偷。
晏褚想著自己和這個時代還真有緣,又來到了類似於八十年代初的時候。
只是這一次,他成了自己之前避之不及的“倒爺”,真是時也命也。
“檢查的人來了。”
一個瘦瘦小小的男人從前面的車廂過來,這話一出,這節車廂裏好幾個蹲著休息的中年男人頓時就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車廂裏也出現了一陣騷動,好幾個男人拎上自己的行李,開始朝更後面的車廂擠過去,這讓一些普通人怨聲載道。
“投機倒把,這些人就該抓進去。”
一個微胖的婦人小聲說了一句,被一個耳尖的正在收拾行李的男人聽到,在對方的眼神威脅下縮了縮脖子,往自家人那邊縮了縮。
這年頭的倒爺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鬧得不好就要吃牢飯,嚴重點,吃槍子都是有可能的,這樣的人,能不兇悍嗎?
因為有那婦人的前車之鑒,車廂裏的人都安靜了許多,也不敢再議論了,眼睜睜看著幾個高壯的漢子扛著行李往後面的車廂跑,少了那幾個人,車廂寬敞了許多,也能伸展一下手腳了。
在那幾個漢子走後沒多久,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就過來了。
晏褚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原先還想著這人帶著兩個大尼龍袋也是搞倒買倒賣的呢,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不然看到公安,也不會那麼淡定了。

第173章 吝嗇鬼生涯

“把你的行李打開配合我們檢查一下。”
四個公安來到這節站票的車廂後巡視了一圈, 找了幾個比較有可能是倒爺的人要求檢查行李。
晏褚現在所占據的身體模樣同樣不賴,濃眉大眼,下頜骨略方,再加一個屁股下巴, 是這個時代標準的美男長相,還是一看就很正氣的那一種。
他的皮膚略微有些黑, 穿著一身洗的有些發白的藍色工服,腳上踩著開膠的回力鞋, 脖子掛著一塊有些泛黃的毛巾,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工農階級。
如果放在平時,這些突擊檢查的公安也不會關註他, 只是誰讓他身邊帶著兩個大行李袋呢, 這就很符合倒爺的特征了。
同晏褚一樣的還有三個倒黴蛋, 多數都是帶著大件行李的獨身男人。
那些拖家帶口的, 即便帶著的行李比較多, 也沒引起公安的關註,很少有當倒爺還帶著孩子媳婦一塊過來的, 火車票多貴啊, 這一來一回, 得花多少錢呢, 不劃算。
被抽到的四個人裏, 有三個都不怎麼情願, 這東西好不容易裝到尼龍袋裏, 現在又要拿出來, 多麻煩啊,再說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檢查,有什麼私密的東西,或者說是貴重的東西,都暴露在那麼多雙眼睛底下,也怪不安全的。
唯獨晏褚聽了公安的話,憨笑著解開褲腰帶上拴的繩子,大大方方地把裏面的東西往外拿。
“到哪一站下車?”
這趟火車是從深城始發的,公安在晏褚往外拿東西的時候開口問道。
“回平湖,這次去深城就是看我大姑,她嫁到深城二十多年了,這還是我頭一次去看她。”
晏褚回答道,他先打開了一個尼龍袋,裏面裝的東西比較雜。
“深城好啊,又大又繁華,那裏賣的衣服漂亮還便宜,這些小裙子就是我給我五個閨女買的。”
晏褚表現出來的性子就是那種老實巴交的男人,他嘿嘿笑著掏出一張照片:“這是我來之前特地拍的,我大姑就我一個侄子,也想看看我孩子都長什麼樣呢?”
照片裏,一個成年男人,還有六個孩子,從高到低五朵金花,被男子抱在懷裏的還有一個尚在繈褓裏的寶寶,看衣服和模樣,似乎是個兒子。
“你媳婦呢?”
只要沒確定對方是倒爺,這年頭的公安都是很和氣的,檢查晏褚的公安似乎也是當爸的年紀了,看著晏褚年紀不大卻已經有了六個孩子,每個孩子都出落得好模樣,忍不住笑著問道。
“生小崽的時候難產去了。”
晏褚的語氣有些落寞,“我們那地方偏,沒個兒子說不過去啊,早知道生兒子能要了她的命,當初說什麼我都不會讓她再生了。”
晏褚抖了抖手裏那件漂亮的紅色連衣裙:“她活著的時候看中了我們那商場的一件衣裳,不過太貴了,要六十多塊錢,她不舍得買,現在她走了,我得在她忌日燒一件,深城的衣服便宜啊,這條裙子就花了我十三塊錢,這樣媳婦也不會來夢裏說我敗家了。”
“還有這些裙子,都是給我閨女買的,沒娘的孩子,我這個當爹的得加倍疼。”
晏褚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掏,數量卻實也不多,十幾二十件的模樣,不過結合他孩子的個數,每個孩子其實也就兩三件新衣裳罷了。
這個數量,尚且在公安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加上晏褚剛剛說的那些話,在公安心裏他就是個重情老實的男人。
“這罐麥乳精是我大姑給的,給小崽喝,還有這些魚幹蝦幹,平湖沒有海貨,這些東西就給孩子嘗嘗鮮。”
曬幹的海鮮腥味還是很重的,本來嚴實密封的時候沒什麼,現在掏出來,又解開了包著它們的小尼龍袋,車廂裏的味道就有些重了。
“大黃,你那邊好了沒?”
另外三個公安都已經檢查完了,對著晏褚這邊的公安催促道。
“差不多了。”
那個叫大黃的公安回了一句,從頭到尾晏褚的態度都十分磊落,他也不覺得倒爺的心理素質能夠這麼好,通常那些人看到他們這些帶警帽的都嚇得要死,撒腿就跑,不可能還大方得讓你檢查東西,並且輕松的和你嘮家常。
公安隨意往晏褚的行李袋裏翻了一下,沒看到什麼正正方方的盒子,就松手算他過了,然後跟著那幾個公安,接著去檢查下一個車廂。
在他們離開後,晏褚將剛剛拿出來的幾件東西塞了回去,而另一個行李袋,從頭到尾就沒打開過。
公安走後,包廂內的氛圍就輕松了許多,一部分人接著休息,一部分人聊天說話,約莫一個多小時後,之前跑到後面車廂的那幾個男人回來了,也不知道剛剛他們都躲哪裏去了,居然安全躲過這一屆。
唯獨晏褚註意到,剛剛離開的時候一共走了六個人,現在回來的只有五個,那個沒回來的,是直接滯留在其他車廂,還是被逮住了?
“小五也太倒黴了,這下好了,那些貨被沒收不說,起碼還得吃一兩年的牢飯,也不知道回去怎麼和弟妹說。”
有啥辦法呢,這行當來錢快,可同樣也得冒風險,咱們既然選擇做這一行,早就做好了被抓的準備了,只怪咱們運氣不好,正巧就碰上了抽檢。“那群人聚在一塊議論紛紛,邊上的人和他們涇渭分明,就怕和他們靠得近了惹上事,那些人也不在意,聚在一塊小聲商量。
晏褚離他們不算遠,加上耳朵靈敏,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全,果然那個沒回來的人是被公安給抓了。
自從改革開放以後,抓深城這條線的倒爺的公安越來越多了,誰都知道深城的小工廠多,那裏的衣服款式新潮,手表收音機電視機價格也比內陸便宜,最重要的是找對門路,這些東西不需要票。
還有更難得的港貨,那邊也都能找得到,這樣一轉手拿回閉塞的內陸,利潤比想象中的還要高。
不過做這行也有風險,比如像今天這樣遇到抽查,被抓到東西沒收不說,還要坐牢,現在政審多嚴啊,家裏出了一個有犯罪記錄的人,孩子想要當兵當工人都難。
除此之外,也有貨物砸手上的風險。
現在交通出行的費用是很高的,原身買的還是站票,從深城到平湖,需要七天的時間,這張車票就花了他十八塊錢,來回也就是三十六塊錢,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再加上進貨的費用,要是真砸手上,虧損也是一般人家承擔不起的。
晏褚閉目養神,他沒記錯的話,現在只是第三天,他還得在這節車廂上生活五天。
喝自帶的水壺裏的水,沒水了得去三節車廂外的地方接,帶著這麼多行李,水得省著些喝,也能減少上廁所的次數。
吃的是最便宜的雜糧饃饃,火車上的盒飯太貴了,一般人消費不起,原身準備了七天的饃饃,現在摸起來已經硬邦邦了,只能撕下一片放嘴裏含軟了再往下咽。
這些都不是最難熬的,最難熬的就是洗漱的問題,一想到接下去的四天他都不能痛痛快快洗個澡,晏褚就覺得渾身都開始癢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幾天,晏褚拎著兩大袋行李,重重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總算活過來了。
擁擠的車廂,即便開著窗氣味也顯得格外難聞,腳丫子臭,汗酸臭,狐臭,分分鐘能夠讓你感到窒息。
火車達到平湖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這時候可沒什麼夜生活,除了火車站,到處都黑燈瞎火的,偶爾有幾戶人家晚睡或是起夜開著燈,勉強湊合著月光,能夠看清楚道路。
晏褚拿著剛剛在火車上收起來的扁擔,挑著兩大袋行李往家的方向走,記憶中,原身的家就是在平湖市裏的,離火車站按腳程大概半個小時的功夫。
幸好原身的身體素質不錯,往日也沒少挑重物,五六十斤的東西呼哧呼哧,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到了一間小院外。
晏褚敲了敲門,裏面的人似乎也沒睡熟,敲了沒多久,就聽見了響動聲,燈亮了,門也開了。
“乖崽啊,你可總算回來了。”
來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走路顫顫巍巍的,低頭一看,裹著小腳呢,怪不得走路的時候都走不快。
這個老太太就是原身的媽,他離開家這段時間,都是這個老娘照顧著家裏的六個孩子。
“爸爸回來了。”
晏褚挑著兩大袋東西進到院子裏的時候,幾個還睡眼朦朧的孩子歡呼著跑了出來。
這年頭就沒有胖孩子,幸好還是城裏的,不用下地,看上去不黑,白白瘦瘦的,有幾分可愛。
晏褚拿著大袋子,就被三個年紀稍微小點的姑娘抱住了腳,幾個孩子靈活地跟猴兒一樣,扒著他的褲腿還想往上爬。
五個閨女中的大閨女沒出來,估計是留在房間裏看著小弟弟,二閨女今年也已經七歲了,很懂些事情,不好跟著三個妹妹那樣和爸爸撒嬌,只是眼神中有些艷羨。
晏褚此刻有些慶幸褲腰帶系得夠緊,不然就這力氣,還不把他的褲子給扯下來。

第174章 吝嗇鬼生涯

“這趟還順利吧?”
等會兒要收拾的東西多, 陸愛花也不心疼電費了, 把自己房間的燈點了起來。
這套小院子並不大, 攏共兩間臥室, 除了之前晏褚夫妻倆住的那間外, 就只有老太太住的一間臥室。
好在這裏的人習慣睡炕,城裏人也不例外,當初盤炕的時候特地盤長了一些, 五個閨女現在就和老太太睡一屋,連帶著才兩歲, 還是個奶娃娃的小兒子。
不過孩子眼瞅著就大了, 總不可能一直都這樣將就下去,六個孩子一個老人,七張嘴要養活, 再加上得攢錢建房子, 原身咬咬牙把自己那個工作崗位兩百塊錢賣了, 然後就當上了倒爺, 賺這個要命錢。
晏褚扛著東西進屋的聲音不小, 加上幾個閨女嘰嘰喳喳的沒有壓低聲音, 躺在炕上肉嘟嘟的小兒子很快就被鬧醒了, 嘴角往下一垮, 就要哭嚎起來。
還是大姑娘會哄弟弟,看著小弟撅著嘴委屈巴巴的模樣, 把他抱到懷裏滿滿搖啊搖的, 總算在他哭之前他給哄睡著了。
“珍珠翡翠, 你們聲音小些,別把弟弟又給吵醒了。”
晏金瞪了眼四個妹妹壓低聲音說道,晏褚這個親爹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光看那埋怨的小眼神,同樣心裏也是抱怨的。
抱怨他們沒分寸,要是把晏元寶這個魔星給吵醒,今晚全家都不用睡了。
說起來,這家人取名也挺隨意,原本大女兒出生,想著下一胎再生個兒子,就給大女兒取名叫晏金,將來兒子叫元寶,組合起來就是金元寶。
可誰知道接連又生了晏珍,晏珠,晏翡,晏翠,之後第六胎,才生了兒子晏元寶。
這個年代都是這樣的,沒有兒子就得一胎胎接著往下生,不然就算你自己不在意,別人的唾沫星子就得淹死你,多數罵得還是女人,覺得是女人不爭氣,才沒能給夫家生一個帶把的。
原身的妻子就是這樣一個比較敏感的女人,加上她媽那邊就是重男輕女的,一直覺得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生個兒子,結果也是為了兒子,把自己的性命都給丟了。
明明生老六的時候她也就二十八,前面也有了生孩子的經歷,可命中註定有這個劫難啊,遇到孩子胎位不對,送到醫院的時候只勉強把孩子生了下來,就大出血死了。
之前原身的妻子在工廠食堂做臨時工,夫妻倆的工資養活五個閨女也勉強湊活,可現在媳婦死了,又多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原身要是不想點辦法掙錢,全家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大姐,我們會小聲些的。”
幾個小姑娘捂著嘴巴輕聲說道,還沖大姐晏金眨了眨眼,討好地笑了笑,然後扭過頭看著親爹帶來的兩個大包裹,想看看爸爸給她們帶來什麼好東西了。
“大金,你帶著弟弟妹妹今晚睡爸那屋去,今天晚上爸和你奶還有的東西要整理呢。”
就目前看來,晏褚覺得原身的幾個孩子還挺乖的,姐妹間的感情也好,後來會變成那樣為了錢翻臉的人,除了自身的原因,或許和原身的教育也分不開。
“爸,我很乖的,讓我留著吧。”
四歲的晏翡和晏翠是雙胞胎,兩個姑娘一人抱著親爹的一條腿,眼睛就沒從包裹上挪開過。
爸爸走之前可是說了,要給她們帶漂亮的小裙子,她們期待了一個月了,怎麼願意錯過這一天。
“翡翠別鬧爸爸。”
晏金是性格最沈穩的大姐,雖然同樣有些失落於不能看著爸爸和奶奶拆包裹,但還是懂事地抱著睡熟的弟弟,催促著幾個妹妹跟她一塊往隔壁的屋子走。
“快點抱著被子去隔壁屋,哪個動作慢哪個明天就沒雞蛋吃。”
老太太的威脅比晏金的話管用,比起還沒見過的漂亮裙子,還是香噴噴的雞蛋更有吸引力。
晏翡和晏翠松開抱住親爹大腿的手,委屈巴巴地摟著自己那條小被子和小枕頭慢悠悠地離開,順帶著把門給帶上。
“帶了這麼多東西,錢全花完了吧?”
老太太看著兒子打開尼龍袋,從一堆海貨和換洗的衣裳底下拿出一大袋面粉,然後解開面粉袋子,從直接伸手到面粉袋裏,掏出好幾個黃紙包裹的盒子,全是現在比較稀罕的手表和收音機。
除此之外,兒子又一通翻找,整理出來四五十件小孩子的漂亮衣裳,款式都是這邊沒有的,光用眼睛看,就能想到這衣服穿在身上該有多漂亮。
這些衣裳,多數都是孩子的,成人的衣服並不算多。
老太太幫著兒子給東西分堆,最貴的手表和收音機一堆,新衣裳一堆,還有那些曬幹的海鮮幹貝又是一堆。
兩個尼龍袋裏的東西裝的又雜又亂,同樣是衣服,兩個尼龍袋裏都裝了不少,最上面一層,中間隔著海貨又放了一層,這樣把東西分開放置,恍一眼看上去每個種類似乎都不多,等整理出來,全部堆一塊的時候,數量也就不少了。
陸愛花看著這些東西,直覺就是花了不少錢,兒子這趟可差不多把家裏的錢都拿走了,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賣出去。
“花的不多。”
晏褚笑了笑,撩起衣服,從夾層裏拿出錢包:“這趟帶了一千塊錢,現在還剩下三百多。”
“這些東西就花了這麼點錢?”
老太太吃驚得問道,隔壁人家買了一個收音機就花了110塊錢,兒子買來的這個收音機比那戶人家家裏的小了一些,她想著價格可能還少不到哪裏去,按一百塊一個算,現在擺在她面前的三個起碼也得三百塊了吧。
“深城那兒開了不少小作坊,一些國營工廠也開始接私單了,這種收音機在深城不需要票,只要七十塊錢就能買到,還有這些手表,不是什麼牌子貨,但勝在價格便宜,我進了二十個,進貨價每個就只要十五塊錢,而同類型的手表,在我們這兒起碼能賣三四十。”
晏褚拿著那些手表和收音機給老太太解釋:“還有這些衣服,深城那兒就和白撿差不多價格,也就是我進貨少,價格還高了一些,平均下來,每件衣服不到十塊錢。”
“十塊錢不到?”
陸愛花的嘴巴都張大了,現在供銷社買東西還是需要票券的,自己做衣裳,除了布票難湊外,起碼還得花十好幾塊,款式還沒眼前這些衣服來的精致呢。
尤其是其中幾條小裙子,鑲著的蕾絲花邊,老太太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裳,要是擱他們這兒的大商場,起碼得賣個五六十。
怪不得那麼多人願意冒風險去當倒爺,這件事就是暴利啊。
老太太在心裏算了筆賬,這兩大袋東西,保守估計能賺六七百,頂得上兒子以前當工人的時候大半年的收入了。
“不過這一行風險也挺大的。”
晏褚將自己回來時差點被公安給抓到的事說了一遍,還不忘提到了那個被公安人贓並獲的倒黴蛋,嚇得老太太一楞楞的,抓著他的手直念阿彌陀佛。
“這麼危險,咱們以後別幹了吧,把這趟賺來的東西賣了就收手。”
比起錢,當然是兒子更重要,老太太心肝顫疼,拉著他的手說道。
“怎麼能不幹啊,工作都頂給二堂哥了,真要是收手,全家人都得餓死。”
晏褚苦笑著搖了搖頭:“媽,你放心,我心裏有數,那些公安就是匆匆走過場,只要我心裏素質夠硬,沒事的。”
他的這點安慰一點都不奏效,老太太只要想著做這事被抓到那是得吃牢飯的心裏就惴惴不安,可兒子說的也沒錯,現在工作都沒了,真要是不幹倒爺的活兒,家裏還有六個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呢?
“媽,你給我去下碗面唄,這些天為了省錢,我在火車上一天就舍得吃三個饃饃,可把我餓壞了。”
晏褚揉了揉肚子,把那袋用來裝手表和收音機過的面粉遞給老太太。
手表和收音機都是用幹凈的黃紙裹著放到面粉袋裏的,一點也不臟。
“你個大男人一天就吃三個饃饃?”
老太太拉高了聲音,心裏更是酸的緊,當即下了炕,邁著三寸金蓮給兒子下面去了。
吃碗面,擦了個澡,母子倆開始整理起了炕上分類好的東西,手表之類的貴重物品全都被老太太鎖到了櫃子裏,這才放心。
只是那堆衣服,母子倆有了些許爭執。
“走之前說好給大金她們姐妹買漂亮裙子的,幾個小丫頭盼了好幾天呢?”
老太太一聽那些衣裳也是要賣錢的,忍不住替孫女們說了話。
“媽,眼瞅著大金她們都大了,家裏的房子總得多起幾間吧,還有大金和二珍的年紀,也該念書了,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怪我這個當爸的沒用,不能給她們優渥的生活。”
許願者可是說了,在幾個孩子十八歲之前只給必要的開支,這麼一來,漂亮的小裙子絕對不會在必要開支裏面。
念書就不一樣了,誰也不能說念書不是必要開支啊,晏褚覺得上輩子原主吃虧就吃虧在給了幾個孩子良好的經濟條件,卻沒有豐富她們的精神世界,既然這樣,這輩子他們就反著來。
晏褚這話聽到老太太耳朵裏立馬就心軟了。
她兒子多難啊,為了省錢一天就吃三個饃饃,他為的還不是孩子們的將來嗎,既然這樣,孫女們少穿一件漂亮衣裳也就算了,等到時候家裏的日子好過了,都會補上的。
就這樣,在幾個孩子的睡夢中,她們就和日思夜想的漂亮小裙子失之交臂了。

