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幸福而鼓掌[快穿] BY 迎陽



攻:炎燚(音:義)
受:沈七

【感謝王貴人的推薦!】

一句話:一切不以鼓掌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沈七: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攻:啪啪啪!
主受1V1 甜文,不虐,每一個小故事都是甜甜蜜蜜專門虐狗。

內容標簽: 甜文 快穿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七 ┃ 配角: ┃ 其它:

為幸福而鼓掌[快穿] BY 迎陽

第1章 為影帝鼓掌一

炎炎烈日,沈七拖著行李箱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挺拔的身姿,時尚的打扮,俊美的容貌,以及身邊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無不昭示著,這顯然是明星在錄節目。

沈七環顧四周,露出贊歎的表情:「果然是鄉下,空氣真好,快看天好藍,還有白雲……」

攝像師調整視角,鏡頭裡是線條優美而精致的側臉,俊美的幾乎讓人屏息,旁邊兩個跟隨編導忍不住露出花癡臉。

沈七張開雙手對著天空,姿態唯美而文藝,下一秒,他迅速偏過頭,頗為狼狽地戴上帽子:「啊,好熱。」

強烈的反差萌讓人編導包括攝像都笑了。

沈七渾不在意,對著鏡頭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炫目而耀眼:「風景美是美,不過天氣也太熱了,咱們還是快走吧,一路趕過來,我肚子都餓了,不知道謝哥他們准備了什麼美食。」

邊說邊拉著行李大步朝村子深處走去。

攝像跟編導紛紛跟上。

沈七是一名扮演師,隸屬第三小組,專門負責逆襲,將那些意外降落到碎片世界的所謂主角推翻,讓世界按照原本的軌跡運轉。

作為蟬聯三組七屆的榜首,他是三組的代表,三組的榮耀,逆襲任務從來沒有失手過。

所以在七組與三組聯合出了一個新項目後,他被委以重任,擔下了這個項目——

替指定任務目標達成一段圓滿的愛情。

簡單說就是讓他去攻略目標,改變對方本來不應該遭受的悲劇,將BE變為HE。

沈七本來想拒絕,奈何組長一哭二鬧三利誘,他不得不接下了這個任務。

作為笑傲三組,甚至笑傲所有組的大前輩,攻略別人對沈七來說不算什麼難事,以往逆襲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攻略過。

不過跟別的同事不同,他從來不用那些智能系統,在他第一次任務系統出現故障後,他就再沒有用過所謂的智能系統,只留了一個半點智能也無的框架,完全聽他吩咐。

他不是很喜歡那些指手畫腳羅裡吧嗦的系統,忒煩。

這是新項目開始的第一個世界,他要攻略的目標是一位影帝,姓江名長燊,沒有沈七出現的人生中,他會和一個小明星成為戀人,然而這個小明星野心勃勃,只是想利用他的人脈關系上位,在上位後果斷拋棄了影帝,找了一位比自己名氣低的女明星結婚生子,影帝受此背叛心灰意冷,就此息影,之後孤獨一生。

沈七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在那位小明星之前攻略影帝,為他編織一個圓滿的愛情。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位剛出道不久的小演員,也叫人氣小偶像,只拍了一部電影和兩部電視劇,電影是青春電影,他作為男三號,因為顏值超高,獲得了不小的關注,而兩部電視劇,一部只是客串,沒有掀起太大的水花,另一部還沒有正式播放,他今天來參加這個綜藝,一方面是為了吸粉,另一方面就是來宣傳這部由他主演的電視劇的。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實際是圈內數一數二娛樂公司總裁的弟弟,至於名字,就叫沈七。

沈七從來不用別人的身體,也不取代任何人,除了當初第一次任務,之後他每次進入碎片世界都會花大筆積分精心為自己編輯設計適合的身份角色。

對影帝江長燊來說,他現在這個身份剛剛好。

自從睜開眼,沈七就對江長燊做了全方位的調查,系統給出的只是最基本的大綱描述,連詳細過程都沒有,何況人性復雜,碎片世界也是世界,從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概括完的。

幸好江長燊是明星是影帝,關於他的一切很容易就能查到。

江長燊今年三十六歲,對於男明星,尤其演員來說處在正好的年華,如今的娛樂圈,年輕一些演技再好也無法得到影帝稱號,好像必須得到三十以後才有資格去競爭這個頭銜,有些更是得熬到四五十,江長燊就是在前年拿到影帝的。

他出身一般,而且是單身家庭,父母在他小時候就離婚了,父親帶著小三出國,母親將他和弟弟養大,他母親是一名音樂老師,弟弟如今是一名小有名氣的鋼琴家。

江長燊沒有念過大學,他高中時就被著名導演挖掘,演了一部灰色系青春電影,從此一炮而紅,進入了娛樂圈,直到現在。

對外他一直是溫和爾雅的形象,尊敬前輩,提攜後輩,圈裡圈外人緣極好,誰都給他幾分面子。

一如現在。

面容俊美的男人站在屋簷下,含笑和沈七打招呼,笑容再親切不過,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才見面的陌生人,而是相識已久的舊友。

果然是影帝。

沈七借著遮太陽瞇了瞇眼,然後展開一個明朗又帶點羞澀拘謹的笑,眼睛晶亮,開口甚至帶了點磕巴:「江、江、江影帝……」

剛才還明朗自在甚至帶點驕傲的少年瞬間化身為了看到偶像的小迷弟,礙於身份想要克制,但真情實感卻沒有辦法控制,顯得有幾分別扭,別扭的可愛。

「哎呦呦,是小七啊!」

門簾掀開,走出一個瘦高個的男人來,俊秀的臉上掛著熱情的笑。

「謝哥。」

沈七連忙打招呼,謝君是圈裡的大前輩,主持起家,如今各方面都有涉獵,目前手裡捏著三個固定綜藝,半年前他去過他的另一個節目宣傳電影,彼此印象不錯,還互加了微信。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謝君知道搭檔的兩個人肯定對沈七不熟,甚至不認識,當即充當了活躍氣氛的中間人,「這是沈七,叫他小七就行,小七是個好孩子,你們可別欺負他。」

「小七?你前頭該不會還有六個兄姐吧?」又走出來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搖著扇子,臉上的笑好似彌勒佛。

沈七連忙又是一個彎腰:「梁導好!」

梁愈,圈內知名大導演,更知名的是他的演技,他的每部戲都會給自己安排一個角色,有時候是主角,有時是配角,有時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小炮灰,但每個都演得出神入化,甚至還拿過最佳男配角的獎杯,叫人津津樂道。

「我有一哥一姐,不過我還有四個堂哥堂姐,所以排下來我是沈七。」

沈七這個名字當然不是大名,以他如今的人設父母自然不會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小七是他的小名,在他的設定中,因為進了娛樂圈,所以以小名用作藝名。

梁愈笑瞇瞇:「不錯不錯,人丁興旺大家族。」

沈七小驕傲地挺了挺胸,那是,他六個兄姐都厲害著呢!