第175章 吝嗇鬼生涯

“奶, 我爸呢?”
第二天一早蒙蒙亮, 兩歲的晏元寶就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洪荒之力開始扯著嗓子哭嚎了, 被他這麼一鬧, 全家人也甭想睡了。
好在這一兩年家裏人也習慣了晏元寶沒有生物鐘的生物鐘, 隨著他晨起時的第一聲哭鬧,揉著眼睛從炕上下來。
大姐晏金穿好衣服就開始哄弟弟,動作麻利地檢查弟弟的尿布, 摸到尿布有些濡濕後趕緊給弟弟又換了一條。
晏珍和晏珠一個七歲,一個六歲, 在自己穿好衣服後還幫著兩個四歲的小妹妹整理衣服, 將衣擺系到褲子裏,然後穿上小外套。
現在離盛夏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大人們有些已經穿上短袖了, 孩子們肯定不行, 體抗力差, 晏家的幾個孩子出門必須還是套一件外套的。
晏翡和晏翠下炕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奶奶的房間找爸爸, 可是在炕上爬摸了一圈, 都沒找到爸爸的人影。
“你們爸他有事出去了。”
老太太比幾個孫女起的都要早, 已經開始在準備全家人的晚飯了, 小孫子出生就沒媽, 在和附近幾個有小嬰兒的人家家裏蹭了幾個月的奶後,就開始吃起了輔食。
陸愛花估摸著時間, 在孩子們醒了沒多久就將早飯端了上來, 晏元寶的吃食最精細, 誰讓他還是小寶寶呢,粗糧他也沒法消化。
晏家的孩子多,晏金和晏珍小時候還過過好日子,晏珠晏菲和晏翠懂事後家裏的孩子已經很多了,家裏每個月分到一些精細量都會拿去和一些寬裕的人家換粗糧,除此之外還得去黑市尋摸,換一些口糧回來,這樣才勉強養活了一大家子的人。
因此在每個孩子都吃著地瓜苞谷粥的時候,晏元寶面前那一碗熬成糊狀的米糊就顯得特別稀罕。
尤其這年頭的米多好啊,熬了好幾個小時,都熬出米油來了,噴噴香,味道直往人鼻子裏鉆。
晏金晏珍稍微克制了一些,下面三個小妹妹如同往常一樣,看著弟弟那碗米糊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太太何嘗看不出幾個孫女嘴饞了,可誰讓家裏的條件就那樣呢,每個孩子都吃大米白面,這可消耗不起。
小孫子那裏也是沒辦法,當初幾個孫女那都是喝親媽的奶的,就算是吃輔食,那量也不大,到小孫子這裏不是沒機會嗎,總是喝別人的奶那也不是回事啊,每個月總得給人家拎點魚啊肉啊的好東西催奶,要不就給點錢,小孫子出生的頭六個月,家裏楞是一口肉都沒吃過。
就怪這世道一定得有個兒子,老太太嘆口氣,要是只生大金和二珍,現在兒媳婦也還活著,兩人都是在廠裏上班的,日子照樣過的滋潤,兒子現在也不用冒那麼大的險去當倒爺了。
“別饞你弟弟了,奶給你們蒸了雞蛋羹,你們姐妹分著吃。”
陸愛花從廚房端出來一碗雞蛋羹,兩個雞蛋,加的水有些多,看上去稀稀拉拉的,雞蛋是自家母雞生的,真讓老太太買她也舍不得。
因為知道虧著幾個小孫女了,家裏養的一個母雞下的蛋都是給她們吃的,小孫子的輔食也從這裏來。
這年頭舍得給孫女吃雞蛋的老太太可不多,有點好東西那都是給兒子給孫子的。
果然看到雞蛋羹五姐妹都高興了,陸愛花給小孫孫餵著米糊糊,看小孫女們吃的高興,心裏也覺得現在這日子還有奔頭,只要兒子平平安安的。
“奶,爸給我們買的新衣服呢?”
吃著早飯,翡翠姐妹倆又想起漂亮的小裙子了。
“四翡五翠你們乖啊,你們爸這趟去深城沒買到適合你們穿的小裙子,不過爸爸也不容易,這趟去深城,為了多省點錢讓你們姐妹能夠念書,他每天就只吃三個饃饃,寧可自己餓著也要給你們過好日子,所以你們千萬別怨你們爸。”
老太太也沒在意四歲的小孫女能不能聽懂她的話,將一切掰開來揉碎告訴幾個孫女,重點突出兒子對她們幾姐妹的重視,省的孫女們大了,聽了外面一些不該聽的話覺得她們爸虧待了她們。
“讀書?”
九歲的晏金和七歲的晏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尤其是晏金,按理她八歲就應該上學了,可那一年正巧她媽難產撒手了,一個奶娃娃,外加四個妹妹,老太太一人帶不過來,她作為大姐,自然就只能犧牲自己,幫著照顧更小的妹妹。
晏金原本想著她或許念不了書了,即便是市裏,家裏孩子多的人家女孩子不念書的也大有人在,可現在聽奶奶的意思,爸爸要送她去上學,她能不激動嗎。
“嗯,你們爸說了,你們姐妹都要念書,花再多錢都念。”
陸愛花對著大孫女重重點了點頭,也是她這個當奶奶的忽視,沒想到這個往日裏不聲不響的孩子,心裏竟然那麼想念書,看她現在多激動啊。
“大金啊,你別怨你爸,他也不容易。”老太太拍了拍大孫女的手說道。
“奶,我都懂,咱爸對我們姐妹都好。”
晏金想也不想地說道。
胡同口還有一戶人家和他們家一樣,前面一直生女兒,就是生不出兒子,他們家更慘,現在都還沒生出個兒子來,而計劃生育管的那麼嚴格,所有生育過的女人都被抓去上了環,估計以後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晏金記得那戶人家生了七個閨女,其中四個都抱給不知道哪裏的人養了,稍微大點的三個閨女倒是養在家裏,可那個男人和她們的奶奶對她們三姐妹和她們的媽媽不是打就是罵,別說念書了,最大的那個早早就開始賺錢貼補家用了,再過幾年估計就得被賣了換彩禮。
他們家的情況差不多,但是奶奶和爸爸對她們姐妹還有媽媽一直都很好,日子雖然過的緊巴,但也沒有餓著凍著她們姐妹,現在一聽爸爸要送她去念書,晏金覺得爸爸更好了。
之前聽那些鄰居大媽和嬸娘說她們爸爸有了兒子就不會對她們好了,將來還會讓她們姐妹當牛做馬供養小弟心裏隱隱有些疙瘩的晏金馬上就忘了這些事。
她想著,爸爸奶奶對她那麼好,等她以後工作掙錢了,她也會好好孝敬他們的。
翡翠姐妹年紀必然小了一些,並不能懂這些事,她們只知道期待了很久的漂亮小裙裙沒有了,癟了癟嘴,嗷嗚一口吃下鹹香軟滑的雞蛋羹,小小的腦袋仁就忘了那些不愉快,又開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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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在家嗎?”
天徹底亮透的時候,晏家的房門就被敲響了,聽到聲音,陸愛花皺了皺眉,很不情願地起身去開門。
“在家呢。”
她揉了揉自己板著的臉,讓自己盡量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來,然後把門打開。
一開門,烏泱泱十幾個人就擠了進來。
“他三嬸,聽說晏褚去深城了,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吧?”
街坊鄰居之間沒什麼秘密,晏褚把鐵飯碗的工作讓給了他堂二伯家的堂哥,然後一走就是一個月,所有人都猜測他或許是去當倒爺了,要知道晏褚的親姑姑當年就是嫁給了一個南邊來的跑商,對方據說就是深城的,這些年那個姑姑雖然人沒回來過,兩邊的書信聯系卻沒斷。
現在多少人往南邊跑啊,晏褚有一個親姑姑在深城,做起倒爺來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這不,他昨天半夜剛回來,就被夜起的鄰居看到了,那滿滿當當的兩大尼龍袋裏裝著多少好東西,可是引起了旁人不小的好奇心。
晏家那些親戚也聽到了風聲,都急急忙忙跑來占便宜來了。
“沒什麼好東西。”
陸老太當然不能認這個事了,只是她性子軟,不知道怎麼應付這些問東問西,還想著往臥室裏跑的親戚們。
“大堂嫂二堂嫂,你們怎麼都過來了。”
晏褚拎著一大匹白棉布進來,本來是想喊幾個閨女的,可誰知道一進來看到的就是把老太太圍的團團轉的親戚。
這些同樣都是原身厭惡的人,可誰讓父母對孩子可以無條件的寬容,即便是被傷透了心都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所以原身的許願裏有對六個孩子的期許,可對這些人卻沒有絲毫要求,可見是徹底冷了心,既然這樣,晏褚自然也不用對他們客氣。

第176章 吝嗇鬼生涯

“小七啊, 聽說你之前去深城當倒爺去了, 這一趟賺的不少吧?”
晏褚這一輩的堂兄弟裏, 他排行第七, 所以家裏面的長輩也有不少都喚他一聲小七。
其實按理說, 除了晏褚嫁到深城的那個親大姑,這邊的親戚說起來都和他隔了好幾層了,比如眼前這個大堂嫂和二堂嫂, 是晏褚他爸堂兄家的兒媳婦。
他爸沒有親兄弟,現在還活著的就兩個堂兄, 也就是晏褚的堂伯, 早些年晏老爺子在工廠招工的時候被選上了,一躍成為所有親戚裏最出息的那一個,那些鄉下的老親都巴結他。
也因為這樣, 即便親戚關系有些遠, 這些年的走動卻不少, 這一點, 即便是在晏老爺子去世後也沒有改變。
誰讓原身繼承了他爸的工職, 代替他成了那個被所有親戚巴結討好的人呢。
鄉下那些老親已經習慣了有什麼事就來找他們這一家幫忙, 這一點, 即便是這些年他們也陸陸續續搬到城裏來了, 依舊沒有改變。
“大堂嫂你這話說的,我有那個膽子當倒爺?”晏褚滿臉不解地問道, 一點都看不出來說謊的樣子。
原身的性子就是那種比較沈悶老實的, 這種人在外人的眼中, 也有沒魄力,安於現狀的特點。
看著兒子這幅表現,老太太原本捏緊的手松了松,她還真怕自個兒兒子又和之前一樣,被哄幾句,就把手裏頭的好東西拱手相讓。
明明這些年那幾家一個個發展的都比他們家好,沒得說幫襯吧,可也不能抓著他們這只瘦羊使勁擼羊毛啊。
“大夥兒都那麼說,再說了,昨天半夜你回來的時候不是帶了兩大袋東西嗎?”
晏褚的大堂嫂扯高了嗓子,眼神還一個勁兒往老太太擋著的那扇門瞟。
現在誰家有孩子做倒爺敢咋咋呼呼宣揚的,遇到個紅眼病去公安局那麼一告,全家都玩完了,晏褚當倒爺的事除了老太太,誰都不知道,包括家裏的幾個孩子,只知道爸爸去看姑奶奶去了,回來的時候會給她們帶漂亮的小衣裳,並不知道爸爸到底是幹啥去的。
現在鄰裏親戚間也沒有人能肯定晏褚是不是真的去深城到貨去了,沒有證據。
“大嫂子,我這要是去當了倒爺,我還至於買這最便宜的白棉布回來讓我媽給幾個閨女做衣裳嗎?”
晏褚提了提自己手上的那塊白棉布,大夥這時候才註意到他手上還拿著東西。
這年頭白色不招人待見,一方面是覺得這顏色忌諱,一方面是白色不耐臟,稍微沾點洗不掉的汙漬看上去就顯醜。
現在家家戶戶的條件都沒好到衣服臟了就扔掉的地步,多數人家大的穿了傳小的,縫縫補補又三年這才是正常的。
因此供銷社那邊,白布料最便宜,偶爾從紡織廠那裏漏進了幾匹白色布料,往往只能成為積壓著賣不出去的庫存,價格在同質量的藍布或事軍綠布的五分之三左右。
“再說了,回來的時候我們那趟火車可是遇到公安臨檢了,我帶的東西多正好也抽到了我,要是倒爺,現在早就進去吃牢飯去了。”
“啥,遇到公安了?”
墻的另一邊原本聽熱鬧的鄰居探出頭來,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麼一來,也就暴露了自己剛剛在偷聽的事,表情忍不住有些尷尬。
晏褚從原身的記憶裏找到對方的資料,他記得這戶人家的男人也在外面做倒爺,不過對外說的是去省裏親戚那兒做木匠掙錢去了。
恐怕現在在這家人眼裏,自己就是潛在的競爭對手,昨夜他半夜回來拎著兩大袋東西的事,怕也是這個一直都盯著他們家的小媳婦說出去的。
“嗯,有一個真倒爺被抓到了,東西全都沒收不說,人還得吃一兩年的牢飯。”
晏褚的話讓那個小媳婦的臉色有些青白,也顧不上看熱鬧了,匆匆忙忙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想什麼辦法聯系她男人去了。
“呵呵。”
晏褚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在說假話,他那個大堂嫂的臉色變了變,尷尬地笑了笑,想著這個堂弟未免膽子也太小了一些,註定這輩子發不了財。
“那那兩袋子東西?”
一旁的二堂嫂眼神閃了閃:“是不是她堂姑記掛著我們這些老親,讓你帶回來的土產,她堂姑也太客氣了,既然咱們今天都來了,小七啊,你就把東西都拿出來吧,省的到時候再麻煩你走一趟。”
不管晏褚是不是去當了倒爺,反正賊不走空,以前他們來晏褚家就沒空手回去過,這趟自然也不例外。
這話夠不要臉的了。
這年頭家裏條件好的能有多少,就算晏褚他親大姑給了他一些土產帶回來,那肯定也是給自己親侄子的,那些早就隔了不知道多遠,又二十多年沒見的親戚又怎麼會被深城的姑奶奶放在心裏。
這些個人敢厚著臉皮說這話,賭的就是晏褚和他爹一樣臉皮薄,說不出拒絕人的話來。
“我姑還真沒記掛你們,多少年沒聯系了,堂伯家裏到底生了幾個孩子她都不知道,那兩大袋東西,其中大半都是我拿去深城的,只是姑沒收,又讓我給拿回來了,順帶著給了我一些海產,給大金他們解解饞。”
晏褚毫不猶豫地拒絕,這麼直白的話,讓在場幾個親戚的笑容都繃不住了。
“也怪我們這些年沒混出頭來,這趟你去深城,本來咱們這些老親也該給三姑拿點土產的,可憐你幾個侄子侄女,長那麼大還沒嘗過海鮮是什麼滋味。”
原身這個二堂嫂能屈能伸,當即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露出一副哀傷憂愁的模樣。
晏褚沒接她的話,而是直接換了另一個話題。
“二嫂子,之前我的工作讓二堂哥頂了,當初說好的給我兩百塊錢,這錢什麼時候給啊?”
上輩子原身當倒爺狠狠賺了一筆,也就忘了這兩百塊錢的事,家裏的親戚也知道他發了財,沒人惦記他的好,包括這個占了他工崗的二堂哥,反而覺得是自己給了他發財的機會,每次上門打秋風最厲害的就是這一家,心裏面最酸的也是這一家。
沒等這個二嫂哭窮拒絕,晏褚又徑直往下說。
“不給也沒事,我想了想也後悔了,外面現在工作多,可哪個有國營廠來的穩定,二嫂你們家要是沒錢沒關系,我和廠辦打聲招呼,重新把工作要回來就成了,你放心,廠辦主任和我爸有點交情,這件事一點都不麻煩。”
晏褚這話把原身二嫂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的話憋了回去,當即焦急地站了起來:“小七你可不能這樣,沒了這個工作你讓你幾個侄子侄女喝西北風去?”
“沒了這個工作也沒拿到那兩百塊錢,二嫂你這是要逼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晏褚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表情嚴肅又鄭重,這些親戚還是頭一次看他這樣板著臉不留情面的模樣。
“兩百塊錢也太多了。”
二嫂子支支吾吾的,明明今天是占便宜來的,怎麼倒賠出去兩百塊錢呢。
她倒黴了,其他幾個妯娌看著就高興了。
晏褚那個工作多招人稀罕啊,那可是食品廠,工作輕松不累,待遇還是那麼多工廠裏偏高的,尤其還是食品廠,偶爾還能往家裏帶一些過期食品,那可都是好糕點,即便過了保質期,完全不影響食用口感,每到節假日廠裏還能分東西,罐頭這樣的稀罕貨色也能分到,多好的事啊。
當初晏家這些親戚盯著這個工崗的人不少,偏偏就被老二一家搶了先,對方倒是好,簽訂合同說是補貼晏褚兩百塊錢,誰都知道晏家三房這邊的人多傻,最後兩百塊錢晏褚收不收還是個問題。
可現在晏褚不傻了,大家就忍不住想要偷笑了。
“還有大嫂,當初大堂伯和我爸借了八十塊錢起鄉下的老房子,這些年一直也沒提起還錢的事,之前我還在賺錢,這錢我也不急,現在可不行了,家裏六個孩子正是等著用錢的時候,還有六嫂子,當初六哥念高中,二堂伯沒錢,哭著求我爸贊助了六哥一整個高中,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花了多少糧票算不清了,但是花的錢還有個大概的數,現在那些糧票什麼的就不算了,三年學費加生活費一共就算一百五十塊錢,六哥現在都工作那麼些年了,手頭想來也寬裕了不少,這錢,你們什麼時候還一下吧……”
晏褚一口氣點了好多人的名兒,在場的這些人一個都沒被落下,那些剛剛還在偷笑老二家的人也笑不起來了,一個個垮著臉,倒像是晏褚欠了她們八百萬一樣。

第177章 吝嗇鬼生涯

“小七啊, 家裏困難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公公也就是你大堂伯現在就靠老家那幾畝地掙點養老錢,你要八十塊錢, 他怎麼拿得出來呢。”
原身的大嫂厚著臉皮推諉,家裏老頭的錢將來肯定是給她丈夫這個長子留著的, 怎麼願意把到嘴的錢吐出去。
再說了,那錢也是晏褚他爸借的,他這個兒子有什麼資格要, 當初也沒寫什麼借據, 就是口頭上的承諾, 她們也能說是他爸支援這個親堂哥的啊。
“大嫂,我有六個孩子得養呢,難道我就不困難了?”
院子的門沒拴上,這麼長的時間, 外面早就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裏了, 他們沖著裏面指指點點, 晏家這群親戚臉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了。
“大家都是親戚,你這樣斤斤計較讓大夥以後怎麼相處?”晏老六的媳婦羞惱地說道。
她丈夫都已經高中畢業工作六年了,六年前的死債現在忽然提起, 這得多小氣啊。
再說了,當初這個三堂叔家的條件是所有親戚裏最好的, 幫襯一下出息的侄子什麼了?
“我爸去世前說讓我和你們這些親戚好好相處, 我想也是, 畢竟都是一個祖宗生的,以前你們日子難過,我們家幫襯一些也是應該的,可現在到底是誰家日子難過?我一個大男人,就為了這些所謂的面子,眼睜睜看著我幾個閨女連口肉都吃不上,想穿漂亮衣裳,我這個親爹只能給她們買這些沒人要的白布?”
晏褚揮了揮手上有些泛黃的白布料,面上壓抑著悲痛和憤懣的情緒。
“我拿你們當親戚,你們拿我當什麼,既然這樣,這親戚不處也罷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就差沒有指著這些親戚的鼻子罵她們不要臉了,幾個女人氣的身子都顫了,可是對晏褚的指摘,卻無法辯駁。
“好好好,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就別認這門親。”
晏褚的大堂嫂先受不了外面那些竊竊私語和看熱鬧的人的目光,憋著一肚子的火,捂著臉推開圍觀的鄰居沖了出去。
剩下的人看她走了,也跟著沖晏褚放狠話離開。
“二嫂,別忘了準備好錢,不然改天我就去廠辦那裏坐坐。”
二堂嫂聽到晏褚這話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在地上,苦著一張臉匆匆離開。
工作是好不容易得來的,要說還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可他們家這情況還和以前那些陳年舊債不一樣,為了在幾個兄弟裏提高競爭力,當初兩家是簽了合同的,白紙黑字,想要賴賬都賴不掉。
二堂嫂捂著胸口,長籲短嘆,這可是兩百塊錢呢,她丈夫剛開始工作,拿的就是新人的工資,這些錢給出去,大半年都得白幹,可從長遠考慮,當然還是得給這筆錢了,工人的崗位那就是鐵飯碗,將來還能傳兒女,有了這個工作,全家世世代代都不用愁沒飯吃。
至於下崗?現在可沒這個說法,給國家做事的,怎麼可能會下崗呢。
“讓大家看笑話了。”
晏褚走到院子外對著那些鄰居落寞地說道。
“啥笑話啊,咱們都是看著你這孩子長大的。”
鄰居們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就是來看熱鬧的,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家子從晏褚他爸晏老三那輩起就是憨人,被人占便宜已經是常有的事了,沒想到這一次晏褚居然雄起了,還斬釘截鐵要和那邊的親戚斷親,這可是鄰居們沒想到的。
“我也不怕家醜外揚,這些年我爸和我是怎麼對他們的大家都知道,可現在我們家是什麼情況,他們不說來幫忙,還總是占便宜,這是真心當親戚處嗎?”
家醜不可外揚是華國人奉行的名言,寧可好的壞的都悶鍋裏,也不願意讓外人看到。
晏褚並不覺得這句話是絕對的,家醜,也得看是什麼樣的家醜,比如現在這種他占理的家醜,傳出去也無所謂,反正丟臉的也不是他。
“你大伯二伯他們確實,嘖嘖……”
鄰居們搖了搖頭,然後用同情的眼神在晏褚身上洗禮了一遍,又安慰了他幾句,就四處散開了。
這樣一場大戲,他們估計也忍不住想要幫著擴散一下。
現如今也沒人覺得晏褚去深城是當倒爺去了,如果他真的當了倒爺賺了錢,今天哪會這樣不管不顧的和那些親戚撕破臉啊。
想來是日子實在艱難,所以才會和親戚們開口討債,哪曾想這些親戚都是靠不住的,一時氣憤就鬧的不可開交了。
這一場鬧劇,沒成想還替晏褚洗脫了鄰裏間對他這趟出遠門是去當了倒爺的嫌疑。
晏褚關上門,長舒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這個鬧劇。
“阿褚啊。”
陸愛花全程都為兒子的異常反應糾結,好幾次中途想要插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現在親戚們都被氣跑了,她又開始糾結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
老一輩都覺得獨木難支,親戚朋友多,就不用擔心被外人欺負。
可老太太也深知他們家這些親戚的脾性,還沒被外人欺負呢,恐怕已經被這些人刮了好幾層的油水。
和這樣的親戚斷親,或許還真是一件好事,可是按照老一輩封建的思想來說,同時又覺得別扭難受。
“媽,你別多想了,這趟去深城,我總算看明白了一些。”
晏褚扶著老太太往屋裏走:“要說親戚,我大姑那樣的才是真親戚,這趟去深城要不是她讓表弟帶我去了很多外地人不知道的小廠,我不一定能撿到這樣質量好進價又便宜的貨品,而且人家還沒要我任何好處,就是出於咱們這份血緣關系。”
“而大堂伯和二堂伯他們那邊的人又是什麼樣的,這些年你還沒看明白嗎,我為了多省點錢讓大金他們能夠念書,讓他們再大點能夠住上寬敞的大房子,你也心疼大金他們,自己連一口雞蛋水都舍不得喝,有點好東西總是要留給他們的,咱們這樣省吃省喝的,寧可虧待自己,憑什麼這些一點都不心疼咱們的所謂親戚,就能從咱們家拿走咱們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東西,能夠毫無顧忌的跟咱們借錢卻從來不提還錢的事,難道咱們頭頂上寫著冤大頭這三個字嗎?”
晏褚的話也提起了老太太心裏的那些辛酸記憶,早些年她丈夫幫著幾個堂表親戚,她這個媳婦說幾句,還要被說小氣沒肚量,也是經歷了幾次這樣的事,她才漸漸沈默,不再對丈夫幫襯那些親戚發表意見。
可老頭子幫了一輩子,在那些人眼裏也沒落一句好話啊。
老太太抹了抹眼睛,忽然覺得兒子今天把一切都撕擼開去,也是件暢快事了。
“再說了,媽,我現在做這個行當那就是踩在鋼絲繩上,保不準什麼時候就進去了,現在咱們能做的就是多攢點錢,只要日子稍微寬裕些,我就收手,找一份安生一點的工作。”
晏褚的話提醒了老太太,兒子現在當倒爺一個不好那是要吃牢飯的,他掙這種辛苦錢,為的還不是家裏六個孩子,那些人憑什麼來占便宜。
老太太心裏燃起熊熊烈火,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強硬起來,不能到時候兒子跑外面掙錢,她留在後方給兒子拖後腿,和幾個孩子一起被那些所謂親戚占便宜。
晏褚註意到老太太的氣勢變了,心裏頭松了口氣,現在家裏這情況,還得老太太幫著配合,不能就他一個人使力啊。
“還有,媽,我最近琢磨著,咱們要不還是搬家吧?”
幾個孩子在屋裏玩,也不知道剛剛院子裏的動靜他們聽到沒有,晏褚拉著老太太回了她的臥室,然後和她商量正事。
“搬家,我在這裏都住了大半輩子了。”老太太正抹著淚呢,就聽到兒子說起搬家的事,有些詫異地問道。
“我現在做倒爺的生意,想要出手手裏的東西,肯定是省城更方便,那裏的有錢人更多,而且媽,家裏那些親戚真的能全斷了?恐怕到時候咱們日子過的稍微好一些,那些人就能全找上來,所以搬家,是必須的,等去了省城,他們不知道咱們的落腳點,也就找不到我們了。”
晏褚也不是拍拍屁股就做下這個決定的,老太太那邊的親戚只有一個不怎麼來往的表外甥了,原身的妻子娘家媽死的早,沒給她留下什麼兄弟姐妹,倒是後娘給她生了幾個弟弟。
當初原身和妻子是自由戀愛,妻子的娘家狠狠要了一筆彩禮錢,兩邊也算是徹底斷開了,因此真要算起來,他們也沒有什麼處的好的親戚,搬家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想好了,那些陳年舊賬估計要不回來了,從二堂哥家要到那兩百塊錢就帶著老娘和六個孩子離開,到時候去一個新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最主要的,媽,你沒聽見咱們家那些親戚和鄰居在大金她們姐妹耳邊的嘀咕吧?”
“什麼生了弟弟就不疼她們了,什麼將來會讓她們姐妹當牛做馬養活弟弟,等她們再大一點,會隨便找個男人把她們高價嫁出去,賺來的彩禮錢給弟弟蓋房子娶媳婦,那些話,我一個大人都聽不下去,他們覺得這是玩笑,逗孩子說的開心,可大金她們姐妹要是真聽到心裏去了,那會怎麼想,會不會真的覺得我這個當爸的對她們不好?”
“我現在做的這一些都是為了她們姐弟,我也不想到頭來還被自己的孩子埋怨。”
晏褚覺得,孩子的成長環境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古代也不會有孟母三遷的故事了。
原身的妻子是難產死的,在外人的添油加醋下,很容易讓晏金她們覺得是弟弟害死了媽媽,同時這個弟弟還來跟她們爭奪爸爸和奶奶的寵愛,以及家裏為數不多的資源。
小時候感情好,等長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童年的感情就未必純粹了。
晏褚不能一開始就給孩子們留下這個隱患。
“那就搬家吧。”
陸愛花在這個小院裏過了大半輩子,哪裏舍得這個院子,可是兒子的話更有道理,做父母的總是無條件的為孩子們著想,在陸愛花的心裏,顯然兒子和孫子孫女更加重要。

第178章 吝嗇鬼生涯

搬家是大事, 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做不到的, 晏褚也還得去實地考察一下省裏面的情況,總不能剛出狼窩, 又入虎穴吧,新房子的友鄰, 就在這次重點考察範圍之內。
而且按照現在晏家的情況,即便把現在這套房子賣了肯定也買不起省城的房子,這麼一來房東為人如何, 也需要重點觀察。
晏褚掏出一把錢遞到老太太手裏, 厚厚的一沓, 有零有整,看上去大概在兩三百塊左右。
“一早上的時間把我帶著的那一個收音機還有手表都賣完了,衣服也全都脫手了,加上家裏剩下的那點東西, 起碼還能賣個七八百塊錢。”
晏褚少報了一部分收入, 可就是現在這個數字, 聽在老太太耳朵裏,那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我打聽了一下,省城帶小院的房子價格都高,尤其我還想著一步到位, 孩子們漸漸大起來了,總得有自己的臥室, 按照我的計劃, 咱們起碼得買一個有六七間臥室的三合院, 這麼一來,一萬塊勉強打底。”
晏褚的野望讓老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萬塊啊,看著手裏的剛剛還覺得是一筆巨款的兩三百塊錢,老太太忽然就覺得這錢少的可憐了。
“還有幾個孩子以後讀書的錢,也得備起來了,往長遠點想,大金她們姐妹的嫁妝,元寶將來娶媳婦的彩禮,都得從現在開始存起來,家裏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越聽兒子的話,老太太心就越沈。
現在城裏娶媳婦流行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也就是自行車、手表、縫紉機和收音機,三十六條腿指的是全套家具,這些東西加起來起碼得近八百一千,這還沒算上辦酒席的錢。
尤其這兩年風氣變化快,老太太冷眼瞧著,直接獅子大開口要電視機和電冰箱的人家也開始出現了,這兩樣東西的任何一件,可都不是有錢就能拿得下來的。
前頭他們胡同裏有一個漂亮姑娘嫁去了一個幹部家庭,彩禮中就有電冰箱,據說是托人從京市買來的,足足花了兩千多塊錢呢,讓那家人狠狠出了次風頭。
不過這種貴重的東西一開始就是說好要陪嫁回夫家的,女方不能昧下,不然男方就虧大了。
老太太琢磨著自家的情況,媳婦去的早,有些人家忌諱這樣的事,孫女想要嫁的好,那嫁妝就不能少了,老太太也是女人,知道如同她前頭想的那些要高價彩禮的人家,如果沒有給出相應的嫁妝,這新媳婦在婆家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她不是一個光疼孫子就不疼孫女的人,肯定不願意孫女們在婆家受欺負,這麼一來,這嫁妝肯定少不了。
按照現在的經濟情況,除了把男方給的彩禮原封不動陪回去,起碼還得加一兩百塊壓箱底的錢吧,五個孫女,那就不是小數目了。
而且她們現在還小呢,真等到了她們結婚的時候,流行什麼樣的彩禮嫁妝就說不準了,反正按照這幾年節節攀升的嫁妝彩禮錢,只會高不會少。
原本還想著兒子過幾年或許可以輕松一些,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家裏等著花錢的地方,還多得很呢。
老太太也熄了剛剛拿到錢想要給孫子孫女提高一下生活水準的心,這點錢可都得存起來,將來正經是要派用場的。
******
“爸。”
快吃午飯的時候,幾姐妹從房間裏出來,看到爸爸回來了,都親熱地湊了上來。
“看看爸爸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
晏褚神秘地拿出來一個大袋子,一直惦念著新衣裳的晏翡和晏翠瞪大了眼,難道奶奶說錯了,爸爸這趟去深城還是給她們帶了漂亮衣裳的?
當即歡呼地將晏褚圍的團團轉,還時不時伸手想要拽那個大袋子。
晏褚也沒賣太久的關子,將那個袋子打開,裏面放的就是早上他帶回家的那匹白布和一些零碎的布料。
這些布料還是原身去深城的時候帶回來的,他在深城的那個表哥是做服裝零售生意的,深城哪個工廠制作的服裝質量好,他比誰都清楚,原身買的那些衣裳都是去他表哥介紹的工廠買的,而這些零碎的布料,就是添頭。
他表哥不要,原身就給拿回來了,想著或許會派上用場。
這些布料五顏六色,材質也不盡相同,其中還有很多他們這邊還沒流行起來的牛仔布料和一些帶閃片的布料以及很短的蕾絲段,只是每一塊布料都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也不知道能派什麼用場。
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幾個孩子都還挺稀罕的,只是翻了一遍也沒找到一件能穿的衣裳,孩子們又有些納悶,爸爸給她們看這些碎布料做什麼。
“大金二珍,你們想讀書嗎?”
晏褚對著兩個大一點的閨女問道。
“想。”
晏金早上就聽奶提起過讀書的事,現在聽爸爸又說起這件事,連忙重重的點頭,晏珍也跟著點頭,眼裏滿是希冀。
“三珠四翡五翠你們呢?”
晏褚又問了問三個年紀小的,翻著自己喜歡的碎布料覺得有趣的閨女。
“唔——”
她們三個年幼的妹妹並不能很理解讀書是什麼,但是看著兩個年長的姐姐都點頭了,也跟著湊熱鬧似的點頭。
這個年紀的孩子習慣性模仿年長的兄姐,也喜歡湊熱鬧,大家覺得好的,那就是好的。
“願意的願意的。”
還怕爸爸覺得自己的心意不夠真,翡翠這對雙胞胎扒著爸爸的褲腿就和復讀機一樣將自己的心意重復了好幾遍。
她們熟練的抱大腿動作,差點又讓晏褚想到了昨天半夜褲腰帶受到嚴重考驗的恐懼。
下意識地往上提了提褲子,晏褚咳嗽了一聲,開始對五個閨女循循善誘。
“家裏的條件你們都知道,想要供你們所有孩子都上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晏褚的話讓晏金心裏頭緊了緊,她作為大姐,心裏也清楚家裏的情況。
現在小學的學費並不算特別貴,可是等到家裏所有孩子都上學的時候,加起來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最重要的,上學損失的不僅僅是學費,例如晏金要是上學的話,家裏損失的就是一個小勞動力了,到時候奶奶一個人照顧那麼多年幼的弟妹,肯定很難照顧過來的。
孩子多的家庭,總是有一部分孩子得犧牲,晏金沈默了下來,她覺得爸爸可能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她想念書,可同樣的她也疼愛弟弟妹妹們,媽媽兩年前去世了,她這個大姐就承擔了半個媽的責任,那時候小四和小五也年幼,日夜哭著要媽媽,是晏金和奶奶一起把弟弟妹妹照顧好的,對於這幾個弟妹,她的感情更深。
她心裏明白,現在應該自己主動提出來不念書的,誰讓她是大姐呢,就該為弟弟妹妹犧牲的。
話到了嘴邊,晏金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幹,怎麼都開不了口。
“讀書是件好事,只有讀好書,考上好的中專大學,將來才能包分配工作,才能過上好日子,所以只要你們能讀上去,爸爸就算砸鍋賣鐵都得讓你們上學,只是如果要存錢給你們省學費,以後你們幾姐妹就不能經常穿新衣服,也不能經常吃到肉了。”
“我願意的我願意的。”
爸爸說的話和晏金剛剛猜的完全不一樣,小姑娘別提多開心了,迫不及待就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是大姐,等我再大些媽的那些舊衣裳改改我就能穿了,新衣服就讓給妹妹們,我不用穿新衣服。”
在這個早熟的小女孩心裏,讀書比新衣服更重要。
“爸爸,翡翡不讀書了好不好?”
“翠翠也不讀書了。”
雙胞胎小姑娘期期艾艾地看著爸爸,原來讀書就不能穿新衣服吃肉肉了,那她還是不讀書了吧。
兩張一模一樣白嫩的小臉沖著你討好的笑,要不是晏褚還記得自己的責任,都想沖她們說爸爸有錢,爸爸的錢你們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了。
“四翡五翠,你們不是最喜歡林姨那雙黑色的高跟鞋嗎,你們要是能好好念書,將來進工廠或是機關工作,自己掙得錢想要什麼就能買什麼了。”
晏金覺得兩個小妹妹太笨了,忍不住在一旁指點了一下兩個小糊塗蟲。
在孩子眼裏,鄰居家姨姨腳上那雙帶著小跟,走起路來蹬蹬蹬響的高跟鞋是最有趣的東西,此時聽大姐說起好好讀書將來就能買那樣的鞋子,兩個憨乎乎的的雙胞胎糾結了,到底選哪個比較好呢。
“爸爸也不是不讓你們穿好看的衣裳,咱們買不起商場裏面的成衣,但是可以試著自己做,你們喜歡什麼樣的衣服,就給自己做什麼樣的衣服。”
晏家有一個縫紉機,也算是家裏的大件,晏褚想著,在老太太的看顧下,或許可以讓幾個孩子嘗試手工活。
並不是說真的讓她們自己給自己做衣服,晏褚只是覺得,這或許也是一種新的嘗試。
白色的布料是最便宜的,這些零碎的布頭更是不要錢,等孩子長大些真的能自己做衣服了,打扮的再好看,也不能說他這個爹大方吧,還是吝嗇鬼一個。
晏褚覺得,這個想法或許很不錯,又省下了一筆服裝的開銷。