眼神不自覺飄向江長燊,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瞬間紅了臉頰。

「呦呦呦,瞧瞧。」謝君搖頭笑,「瞧瞧,又一個被咱們江影帝給迷住的,這魅力,我是服了,我到底當初是有多想不開才接了這個節目,這一同屏大家肯定都顧著看小江了,哪還能注意到我,虧了,虧了!」

梁愈搖著扇子哈哈笑。

沈七連忙收回眼神:「沒有沒有,謝哥也很帥,我也很喜歡你,是你的忠實粉絲,我從小看著你的節目長大的!」

謝君嘴角一抽,扶額:「你說我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回應他的是沈七茫然無辜的小眼神,還一臉真誠的認真強調:「真的,不騙你。」

梁愈樂得大笑:「哈哈,這孩子太逗了……」

沈七不明所以,他說的都是真話,漂亮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小委屈,下意識看向江長燊。

江長燊走上來從他手裡接了行李箱:「我先帶你進去參觀參觀房間,這兩天安心住在這裡,放輕松,別擔心。」

他笑容溫和,語調溫柔,沈七就放松了下來,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笑:「謝謝江哥!」

江長燊回他一個溫溫淡淡的笑。

沈七這一次沒有臉紅,但通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自己。

他們正在錄制的,是一檔戶外真人秀節目,叫《田園日常》,讓出演成員遠離城市,下放到農村,貼近自然,自給自足。

三位固定成員,鬼才導演梁愈,王牌主持謝君以及影帝江長燊,每期會加入一位到數位嘉賓,一期分為上下兩集。

而嘉賓會在這裡待三天兩夜。

也就是說,沈七有三天兩夜的時間近距離和江長燊相處,而且他必須在這三天兩夜中給江長燊留下深刻印象,至少也得深刻到讓後來的寧雲天無法超過。

寧雲天就是那個想借江長燊上位的渣受。

他跟江長燊初識就是因為這個節目。

沈七得到的只有基本大綱流程,知道兩人什麼時候相遇什麼時候相愛什麼時候分手,但對於他們是怎麼相戀的,江長燊為什麼會看上寧雲天,兩人又是什麼性格一概不知。

要想完成任務,全憑自己的能力。

有意思,有挑戰性。

比之前拿著詳細劇情逆襲要有趣多了。

這才是沈七會答應這個項目的真正原因。

而要怎麼才能在短短三天給江長燊留下深刻的印象呢?

他跟在江長燊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溫聲介紹屋裡的一切,舔了舔唇。

先不說別的,單江長燊的身材,是他喜歡的類型,寬肩勁腰大長腿,不虧。

第2章 為影帝鼓掌二

沈七在江長燊的幫助下將行李安頓下來,然後成了跟屁蟲,跟在江長燊背後亦步亦趨。

「江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熱不熱,要不要我幫你扇扇子?」

「要擇菜?我來我來,我來幫忙!」

梁愈和謝君坐在外面的葡萄架下一邊乘涼,一邊笑瞇瞇看著兩人。

梁愈朝謝君挑了挑眉,示意看他的,朝沈七招招手:「小七來來來,你看是這樣,天這麼熱,我們兩個老人家身體不好,大熱天也不敢動,萬一中暑更麻煩,辛苦小江忙前忙後了,你要心疼你江哥呢,我給你出個主意,後頭地裡有西瓜,你去摘兩個回來,到時候放到冰箱裡一冰,出來冰鎮西瓜,正好一人一半,解渴又解暑,怎麼樣?」

沈七對這邏輯是服的,他臉上有點茫然,被叫來辟裡啪啦這麼一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梁愈勾住他的肩:「想不想跟你江哥搞好關系?想不想跟他合照?想不想要他的聯系方式?你聽我的准沒錯,你想想,你江哥這麼辛苦,這大熱天的,一個人干了三個人的活,節目組又這麼摳,連口冰啤酒都不給,冰水喝了又對腸胃不好,你抱著西瓜這麼一上來,他肯定是高興又感動,到時候我跟老謝在旁邊幫你吆喝著,你想要啥獎勵不成,你說是不是?」

謝君憋著笑,幫腔道:「唉,要不是我們兩一把年紀,一個腰不好一個腿不好,我們自己就去了。」

他這句話說的有點直白了,很明顯是給沈七遞梗,讓他接下這個活,刷個尊敬前輩又勤勞的人設。

這樣明顯的提示,沈七再傻也該懂,眨眨眼,點頭:「好,我現在就去,西瓜田在哪邊?」

江長燊擇完了菜開始洗,見梁謝兩人逗弄沈七也不戳破,等見沈七要走,才拿了背簍和帽子給他:「西瓜田就在屋後面,你沿著小路繞過菜園就能看見,天氣熱,路上躲著點太陽,別著急。」

他幫沈七背上背簍,戴上帽子,表情溫和,生動展示了一個關愛後輩的完美形象。

戴好帽子還順手幫他壓了一下翹起來的亂發:「等你回來應該就能吃飯了。」

沈七被影帝這樣關照,差點沒繃住又紅了臉,尤其給他戴帽子的時候,更是屏住了呼吸,表情都是懵的,只有眼神閃亮。

仿佛心裡炸出了煙花,嗷嗷嗷影帝給我戴帽子了!還摸了我的頭發!!

江長燊就笑了,按著他的肩膀將他轉過去,輕輕一推:「行了,去吧。」

沈七就雙腳飄乎出了院門。

背對著鏡頭,眼裡劃過一絲興味。

就這樣短短的交流,他卻已經看出,這位江影帝內裡恐怕並不像對外表現的這麼風光霽月,哪怕他騙得過所有人,卻騙不過沈七數個世界歷練出來的毒辣眼光。

有意思。

食指輕輕摩挲著下唇,唇畔漾起一個無聲的笑。

沈七年輕力壯,很快找到西瓜田,背了兩個大西瓜回來,半點不覺得累,反倒渾身洋溢著我干活我快樂的氣息。

「我回來了!」

他中氣十足,臉上是明朗燦爛的笑,正巧漸漸下落的陽光從背後照過來,仿佛踏著光而來。

梁愈和謝君臉上露出贊歎,是一般人看到美好事物的正常反應。

江長燊卻第一時間攏起了眉,並且抬手遮了遮眼,似乎被陽光刺到,隨後才是和梁謝兩人一樣的表情。

沈七將這個小細節納入眼中,在心中繞了一圈。

「看,大西瓜!」

他興高采烈給三人包括院子裡的一眾攝像編導展示自己的成果,作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在進娛樂圈之前,他可是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的人設,當然,以他的身份,平時也看不到醬油瓶。