第179章 吝嗇鬼生涯

現在是五月份, 距離九月中小學的招生報名還有四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裏, 晏褚需要搞定那些急需出手的貨品, 同時不斷在市區和省城來回奔波,找到適合租住的房子。
除此之外,也要辦妥暫住證以及孩子去了省城以後報名入學的資料。
這四個月, 因為有家裏之前的存款,以及上趟從深城回來那批貨品的利潤, 還有晏褚二堂哥家很不情願才拿出來的兩百塊錢,遠沒有到彈盡糧絕的時候。
在六月的尾巴, 七月還沒到來的一天,晏褚終於辦妥了所有的事,同時老太太和幾個孫女也將家裏需要搬走的東西準備的差不多了。
直到搬家的小貨車開到了胡同口, 那些鄰居們才聽聞晏家要搬家的事。
“怎麼好端端地就搬家了呢?”
一個同樣裹著小腳的老太太拉著陸愛花的手說道, 她是老太太在這條胡同為數不多說得上話的朋友。
“阿褚在別的地方找了份工作,孩子們總不能長時間和親爹分開吧, 幹脆全家一塊搬過去,租房子住。”
晏家這套小院子不算大, 但是一個小家庭住綽綽有余了。
加上還帶院子, 院子裏還有口水井,一戶想要在附近租房子的人家來看過當天就給了定金,就等著晏家搬出去後搬過來。
陸愛花也和自己的老姐妹說了下這件事, 別到時候租客過來了, 被人當成小偷。
“以後離得遠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面了。”
那個老太太有些不舍,但是她們這一輩的人經歷過戰亂,早就習慣了分離,現在也就是有些感念唏噓。
“總是有回來的一天的。”
老太太想著,等孫女孫子都大了,如果她還活著,肯定還是要回老院子看看的,到時候沒準還有相聚的一天。
臨分別了,往日裏的嫌隙齟齬全都被拋到了一邊,附近的鄰裏都過來幫忙把一些家具行李扛到胡同口的貨車上,也有人好奇打聽晏褚的新工作在哪兒,全家人又搬到哪裏去,都被晏褚三言兩語的糊弄過去,講了一大堆,結果大家誰也沒問出來他們的新家在哪裏,直到人都上了車,看著貨車越來越小的影子,才意識到這一點。
“恐怕是要躲著他家那些親戚。”
有一個明白人忽然開口說道。
“估計是的。”
大家跟著感嘆了幾句,說著晏褚這一家子有多麼厚道,他們那些老親有多麼不是東西,全然忘了自己曾經看熱鬧的歡愉,以及逗晏家幾個閨女時說的那些他們自認為玩笑的話。
千錯萬錯都是晏家那些親戚的錯,恐怕在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內,晏褚大堂伯和二堂伯那邊的人在這一片都要擡不起頭來了。
*****
“爸爸,你看我做的小背心。”
貨車只有前面的車頭有兩個位置,一個是司機的駕駛座,一個是副駕駛座,老太太年紀大了,就抱著兩歲的小孫子坐在前面,晏褚則是帶著五個閨女和那些家具行李,一塊坐在車兜裏。
現在的天氣微微有些悶熱,坐在車兜上吹著風,對幾個孩子而言也是個趣事。
最小的翡翠姐妹膩著爸爸,顯擺她們這一個月來的成果。
這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背心了,白色的純棉布料過了一次水,摸上去綿軟舒適,在背心正中央的位置,用四五種不同顏色的布料縫了一朵花,剪裁和縫紉的技術都不算太高明,看上去怪怪的,但也有一種童趣的滋味。
“這是哪個小公主縫的花朵,看上去真漂亮。”
晏褚並不吝嗇自己的贊美,只要不花錢的,他都不吝嗇。
晏金和晏珍微微紅了臉,她們兩姐妹的年紀還沒有到能接觸縫紉機的時候,現在奶奶就教了她們一些基本的針線活,現在雙胞胎拿在手裏的背心上的花朵,就是兩姐妹縫上去的。
本來兩姐妹還覺得這話縫的有些醜,比起奶奶以往用縫紉機給她們做的衣裳差的遠了,可現在聽著爸爸真心實意的誇獎,兩姐妹覺得自己的繡活也還不賴,提高自己刺繡水平的心情越發的旺盛了。
“爸爸爸爸,花瓣的顏色是我帶著四翡還有五翠選的。”
晏珠在姐妹裏排行第三,既不像前面兩個姐姐一樣已經大了,能夠幫忙做一些家務事,又不像兩個小妹妹,是雙胞胎讓人來的稀罕。
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難免讓人忽略。
這一過多月的時間,晏珠開朗了許多,她覺得自己在爸爸的眼裏和其他姐妹是同樣重要的,也開始積極地在家人面前自我展示。
這是一個好習慣,應該從小培養起來。
“嗯,三珠四翡五翠選的花朵的顏色也很漂亮,這件小背心看起來比商場裏賣的衣服還好看,爸爸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們穿上這件衣服時的模樣了。”
晏家的基因好,每個孩子都長的格外出挑,就算是破麻布穿在身上,估計也不會難看,更何況這個小背心真要說醜也算不上,老太太在一旁把著關呢。
“這次沒算計好,不然省出來的布料還能給弟弟做幾條尿戒子。”
大閨女晏金感嘆的說道,現在在她心裏,為了能夠供自己和弟弟妹妹讀書,家裏處處都是省錢的地方,之前爸爸買來的那匹白棉布她們的利用率還不夠高,等做完幾姐妹的小背心還有小褲子,多出來一堆零碎的布頭,拼湊起來,居然還不小。
晏金有些心疼那些被浪費的布,如果當初她們沒有心急下剪子,重新在布料上畫好裁剪的範圍,或許還能省下不小的布來。
大閨女現在已經很有管家婆的意識了,這一點讓晏褚很欣慰啊。
“沒關系,家裏不是還有一匹沒用的布嗎,這次動手前好好想想,等到了省城,爸爸帶你們去商場逛逛,看看人家的衣服都是什麼樣的,咱們還能學習學習。”
晏褚想著反正光看不買,也沒違背原身的想法。
大商場啊?
五個閨女眼睛亮閃閃的,差點把晏褚給閃瞎了。
*****
晏褚租的房子考慮了孩子以後上學的問題,穿過一條胡同對面就是市一小,老太太要管著家裏其他還沒到上學年紀的孩子,肯定是沒法送孫女上下學的,這麼一來,學校離得近一些,也更安全。
院子挺大,是老式的三合院形制,獨門獨戶,這一點和晏家以前的院子差不多。
房東的兒子在國外,老夫妻倆是知識分子,那些年估計也受了不小的迫害,估計是被鬥怕了,一平反就趕緊找關系去國外找兒子去了。
他們這套三合院是祖宅,但是那對老夫妻估計都不打算回來了,托人出手想要賣出去,只是定價太高,一萬五千塊錢,遠遠超出了現在同類型房子的售價,許多人望而卻步。
老夫倆急需要錢,這才改口變成租,每個月租金三十八,一次性交一年的,也就是說在這一年裏晏褚不用擔心房子被賣了。
正房有四間臥室,晏褚一間,老太太一間,還有兩間房就是給孩子們睡的,等他們再大一點,需要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的時候,還能把左右廂房的幾間空屋收拾出來。
不過晏褚估摸著那個時候,家裏可能也買好屬於自己的房子了,暫時用不到那兩側的廂房。
現在老三老四老五以及最小的兒子還是得跟著老太太一塊睡,不然她老人家不放心,九歲的晏金和七歲的晏珠在開始小學生涯前先擁有了一間共同屬於她們姐妹倆的房子,並且晏褚允許她們用那些碎布料做小飾品裝飾她們的房間,讓兩個姐妹開心了整整一天。
直到晚上出門熟悉附近的環境的時候,揚起的嘴角都沒下來過。
晏家人是吃完晚飯出門的,夏天日頭長,五點多吃完晚飯的時候,外面還很熱鬧。
全家人是準備去供銷社采購一些生活必須品的,搬家的時候把多數東西都帶上了,可總有缺失的。
現在街頭巷尾,已經開始出現了一些小販,多數都是賣吃食或事南方時興的小玩意兒的。
其中有一家賣桂花粥的,生意尤其的好,主要是桂花的香味太霸道,所有人聞到那味兒,就忍不住湊到那攤位邊上了。
現在還是六月尾,遠遠沒到桂花開放的季節,這家人用來熬粥的桂花估計是去年留下的,就是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保存。
即便剛吃了晚飯,聞到這香味幾個孩子也忍不住嘴饞了。
馥郁的桂花香混雜著小米粥的清香,應該加了糖,空氣裏都甜絲絲的。
晏翡和晏翠拉著姐姐們的手,咽了咽口水,乖巧的沒有開口。
“來一份桂花粥吧,不貴,八分錢一碗。”
晏褚過去的時候,那個老板對著他說道,這個價格確實也公道,只是晏褚看著,那個碗就普通家裏飯碗的大小,三兩口就能喝幹凈,普通成人,想要吃飽起碼得來三碗吧。
“老板,來一碗桂花粥。”
晏褚遞上去八分錢,然後端過老板遞過來的那碗桂花粥,還冒著熱氣呢。
“媽,你嘗嘗這味道,我聞著挺不賴的。”
晏褚舀了一勺遞到抱著小孫孫的老太太嘴裏。
“我不喝,給孩子們喝。”
老太太搖了搖頭,老人家總想把好東西留給孩子。
“幾個孩子都是你一手帶大的,咱們家有什麼好東西,你最有資格喝。”
晏褚可不想孩子們養成父母長輩的好東西都該留給她們的想法,孝敬長輩,這就是孩子們最該學的美德。
“奶奶喝。”
幾個小姑娘瞅著桂花粥犯饞,可誰也沒覺得爸爸的話不對。
兒子孫女都孝順,老太太眼睛都紅了,美滋滋的喝下兒子遞過來的那勺粥,覺得分外甜,這就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桂花粥。
第二口,晏褚留給了自己,然後依次是五個閨女,最小的小兒子也有幸喝到了粥底那一小勺桂花粥甜甜嘴,小舌頭舔著嘴角,美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小縫。
每人一口下來,這碗粥剛好也沒了,晏褚又將碗還給了老板,即便他包裏的錢足夠買下這攤子上所有的粥,他都只選擇買那一碗。
全家人都很開心,誰也不覺得每人一口粥的分量少了。
晏褚驕傲的想著,他有錢卻吝嗇,但他是個好爸爸。

第180章 吝嗇鬼生涯

時光如梭, 轉眼間晏家最小的兩個姑娘晏翡和晏翠都已經開始上小學了,晏家的小弟弟也在一年前開始了自己的托兒所生涯。
為了賺錢, 晏褚每隔兩個月總會離家一趟, 這一走就是三四十天的時間,家裏幾個孩子對爸爸在外掙的是什麼錢大致有了一個概念,不過可能是晏褚前期鋪墊比較好, 孩子們都覺得爸爸很辛苦,在吃穿上並不強求。
現在剛剛開學一個多月, 作為一年級新生的晏翡和晏翠每天都跟著幾個姐姐一塊上下學,還在適應學校生活的過程中。
作為雙胞胎, 還是同卵雙生,翡翠姐妹倆在班級裏很受歡迎,尤其她們倆在穿著打扮, 還有言行舉止上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每天猜兩姐妹誰是誰,成了孩子們和老師百玩不厭的遊戲, 兩姐妹也很配合。
不過目前為止,只要兩姐妹想, 除了熟悉她們的家人, 還沒有誰能夠次次準確的猜對過她們的身份。
別小瞧孩子們的嫉妒心,看到姐妹倆那麼受歡迎,有一些在家裏被寵壞, 唯我獨尊的小霸王看不下去了。
“這是我爸爸從深城給我帶來的裙子, 好看吧, 我們這裏都沒有的。”
金曉曉得意地提起裙擺,在所有小夥伴面前轉了一圈,百褶微蓬的裙擺隨著她的轉圈盛開成一朵紅色的花朵,看著大家的眼神,小姑娘自信又驕傲地說道。
四年過去了,南方的一些東西在他們這樣的內陸省市越發受歡迎了,尤其是越來越多的家庭置辦了電視機,看著那些港臺播出的電視劇,裏面主角們新潮獨特的打扮,無不讓大陸的觀眾羨慕追捧。
再往上幾年,大夥兒都覺得灰色和藍色好,耐臟耐洗,綠色象征軍隊,朝氣蓬勃,除了這三個顏色,也就黑色還有一部分受眾。
那些年,滿大街都是穿著打扮灰撲撲的男女,不論老少,都是一樣的。
除了顏色,衣服的款式也基本如出一轍,寬松不顯腰身,直筒筒的下來,有時候男女走在一塊,光看背影,都無法分別出性別。
在那個年代,你要是在大馬路上穿紅的穿黃的等一些出挑奪目的顏色,衣服的款式稍微有點修身,顯出腰或事胸,只會被人當成不正經,而不會有人覺得你穿的衣裳好看。
就算是結婚,也以穿軍綠裝為多,很少有人會做大紅色的喜服。
現在不一樣了,經濟開始發展了,有錢人越來越多,人的審美意識也開始有了質的飛躍。
尤其是女性的服裝,顏色出挑的,款式新穎的,大商場、小服裝店裏琳瑯滿目,都能讓人挑花了眼,而這裏面,又以自稱從深城或是港城進貨的最受歡迎。
尤其是電視劇裏一些女主角的同款,一上市就能被搶瘋掉。
不過對於孩童來說,這一點和他們也沒多大關系。
翡翠姐妹這一代的孩子還沒碰上最嚴苛的計劃生育,誰上面不是有四五六個哥哥姐姐的,穿兄姐們剩下的舊衣服那是常態,再說了,孩子長得快,合身的衣服買來穿個一年半載,來年可能就穿不下了,那多費錢啊。
因此放眼望去,小學部和初中部多學生的服裝依舊以黑藍灰為主,一到放學到時間,灰壓壓出來一大片。
省會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相對高一點,這些孩子穿的衣服頂多就是洗的有些發白,打補丁的在少數,就算打了補丁,也多打在肉眼看不到的位置。
雖然還是小孩,可是大家對美醜已經很有意識了,看著那個穿著紅色的蓬蓬裙驕傲地像個小孔雀的金曉曉,女生們都哇一聲,稀罕地看著她穿著的小裙子,想要伸手摸,只是被金曉曉瞪了一眼,又把手收回來了。
“曉曉你的裙子真漂亮,你爸爸對你可真好。”
“曉曉,能讓我摸摸你的裙子嗎,這顏色可真好看。”
小孩子們表達自己的心意都很直白,男生相對對衣服沒有太多的追求,能穿就行,他們更愛玩,一到下課時間操場上跑得最歡的就是他們。
女孩子就不同了,誰不想要有一條漂亮的小裙子呢。
“那當然,我爸爸對我是最好的。”
聽著同學們的贊美,看著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金曉曉別提多得意了,只是看翡翠姐妹倆說著悄悄話沒有理睬她,頓時就有些不滿了。
“這是我爸爸給我從深城買來的巧克力,你們知道什麼是巧克力嗎,這可是國外產的,可貴可貴了。”
金曉曉拿出一把巧克力球,心裏有些心疼。
她爸爸是個倒爺,去年辭了工廠的工作開始在幾個地方倒賣當地特色的東西,之前金曉曉家的條件也不算差,這一年下來,條件就更好了。
他們家就她一個閨女,不知道是夫妻雙方哪一邊的問題,自從生了她就沒了動靜,現在計劃生育查的嚴了,金家註定也就這麼一個孩子了,因此夫妻倆對這個閨女很溺愛,要星星不給月亮。
巧克力在現在也算是一個稀罕東西,這趟回來,金爸給閨女帶來的也不多,就一盒巧克力球,大約五六十顆,每一顆都拇指大小,外面包著一層錫箔紙,塗了顏色,看上去就和足球一樣。
金曉曉原本就是打算帶著這些東西來學校顯擺來的,只想過分給幾個和她要好的朋友吃,可現在被翡翠姐妹倆漠視的態度給激到了,忍不住就擺起了闊,大方的要和同學分吃手上這一把巧克力。
她心裏可心疼了,這些巧克力球,是她原計劃一個禮拜的量,她爸每次從深城回來都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出貨,然後在家休息幾天,再去深城,加上路上的時間和在深城進貨的時間,等下次她爸再去深城給她買巧克力,估計前前後後得三個多月了。
實際上省城的大商場裏也有巧克力,班上就有幾個同學都曾是吃過的,可是金曉曉手上的巧克力不一樣啊,是深城買來的,還是進口的,聽上去就比較厲害。
“晏翡,晏翠,你們倆吃過巧克力嗎?”
金曉曉的最終目的還是讓雙胞胎姐妹知道她的厲害,在分巧克力之前,當然得通知對方一聲,好讓那兩個姐妹的註意力挪到自己的身上。
小姑娘高仰著腦袋,營養過剩肥嫩白胖的手臂高高擡起,如果這時候有尾巴,一甩一甩的應該甩得很歡。
舉了好一會兒,金曉曉覺得累了,悄悄降低了一下手臂的高度,然後挺了挺小肚子,依舊驕傲地看著雙胞胎姐妹。
“吃過啊。”
晏翡和晏翠同時回答,想著那一次吃巧克力的滋味,舔了舔嘴唇。
巧克力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了。
上次爸爸回來,就給他們帶了約十五公分長,三公分寬的巧克力板,和晏家往日的習慣一樣,這塊巧克力全家一塊分著吃了。
奶奶和爸爸是長輩,又是全家最操勞的,他們分的那塊最大,大姐和二姐已經能夠幫奶奶做不少家務事了,分的是第二大。
三姐成績好,上次語文和數學都考了滿分,所以她分到的是第三大。
惟獨雙胞胎姐妹和年幼的弟弟因為能做的家務少,加上那時候兩姐妹也還沒開始念書,比不了成績,所以分到的是全家人裏面最小的巧克力。
大約就一塊硬幣大小的巧克力吧,姐妹倆用金色的錫箔紙包著,每天就啃一小塊,可吃的再怎麼節省,三四天的功夫,那塊巧克力還是吃完了。
想念著那濃郁絲滑的味道,晏翡和晏翠下定決心,好好念書,積極主動幫奶奶做家務,等到下一次分巧克力的時候,他們一定也能分到和大姐二姐或是三姐一樣大的巧克力了。
姐妹倆信心十足,一點也沒覺得爸爸這樣的分法有什麼不對的。
“你們吃的和我這個巧克力肯定不一樣,我的巧克力是國外進口的。”
金曉曉一聽雙胞胎居然吃過巧克力,臉上的驕傲掛不住了,眼裏閃著淚花,撅著嘴強調說道。
“嗯嗯嗯,你的巧克力比較好。”
晏翡和晏翠納悶金曉曉為什麼一副要哭的模樣,很自然地承認了對方的巧克力比較好。
爸爸掙錢不容易,都怪她們姐弟年紀還太小,只能給家裏花錢不能給家裏掙錢。
雖然爸爸說了因為家裏沒錢,他買的是最便宜的那一種巧克力,還只能買一塊分著吃,但是姐妹倆還是覺得很開心,並且在心裏想著等她們長大了,要買許許多多最貴的巧克力,讓爸爸和奶奶吃個夠。
看著自己嫉妒的雙胞胎承認了自己的巧克力是最好的,小胖妞金曉曉收了眼淚,忽然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覺得雙胞胎似乎也挺好的。
“那我請你們吃我的巧克力。”
金曉曉大方的拿出那一把巧克力球,和在場的同學分吃。
巧克力球少,而在場的同學又有些多,最後三四個同學分吃一顆巧克力球,氛圍一下子又好了起來。
“晏翡晏翠,你們爸爸是幹什麼的?”
金曉曉覺得自己是可愛大方的小姑娘,主動在分完巧克力後和雙胞胎姐妹說話。
“我爸爸是做生意的,他去深城總是能夠找到最好賣的貨,然後賺很多很多錢。”沒等晏翡和晏翠想明白爸爸是幹什麼的給小胖妞解釋,金曉曉就按耐不住炫耀的心情,又開始沖著雙胞胎姐妹展示了自己的孔雀羽毛。
幾年過去了,大家對倒爺這個行業不再像以前那麼忌諱,許多聰明人給自己倒買倒賣的生意掛了層皮,漸漸也走向合法化了。
所以金曉曉沒什麼猶豫就和同學們炫耀起了她爸爸的工作。
“我爸爸也差不多是做這樣的事的吧。”
翡翠姐妹倆不確定的說,心裏感嘆分到的巧克力有些少,沒法帶回家給奶奶還有姐姐弟弟們分。
果然還是要自己賺錢最靠譜,將來掙大錢買吃不完的巧克力。
“不可能,那你們為什麼沒有漂亮的小裙子?”
金曉曉不相信,她爸爸說了,做這一行雖然擔著風險,但是賺的錢可多了,就好比她,總是有穿不完的漂亮小裙子,而雙胞胎……
她皺了皺眉,覺得雙胞胎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沒有她之前想象的難看。
款式就是最簡單的白色純棉長袖,只是晏翡衣服的左下角用黃色的格子布料縫了一條胳膊,又用肉膚色的布料縫了一個胖乎乎的小手掌。
晏翠的衣服同樣如此,只是她衣服上的胳膊被縫在了右下角。
分開看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兩姐妹站在一塊,兩人衣服上的小手正好就連在了一塊,看上去呈現的是一副手牽手的圖案。
不說這衣服有多精致吧,光是這巧思,就讓人覺得特別有趣,尤其穿這兩件衣裳的還是雙胞胎,就更顯的這衣服設計的巧妙了。
金曉曉翻著自己的腦袋仁想了想,雙胞胎雖然從來沒有穿過像她這樣耀眼奪目的小裙子,但是身上穿的衣裳從來也不落於俗套,多數都是淡色的,不耐臟卻適合女孩子們穿的顏色的衣服。
而且款式雖然都是基本款,可是衣服上繡著的圖案都不盡相同,都是商場上沒有的圖樣。
“因為我們家只有爸爸啊,爸爸掙錢很辛苦,我們家裏還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我們要讀書要吃飯,所以就不能穿漂亮的小裙子啦。”
晏翡和晏翠人小鬼大的嘆了口氣說道。
金曉曉家就她一個孩子,所以能省下很多很多的錢,可是她們家有六個孩子,理所當然就被吃窮了。
作為吃垮家裏財政的一員,晏翡和晏翠還有點小心虛。
“再說了,我們的衣服也很好看啊,都是我們自己做自己想的,爸爸說了,以後我們可以去當一個設計師,專門給人家設計衣服,能賺好多好多錢呢。”
晏翡和晏翠兩姐妹抱緊對方,然後筆了一個耶的手勢,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衣服比起金曉曉身上這條或許花了很多錢,很貴很貴的裙子差在了哪裏。
“哇,你們還會自己做衣服,真厲害。”
邊上吃完了巧克力的同學被雙胞胎姐妹的話吸引,也忍不住開始打量她們此刻的穿著。
兩姐妹看有人欣賞自己的設計可開心了,高興地和大家說起自己從四歲時就幫著姐姐和奶奶選碎布頭搭配顏色,到再大一點開始接觸剪刀剪裁的故事。
這個年紀的孩子穿的衣服多數都是哥哥姐姐們傳下來的,要不就是家長幫著做的,從來還沒有哪個孩子和雙胞胎姐妹這樣,早早就開始替自己做起了衣服。
尤其一聽姐妹倆的衣服都是用最便宜的白棉布和各種各樣不用錢的碎布頭做出來的,大家就更佩服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單純的,不會計較金錢,很多時候他們贊嘆一個東西好,只是因為它確實好,而不是它花了多少錢。
當然,有時候花的錢多孩子們也會贊嘆,但僅僅只是因為他們認為錢多也是厲害罷了。
此刻聽著兩姐妹炫耀她們從四歲起的制衣史,沒人覺得她們家家境不好,只能給孩子買最便宜的布料做衣服,或是嘲笑她們身上的很多衣服都是原先姐姐們的衣服拆了重新打樣做出來的。
只是覺得很佩服,她們有他們沒有的本事。
金曉曉一看自己用巧克力砸出來的人氣再一次被雙胞胎姐妹搶去了,氣的臉頰高高鼓起,就和青蛙一樣。
她決定收回之前的話,果然雙胞胎什麼的,還是最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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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家裏也攢了不少錢了,我想著是不是也給孩子們買些漂亮的衣服穿穿了。”
老太太心裏一直惦念著當初給孫女們承諾了帶小裙子,結果食言的事,眼瞅著家裏存款這些年蹭蹭往上漲,這股念頭就又開始了。
現在晏家居住的依舊還是當初租住的那套三合院,這些年隨著知青陸續回城,城裏的住宅越發緊張了,即便一些效益好的廠子陸續建起了福利房,也沒有緩解這個問題。
因此省會一些私人產權的房子價格不斷上漲,他們現在住的這一套房子已經漲到了一萬八,比起四年前,漲了三千塊錢。
這些年因為經濟上漲,工人的工資也水漲船高,但這三千塊錢,依然還是一個工人四五年,甚至更長年限的工資。
也就是說,一個工人不吃不喝賺的錢,還比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不過這個價格還是偏高的,因此即便這三合院養護的不錯,地段也好,卻一直都賣不出去。
有幾戶人家想要開拆買,畢竟這麼大的院子足夠住下十幾口人了,小家庭用不上那麼大的地方。
房子的原主人雖然想要把房子給賣了,卻依舊感念這是祖宅,並不願意聽從中間人的意見,將房子重新分割成幾個獨立的房子賣,也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媽,我打算把咱們現在租的這套房子買下來。”
晏褚聽著老太太的提議,把剝出來的瓜子仁收攏到一塊說道。
“買下這套房子?”
老太太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作為租戶,中間人帶著有意購房的買家過來的時候,他們也是要配合的,因此老太太也知道現在這套房子房東出價多少錢了。
這些年晏褚在外頭做倒爺,每兩三個月往家裏交一次錢,多的時候六七百,少的時候三四百,老太太都存著,除了孩子的學費,和米糧油的錢,幾乎沒什麼花銷。
這也多虧老太太持家有道,在得到房東的允許後就將前面那一片院子開辟成了菜田,院子很大,足夠種下夠一家人吃的時令蔬菜了,需要額外從菜市場買的,只有一些庭院裏不好種的蔬果。
除此之外,家裏還養了幾只雞鴨,都是產蛋的,除了每禮拜固定一天的開葷日,平常的蛋白質補充就靠這些雞鴨蛋和豆腐了。
因此全家人的開銷是很省的,孩子們連衣服都自己做了,六個孩子的服裝開銷比尋常家裏只有兩三個孩子的還省。
陸愛花拿出鎖在櫃子裏的木盒,將這些年的存款拿出來。
“一部分存在銀行裏,還有一些現錢,加起來也就一萬不到啊。”
這些錢擱現在也是個大數字,可要想買下這套房子還遠遠不夠,要是換一個地段位置,再選個小點的院子恐怕還差不多。
只是全家人在這裏住了四年了,周邊的街坊鄰居也算熟悉起來了,再搬家,恐怕也不方便。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晏褚自己有錢,有很多很多錢,但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再拿出八千塊錢來,簡直輕而易舉。
可老太太不知道啊,看兒子鐵了心想買下這套院子,想著八千塊的缺口,後槽牙都開始疼了。
“媽,這套房子是真不錯,人家賣的貴那是因為這房子的木料和石磚用的都比一般的三合院好的多得多,再說了,四年的時間這房子就漲了三千,再過幾年,還不知道漲到什麼離譜的價格,所以房子還是早買早好,省的到時候房東找到買家了,咱們還得浪費搬家的時間。”
晏褚安慰著老太太。
“八千塊錢,要是生意好三四年就又掙回來了,只是苦了你和孩子,又得過幾年苦日子了。”
晏褚給老太太錢就是為了讓她安心,可現在老太太要壞他大後方了,自然就得想個名目把錢給花完。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開始琢磨著等下次又有存款的時候,該想什麼借口再把錢用光光。
“那不就又得擔三四年的風險。”
陸愛花拉著兒子的手,她就是心疼兒子。
“你也別說苦不苦的,媽小時候還吃草根啃樹皮呢,那時候誰有新衣服穿啊,現在大金他們姐弟有書念,餐餐都能吃飽飯,衣服雖然不是大商場買的,可那也是好布料做的新衣裳。”
老太太越說越覺得現在的日子過的一點都不差,每天都有雞蛋吃,一個禮拜家裏的餐桌上必定會有一碗肉或是一盆魚,許多人家都不一定有這個條件呢。
現在家裏要買房子,那麼大的缺口,接下去的日子只能全家一塊節衣縮食了,至於很久之前和孫女們許諾的新衣服,就當她這個老太太年紀大了健忘,等三四年後家裏又有錢了,再想起來吧。
老太太不知道,只要家裏有她這個好兒子在,永遠是不會有有錢的那一天的。
“不過媽說的也沒錯,總是為了省錢給孩子們買白色的棉布了也不好。”
晏褚糾結了一下,咬了咬牙:“改明兒,我給買一匹顏色粉嫩活潑的布料回來。”
他算了算,這些年人們的審美意識上來了,白色布料的價格逐年上漲,都快和其他顏色的布料一樣了,既然這樣,他也沒必要執著白布料了,是時候給孩子們換另外的顏色練練手了。
“好好好,選那些紅紅綠綠的,小孩子就是要穿的鮮艷才好看。”
老太太提議兒子給孫女們買新衣裳就是眼饞胡同裏其他人家孩子的打扮了,而自家這些孩子的衣服主色調就是白色,在老人家眼裏,終歸還是不夠喜慶的。
現在兒子松口給換一個布料顏色,老太太心裏僅剩的一些對孫女們對心疼也沒了。
至於款式,老太太不挑,只要能穿就行,誰家不是那麼過來的,再說了,幾個孫女現在做衣裳的手藝也不差了,尤其是大孫女,再練幾年,把她都比下去了。
六歲的金元寶今天發燒沒去托兒所,胖乎乎的小元寶被蓋著嚴實的被子,都快裹成蠶蛹了。
聽著奶奶和爸爸在哪兒討論是買大紅色的布料好,還是買粉色玫紅的布料好。
作為全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卻從來沒有享受過特殊待遇,和姐姐們一樣,懂事後就開始學著做衣裳的小男孩出奇的傷心了,他一點都不想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去上學。
*****
“爸,能給我一塊錢嗎?”
晏褚從外面回來,今天他剛剛去房管局辦理了房屋買賣的手續,現在這套房子,正式成為他們家的了。
還沒進堂屋,在院子的時候就被二閨女晏珍給攔下了。
晏珍今年也已經十一歲了,小姑娘發育的比較早,這麼大點人已經開始抽條了,個子比她大姐還要高,亭亭玉立,初現少女的嬌俏。
晏家人的模樣都不賴,包括原身的妻子,也是個清秀佳人,幾個孩子凈挑父母好的地方長,每次出門,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這個月的零花錢花完了?”
晏褚也不是摳門到極點的人,比如夏天,每個月他都會給孩子們五毛錢,綠豆冰棍五分錢一根,要是遇到半化的,一毛錢能夠買三根。
五毛錢,足夠他們在酷暑的時候找到那個在胡同口叫賣冰棍的人,兩三天買上一根冰棍解解暑。
你也可以選擇不買,喝涼白開一樣消暑,那些錢就能省下來,買其他東西。
這筆零花錢算不上大方,但也絕對不至於是小氣。
至於夏天過後,零花錢會統一降到兩毛一個月,幾個孩子吃住都是家裏的,也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頂多就是買點文具,鉛筆橡皮之類的東西很經用,尤其是鉛筆,都是削到沒法削了才不用的,一個學期下來,也不一定能用兩三毛。
所以晏褚很意外,二閨女居然又和他要零花錢了,還是在這個月零花錢剛支取不久後。
“不是零花錢用完了,是老師讓我們買教材,需要一塊錢。”
晏珍估計也是第一次說謊,說話磕磕絆絆的,還不敢擡頭直視爸爸的眼睛。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買教材的事,只是晏珍和幾個玩的好的同學約好了,禮拜天去新開的溜冰場玩,據說那裏可有趣了,只是租溜冰鞋需要錢,一個小時六毛錢。
再加上到時候可能會喝汽水什麼的,晏珍算了算自己的存款,還有些捉襟見肘。
可是她都和同學們說好了,要是到時候爽約了那多沒面子啊,思來想去,她就來找了爸爸,有生以來第一次說了謊。
“家裏買了房,錢有些不湊手,不過讀書是最要緊的,拿去買教材吧,在學校裏要多聽老師的話,但是被人欺負了不用忍氣吞聲,回來告訴爸爸知道嗎?”
晏褚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多數都是一些零碎的散鈔,一分的,兩分的,最大面值的也只是一毛錢。
湊足一塊錢的時候,已經是蠻厚一沓紙幣了。
晏珍看著那一張張皺巴巴的紙鈔,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想和爸爸承認自己說謊了,可是同學描述的溜冰的魅力更加的吸引人。
她低著頭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沒有承認自己說了謊,拿著錢悶悶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晏褚將剩下的幾張散鈔放到衣服口袋裏,看著閨女回房間的背影,又摸了摸另一邊的口袋。
好在還有零錢,不然另一邊口袋厚厚一沓十元大鈔,要破開也不容易啊。
果然孩子們都大了,對爸爸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呢。
******
作為省城第一家溜冰場,這裏的生意別提多好了,許多來湊熱鬧的年輕人,打扮時髦,就好像電視裏演的一樣。
晏珍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個頭高,發育好,看上去就和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沒區別,加上姣好的面容,受到了不少青年的註目,還有一些自詡風流地朝她吹口哨,讓這個還年幼的小姑娘又羞又臊。
只是心中隱秘的有些得意,連拿著那一塊錢出門時的負罪感都減輕了不少。
“你啊早就該這樣了,不是我說,你爸當倒爺掙的錢也不少吧,怎麼日子還過的苦哈哈的,大夏天連吃個雪糕都要瞻前顧後的。”
晏珍的同桌,也是這學期剛剛從京市轉過來的小姑娘對著她說道,眼裏滿是鼓勵和告誡。
“也不是這樣的,我們家孩子多開銷大,加上最近買了房子,再說了,我爸還供我們姐妹都念書了呢。”
晏珍看著這個比她想象中還熱鬧的溜冰場,順耳聽著同桌的話,然後小聲解釋道。
“你們是你爸的閨女,他供你們讀書是應該的,怎麼著,就因為做了份內的事,還想要你們的感激了?”
那個女生並不贊同晏珍的話:“再說了,你們家買房和你有關系嗎?那就是給你弟買的,現在全家人摳摳索索的,你信不信都是給你弟將來備著呢?”
她的話有些痛恨:“別說你爸和你奶對你們姐妹還有弟弟都是一樣的,真要是不稀罕兒子,會讓你媽一個勁兒往下生,直到為了生兒子喪命?你啊,收收你那天真,多想想怎麼花你爸的錢,這就是他該你的。”
一想到被爸爸寵上天的後媽的兒子,而自己只能被送回省城姥姥家來,女生的心裏就有氣,不就是多一個把嗎,就顯得特別金貴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男人就是賤的,反正她現在還沒成年,他爸就有義務給她生活費,要是不願意給,她就去他和那個女人的單位鬧,看他們是在乎錢還是在乎自己的聲譽地位。
晏珍心裏覺得同桌這話不對,她知道爸爸和奶奶對她們姐妹和弟弟沒區別,媽媽生弟弟難產,也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可是對著新同桌,晏珍又沒法解釋,等玩上了滑冰,晏珍就徹底將這件事給忘了,沈迷在了滑冰的樂趣裏。
謊言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晏珍還算是克制的,每個月也就去滑冰場一兩次,可是每個月都以課本費的名義朝爸爸或是奶奶要錢,次數一多,全家人都察覺到她的不對了。
只有晏珍覺得自己瞞的好,心裏也越發放松了。
“反正也快放假了,這次去深城,我想帶著大金和二珍一塊去。”
飯桌上,晏褚忽然開口說道。
“我也想去。”
聽著爸爸居然要帶大姐和二姐一起去深城,小的那幾個孩子也吵鬧了起來。
“帶上孩子多麻煩啊。”
老太太想著兒子進貨那麼累,再看顧兩個小的,豈不是累上加累了。
“大金和二珍不小了,正好這一趟,也讓她們姐妹倆開開眼界。”
晏褚說著摸了摸幾個年幼的孩子:“放心,等你們大一些,爸也帶你們一塊去。”
不知道為什麼,晏元寶等一眾小蘿蔔頭背後都有些發涼,直覺不是好事。

第181章 吝嗇鬼生涯

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並不一定是一帆風順的, 例如二閨女晏珍現在存在的問題。
晏褚並沒有因為這個孩子借口書本費和他騙錢就將她定義為壞孩子,實際上很多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都和父母撒過謊, 只是情節輕重的差別。
晏褚覺得,這就是很多孩子人生的一個經歷, 這一種變化,對孩子們是考驗, 對父母而言同樣如此。
雖然想要鍛煉兩個孩子, 可是考慮到從省城到深城最快的火車也需要六天的行程, 而兩個孩子一個十三一個十一,都是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晏褚就買了硬臥的票, 兩個孩子個頭都不算小,因此也需要買成人票。
這麼一來, 三張火車票就足足花了六十五塊一毛, 現在工人的人均工資在八九十左右, 這個票價不算便宜。
“以前爸爸去深城買的可都是站票, 還蹭了你們倆的光, 試試火車硬臥是什麼滋味。”
晏褚提著三人的行李, 兩個閨女同樣背著背包, 裏面裝的是寒假作業,以及在火車上準備看的書。
在別的方面晏褚經濟管制比較厲害, 可是在學習方面, 卻是一點都不省錢的。
這些時代看上去相似, 但是在歷史的演變以及一些文化著作卻還是有細微差距的,因此晏褚養成了每到一個新世界就學習當前世界文化的習慣。
現在晏家的房子裏有一間很寬敞的書房,一整面墻都是書架子,上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書。
一部分是從書店裏買來的,一部分是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其中還有好幾本晏褚從回收站收回來的古籍,這些書家裏人想要看了,隨時都能翻閱。
目前看來家裏的學習氛圍還是很好的,年幼的孩子選擇性的看配圖多的連環畫,年長的孩子看故事集或是一些名著,不一定全能看懂,只是潛移默化的靠書籍的力量改變她們。
要不是察覺到爸爸在書籍方面的大方,晏珍還想不到靠這個謊言來騙錢的手段。
“站票多少錢?”
晏珍忍不住問了一句。
“比硬臥便宜,一張站票只需要十三塊八,來回就省了十五塊八毛,夠家裏小半個月的開銷了。”晏褚領著兩個閨女往檢票口走,一邊對著她回答道。
“站票的話,很不舒服吧?”
晏珍想著,這一趟行程足足有七天呢,就算是地方夠寬敞能夠直接坐在地上,可腿腳伸展不開,蜷縮這麼長時間,肯定也是難受的。
她想了想這學期自己前前後後找借口跟爸爸要了六塊錢,就是爸爸從這些地方省下來的。
“也就七天的功夫,不舒服忍忍就過去了,所以大金二珍,你們要努力讀書,不是為了爸爸和奶奶,就是為了自己,只有念好書,找一份好工作,將來出遠門你才有資格睡硬臥,甚至更好的軟臥。”
說話的時候,父女三人也檢好了票,通過檢票口朝站臺走去。
晏褚坐了無數趟火車,對火車的外在還是內在都已經司空見慣了,兩姐妹卻不成,她們看啥都新奇稀罕,恨不得直接上手在那綠皮火車上摸一摸。
火車的外部威武,內部卻有些局促,姐妹倆的欣喜在進到火車裏頭後稍微減輕了些,不為什麼,實在是太擠了。
省城這一站並不是火車的首發站,現在火車上的人有些已經在火車裏住了兩三天了,天氣冷,沒開窗通風的說法,幾乎剛進到火車裏面,姐妹倆就被那腳丫子味混雜著人味兒惡心的一陣幹嘔,都想扭頭跑出去了。
這個時間點剛好就是在外工作的人回家探親的時候,但凡能找到關系買到票的都來了,通常情況下,這個時間段的火車都是屬於超量運行的。
就是原本搭載一百人的火車因為各種關系戶實際搭載一百二十人,多余的二十人要麼就擠在站票車廂,要麼就蹭臥票車廂單側走道的座位,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真的印證了什麼叫做舉步維艱。
這樣的場景和姐妹倆想象的不太一樣,習慣了那股難聞的味道,抱著對深城的期待,她們又帶上了笑臉,跟著爸爸往她們的床鋪走。
在他們前頭似乎正好三人下了火車,床鋪都是淩亂的,列車員估計也沒時間來整理,父女三人找到位置的時候,屬於他們的床鋪已經被人占據了,還是看他們拿出了票,那幾個人才不好意思的讓開。
看著這床不知道多少人睡過的被子,晏金和晏珍都不知道該不該往上躺,接下去可還有七天的時間呢。
得了,也顧不上矯情了,抖了抖被子和床單,閉著眼睛就往上坐吧。
這時候姐妹倆已經有些預感到旅程的艱辛了,只是這預感還不深,等火車開始鳴笛啟動的時候,窗邊不斷倒退的景色,虜獲了她們所有的註意力。
“讓一讓,讓一讓。”
火車上到處都是喧嘩笑鬧聲,嗡嗡嗡在耳邊沒個消停,比這些笑鬧聲更響的是餐車員的叫喊聲,中氣十足,高亢嘹亮。
“同誌,今天的盒飯都是什麼菜啊?”
“什錦炒飯三毛五一份,肉糜燒茄子三毛五,醋溜魚段五毛。”
車上賣的都是蓋飯,價格可比外面吃或是家裏自己燒貴多了。
因此問的人不少,買的人卻不多。
那個漂亮的女列車員一路喊著讓一讓,中途停頓了幾次,消失在了這個車廂裏。
都上火車半天的功夫了,兩姐妹也看膩了火車兩邊的風景,看著爸爸沒說話,捂著肚子也沒問。
姐妹倆記得這趟出來帶了不少燒餅和饅頭,以往爸爸出遠門的時候也是帶幹糧的,就因為火車上的東西貴,還是吃自家帶的幹糧劃算。
八十年代算是火車餐的黃金時代了,這個時候火車餐還沒有外包出去,不論效益如何,旱澇保收,因此炒菜的大師傅不吝惜食材和調料,油鹽醬醋都加的足足的,肉片也是實打實的肉片,這吃起來味道肯定差不了。
等到了九十年代,火車餐開始了承包制,為了足夠的利潤,食材質量越來越差,廚師的水平也開始參差不齊,這才有了越來越多抱怨餐車難吃的聲音。
現在火車上的燒菜師傅還是鐵飯碗,因此餐車上燒菜的有不少都是當年大飯館的主廚,那手藝絕對沒得說,盒飯的價格雖貴,可也物超所值。
當然要說最好的,還是得自己去火車上的餐廳,在那兒你可以自己點你想吃點菜,只要有食材,只要當天在的大師傅會做,只要你有足夠的錢。
就在晏金和晏珍以為晚飯就是饅頭燒餅配開水的時候,就被晏褚領著,來到了餐廳的車廂裏。
通常會來火車餐廳吃飯的都非富即貴,因此餐廳的打扮也格外小資情調,每一張餐桌上都鋪著小碎花的桌布,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個花瓶,裏面插著一朵嬌怯怯開放的鮮花。
每個位置上都有一份菜單,晏褚打開菜單,讓兩個孩子自己點。
“今天是你們姐妹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火車上的第一餐,咱們就吃點好的,爸爸又借了你們姐妹的光,這個餐廳,我也還是頭一回來。”
晏褚十指交叉,手肘撐著桌子放在胸前,將點菜的任務交給了兩個閨女。
“爸爸,這裏的東西太貴了。”
晏金也是個很要面子的小姑娘,她不敢說太大聲,只是湊到晏褚耳邊小聲提醒。
剛剛餐車喊的盒飯的價格她覺得就夠高了,結果來了餐廳,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煨汁鹿肉、燜燉甲魚、銀耳燕窩這些東西姐妹倆光聽過從來就沒見到過,更別提後面一看就閃瞎人眼的價格了。
稍微親民一些的油燜大蝦,醬爆雞絲,冬筍鹹肉片,也都是三四塊錢的巨款。
姐妹倆有些咂舌,家裏自己做成本也就一塊錢不到的菜,怎麼在這裏就能賣那麼高的價格呢?
“吃吧,咱們也就今天吃一餐,之後就只能吃家裏帶來的饅頭燒餅了。”
晏褚往前推了推菜單,兩個小姑娘互相商量了幾句,然後就點了菜單上最便宜的一塊三一份的韭菜雞蛋,以及三碗米飯。
“再來一份油燜大蝦,一碗蝦米冬瓜湯。”
晏褚又給加了兩份菜,晏金和晏珍覺得爸爸今天可能碰上臟東西了,不然這麼豪爽的花錢態度,絕對不會在她們爸身上出現。
這一餐飯花了足足十二塊錢,因為最後晏褚又要了一個黃桃罐頭,當作三人的飯後甜點。
一頓飯下來,兩個孩子既滿足又心痛。
滿足在這幾道菜的味道實在是太好了,尤其是那道油燜大蝦,每一個蝦都有半個巴掌大,蝦肉緊致彈牙,沾點醬汁,鮮到極點,也香到了極點。
姐妹倆連蝦殼都給嚼下肚了,吸蝦腦黃的時候,更是愉悅的眼睛裏冒著小星星。
三道菜一點都沒剩下,湯汁也全都加飯裏吃的幹幹凈凈。
晏金和晏珍想著,要是以後能夠每天都吃上這樣的飯菜,人生該有多幸福啊。
只可惜太貴了,光是這一頓花的錢,就足夠讓她們心疼好久了。
可能就是第一餐吃的太好,等之後的六天半都嚼著幹巴巴的饅頭燒餅時,姐妹倆才明白什麼叫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
這火車上的日子,終於開始難熬了起來。