雖然進了娛樂圈後,為了拍戲小七少爺學會了很多技能,但親手從地裡摘西瓜還是頭一回。

他掀開帽子,露出濕漉漉的額頭,劉海貼在臉頰上,汗水順著太陽穴滴落。

梁愈就從躺椅上起來,抱了西瓜:「行了行了,你坐著休息,我去切西瓜給大家吃。」

謝君也取下了搭在肩上的毛巾,給他擦汗,朝攝像機笑:「辛苦咱們小七了,這孩子也忒實誠了。」

「不辛苦。」沈七笑得沒心沒肺,扭頭看見在爐灶前炒菜的江長燊,蹬蹬蹬就跑過去,將謝君給他的小風扇對著他,「江哥辛苦了!」

江長燊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去休息,我這邊馬上就好。」

沈七當然不肯,卻在江長燊堅持下三步一回頭走了。

「謝哥要不要我幫忙?」

謝君正在擺餐具,聞言佯裝生氣:「怎麼不去你江哥那幫忙,是不是你江哥不要你了,才想起我們來了?」

沈七十分實誠:「江哥說不用我幫忙,讓我去休息。」

謝君無奈臉,沒好氣道:「行行行,那你就歇著吧。」轉頭對著鏡頭道,「你說這孩子咋就這麼實心眼呢,也不知道問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淨圍著小江轉了,我現在算是看清了,這一個個都是沖著小江來的。」

沈七一聽連忙上去從他手裡拿過碗筷:「我來擺我來擺,謝哥你歇著!」

謝君挑眉笑:「這還差不多。」

吃飯的餐桌就擺在葡萄架下面,是個折疊桌,撐開就行,沈七擺凳子,擦桌椅,放碗筷,端菜,像個勤勞的小蜜蜂。

謝君瞅著,笑呵呵朝節目組道:「瞅瞅多勤快,多有勁,就該來這樣的,以後找嘉賓就得參考著小七來。」

梁愈端著制作好的冰鎮西瓜出來,笑瞇瞇附和幾聲。

「好了。」江長燊放下鏟子,端起最後一盤菜,「可以吃飯了。」

沈七立刻瞬移到了他身邊,從他手裡接過盤子:「江哥小心燙,我來!」

江長燊沒有多言,由著他端走。

一桌菜標准的三菜一湯,全部由江長燊掌勺完成,不說味道怎麼樣,光看著就叫人唇齒生津。

沈七發揮迷弟本質,沒入口就是一頓誇,等嘗過更是每個都誇了一遍,偏偏他每道菜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叫人半點不覺得諂媚刻意,反而更顯得真誠。

別說本來就對他印象不錯的謝君,就是梁愈和江長燊看他也稍稍熱絡了一些,長得好,會來事,又待人真誠,作為一個圈內新人,能打八十分了。

沈七雖然在刷演技,但他並不需要巴結三人,唯一特殊對待的江長燊也因為披了一層迷弟的外衣,只當做他是出於見到偶像的激動和崇拜,所以哪怕人精如謝君和梁愈也看不出不對勁來,何況他真的挺喜歡江長燊。

沈七攻略一個人從來都是投入真感情,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江長燊是他會喜歡的類型,確切說是肉體,包括那張看著風光霽月的臉,十分對他的胃口,只要一想到那張臉因為他而情動,因為他而展露出欲色,心頭就漾出一絲火來。

算起來,從上次任務結束到現在,他有一年沒有紓解過了。

他舔了舔因為吃辣鮮紅的唇,用牙簽插了塊西瓜,遞給身旁的江長燊:「江哥快嘗嘗甜不甜?」

餐桌不大,板凳又是低矮的那種,四個人坐在一起挨的很近,尤其因為沈七對江長燊的迷弟勁,為滿足他的願望,梁愈和謝君專門讓他坐在了江長燊身邊,他們兩個坐在左右兩頭,畢竟另外一面要留給鏡頭。

江長燊聞言一轉頭,少年俊美的臉近在咫尺,因為之前流汗洗了臉,只抹了護膚品,算是素顏,白皙而細膩,撲面而來滿滿的青春朝氣,離得近才發覺,少年眼尾是微微上挑的,此刻斜睨過來,透出一絲繾綣?麗,配著艷紅的唇,勾人而不自知。

江長燊性別男,取向男,只是從來沒有表露過,此刻難免多看了一眼,好比直男看到了美女,下意識就會多留意兩眼,哪怕對方並不是自己理想的類型。

「江哥?」沈七捕捉到他一瞬間的恍神,干脆直接將西瓜遞到了他嘴邊。

這動作倒也不算太過親暱,畢竟剛剛吃飯的時候謝君也順手喂過沈七他夾不上的菜。

江長燊眸光深了些,面上是一貫的溫和,從他手裡接了牙簽:「謝謝。」

「不用,不用。」沈七回他一個燦爛的笑,然後期待的看著他,一副眼巴巴等他評價的模樣。

「不錯,很甜。」

沈七就心滿意足了,仿佛得了天大的稱贊。

夏天天黑的晚,但沈七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等吃飯已經是六點多,四個人邊吃邊聊又找梗來增添節目可看性,梁愈和謝君還吆喝著幫沈七圓了迷弟夢,跟江長燊合影交換聯絡方式等等,等一切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基本上一天的素材已經夠了,又沒有電視可以看,便收拾東西洗澡睡覺,畢竟第二天還得早起繼續錄制。

農村的屋子,房間是連通的,只是中間隔出了一個客廳,左邊臥室小,只有一個能容納兩個人的小炕,所以梁愈謝君和江長燊三個人睡在右邊的主臥裡,小臥室就收拾出來留給了來參加節目的嘉賓,不過偏偏衛生間修在小臥室裡。

都是男人,又是大夏天,農村的房子也沒有空調,沈七進了屋子,干脆便直接脫了上衣。

輪到江長燊來洗澡,就看到光裸著上身的少年大咧咧坐在炕上,因為剛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水汽,仿佛他之前做飯時洗過的蔬菜,鮮嫩清爽。

見他進來,抬眸看過來,暈黃的燈光下竟叫他看出幾分勾人的味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莫斯科沒有眼淚,沈七不需要系統。

第3章 為影帝鼓掌三

江長燊深吸了一口氣,提醒他:「屋子裡有攝像頭,你還是把衣服穿起來吧,小心到時候播出去。」

「你說那個?」沈七一指被他用衣服遮起來的攝像頭,歪著頭笑,「我遮起來了,江哥放心,不會有人看到的。」

他放什麼心?江長燊見勸說無用,丟下一句隨你進了洗手間。

沈七聽著水聲,過了片刻,從炕上下來去敲門:「江哥,要我幫你擦背嗎?」

嘩啦啦的水聲一滯,傳來模糊的聲音:「不用。」不知是不是沈七錯覺,似乎帶著些暗啞。

他瞇了瞇眼,嘴上乖巧道:「好,要是有需要幫忙的盡管喊我,我就在床上。」

那聲音似乎歎了口氣:「知道了。」

沈七挑挑眉,趿著拖鞋回了炕上,玩起了手機,從剛才吃飯時拍的照片中挑出三張,一個自拍一個和江長燊的合照一個四人大合照,編輯文字發了出去。

沈家小七:論追星的成功示范![圖圖圖]

整個粉絲圈都知道,沈小七是江影帝的迷弟,從還沒有出道的時候,微博往前挖三年,內容只有兩件事,一隨心日記,二江長燊。其中和江長燊有關的占了大半,幾乎每天的日常就是江哥如何如何,而且江長燊所有微博他都點了贊,沒出道之前每一條還會評論轉發,出道後收斂了一點,但點贊從沒停下。

甚至話裡話外表示連他出道做明星都是為了接近江長燊。

於是乎他這條微博一發出來,沈七的粉絲頓時一陣歡呼,天地良心啊,我家愛豆終於跟他的偶像會面了!他們這些翻過愛豆每一條微博的,簡直喜大普奔。

就連江長燊還有別家粉絲見了,也莫名感動,這種追星歷程簡直活生生他們的寫照,而且沈七還為了偶像努力奮斗去接近對方,粉圈口口相傳當晚就給他刷足了好感度。

沈七看著新出爐的生(燊)生(沈)CP,笑了,生生世世他不需要,他只要這一世。

看完評論,又翻出了寧雲天的微博,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除了江長燊,他私下對寧雲天也做了仔細的了解。

鑒於寧雲天是自家公司的員工,沈七對他的了解可要比江長燊多多了,甚至在之前已經見過他兩回。

寧雲天長得不錯,這是廢話,畢竟是以偶像小生名義紅起來的,怎麼可能長得難看,不過不同於沈七這種濃烈的俊美,他屬於俊秀掛,不尖銳也不鋒利,很是無害的感覺,讓人心生好感。

可惜內外不一,他本身的性格遠沒有對外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害。

他的身世跟如今的沈七比起來,那叫一個天上地下,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後媽生了親兒子,對他不好,因為長相又熱愛表演,獨自一個人來了北京打拼,機緣巧合因為一組照片進了娛樂圈,還簽到了大公司名下。

沈七和他同歲,這是沈七故意安排的,進入這個世界之前,他只知道梗概,於是在選擇人設時直接輸入與寧雲天同歲,既然江長燊能對寧雲天動心,不管有沒有干系,反正盡量設定一樣准沒錯。

原本他是連性格都打算向寧雲天靠近的,但想了想,還是留了白,打算等具體了解後再做決定,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迷弟沈七。

而且為了保險起見,他選了和寧雲天一樣的流程,從《田園日常》這個節目入手。

就目前看來,進展還算在他預料之內。

江長燊的性格他稍微有了了解,寧雲天他更了解,那麼江長燊後來為什麼會喜歡上寧雲天呢?因為他俊秀無害的臉?或者他對外表現出來謙遜隱忍的性格?還是實際的表裡不一?

他調出江長燊的幸福值看了看:20。

一個擁有數千萬粉絲擁戴,金錢不缺的影帝,居然只有二十的幸福值,這怎麼看都不對勁,一般普通人的幸福值至少也有五十,哪怕是監獄裡的罪犯,也有三四十。

如果一個人在物質滿足的基礎上還感覺不幸福,那只有精神上了。

沈七食指輕輕在下唇上滑動,回想江長燊的身世,若有所思。

寧雲天的微博倒也沒有什麼,他和沈七一樣也才剛剛出道不久,這種對外的社交賬號都有團隊把控,沈七從他的賬號到他幾個團隊的賬號繞了一圈就沒再關注,聽著洗手間裡的響動,重新調回了自己的賬號頁面。

很快,浴室門打開,江長燊走了出來。

「江哥!」沈七一骨碌從床上起來,爬到床沿邊,「你洗好了?要吹風機嗎我箱子裡有!我聽說鄉下晚上蚊子多,帶了驅蚊水你要不要抹一點?」

說著一手支撐著床沿另一只手去夠地上的行李,趴伏的姿態,仿佛整個人臣服在江長燊面前。

光裸的腰背拉出一條漂亮的弧度,沒入松松垮垮的短褲,因為姿勢翹起的雙臀……

江長燊閉了閉眼,大概最近天太熱,讓他有點浮躁了。

「不用,天熱用不著吹風機,擦擦就行,還涼快,驅蚊水我自己有帶,再說有蚊帳,其實還好。」

又反過來關心了沈七兩句:

「山裡半夜涼,你最好還是穿件衣服,小心感冒。」

「別貪玩手機,一般第二天七點半就得開始錄,起晚了不好剪輯。」

三個前輩,他一個新人,要是起晚了這一襯托,妥妥是要招黑的。

沈七懂,仰頭看向江長燊,眼睛晶亮,嗷嗷嗷,偶像提點我了!又跟偶像接近了一步呢!!

「謝謝江哥,我會——哎喲!」

他本打算撂開行李箱坐好,卻因為爬的太前,一個趔趄朝床下栽去。

就栽在江長燊眼前,他當然不能無動於衷,伸手一把將人撈住。

沈七嚇了一跳,這要一頭栽下去肯定會很疼,說不定還會受傷,一抓到東西,立刻像抓到了浮木,緊緊抱住。

「哎呦媽呀!」

他心有余悸,止不住的後怕。

「謝謝江哥。」

他緩過來,抬頭跟江長燊道謝,臉上還掛著笑,笑自己剛剛的糗樣。

江長燊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將他推開,少年光裸的上半身被他抱了滿懷,手下細膩光滑的肌理讓他覺得些許燥熱。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幾乎相當於肌膚相貼,他不是直男,這一遭對他來說無異於投懷送抱,無動於衷那是聖人。

或許他真的需要找個人了。

心裡念頭一閃而逝,他撿起掉到地上的毛巾:「沒事,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江哥晚安!」沈七仿佛什麼都沒有覺察,樂呵呵揮手。

一夜好眠。

晚上睡得太早,六點多沈七就睜開了眼,探頭過去瞧了瞧,其他人還在睡,蓋在攝像頭上的衣服在他臨睡前就拿開了,畢竟還要剪輯睡覺和早起的影像,瞥了一眼跟著他移動的鏡頭,他拿了洗漱包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可沒有攝像頭。

簡單洗漱完,洗手間門關了一半,坐在攝像頭拍不到的馬桶上點了一根煙。

沈七從來不會虧待自己,即使每次任務的性格設定不同,但其它小細節全都忠於本身,不管是吃食口味還是其它愛好,盡量貼近自己,虛虛實實,真假參半,是他從不失敗的秘訣。

早起一支煙,是他的習慣。

煙抽到一半,外面傳來了動靜,似乎是有人進來,腳步聲雖然輕,但在這寂靜一片的小院還是能聽得到。

腳步朝洗手間走來,路過床鋪似乎頓了頓。

沈七心頭一動,沒有立刻將煙掐滅,而是捏著剩下的半支煙朝後一靠,轉頭看向窗外。

洗手間有一個小窗戶,從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外面郁郁蔥蔥的樹枝,晨光在上面跳躍。