第182章 吝嗇鬼生涯

距離第一天晚上的大餐已經過去三天了, 父女三人的夥食就是從家裏帶的饅頭和燒餅,現在天氣冷,這些東西能夠放的時間也長。
這些幹糧都是不加陷的, 因為加了陷的東西除非做的非常鹹,不然也不易保存, 而吃鹹口的東西會增加飲水量,這對出遠門的人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會提高上廁所的頻率。
不過臨出門前, 老太太給帶了一袋鹹菜和辣醬, 佐著這些東西,好歹讓每一餐吃飯的時候沒那麼煎熬。
想著又到了固定吃晚飯的時間,看著袋子裏還剩下半袋的幹糧, 實在是很難讓人有胃口。
“吃吧。”
晏金從袋子裏掏出了五個饅頭,爸爸的飯量一般是兩個饅頭, 她和妹妹吃一個半就夠了。
看著妹妹懨懨的表情, 晏金幫著她把饅頭掰開, 又抹了一勺她喜歡吃的辣醬遞到她手裏。
家裏的情況擺在那裏, 尤其是買房子欠了挺多錢的事家裏的孩子都清楚, 餐廳的飯菜好吃, 對比它高昂的價格, 也讓人望而卻步了。
“我要一份茄汁牛腩蓋飯和一份杭椒肉絲蓋飯。”
晏褚父女倆的鋪位剛好是左側的上中下鋪,平日裏不睡覺的時候, 父女三人都是坐在下鋪的位置的, 他們右側位置的下中鋪正好是一對年輕夫妻, 看上去家裏的條件不錯,因此在飲食上很大方。
除了每餐都是從餐車買的盒飯,每到站點停靠的時候,也會在中途間歇去站臺上買當地特色的小吃和一些新鮮的水果。
每當飯點點時候,自己吃著幹巴巴的幹糧,而對面的人吃著香噴噴的盒飯,這種折磨才更加熬人呢。
“同誌,給我也來一份茄汁牛腩飯吧。”
正當兩個閨女嚼著幹巴巴的饅頭的時候,晏褚忽然開口也要了一份蓋澆飯。
已經三天了,也不能真讓姐妹倆吃七天的幹糧,中途還是要調劑一下的。
“爸爸,太貴了,這趟花了不少錢了。”
一份茄汁牛腩蓋飯的價格是八毛錢,比起火車餐廳上飯菜的價格來說肯定是便宜的,可是比起它本身的價格,就顯得有些虛高。
心裏盤算著這趟出遠門花的來回路費,加上第一天晚上吃的那頓大餐,算了算總價,晏金都有些發虛。
“這只是你們第一堂出遠門,總不能讓你們和爸爸一樣總是饅頭燒餅的對付吧,尤其你們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總得吃點好的。”
晏褚拍了拍大閨女的肩,這個女兒可能就是因為太年長,總是下意識的照顧弟弟妹妹,謙讓弟弟妹妹,她太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不過什麼東西都是物極必反的,當一個人犧牲成了習慣,而她的好也被當成了習慣,付出沒有回報,總是會心寒的。
晏褚並不是覺得大閨女這樣不好,實在是太好了,這就不那麼恰當了。
“早該這樣了,大哥啊,這些天我們就看你們啃饅頭燒餅了,大人沒事,孩子總得吃一些好東西這樣才不虧著身體。”
那對年輕夫妻看對面那幾張床鋪的父女終於點盒飯了,忍不住開口說道。
他們是在晏家上火車後的後一站上來的,因此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三個父女都是吃饅頭幹糧度日的。
現在火車上自帶幹糧不點盒飯的人不少,只是晏褚父女三人穿的至少都是體面幹凈的衣服,不像是那種連盒飯都買不起的家庭。
“不是的,爸爸對我們很好的,只是家裏就爸爸一人掙錢,還有奶奶和弟弟妹妹,所以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雖然那對年輕夫妻沒有指責晏褚的意思,可是聽在晏金眼裏,就覺得有些刺耳,仿佛大家會因為這句話覺得爸爸不負責任一樣。
“小妹妹,你家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啊?”
那個拿著盒飯的年輕女人楞了楞,雖然晏金那番話有點指責的意味,她也不生氣。
“還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爸爸一個人供我們姐弟讀書,很辛苦的。”
晏珍在一旁補充姐姐的話,說完話的時候,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饅頭,又看了看爸爸給她們姐妹買的盒飯,心裏頭有些發虛。
她明明知道家裏的條件是怎麼樣的,以前爸爸獨自一人去深城進貨的時候,總是會讓奶奶給他做足一路上吃的幹糧,她們只是吃了三天的幹糧就覺得受不了,可爸爸就是吃著這些東西,在這條線路上來回奔波了四年。
她們嫌棄硬臥的被子床單臟,但是在此之前,爸爸連這樣的硬臥票都舍不得買,而是選擇買最便宜的站票,或許原本這個時候,爸爸就只是拿著報紙或是硬卡紙坐在擁簇的車廂裏,想要伸展一下腿腳都困難。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酸甜可口的茄汁肥牛,晏珍心裏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想著前幾個月以各種理由和爸爸要錢,然後開心的和自己的新朋友在溜冰場玩耍的愉悅,有一種愧疚油然而生。
“那你們家有六個兄弟姐妹了?大哥啊,看不出來你都是那麼多孩子的爸了?”
邊上的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家裏的孩子多,花銷也就大了,尤其聽那小姑娘說的,家裏的六個孩子都在上學,那花費就更止不住了,光是一個人掙錢,怎麼舍得點盒飯呢。
沒人問兩個孩子她們媽的事,從頭到尾也沒見這個人在姑娘的嘴裏提起來過,恐怕不是死了就是離婚了,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現在的人淳樸善良的多,沒人為了自己的八卦欲而揭幾個小姑娘的傷疤。
不過一個大男人養著六個孩子,還讓每個孩子都念書,晏褚一下子迎來了很多稱贊和佩服的目光,包括之前那對年輕的小夫妻,也覺得對面那個不怎麼說話的男人很有些了不起。
不管法律怎麼鼓吹生男生女都一樣,怎麼說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在多數人眼裏,女兒總是沒有兒子來的好。
養兒防老,這個觀念都是幾千年前傳下來的了,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呢。
現在計劃生育了,每個家庭只能有一個孩子,多少人為了再生一個,連體制內的鐵飯碗都不要了,足以看出華夏人對兒子的執著。
而眼前這個男人生了五女一子,不管他是不是也是對兒子有執念的那種人,但是他能夠在家裏的生活拮據的情況下讓五個閨女全都上學念書,那就說明他是個好爸爸。
再說了,看這兩個閨女對她們親爹維護的姿態,也能看得出來這男人在家裏絕對不是偏心眼的那種,不然閨女能夠那麼護著他?
男人就不說了,邊上的一些女人對晏褚的感官都蹭蹭蹭上漲,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好爸爸。
火車餐廳飯菜的味道好,餐車上的盒飯味道也不差。
那道茄汁肥牛做的酸甜可口,嫩牛肉切薄片經過腌制,再裹上水澱粉,即便經過長時間的燉煮,依舊外酥裏嫩,入口即化,番茄已經被煮成了泥狀,緊緊包裹著牛肉,因為是新鮮的番茄燉煮,味道更偏酸甜,極為開胃。
和在家裏一樣,一有什麼好吃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全家人平分,因此這盒盒飯即便是晏褚為兩姐妹買的,她們還是很自覺的給爸爸分出了一份。
佐著酸甜的茄汁,幹巴巴的饅頭也不覺得難吃了,加上茄汁肥牛底下早就吸飽了醬汁的白米飯,即便一份盒飯三人分吃,平均下來的分量並不多,每個人卻都吃的分外滿足。
或許是有了中途這一餐的調劑,之後三天只剩下燒餅饅頭就鹹菜兩個姐妹也沒有太大的不適了。
也或許是那一天因為別人的話而感觸到的爸爸的不易,就算心裏再覺得饅頭和燒餅的味道乏味,姐妹倆展現在爸爸面前的,總是津津有味的模樣。
就這樣,一路和平的一直到了火車到站,姐妹倆也總算到了那個傳聞中遍地黃金的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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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晏褚帶著孩子們去的是深城現在很有名的批發一條街。
“十塊錢三件,三十件起批。”
“老板,這種紅色的大衣還有多少貨啊,我要是多買點,能不能有折扣?”
“不買別碰,那個後生,你剛剛說你要什麼來著?”
這一條街上人潮湧動,叫喊聲此起彼伏。
年末了,是大家最舍得花錢的時候,全國各地的倒爺現在也集中在這座城市,準備買上足足的貨物回到自己家鄉,趁著過年,發一筆大財。
晏褚已經習慣了這樣人擠人,進貨靠搶的氛圍,而一旁的晏金和晏珍姐妹倆顯然沒習慣。
她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尤其是那些個守在自己攤位前,腰間挎著一個腰包,裏面鼓鼓囊囊都是錢,唾沫橫飛面紅耳赤的跟人說話的個體戶老板,微微瑟縮的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那些老板都好兇啊。
現在的深城就是賣方市場,這些貨物你不願意買,有的是其他人願意,他們不用擔心店裏的東西賣不出去,自然就不用對這些外來進貨的商客有好臉色了。
尤其是出什麼熱銷產品的時候,想喝口水都沒工夫,哪裏還有時間擠出笑臉來。
“馬上就要過年了,大紅色的衣服最好賣,不論款式怎麼樣,最後都能賣出去,你們看好了,是不是盯著紅大衣的商客特別多?”
晏褚一邊拉著兩個閨女往裏面擠,一邊給她們倆抽空講解進貨的訣竅。
“還有前段時間播出的那部電視劇,裏面女主角穿的格子襯衫和過膝呢料長裙也很受歡迎,這趟進貨,也能多進一些那樣款式的衣裳。”
因為聲音太多太亂,姐妹倆緊緊牽著爸爸的手,生怕被擠丟了,也不知道那些話都聽到耳朵裏沒有。
“老板,那個款的裙子和襯衫都給我來二十件。”
晏金看著爸爸選中了兩件衣裳,然後和那個正在算賬的老板說話。
“三十件起賣。”
那個精瘦的老板撇了眼晏褚說道,然後就沒再搭理他。
“老板,那就給我來各來三十件,我要是再多買一些,能夠有優惠不?”
每個攤位上都是寫好批發價的,固定價位的一批就放在一塊,為的也是減少攤主被詢價浪費的時間。
“這就是最低價了,你就是買一百件三百件都是這個價懂不懂?”
那個老板估計是被問煩了,瞪了晏褚一眼說道,他這兒的衣服就這個價,眼前這個男人不買其他人也會買,要是開了減價的頭,他能被這一片的商戶罵死。
“對不住對不住,老板那你幫我包一下衣服吧。”
晏褚連連朝那個老板抱歉的點頭,然後從包裏掏錢,結清那六十件衣服的賬單。
那個老板接過錢,臭著一張臉從貨架底下抽出一個尼龍袋,把晏褚要的衣服全部裝到袋子裏,然後隨意地甩給他。
晏金和晏珍姐妹倆從來就沒有見過這樣賣東西的人,就是供銷社那些眼高於頂的櫃員也不敢這樣啊。
在姐妹倆的心裏,爸爸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他辛辛苦苦撐起了這個家。
她們知道爸爸在外面掙錢不容易,可從來沒有想過,爸爸掙錢的時候,是那麼卑微。
她們沒想過自己為什麼要用這個詞,可是看著爸爸即便被奚落依舊要腆著臉討好的沖那個攤主笑,她們只能想到這個詞。
“爸爸,我們可以不買那一家的衣服。”
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晏珍憋了半響,扯了扯爸爸的衣服說道。
“為什麼呢?”
晏褚看著二閨女的眼睛,溫和地朝她問道。
“那個老板太兇了,我們可以去買別家的衣服,反正這條街那麼長,還有那麼多賣衣服的鋪子。”
晏珍覺得爸爸這樣也太委屈了,批發衣服的店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要去那一家受委屈呢。
“傻姑娘啊。”
晏褚笑著摸了摸二閨女的腦袋,然後給她指了指街道兩旁的商鋪。
“同樣都是賣衣服的,你們難道就沒瞧見那一家的生意特別好?”
經過晏褚的指點,姐妹倆也發現了這一點,那一家鋪子前圍著的人似乎特別多,即便是那個老板看上去最兇,也沒改變這個現狀。
“這家店的衣服質量比別家的要強,進價雖然比別家貴了三四毛,可是一旦拿回去賣,這家進的衣服就能多賣個一兩塊錢,服裝要是進的多,這裏面的利潤就會上漲。”
“給你們算一筆賬,如果每件衣服都能高出五毛錢的利潤,這六十件衣服能夠高出的利潤就是三十塊錢,既然這樣,被罵幾句,被奚落幾句又怎麼樣呢,我只是賠了幾個笑臉,這好處卻是實打實的,三十塊錢,足夠咱們家一個月的開銷了。”
晏褚給閨女分析:“再說了,我們做這一行的也要講究口碑,要是人家從你這裏買去的衣服穿上幾次就壞了,誰還會來找你買啊,所以雖然這老板的脾氣臭了些,很多人也願意來他們這家進衣服,。”
“你們今天是第一天來,等看多了,你們就知道了,做這行買賣的,每天面對那麼多商客,脾氣還真好不起來。”
晏褚每天不動聲色的給閨女講解生意這裏頭的事,接下去的幾天,姐妹倆果然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服裝批發也好,電器手表批發的也好,對她們爸爸這樣的倒爺都是愛答不理的,你再沖著他討好的笑,也不一定能夠迎來對方的一個好臉色。
有些搶手的貨物,往往一經上架就會被哄搶一空,因此做這一行的就需要靈通的消息,在貨物上架前就守在上鋪外面,爭取能夠搶到幾個珍稀的貨品。
姐妹倆看著前一天晚上陪著她們姐妹逛了好幾條街的爸爸第二天一早三四點起床去搶貨,從擁擠的人群裏出來,為搶到那幾個款式新穎的手表笑成一個大傻子。
看著他被人奚落,卻假裝什麼都聽不懂,厚著臉皮和老板討價還價,就為了那減下來的五分一毛,高興一整天。
在深城的五天時間裏,她們就沒見過爸爸睡一個整覺,有時候睡三四個小時,卻有七八個小時是用在扛貨和來回奔波上的,幹幹凈凈出門,汗淋淋地回來,衣服都被擠成鹹菜幹了,鞋子上也滿是腳印。
越是清楚到爸爸的不容易,晏金就越心疼,晏珍則是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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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想和你借五塊錢。”
晏金小聲地沖爸爸說道。
“你要錢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看中的東西了?”
晏褚翻著口袋,不動聲色的問道,沒有一上來就嚴肅質疑她要錢的行為。
“我在這邊的市場看到了我們學校外面文具店賣的貼紙,進貨價就兩分錢一張,但是我們學校外面賣五分錢,而且這邊很多貼紙的圖案,都比學校小賣部賣的好看,還有一些其他文具,都比我們那兒賣的便宜又新奇,我就想著,是不是能夠買一批回去,然後趁寒假的功夫去擺個小攤子賣,這麼一來,沒準我都能把明年的零花錢給湊出來了,這樣也能省一筆開支。”
晏金紅著臉解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對不對。
但是看著爸爸那麼辛苦,她也想做些什麼,這趟來既然已經花了來回的火車票錢,她就算沒那個本事將車票錢掙回來,可至少也能學著做點小買賣,把自己的零花錢掙出來。
“爸爸借你二十塊,不過大金,你要記住了,你這個年紀,學習才是最要緊的,只有好好念書,將來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像爸爸這樣賺這種辛苦錢,你懂嗎?”
晏褚並不想讓閨女覺得在她這個年紀錢有多重要,甚至為了錢可以放松自己的學業,因此錢雖然給了,他還是對著閨女告誡了幾句。
晏金點了點頭,鄭重地接過爸爸遞過來的那一疊皺巴巴的紙幣。
“爸,我也想和你借一點錢。”
晏珍聽著大姐的話有些無地自容,手指頭都快攪成了麻花,她思索再三,還是啞著嗓子對著晏褚說道。
“好,給了你姐姐二十,也給你二十。”
晏褚頓了頓,又從隨身帶著的一堆散錢裏拿出了二十塊錢,遞到二閨女的手裏。
想著這個學期妹妹頻繁的和爸爸要錢的事,晏金皺了皺眉,看了眼二妹,終究沒說什麼話,但是心裏還是想好了,等回家後找個時間,和妹妹好好談一談。
這是一個小型的批發市場,攏共就一個門,而且市場有巡邏的人員,治安算是比較好的,現在的人都去哄搶一些利潤高的商品,這樣的小商品批發市場,反而相對的比往常人氣小。
晏褚就守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等兩姐妹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拿著兩大袋東西,也不知道裏面裝的都是什麼。
晏褚也沒過問,帶著姐妹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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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月的時間都用來進貨了,最後真正用來玩的時間反而不多。
現在的深城還遠沒有後世繁華,真說有什麼可逛的,除了那些人山人海的批發市場,還真找不出其他來。
臨回家前的最後一天,晏褚帶著兩個閨女來到了深城最大的一家BB機以及半導體收音機的制作工廠。
這家廠等規模很大,這一片應該都是工業區,然而就這家的占地最大,看上去也最氣派,晏褚帶著姐妹倆走的是後門,看上去有些偷偷摸摸的。
“劉哥。”
一個矮墩墩的禿頂男人出來,晏褚上前討好地沖他遞了根煙,巴結地說道。
“又是來進貨的?”
那個男人的身體隱秘地抖了抖,然後又鎮定下來,做出一副傲慢的樣子,隨意地看了眼晏褚和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是啊,這些年承蒙劉哥你照顧,給我以低價進了那麼多好東西,對了,這是我兩個閨女,大閨女晏金,二閨女晏珍,大金二珍,快叫劉叔。”
姐妹倆這些日子都跟著晏褚在一些混亂的批發市場混,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正規氣派的大工廠。
她們看著那個傲慢的矮胖子,低著聲音沖他喊了一聲劉叔。
“嗯,你們爸爸可常常提起你們這幾個孩子,說你們模樣好,讀書好,都是出息的,別看外人都覺得倒爺這行風光,實際上的危險只有自己清楚,你們可要給你們爸爸爭氣,別讓他白流這些汗水。”
那個被喊劉叔的男人對著姐妹倆告誡了幾句,然後扭過頭看著晏褚:“這次是不是還是老規矩?”
“是嘞,我家孩子都孝順著呢,將來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不過要說起來,努力也是為了她們自己,等她們長大了,我還能掙錢,頂多就是我老了需要依靠她們,現在好好學習,是替將來的她們努力,總不能到時候和我一樣,風裏來雨裏去,想吃點好東西都舍不得吧。”
晏褚對著那個矮胖男人點了點頭,意思就是還是按照老規矩進貨,然後又就剛剛他寶貝閨女的話,補充了幾句。
“爸,等我長大出息了我養你。”
你養我小,我養你老,晏金這一趟來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爸爸的不容易,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迫切的想過成功。
她想要過上坐火車的時候可以不心疼飯盒錢,甚至能夠隨心所欲的去火車上的餐廳消費的生活,她想要掙很多錢,讓爸爸不用為了養活他們姐弟不斷討好別人,即便心裏委屈,臉上還要巴結的笑。
爸爸說成功是為了她自己,但晏金覺得她的成功,也是為了爸爸,為了不辜負他的辛苦和希冀。
晏珍落後了大姐一步,她雖然沒有這麼說,但是面上的表情顯示,她也是和大姐一樣想的。
“你這兩個閨女,都是孝順的。”
那個叫劉哥的男人看了眼晏金對著晏褚說道,然後又叫來一個青年男人從倉庫裏拿出了幾個密封的箱子,也不知道裏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晏褚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小推車,那些東西正好將小推車裝滿。
在父女三人離開後,剛剛還傲慢的矮胖子趕緊耷拉下了肩膀,抹了抹自己頭頂的汗,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讓剛剛瘋狂跳動的心臟安份點。
“怎麼樣,剛剛我演的還成吧?”
劉胖子沖著邊上的工人問道。
“成,夠囂張,夠勁道,真把老板當孫子看了,保準老板閨女啥也看不出來。”
廠裏的氛圍還挺好,聽到劉胖子的話,邊上的工人嘻嘻哈哈豎著大拇指說道。
“都給老子滾蛋,一個個看熱鬧呢。”
劉胖子踹了一腳笑的最大聲的那個工友,然後指著他們一個個憤怒地說道:“你們可要記得,老板家裏還有好幾個孩子呢,下次再來一波,我看你們誰上。”
這話一出口,邊上的工人唉聲載道,連忙討好劉胖子,仿佛是真的擔心這事將來真輪到他們身上。
劉胖子嘴上斥罵著,心裏卻沒真生氣,板著的臉隨著工人的插科打諢,很快重新掛上了笑容。
“劉哥你說老板到底什麼意思,那麼大的廠子呢,家裏的孩子再多也養得起,如果我家閨女那麼聽話,我都能把她寵上天去,她要啥我給啥,反正老板窮的也只剩錢了,這麼大的廠子,將來還不是留給孩子的。”
一些人不明白為什麼老板今天要演這樣一出戲,似乎在老板的家人心裏,他還是那個當初冒險掙著兩地物品差價的男人,有點錢,卻不夠寬裕,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如果說老板在深城這邊置了新家,娶了新老婆,又有其他了孩子,被枕邊風吹的偏心他們也能理解,左右就是不喜歡那邊的孩子了,所以要隱瞞自己的發達。
可現在顯然不是這個情況啊,人家都想著衣錦還鄉,而自家老板卻想著在家裏人面前越辛苦,越落魄越好,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再說了,老板看上去也挺喜歡自己那幾個孩子的,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哭窮,顯示出一副沒錢的樣子呢。
“廢話,你要是能猜出來老板想什麼,現在你就是老板了,趕緊幹活去,小心我給你們記下來,到時候讓老板扣工資。”
一群說笑的人一哄而散,廢話,廠裏的待遇那麼好,工資給的那麼高,傻子才想被老板記上呢。
在工人們都離開後,劉胖子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實際上他也想不明白。
或許這就是笨人和聰明人的差距,老板那麼聰明,他的想法自然是他們猜不透的。
劉胖子心裏琢磨著,要不要他也和老板學學,家裏那幾個小崽子最近花錢有些狠啊。
這一切都是在晏褚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後發生的,晏金和晏珍姐妹倆自然就不知道在工廠裏發生的事,這一趟深城行給她們帶來的觸動太深,想要消化,恐怕還得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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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的人敏感的註意到,從深城回來以後,晏金和晏珍的變化有些大,最直觀的表現就在於倆人做家務更積極了,以及每天早上總是起的特別早,然後拎著一袋東西出門,直到兩三個小時後才回家。
沒人知道姐妹倆在做什麼,神神秘秘的,晏褚似乎清楚,但是老太太或是其他孩子問了,他也不說,跟著一塊保持神秘。
“大金二珍啊,馬上就要過年了,之後幾天你們倆別往外跑了,給奶搭把手,咱們也要把年貨提前備起來了。”
這些日子兩個孫女總是在大早上玩失蹤,而采購年貨的東西通常都是得一大早出門的,不然很多東西都買不到,所以老太太在前一天晚上特地知會了一下兩個孩子,省的到時候又找不到人影了。
“媽,明天我和幾個小的幫你吧,大金和二珍或許是有事呢。”
晏褚喝了口暖烘烘的湯對老太太說道,采買年貨缺的就是拎東西的人,聽兒子明天在家,老太太也就不強求兩個孫女了,雖然心裏還是很好奇,兩個孫女最近究竟在忙些什麼。
晏金和晏珍見狀松了口氣,她們倒不是想躲懶,而是實在是有推脫不開的事,年前是所有人錢包最松的時候,過了這個點,可很難從那些精打細算的顧客手裏掏出錢來了。
晏褚看了眼二閨女,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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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是我跟你借的錢。”
新年第二天,晏家喜氣洋洋的,因為每個孩子都收到了奶奶和爸爸提前一天放到他們枕頭底下的壓歲錢。
每個紅包裏都塞了五毛錢,這筆錢是允許他們自由支配的,不會像其他家庭一樣充公上交,等於就是一筆意外的收入,因此每個孩子都很開心。
晏元寶和他的名字一樣,就是個貪財的,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藏到了自己的鐵罐子裏,這一次的壓歲錢自然也不例外。
他和往常一樣數著自己現在的小金庫,心裏琢磨著買布料要多少錢,反正他不要穿粉紅色的衣服,死也不要。
晏珠和翡翠姐妹倆商量著是不是湊錢去買一瓶汽水,每人都能喝到幾口,花的錢卻只有三分之一。
晏珍就是在這個時候偷偷來到了晏褚的房間裏,往他手裏塞了一個紅包。
之前她受大姐的觸動,在深城買了兩大袋對聯和福字,這東西進價比文具便宜,在年前卻更加受歡迎。
深城對聯的花樣多,拿回來以後特別好賣,加上她嘴甜長得好,還是個孩子,一些采購年貨的大嬸大媽也很樂意照顧她的生意。
這次她進了二十多塊錢的貨物,一共賣了六十七塊錢,足足翻了三倍有余,除了當初和爸爸借的那二十塊錢,也能把她上學期騙爸爸的幾塊錢還清了。
“二珠,你是個好孩子。”
晏褚沒有打開紅包看裏面的數字,只是拍了拍閨女的肩膀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的眼神很通透,晏珍忽然覺得,似乎那些事爸爸都是知道的。
她的臉白了白,可是看著爸爸欣慰和鼓勵的眼神,又沒那麼緊張了。
“爸爸,對不起。”
晏珍低著頭沖晏褚說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放松了。
父女倆都沒說到底為什麼事道歉,但是彼此之間卻有了默契,父女的感情更融洽,相處的時候,比以往更加親密了不少。
晏珍徹底明白了自己當初那些行為的錯誤,在心裏默默發誓改變。
因為晏金晏珍姐妹倆在深城的經歷,家裏的老太太和年幼的弟妹也都知道了爸爸掙錢的不易。
被家裏人心疼的好爸爸晏褚看著從深城匯來的一筆十萬的匯款,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他果然是一個教育理念高超同時又很有錢的好爸爸。