「沈七?」

洗手間半開的門被推了推,果然是江長燊。

看到裡頭的情形,他微怔。

穿著白T恤卡其短褲的少年坐在馬桶上,右腿支起,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腿,右手閒適的搭在膝蓋上,細長的手指間夾著燃燒到一半的煙,側臉看著窗外,似乎正在發呆。

頭發大約剛剛洗過,濕漉漉亂糟糟被撥到額後,露出額頭,裊裊升起的煙霧中,是不同於昨日清新大男孩的別樣魅力,失去笑容的側臉,看著竟有幾分冷冶。

江長燊不由瞇起了眼。

似乎覺察到有外人侵入的氣息,少年轉過頭來,然後什麼別樣魅力什麼冷冶瞬間消散不見,錯愕而驚慌,幾乎是從馬桶上跳起來:「江江江江、江哥……」

他看著手中的煙,扭頭就找能碾滅煙蒂的東西然後丟掉。

江長燊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輕巧的從他手裡拿走了剩下的半支煙,然後在他羞愧到臉紅的表情中放到了自己口中,輕輕一吸。

他微微靠在牆上,離沈七只有半臂的距離,煙圈吐出,深深凝了他一眼,隔著煙霧,如有實質。

沈七臉爆紅,從旁邊拿來煙盒,結結巴巴:「這裡有、有新的……」

共抽一支煙什麼的,在男人中其實不算過分,但此時此刻,或許因為自己心裡有鬼,或許因為江長燊的眼神,莫名覺得曖昧。

江長燊沒有接,而是三兩口抽完了手裡的煙,忽的上前一步。

沈七身後是馬桶,退無可退,曲起腿,身體往後仰:「江、江哥……」

太近了,也太曖昧了。

江長燊又往前一步,低頭看他,眼眸幽邃,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含笑低語,大約因為剛剛抽過煙,透著沙啞,性感而磨人:「怎麼?」

沈七心跳如擂鼓,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難道?莫非?

江哥也跟他一樣……

江長燊看著他顫抖的眼睫,發出一聲輕笑,下一秒退了回去,將在馬桶抽水蓋上碾滅的煙蒂扔到垃圾桶裡。

「行了,抽煙而已,很正常,不過畢竟是錄節目,還是小心一些。」

拍拍少年的肩,目光清明,笑容溫和,仿佛之前的曖昧只是錯覺。

嘖,沈七心裡輕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一切不以啪啪啪為目的的勾引都是虛的。

第4章 為影帝鼓掌四

經過早上那一遭,沈七再和江長燊相處,就有點別扭,當然,別扭是他一個人別扭,江長燊態度十分自然。

謝君見他瞄著江長燊閃閃爍爍的模樣,笑著調侃:「這是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了?」

沈七本來就心虛,他這一問,好險沒驚得跳起來,以為被看破了心思,費了大力氣才壓住,傻笑:「沒、沒什麼。」但又不想欺騙謝君,畢竟他對自己一直很關照,想了想,湊到他耳邊小聲告訴他是因為早上躲著偷偷抽煙被江哥發現了。

謝君撲哧就笑了,拍拍他的肩,果然是才進圈子的新人:「放心,你江哥不會跟你計較這點事的。」

抽煙算什麼,這個圈子,除非涉及違法,其它根本不算事,至於道德上的事,誰也說不清,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給對方難堪。

大約謝君的安慰有了效,加上江長燊態度自然,沈七就松了口氣,將這件事揭過。

所謂《田園日常》,自然跟種田分不開。

吃了早飯,沈七被安排和江長燊謝君一起去鋤地,梁愈畢竟年紀大又是大前輩,留在家裡收拾屋子兼看家。

鋤地當然不能干巴巴的鋤地,畢竟是錄節目,沒有梗怎麼拉收視率。

謝君是主持起家,應對這種事信手拈來,到了地裡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扛起鋤頭拉著兩人來了一段三傻兄弟農村戲。

沈七和江長燊自然配合,本來就是演員,演起來像模像樣,別說他們,就是攝像和編導都在旁捂著嘴狂笑,生怕笑聲洩露出來,尤其攝像,憋得臉都紅了。

鋤完地,也演完了戲,三個人摘了中午做飯需要的菜回去。

畢竟攝像機對著,還有一堆人圍著,對明星來說,私下關系再好,對著鏡頭,臉上也得習慣性掛上面具。

所以沈七專注錄制節目,不再有意無意撩撥江長燊,迷弟人設也稍微變了變,不再像昨天表現的那麼激動和明顯,太誇張顯得刻意,畢竟再崇拜的偶像,相處過也該平復下來了,何況他自己本身就是偶像。

他現在該操心的是節目組發派給他的任務——做一道拿手菜。

這個任務不是沈七獨有的,是每個來參加節目的嘉賓都要走的流程,而且沈七來上節目本身就是背著任務的——宣傳即將要播出的電視劇。

這部名叫《食滿天下》的古裝劇,是沈七第一部 主役劇,講述的是古代美食家的故事,其中夾雜著與女主歡喜冤家的感情線,以及家國恩仇,雖說因為美食退敵什麼的劇情有些扯,但制作還是十分精良的,尤其那些美食,專門請了大廚現場來做,甚至有不少直接客串了角色。

所以於情於理,沈七都得在節目上露一手。

哪怕電視劇裡做菜都是擺拍或者替身。

於是接到通告的時候,沈七在經紀人和助理的幫助下惡補了三道菜:水蒸蛋、拍黃瓜和地三鮮。

沈七本身廚藝不錯,可他現在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人設,三道菜足足折騰了三天才有了點樣子,這還是得益於拍戲的時候耳濡目染。

拿到任務卡,他松了口氣,還好沒有提什麼條件,以他現在的名氣,萬一節目組某個編導導演什麼的看他不順眼,想折騰他他也沒脾氣,攝像機錄著呢,看來經紀人跟節目組溝通的不錯。

至於他沈七少的身份,暫時還沒有打算要公開的意思,留著有用。

節目組要求的只是一道菜,沈七果斷選了地三鮮,前兩個跟他在劇裡的角色實在不搭,到時候做個添頭倒是可以。

沈七的經紀人也不會做菜,會做菜的是他的小助理,小助理老家是東北的,最拿手就是地三鮮,而且按照小助理的說法,這個做法簡單出來賣相也好。

茄子、土豆、青椒,正好地裡都有,也不用多費事。

於是等江長燊做著主菜,沈七挽起袖子,在旁邊開始切菜。

切菜這個活計他倒是挺會,不說特訓的那幾天,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給江長燊打下手,掌勺的事他干不了,就只能包攬了洗菜切菜的活。

他切幾下菜,就抬頭看一眼在爐灶前掌勺的江長燊,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新奇,影帝會做飯什麼的,確實很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在這之前,江長燊從來沒對外表露過自己會廚藝這個技能。

噠噠噠的切菜聲又斷了,江長燊就回頭看了過來,對上少年驚歎的目光,失笑:「切好了?」

「還沒有。」沈七連忙收回視線,乖乖切起了菜,噠噠噠剁菜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因為被抓包,這一次不敢偷懶。