第183章 吝嗇鬼生涯

“珍珍,怎麼最近叫你出來你都不答應了?”
徐林兮知道晏珍這個寒假會和她爸去深城, 所以等過完年了, 她才過來找晏珍。
原本她轉學過來就只跟晏珍這個同桌玩的好, 現在晏珍不和她一塊出去玩, 她自己一個人也覺得沒勁。
“是不是你爸不肯給你錢?”
徐林兮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 就她這樣軟包子性子,將來還不得被她弟弟欺負死啊。
在徐林兮看來,所有弟弟都是惡魔, 哥哥也好不到哪裏去, 父母的眼裏就只有那些兒子,她們這樣的女孩都是沒人疼的。
雖說晏珍的弟弟現在年紀還小, 在晏珍嘴裏還是個挺懂事的孩子, 可是在徐林兮看來,等那個孩子長大一些, 就會顯示出他惡魔的天賦, 到時候晏家幾個姑娘就等著為他這個老晏家的根當牛做馬一輩子吧。
她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什麼錯,她只是提早救一顆小白菜脫離苦海。
“這趟我和我姐跟著我爸去了趟深城,我爸他, 真的很不容易。”
晏珍將從省城出發去深城的所見所聞和徐林兮詳細描述了一遍, 重點突出爸爸的辛苦。
“我自己也試著賣了半個月的對聯,每天蒙蒙亮就要起來, 對於客人的挑剔要忍受, 對每個客人都要保持微笑, 要嘴甜會說話, 說到嘴巴都幹了,一天就掙三四塊錢,這還是因為去深城的火車票錢是我爸給的。”
這裏和深城不一樣,購買商品的都是一些對商品有需求的普通百姓,不存在大批量進貨的商人,年前街上賣對聯的人不少,那些人多數都是從周邊的小工廠進貨,對聯樣式沒有晏珍的新穎,自然就沒有她的受歡迎。
加上深城那邊如雨後春筍一般陸續開辦的小工廠,競爭的緣故導致這些小商品的售價極其低廉,走的都是薄利多銷的道路,這麼一來,晏珍的利潤還能比其他人更高一些。
不過之前也說了,這全都是因為晏褚承包了來回火車票的原因。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鍛煉,晏珍是真的體會到了賺錢的不易。
不是說想要過好的生活不對,也不是說喜歡滑冰就是個不好的愛好,而是這樣的消費水平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承受的。
“可是你也說了啊,你爸沒趟去總是能進不少好東西,現在半導體和BB機多受歡迎啊,他都有關系搞到固定的貨源,賺的錢肯定是不少的,怎麼就在你們姐妹身上那麼摳,連買幾盒盒飯都不肯。”
徐林兮堅持晏珍就是被她爸洗腦了,這樣的傻姑娘,將來沒準就會被教成心甘情願為家庭犧牲,無私奉獻的大蠢蛋。
“那是因為家裏花錢的地方多啊,再說了,不是買了房子嗎,還欠著那麼多債,我爸自然就舍不得花錢了。”晏珍為爸爸辯解。
“房子房子,房子再好將來也是你弟的。”
徐林兮看來眼晏珍的房間,現在幾個孩子都分房睡了,除了翡翠姐妹倆因為是雙胞胎強烈要求睡一間外,其他孩子,包括才六歲的晏元寶也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住房。
雖然這個小男子漢膽子有些小,遇到暴雨打雷天總是會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去奶奶或是爸爸那兒蹭床睡,美其名曰是去保護奶奶和爸爸。
其實光從房子的布置,完全看得出來幾個女孩都是很受家人疼愛的,晏珍自己用那些碎步料做了很多玩偶,還做了一個很有藝術感的拼搭窗簾,房間不大,卻收拾的整整齊齊,很有少女氣息。
但是徐林兮就是魔障,因為自己的經歷,不相信會有家庭是不喜歡男孩的。
“就算是給了我弟弟又怎麼樣,反正買房子的錢不是我掙的,再說了,我將來也能掙錢,我能自己給自己買房子。”
徐林兮一次次的說她爸爸壞話,晏珍心裏也來氣了,好朋友第一次發生爭執,然後不歡而散。
“笨蛋笨蛋大笨蛋。”
徐林兮從晏家沖出來,等出了門,氣狠狠地跺了跺腳,然後抹了一下眼睛轉身離開。
其實在她小時候,也是受過父母的疼愛的,只是那段記憶太短暫,加上那時候年紀小,曾經的幸福,早就已經不太記得了。
在她稍微大一些的時候,父母的矛盾漸漸開始出現,因為她媽在生完她之後再也沒有懷上過孩子,而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想要個男孩,家裏開始時常出現爭吵。
後來媽媽受不了父親那一邊的責罵,選擇了離婚,誰也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在她還沒接受家庭破裂的時候,一個再娶,一個再嫁。
她的後媽在嫁進來的第二年就懷上了,給她生了個弟弟。
她媽在再嫁後也火速懷孕,也給她生了一個弟弟。
結果到頭來兩人都得償所願,只有她這個之前的愛情結晶,成了礙眼的存在。
後媽不喜歡她,覺得她脾氣差,還花她兒子的錢,媽媽更喜歡那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也不在意她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徐林兮就有了一個概念,那就是所有人都是喜歡兒子的,身為女孩,註定就不討人喜歡。
漸漸的,她看明白了,那些人不喜歡她並不是因為她不懂事不聽話,不是因為她學習差長得不好,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女孩,所以不喜歡她。
徐林兮看開了,他們不喜歡她,她也不用喜歡他們,不要為了討他們喜歡委曲求全,她開始學著變壞,開始毫無顧忌的朝父母要錢,尤其是在那個後媽枕邊風將她趕來省城姥姥家以後,她更是對那邊沒有一丁點感情。
那個女人敢扣她生活費,她就敢連夜坐長途車去他爸單位鬧,她還沒成年,供她吃喝就是應該的。
她也不覺得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給她生活費了就需要什麼感動,憑自己討來的生活費,又不是他們真心實意給的,有什麼好感動的。
等將來他們老了,就靠他們的寶貝兒子去吧,除非他們也能像她一樣不要臉,低三下四的去要錢,沒準那時候她心情好,會大發慈悲的給他們一些。
在徐林兮看來,晏珍這情況和她差不多,不喜歡兒子的人能夠連生五個閨女後還接著生,連媳婦的命都因為生孩子沒了。
她覺得晏家老太太和晏父就是隱藏的好一些罷了,等將來她們幾個閨女妨礙到兒子了,最先放棄她們的也會是這些面目慈善的長輩。
“我早晚會讓珍珍看明白你的真面目的,不會讓她和當初的我一樣傻乎乎的被騙。”
晏褚正要進家門,忽然被一個有些陌生的小姑娘攔住,仔細端詳了一番,認出來這是二閨女的朋友,之前曾在家裏見過幾次面。
他下意識的捂了捂口袋,難道他很有錢的事情暴露了?
人設要崩啊!
“你們都喜歡兒子兒子,有本事就讓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絕了,看誰來給你們生兒子。”
徐林兮可是和父母對著幹的姑娘,怎麼會怕別人家的爸爸呢。
正要離開的時候,看到從外面回來的晏珍的父親,徐林兮毫不猶豫攔住他,為自己的好朋友抗議叫囂。
“你是二珍的朋友吧?我記得你,兮兮。”
兮兮是徐林兮的小名,以前小時候,父母都是這樣叫她的,現在就不了,她這個不聽話又不孝順的女兒,叫一聲大名都顯得晦氣。
“哼。”
徐林兮才不想承認,對面那個中年帥大叔輕輕的一聲兮兮,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呢。
“哇——爸爸,我給你錢,元寶不穿粉紅色的衣服好不好。”
晏元寶聽到爸爸的聲音,邁著小肥腿就出來了,他看著爸爸手裏拎著的袋子,那裏面冒出來的一角粉紅色的布料,頓時覺得天崩地裂。
原本對峙的畫面因為晏元寶這個插曲變得啼笑皆非,晏褚沖那個牛氣沖沖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徐林兮很想傲氣的不搭理他,結果雙腳很誠實,還是乖乖跟著晏褚再次進了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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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覺得我們會對二珍不好?”
在堂屋裏,晏褚聽了徐林兮的懷疑,看著她在他視線下越來越輕的聲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那你覺得你現在這樣,能夠達成你的願望嗎?”
晏褚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可能就是來當教育專家的,不僅要教自己的孩子,還要教別人家的孩子,教育局不給他一個職位,都對不起他的努力了。
“你現在這樣自暴自棄,只會讓你爸媽覺得他們不喜歡你是正確的,他們只會覺得你確實不如你的弟弟優秀,就這樣,你還想將來讓你的爸媽後悔?”
晏褚打擊了一下這個小姑娘的驕傲。
“如果我是你,我會好好學習,將來出人頭地,然後以更高的姿態站到他們面前,讓他們看到你比他們喜歡的兒子好上千倍萬倍,然後驕傲地說,當初是你們不要我,現在換你不要他們了。”
晏褚的這番話完全打開了徐林兮的心裏防線,她嘴唇蠕動,好半響才開口。
“你不覺得這樣的孩子很不孝順嗎?”
現在的主流思想就是無不是的父母,不論父母對你怎麼樣,只要沒讓你餓死,你就要好好孝順他們,即便他們打你罵你,你也必須體諒他們,因為他們將你帶來這個世上,給了你這幅骨血,所以你天然就是虧欠他們的。
姥姥姥爺對她很好,可也總是為她這個性子發愁,勸她多理解父母,而眼前這個她看不上的男人,卻說出了讓她耳目一新的話來。
仔細琢磨著,她現在這樣自暴自棄,除了能夠讓她那兩個看她不慣的後媽後爸更開心,似乎一點用都沒有。
“父母能夠選擇要不要讓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但是孩子沒有選擇的機會。”
父母的疼愛,兒女的孝順在晏褚看來都是相對的,眼前這個小姑娘從來就沒有得到過父母的關懷體貼,連生活費都是她不管不顧要來的,旁觀者沒有感受過她感受過的痛苦,自然沒有資格替她原諒。
左右就是將這些年花的錢在他們老了之後還回去,兩不相欠。
當然,選擇的權利還在徐林兮自己的手上,晏褚能做的,只是讓這個傻姑娘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不在乎你的人,即便你掉到了爛泥裏他也不會心疼,蹭到了你身上的泥漿還會嫌棄你臟,她這樣幼稚的想要引起關註,隱秘的想要那些人後悔的做法,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我現在相信珍珍說的沒錯,你是個好爸爸了。”
雖然談話的時間很短,但是徐林兮對於晏褚的看法卻有了天差地別的改變。
晏褚的坐姿端正了一些,他是個好爸爸他當然知道。
送走了一個得到開解的迷途羔羊,晏褚又看向了一旁雙手握拳,堵住自己的嘴巴憋的小臉通紅的小兒子。
沒有外人在了,看著那個袋子裏露出來的粉紅色一角,晏元寶咧了咧嘴,又想哭了。