江長燊加完了調料,蓋上鍋蓋,等待的空隙轉頭看向沈七,少年低著頭,一臉認真,嘴唇緊抿,仿佛全身都在用力,切完一段,微微松了口氣,大約覺得自己切的不錯,小小雀躍了下,然後將切好的菜攬到盤子裡,繼續切。

烈日炎炎,又在爐子旁,少年臉上很快滲出汗來,順著鼻梁滾落下來,落到鼻尖,落到江長燊眼裡,竟莫名覺得有幾分可愛,想要伸手去幫他擦掉。

可惜少年快一步,抄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隨意的抹了一把,繼續切菜不停。

江長燊瞧著他專心的模樣,漸漸的,目光微恍,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於是沈七便聽到提示音:「幸福值+1。」

差點沒抑制住抬頭,這一遭來的簡直突如其來猝不及防,完全沒有防備,雖然只加了一點,但想想這兩天不管他怎麼試探都紋絲不動的數值,可以算得上邁出一大步了,真是應了那句話:幸福來的太突然。

有變化就好,有變化就好,再沒有變化,他都該懷疑江長燊是不是精神上有什麼問題了,要真這樣,他也別攻略了,不如先去學學心理學吧。

胡思亂想完,他才琢磨起這個+1是怎麼回事,手上的動作一停,當即抬頭,似乎覺察到有人看他,借機去看江長燊的表情。

然而江長燊比他要先反應過來,等他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收回了目光,揭開鍋蓋去看菜。

果然是影帝,面對著鏡頭一刻都不放松。

沈七心裡微曬,只能低頭繼續切菜,心裡細細回想剛剛的情形。

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在切菜,而且除了切菜什麼都沒有干,所以江長燊是因為看到他切菜覺得幸福?不,絕對不是因為這個,要麼是從他身上看到了別人,要麼是通過他的舉動勾起了他的某種回憶,某種會讓他覺得幸福的回憶。

沈七傾向於第二種,只是江長燊的幸福回憶價值也太低了些,居然只上升了一點?

是因為回憶太短戛然而止,還是因為所謂的幸福回憶其實甜中帶毒?

沈七將切好的菜擺好,壓下心中的揣測。

主菜還沒好,輪不到他掌勺,他想了想,從冰箱裡拿出了三個雞蛋來,然後去放碗筷的置物間裡拿了個小碗,偷偷摸摸趁著江長燊不注意,放到了切好的三個菜旁邊,用小盤子蓋住。

這麼做當然是有用,他打算給江長燊做一道專屬菜,水蒸蛋。

就站在一個粉絲的立場,要論對影帝江長燊的了解,沈七敢打包票,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江長燊的出生年月星座血型,念的什麼小學什麼中學,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哪怕僅僅是為了人設刻意表現的,他都知道。

他看過他的每一部電視電影,每一篇訪談,不論雜志還是視頻,只要出現在網絡上,能查出來,能看到的,他全部挨個看了一遍,並且銘記在心。

在江長燊剛出道不久的一次雜志訪談中,他曾說過,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味道,是小時候母親做過的水蒸蛋,那時候他還不夠大牌,采訪的只是一個小而又小的雜志,小到現在已經消失,而關於這個問題,答案也漸漸從某某知名餐廳的招牌菜到某國偶然碰見的某餐廳到現在圈內好友自制的某醬料。

曾經的這道水蒸蛋已經隨著媒體的發展,年紀的增長消失在時間的河流中,要不是沈七專門花費了財力物力收集,也不一定看得到。

不管是為了攻略江長燊還是為了在節目中塑造形象,他都打算一試,聯想剛剛那突兀的加一幸福值,他覺得說不定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終於,江長燊做完了最後一道菜,讓出爐灶來,還溫聲安撫他:「放輕松,我在旁邊給你打下手,有什麼搞不定的我會幫你。」

他是三個人裡唯一會做飯的,於情於理都該在旁邊看著,以防嘉賓出丑,畢竟條件有限,光控制古舊的爐灶就要費一番功夫。

沈七當然不會拒接,恨不能偶像手把手教自己來。

爐灶是靠牆用磚頭壘起來的,也就並排站三個人的寬度,切菜的時候沈七還能避到一邊,做起飯來,江長燊必須得在旁邊看著,又時不時動手幫忙,空間頓時就有點擠了,難免挨挨蹭蹭。

「江哥能幫我看看鹽加多少嗎?」

節目組准備的鹽罐和餐具跟沈七在家裡訓練時的不一樣,他掌握不來劑量,不得不像江長燊求助。

江長燊上前一步,長臂一伸,從後面接過了鹽罐,他比沈七高出大半個頭,這一伸手,幾乎相當於將沈七圈在懷裡。

沈七握著鏟子的手一抖,瞬間紅了耳根。

雪白的鹽撒下去,耳畔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像是在笑他不會做菜,又仿佛別有意味。

第5章 為影帝鼓掌五

沈七身體微僵,江哥跟他親近他很高興,但攝像機拍著,他又不敢放肆,便顯得十分拘謹。

而江長燊只低笑了一聲,什麼多余的話也沒有,似乎什麼別有意外什麼曖昧都純屬他自己的臆想。

「好了。」

江長燊放下鹽罐,後退回去:「翻一翻。」

背後環繞的氣息消失,沈七松了口氣,不知是慶幸多一點還是可惜多一點,收起了亂七八糟的思緒,專心炒菜。

很快,一盤賣相不錯的地三鮮就出爐了。

沈七果斷拿出手機,拍照留念。

「江哥幫我端過去吧,我把這裡收拾一下。」

江長燊自然不會阻止他在鏡頭面前刷勤勞人設,而且基於目前對沈七不錯的好感,還特意對著鏡頭誇了兩句才端著菜走了。

沈七立刻手忙腳亂准備起了蒸蛋,為了不被發現,拜托旁邊攝像小哥幫忙看著點時間,讓他記得十分鍾一到立刻提醒他。

然後才假裝清洗完鍋灶,走到飯桌前開拍吃飯。

三位成員例行對嘉賓的菜點評不必多說,對梁愈謝君江長燊而言,哪怕做得再差勁再難吃都能有辦法找得到詞語誇出來,何況沈七這道菜確實不錯,最重要他們對沈七的感官很好。

然後順勢就聊起了做這道菜的緣由,從而引出了即將在同一個電視台要播出的《食滿天下》,這個廣告打的,可謂十分走心了。

十分鍾一到,攝像小哥按照約定,捂著嘴咳嗽了起來。

沈七便站起來,假裝去洗手間,實際去准備的驚喜。

然後真的驚喜了。

又驚又喜。

「幸福值+30。」

「幸福值-20。」

「幸福值+5。」

「幸福值-10。」

……

如果不是上下動蕩的數值,誰也看不出表情從驚訝到驚喜到感動的江影帝,內心遠比表面更復雜。

沈七被一連串提示音弄得差點沒繃住表情,雙眼期待的看著試嘗味道的江長燊,借機觀察他的神情,臉上保持著被誇贊的靦腆羞澀笑。

數值動蕩了差不多有一分鍾,終於計算出了最後的結果:幸福值26。

就漲了五點。

沈七:ORZ。

大哥你是有多不幸!

看來回憶殺這招不行,PASS!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知道江長燊的不幸福八成跟他的家庭有關,人生一世,無非親情友情愛情,一個人精神上的不幸福,肯定是跟這三樣息息相關,就他對江長燊的了解,再加上目前試探出來的結果,問題必定出在親情上。

看來關於江長燊的父母,尤其是他童年時發生的事,需要推翻重新來看。

但好在經此一事,江長燊對他的態度明顯親近了許多,看來就算幸福值沒有升多少,好感度是增加了不少的。

沈七現在算是體會到這一次任務跟以往的不同之處了,同樣是攻略對方,以往只需要刷足好感度就行,這一次卻換成了幸福值,兩者之間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難度也成倍增加,難怪組長哭天抹淚說只能他來。

不過沈七最喜歡挑戰,越有難度他越喜歡,不但沒有被嚇退,反倒興趣倍增,躍躍欲試。

這一頓午飯大家吃的很滿意,三個固定成員滿意,嘉賓滿意,節目組也很滿意,看點十足,素材滿滿。

於是吃完飯,宣布可以休息三個小時。

午飯後正是夏季一天最熱的時候,別說院子裡大太陽底下一站幾個小時的工作人員,就是幾個明星也撐不住,為了追求節目效果,屋子裡真的沒有空調,只有嘎吱嘎吱作響的老式風扇。

梁愈年紀大,吃完飯就攤在炕上吹著風扇不動了。

謝君一開始還拉著沈七和江長燊在小臥房裡小聲嘮嗑,嘮著嘮著,也來了睡意,打著哈欠回去睡午覺了。

一時間鬧哄哄的房間裡就剩下了沈七和江長燊兩人。

沒有了炒熱氣氛的謝君,空氣瞬間變得安靜。

沈七有心想要搭話,但獨處來的太突然,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麼話題好,萬一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忌諱怎麼辦?

腦海裡看過的那些訪談飛速閃過,尋找著最佳切入點。

冷不丁,江長燊輕輕敲擊了下手裡的啤酒罐——他們跟節目組要了冰啤酒來消暑,按照謝君的話,聊天沒有酒怎麼聊?

「你喜歡我?」

江長燊笑,從見面起,他似乎一直是笑著的,溫和的,包容的,但這一刻的笑,讓沈七想起四個字:似笑非笑。

他瞬間瞪圓了眼,眼珠裡滿滿的驚愕,然後煙霞似的紅從耳朵開始,很快蔓延到了兩頰:「你,你,你……」

誰來告訴他偶像說了什麼?他沒聽錯吧?

難道他的心思被他看出來了?

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難道……

他糾結,忐忑,又有一絲小竊喜。

江長燊輕輕搖晃著啤酒罐,他靠著牆,姿態閒適,仿佛搖晃的是紅酒杯,挑眉笑:「難道不是?我以為你是我的粉絲。」

沈七表情就僵了僵,腦子裡奔騰的思緒瞬間歸位,頗有一種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說這個的無力感。

「是啊,我真的是你的粉絲。」眨眨眼,眨去眼底的失望,又有點不甘心,帶著點試探,補充,「我很喜歡你,八年前就喜歡你了,你的每一部戲我都有看,所有雜志海報我都有,這回知道要來上這個節目的時候我可開心了!」

「謝謝。」江長燊微笑,表情誠懇道,「你也不錯,以後加油努力,憑你的條件,紅起來是遲早的事。」

沈七心裡失望,但不管怎麼說,得到偶像的肯定和誇獎,已經是很開心的事情了,笑容止不住爬上嘴角:「我一定會努力,不會讓江哥失望的!」

江長燊舉了舉啤酒罐,做了個碰杯的姿勢,沈七連忙拿起面前的啤酒,主動湊上去碰了碰,然後喝了一大口。

他酒量一般,之前聊天的時候就已經喝了三罐,這是第四罐,之前害羞的紅褪去,整個人覆上了一層粉,仿佛被蒸過。

微醺的沈七好像被打開了某個機關,絮絮叨叨東拉西扯起來,說著說著,不知不覺蹭到了江長燊身邊:「……江哥,喜歡什麼樣的……人?」本想問什麼樣的女生,可到底懷著私心,舌尖一轉,說成了人。

江長燊沒有阻止他的親近,甚至還在他歪倒過來的時候扶住他,讓他和他並排靠在牆上,手指從肩頭收回的時候,碰巧從唇角劃過,順著臉頰向外,最後擦過粉紅的耳廓,眼瞧著那敏感的耳朵抖了抖。

唇畔就挽起一抹無聲的笑,視線在那耳尖上停留了一秒,對上少年些許迷蒙的眼:「我喜歡……」少年立刻看過來,眼神都清醒了幾分,等待他的答案。

「主動的。」

哈?

沈七酒勁瞬間去了大半,難道不該是大眼睛長頭發白皮膚這類形容詞嗎?主動的是什麼意思?

江長燊攤手,神情略為難:「沒辦法,你也知道,像咱們這樣的職業,一年忙忙碌碌,沒有多少空余時間,就算看上什麼人,也不方便去追對方,萬一給人帶來麻煩,反倒弄巧成拙。」

他似乎很是煩惱,喝多了酒,跟沈七傾訴起來。

機會難得,氣氛又這麼好,沈七得寸進尺:「那江哥是想找圈內的還是圈外的?」

問完全身都緊張起來,捏著啤酒罐的手收緊,啤酒罐發出卡啦的聲響,連忙又松開。

「這個……」江長燊喝了口啤酒,「隨緣。」

沈七就卡了殼,隨緣是什麼意思,是都可以?想將話題深入下去,但又怕太過,畢竟他們還沒有親近到能談論這些。

正糾結著,江長燊放下啤酒罐,按著他的肩將他往旁邊一推:「不能再喝了,時間還早,睡一會吧,晚上還有的忙。」

沈七沒有防備,順著他的力道就倒了下去,江長燊順勢壓下來,見他呆愣愣的模樣,悶笑一聲。

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

沈七臉爆紅。

江長燊瞇了瞇眼,身體往下壓了壓,淡淡的酒氣撲面,再往下一些些,就能氣息交纏。

沈七睫毛劇烈顫抖。

手指不自覺揪住了衣角,難道……

「你想睡裡面?」江長燊含笑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他忽的長腿一伸,跨過他的雙腿,就這樣面對面,從他身上翻到了外面,「那我就睡外面。」

沈七整個人都繃緊了,然後仿佛被蠍子蜇了一下,嗖的翻身,轉成了側臥的姿勢,面對著牆蜷縮了起來。

這簡直……簡直……

太丟人了!