第184章 吝嗇鬼生涯

晏家現在這情況就是陰盛陽衰,家裏一個老太太五個小姑娘, 惟二的兩個男人, 晏褚一年到頭有一小半的時間總是在外面掙錢的。
因此平日裏, 不論是老太太也好, 還是晏元寶的幾個姐姐, 都有意識的給他灌輸男女的不同,生怕把這個弟弟養的和小姑娘一樣。
或許是矯枉過正,也導致元寶小朋友一聽自己或許要穿上粉紅色的衣服, 當即就委屈了, 在他的潛意識裏,粉紅色就是姐姐們喜歡的顏色, 就好比在選擇碎布頭縫在衣服上的時候, 姐姐們都喜歡色彩鮮亮的,而他更偏愛藍色淺灰色褐色等更沈穩的顏色一樣。
這一點, 也和晏褚平日裏的穿著有關, 作為家裏唯一一個男性長輩,晏元寶總是會下意識的模仿爸爸的穿著打扮,晏褚是絕對不可能穿粉紅色衣服的, 這讓晏元寶怎麼能接受自己穿粉紅色的衣服呢。
孩子審美方面的事晏褚還真沒辦法插手, 更何況他本人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潛意識裏也總覺得粉色玫紅色之類的顏色, 就該是小姑娘穿的, 當然他也不覺得男孩子如果喜歡粉紅色喜歡那些活潑艷麗的色彩有什麼不對的。
因此這次在給家裏重新采購布料的時候, 他就買了好幾塊顏色的布料, 其中為了小兒子考慮,還買了一塊適合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的天藍色的布料,只是那塊布料被裝在袋子的最下面。
搞清楚晏元寶難過的點,晏褚哭笑不得的將那塊天藍色的布料從袋子低下翻了出來,晏元寶也察覺到自己似乎哭的太早,鬧了一個大烏龍。
“還男子漢不穿粉紅色,男子漢遇到事情會像你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哭哭啼啼沒?就算是要哭,也得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哭啊。”
晏褚無奈幫那個小肉團子擦了擦眼淚,可不能讓他養成覺得自己只要哭哭鬧鬧就能心想事成的毛病。
“我是男子漢。”
晏元寶撅著嘴悶聲悶氣地補充了一句。
“那你既然不喜歡粉紅色,為什麼不提早和爸爸說呢?”
晏褚有些疑惑既然兒子從那天聽到他和奶奶的談話就知道了他要給家裏換布料的事,那為什麼不提前就找他說清楚呢。
“因為家裏沒錢,等元寶攢好買布料的錢了,就能買自己喜歡的布料了。”
晏元寶對著手指頭小聲說到:“現在我還小,等元寶以後有錢了,會給爸爸還有奶奶買好多好看的衣服,每個樣子的衣服都來好幾件,什麼顏色的都有。”
晏元寶拍了拍爸爸的肩膀,以後他就生一個孩子,到時候一定能省下很多錢來,就能給爸爸還有奶奶買好東西了。
“元寶真是乖孩子。”
晏褚眼神柔和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也沒告訴他,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他爸有錢。
他在晏金和晏珍姐妹倆面前扮演的實際上就是上輩子的原身,甚至辛苦程度,比起原身來還差了一小截。
作為一個普通男人,能夠在妻子去世,家庭壓力巨大的情況下破釜成舟,毅然決然的辭去鐵飯碗的工作,然後南下經商,所承受的精神壓力是巨大的。
他不同於晏褚,有了十幾個世界的生活經驗,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很多人覺得倒爺能掙錢,覺得這一行當除了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所得到的利潤確是巨大的,可他們都沒看見這風光背後的心酸。
第一次去深城的時候,即便有一個二十多年沒有見面的親大姑幫扶,原身依舊走了很多彎路。
他被騙過,損失了很多錢,為此他不敢住招待所,只敢在公園的長凳上或是搭著雨棚的窗檐底下睡覺,深城的物價太高,他就靠從家裏帶去的那些幹糧度日,不敢吃的太多,很多時候就靠水混個水飽。
做倒爺這一行是很講究門路和消息的,為了知道哪個市場會有新貨,哪家工廠會向外出售一些略帶瑕疵但不影響使用的廉價商品,他一次次和人賣笑,一次次不講自尊的討好別人,即便這樣,他的收獲也很少。
一天二十四小時,他常常只睡三四個小時,有時候不確定哪些市場會有新貨,他幹脆不睡覺,在幾個市場來回奔波,即便是萬籟俱寂的深夜也同樣如此,就怕錯過了半夜貨車往倉庫進貨的場景。
就這樣,他一步步在深城站住了腳跟,每次帶回家的貨物也越來越多,甚至在九十年代初,在最好的時機開辦了屬於自己的工廠,靠著從深城學來的辦廠經驗,將這個小工廠發展成後來的當地標桿企業。
這樣一個男人,誰能不對他說一聲佩服。
只可惜,他同時也有一部分男人的通病,那就是對著家人報喜不報憂,盡量營造自己光鮮亮麗,以及偉岸的父親的形象。
他從來不和兒女抱怨自己在外工作有多不容易,因為對孩子們早早就沒了娘的虧欠,他在兒女們面前展現出來的就是你們爸爸很能幹,你們爸爸很能賺錢,他能給他們最好的生活的模樣。
因為不能時常陪伴在兒女的身邊,他能做的就是給錢,給很多很多錢,自己舍不得吃穿,把賺來的錢全都花在了兒女的身上。
加上他每一趟從深城來總是能帶來南邊最時興的衣裳,能帶來許多現在最緊俏的商品,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晏家的生活條件一躍成為周邊人家裏最好的,而孩子們常年跟著奶奶一塊生活,在老人的縱容下,也越發失去了往日的分寸。
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富裕的家庭矛盾漸生。
那個時候,姐弟們都已經長大了,五個姐姐都忌憚家中唯一的弟弟,生怕爸爸賺來的萬貫家財最後都被他奪走。
弟弟也反感五個姐姐,覺得自己是家中的獨子,晏家所有的一切本來就是屬於他的,幾個姐姐嫁人之後,就應該和家裏的一切財產都沒了幹系。
這樣的矛盾也不是鐵板一塊,五個姐妹同樣互相猜忌。
大姐覺得自己付出最多,父親的財產她能占姐妹裏的大頭,二姐三姐覺得自己從小就不受重視,作為補償,幾個姐妹裏她們才是最需要金錢支援的人,雙胞胎同樣如此,因為弟弟的緣故,使得她們姐妹早早就沒了媽媽的疼愛,她們姐妹倆才是爸爸最該心疼的。
基於每個人的小心思,他們各自找著理由朝原身要錢,就怕自己要的少了,就便宜了其他兄弟姐妹。
沒人覺得原身掙錢會不會累,他曾經的言行給孩子們留下了固定的印象,那就是他掙錢是很輕松的,既然這樣,給他們再多的錢,也是應該的。
原身是標準教育下長大的男人,他疼愛女兒,但是不可避免的還是覺得兒子才是他的傳承,因此在財產的劃分上難免有偏頗。
到最後,女兒們嫌棄他重男輕女,指責他妄圖引起他的愧疚好多得到一部分財產,唯一的兒子嫌他給的不夠多,居然還把家裏的財產給了姐姐們那麼一大份,因此抱怨他。
到頭來,他辛辛苦苦一世,沒有任何人感激他,在所有人的心裏,包括那些得到了他很多照顧的親戚心裏,他居然只是一個有錢卻吝嗇的人,在兒女的眼裏,他重男輕女,好壞不分,也是個十足蠢笨的家長。
這一次,晏褚只是讓兒女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不易,同時也比原身更加註重在孩子們教育上的投入,孩子們就有了和上一世完全相反的改變。
可以說上一世的結局,縱然有孩子們的問題,原身也不是全然無錯的。
但也不是說正確的教育只能基於貧窮的基礎上,窮有窮教育,富有富教育,那些富裕的人家一樣能夠教導出德才兼備的孩子,歸根結底,只是原身在表達對孩子的疼愛的時候出了問題,這一點,和家境的好壞無關。
只是因為順應原身的要求,所以他不得不扮演一個貧窮的爸爸。
雖然他知道,他真的很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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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梭,在之後的幾年裏,剩下的四個孩子也陸陸續續跟著晏褚去了趟深城,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爸爸的不易。
加上晏褚平日裏的教育,沒一個人覺得這樣的爸爸太沒用,反而都被激起了強烈的進取心,希望能夠依靠自己,改變家裏的現狀,並且能夠讓爸爸早點退休,過上優渥的老年生活。
“其實咱們家現在的條件也不差了。”
晏褚沒打算裝窮裝一輩子,潛移默化中,他也在悄悄的改變家裏的生活水平。
比如在家家戶戶都有了彩電之後,晏家也迎來了家裏第一臺電視機,比如家裏的夥食從最開始的四菜一湯,每個禮拜只有一次吃葷菜的機會變成了現在的六菜一湯,每餐都必然有一碗肉或是一盤魚。
“爸,我們都知道著呢,只是我們現在也不小了,也能幫家裏做一些事了。”
晏金安慰爸爸說道,作為家裏最年長的大姐,她已經大學畢業了,當初她考上了醫科類大學,現在在省城一家醫院裏當兒科大夫,每個月,她都會上交三百塊錢當作家用。
雖然這筆錢不論是晏褚還是老太太都不會動用,只會攢著在她出嫁的時候添到她的嫁妝上。
這些年物價上漲的很快,城鎮人均月工資已經達到了七百塊錢,晏金作為大夫,工資水平也是處於上層的,每個月的工資在一千二左右。
晏家的姐弟都十分早熟懂事,每一個孩子在成年後就自覺的拒絕了家裏給的生活費,加上幾個年長的孩子念書的時候國家還是包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的,可以說在最小的晏元寶成年以後,家裏基本就沒有太大的開支了。
到了雙胞胎姐妹和晏元寶這個時候,雖然國家不給交學費和生活補貼了,可這方面的支出光靠姐弟幾人的兼職收入也已經盡夠了。
可能是小時候看的書夠多,晏元寶在稍微長大了一些後就培養起了寫作的愛好,一開始只是在兒童報刊上發表日記散文,後來在晏褚的鼓勵和點撥下開始寫起了小說,現在他的筆名也已經小有名氣了,正在連載的中長篇小說每千字都能收到八十塊錢的稿費。
對比現在的物價而言,這樣的千字收入已經算是行業的中高層了,他現在也就十九歲,未來還有很多可能性,未必不會成為金老爺子這樣的大家。
至於雙胞胎姐妹倆因為對色彩敏感,且喜愛繪畫的緣故,在初中的時候就報名了繪畫班,報名的錢是姐妹倆和元寶這個小作家弟弟借的,那時候晏元寶靠著十塊二十塊的稿費已經攢了一筆錢,是家裏最有錢的孩子。
現在姐妹倆靠著給報社寄插畫,偶爾給服裝廠畫設計稿賺點零花錢和生活費,也不需要家裏的長輩操心了。
因此雖然家裏的生活條件這些年也在改善,可是上到晏金,下到晏元寶,全都認為只是因為少了他們幾個孩子的開支的緣故。
“爸,你現在也不年輕了,以後就待在家裏吧,要是覺得無聊,我和二珍再攢點錢,給你開一家小雜貨店,輕松又省事。”
晏珍去年就畢業了,現在是一名光榮的中學教師,姐弟裏面讀書最好的要數老三晏珠了,中途跳了好幾級,雖然年紀比兩個姐姐小,學歷卻是最高的,現在已經是研究生了,還有讀博士的誌向。
晏金想著開一家雜貨店的本錢並不需要很多,她這兩年的存款加上二妹攢下來的錢,也夠了。
這些年各地的經濟都開始發展起來了,原本具有優勢的南方貨品不再稱霸整片市場,屬於倒爺的時代,也早就過去了。
姐弟們看著爸爸和以前一樣,總是隔一段時間去一趟深城,雖然每趟回來的時候神情都很輕松,也總是能帶來不少貨品,並且很快用他自己這些年積累的銷售渠道售賣掉,可是姐妹們都清楚,即便這裏面還有差價,但也不會太多了。
她們兩個年長的姐姐已經開始掙錢了,要不是顧及爸爸一家之主的威嚴,她們都想直接接過家裏的擔子,讓爸爸早點退休了。
晏金和晏珍姐妹倆的想法並不算奇怪,很多人家都是這樣的,家裏兄弟姐妹多,年長的兄姐就自覺承擔起養家的任務。
可真要說起來,晏褚今年也就四十五歲,遠不到需要在家修養的年紀。
晏金是醫生,也輔修過一些心理方面的學科。
她知道像她爸爸這樣的長輩被兒女需要了大半輩子,忽然間讓他退下來,從家庭的供給者變成需求者會造成一定的心理落差,嚴重點的,會消磨他的意誌和鬥誌,因此晏金覺得就算讓爸爸休息,也得一步步的來,首先就是讓他放棄倒爺這份工作,換一個更清閑的。
開一個小賣部就挺好的,受眾就是周邊的鄰居,只需要賣一些生活必須品以及一些孩子們喜歡吃的零嘴就好了,進貨量不需要很多,但是賺的錢也足夠家裏的一些開支。
要是還嫌悶,可以在小賣部再裝一臺電視機,到時候租一些影片,也是個很好的消遣。
晏金已經開始替她爸想好了晚年生活,看爸爸不怎麼在意的模樣,糾結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爸,我們幾姐弟也大了,你要是有什麼想法,不用顧忌我們的。”
當初她們媽去世的時候,爸爸也才二十七歲,這個年紀的男人,完全可以再娶。
只是因為擔心後媽對前面的孩子會不夠盡心,尤其是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多少都會有私心。
他們爸爸就單了十幾年,一直沒有再娶。
一開始,姐弟們確實也是不想有陌生的女人來占據他們媽媽的位置,也怕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現在長大了,也更懂得爸爸這些年的不易了,反而就不會糾結那麼多,只要那個女人好,只要爸爸喜歡,他想要再婚,也無所謂了。
“我能有什麼想法?”
晏褚無奈,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相信了。
“其實這些年,爸爸也做了一點小買賣,每趟去深城帶來那些貨物售賣,只是順道的事,現在,家裏的存款也攢了不少了。”
晏褚試探著說道,他想看看這些孩子對他的話有什麼反應。
“爸,我們都有錢呢。”
幾姐弟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以晏元寶為代表,對著晏褚說道。
“你掙的那些錢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想幹啥幹啥,只要不讓自己太辛苦就好了。”
“真不要?也不想問問爸爸這些年攢了多少錢?”
晏褚老神在在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本存折,擺到桌子上再次發問。
“我們姐弟有手有腳的,哪裏會眼紅你的錢,只要你和奶奶健健康康的,我們就放心了。”
翡翠姐妹倆拿著那本存折放到爸爸的手裏,連打開看一下的欲望都沒有。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這些錢我就先不給你們了,反正等到我百年以後,剩下多少錢,都是你們姐弟平分的。”
他那麼有錢孩子們都不稀罕,晏褚將存折放回了口袋裏,這可不是他小氣了,是孩子們自己不要的。
而晏金等人卻想著,這些年倒爺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爸爸就算能攢錢,又能攢下多少呢,加上當初買下這套小院就花了不少錢,之後好些年都在還債,真正開始攢錢也就是這些年的事。
恐怕就算攢下了錢,數量也不會多。
別看爸爸平日裏教育他們姐妹很有一套,自己還挺驕傲的,非得他們姐弟都承認他有錢不可,還沒老呢,就已經開始鬧老小孩的脾氣了。
一家人和樂融融的,陸愛花今年已經快七十了,牙齒都掉光了,幾個孫女孫子孝順,湊錢給她定做了一副假牙,剛剛適應呢,笑瞇瞇的看著眼前的一群晚輩,咬了一口蘋果,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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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在一塊,不可能永遠不分離的,他們都有長大開始自己新生活的一天。
晏金在二十六歲那年嫁給了她的大學同學,也是畢業之後的同事。
晏珍緊隨其後,嫁給了同校一個老教師的兒子。
晏珠在讀完研究生後選擇了出國讀博士,她也是所有姐弟裏走的最遠的,定居在了英國,嫁了一個法國的男人。
翡翠姐妹倆成了國內外小有名氣的設計師,直到三十多歲了,和各自的男朋友分分合合,絲毫沒有步入結婚教堂的意思。
晏元寶趕在了兩個姐姐之前結婚,他的妻子是他的粉絲,兩人通過長期的書信溝通,最後奔現,交往,結婚,一步到位。
老太太走在她八十九歲那一年,那時候她已經看到了家中第四代曾孫曾孫女的出生,去世的時候面上都是掛著笑的。
在老太太去世的第二年,兄弟姐妹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他們又迎來了父親的病危。
胃癌,上輩子的原身就是因為這個疾病去世的。
只是上一世在他痛苦的進行治療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的陪伴,即便有,也只會在他耳邊一遍遍重復問起他是否還有別的私產,用言語暗示他不要偏心。
錢錢錢,所有人談論的都是這個字,甚至因為治療的高額費用,那些孩子以及那些這一世被早早擺脫的親戚,都希望能早點出院。
反正都已經是晚期了,治與不治,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一世不一樣,從晏褚診斷出癌癥晚期的時候,所有在外工作的孩子都回來了,包括已經在英國定居的晏珠。
六個孩子,在不同領域都有各自的發展,他們給他找了最權威的大夫,最好的治療環境,每個孩子輪流陪伴在他生旁,生怕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爸爸就有了什麼閃失。
“我應該提醒他每半年做一次檢查的。”
晏金很懊悔,在他們各自成家後,不可避免的將很大一部分精力轉到了自己的小家庭裏,而忽略了和奶奶一塊住在老宅子的爸爸。
早知道這樣,當初即便爸爸拒絕,她也應該強制要求爸爸搬過去和她一塊居住的。
“大姐這怎麼能怪你,我們姐弟都有責任,小時候要不是為了照顧我們,他不用為了省點錢靠著饅頭燒餅撐過每一趟火車,也不用寧可餓著肚子,一個成年男人卻每天只吃兩三個饅頭,爸爸的胃,一定是那些年熬壞的。”
晏珍抹了抹眼淚,自從長大後,她就沒有哭過,更何況是當著小輩的面。
“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