就算被偶像認為沒禮貌也不能轉過來!

他居然……居然……

居然有了反應!

只是這樣,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甚至根本連碰都沒有碰他,他就有了反應,簡直……

他恨不能將自己蜷成一只蝦,希望此時此刻偶像將他忽視。

然而他這樣大的動作,江長燊怎麼會看不到,他側首,看著少年露在外通紅的耳朵和脖子,眼裡浮起笑意,手指在少年彎曲的脊背的虛虛滑動了兩下,表情意味深長。

江長燊攪亂了一池春水,自顧自睡去,留下沈七輾轉難耐,僵著身體瞪著白牆,足足瞪了近半個小時,才扛不住湧上頭的醉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影帝:來啊,互相撩啊!

沈七:等著!

第6章 為影帝鼓掌六

沈七睡覺不老實,他從來不會委屈自己,所以除非特殊情況,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習慣並不會因為所謂人設就強行改掉。

或許還能為他完成任務增添一絲幫助。

如同此時。

他在窗外的嘈雜聲中睜開眼,入眼是一堵牆,錯了,是胸膛,男人的胸膛。

不算很硬,但比起溫香軟玉來肯定是要硬很多的,他整個人撲在這片胸膛上,蜷縮在對方的懷抱裡,雙腿被對方夾住,似乎是防止他亂動。

沈七呼吸頓時一滯,四面八方,嗅覺、聽覺、視覺,陌生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有呼吸落到他頭頂,感官覺察到的瞬間,頭皮仿佛過電一般,說不出的麻癢迅速流竄全身。

這這這……

他居然……居然被偶像抱在了懷裡!!

臉瞬間就紅了。

動還是不動?

他猶豫幾秒,輕輕將頭往後仰了仰,想看看江長燊是醒著還是睡著,哪知才剛剛動了一下,就被箍在腰間的長臂往懷裡緊了緊,頭頂響起沙啞的聲音,帶著未盡的睡意:「乖,別鬧。」

嘎吱嘎吱的風扇聲中,沈七渾身僵直。

「江、江哥……」他開口,出口的聲音叫他臉上的溫度又升了兩度。

「嗯……?」

江長燊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嗯字拖長了尾音,從平聲的回應轉到了上揚的疑問。

他睜開眼,花了兩秒搞清楚了眼下的狀況,松開了壓在沈七身上的束縛,揉著眉心,帶著剛醒來的倦怠:「抱歉。」

「不不不,是我抱歉,我睡覺不老實,忘了——嘶——」沈七連忙後退,順便想要坐起來,然而才剛抬起上半身就卡住了。

腿麻。

而且因為他這一動,轉成了抽筋。

這一下疼的結結實實,沈七連連嘶聲,僵著不敢動,身體擺出了一個別扭的姿勢。

江長燊正揉著太陽穴,見他這擰巴的模樣,撲哧就笑了,長腿一勾,將他的腿往面前攏了攏:「果然還年輕,抽筋長個,別動,我給你按摩按摩緩一緩。」

沈七受寵若驚:「不、不用麻煩,我自己來……」

「別動。」江長燊態度溫和,但動作卻不容置疑。

他手法嫻熟,似乎專門學過,很有技巧性,很快就讓疼痛緩和了下來。

沈七連忙縮回腿:「可、可以了……」再按下去他擔心會出事,不是他出事,而是江長燊,他怕控制不住對江長燊做出什麼來。

近距離接觸偶像,感覺更心動了腫麼破?!

「別動。」江長燊做事喜歡有始有終,鉗住他的腳踝將他拽了回來,「才剛好了點,再動小心又抽。」

沈七拗不過,只能偷偷深呼吸克制,不讓自己出丑。

正按著,門簾掀開,謝君走了進來,看到炕上的情形愣了愣,不到兩秒,很快就回過神來,臉上掛起笑:「喲,你們這是個什麼情況,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他表情自然,語氣也沒有半絲惡意,仿佛純粹的調侃。

江長燊十分坦然:「小七腿抽筋了,我給按按。」

謝君跟江長燊相識多年,雖然算不上多麼親近的好友,但也彼此了解,見他如此,了然點頭,伸著懶腰朝洗手間走去:「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導演說新嘉賓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就到。」

「嗯。」江長燊又捏了兩下,才放開,「知道要來的是誰嗎?」

他這一問問的是沈七而不是謝君,謝君已經進了洗手間關上了門,而且他的語氣,並非單純的疑問,顯然也知道是誰,只是好奇沈七知不知道。

沈七當然知道,點頭:「是寧雲天,我們是一個公司的,來之前兩邊經紀人都交代過了。」

同一個公司的兩個鮮肉上同一個節目,也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方案,還獲得的了全票贊同,沈七本以為有自己摻和在前,可以截斷兩人的初識,沒想到原本該發生的照樣還會發生。

像是他以往的那些逆襲任務,劇情的重要折點無論怎麼修改都會兜兜轉轉發生,哪怕過程已經改的面目全非,但那一點還是會來。

他便放棄了想用人設身份將寧雲天直接弄走的想法。

「江哥認識寧雲天?」

他試探,寧雲天如今的人氣跟他不相上下,都是才剛冒頭的小新人,江長燊既然對他沒有什麼印象,沒道理知道寧雲天。

哪知江長燊道:「看過他演得電視劇,演技不錯。」

居然是認識的!

難道江長燊一開始就對寧雲天有好感?寧雲天的外表恰好是他喜歡的類型?所以短短三天對他印象深刻,以至於幫忙推薦了他大制作的男配,然後在三個月的拍攝中定情?

將僅知的大綱過濾了一遍,沈七心中暗自猜測,臉上表情有點不太好,他沈七少一向驕傲慣了,也就是在江長燊面前甘願收斂,明明差不多同時出道,憑什麼江哥先看到寧雲天?!

「那我呢?江哥看過我演得電視劇嗎?」

江長燊已經下了床,聞言回頭看他,詫異:「你的電視劇不是半個月後才播嗎?」

沈七卡了殼,不由後悔先拍了電影才拍了電視劇,但還是不忿:「那電影呢?我出道的那部電影你看過嗎?」

他?溜躥到了炕邊,動作之快差點就要撲到江長燊身上,一把拉住江長燊的胳膊,仿佛怕他跑掉。

或許因為之前的聊天,或許因為剛剛兩人在同一張床上睡了一覺,他自覺與江長燊親近了許多,這樣不依不饒的親暱勁,若換到之前,他是絕對不敢的。

為了方便說話,他耷拉下去兩條腿,正好張開在江長燊兩側,而江長燊被他拉住,就站在他兩腿之間,形成了一個極為曖昧的姿態。

江長燊目光不動聲色在少年身上繞了一圈,沒有動。

沈七仰起頭,眼裡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電影叫<遠山往事>,余宏余導的戲,主演配角都是新人,我演得男二號。」

江長燊無奈:「抱歉。」他其實大可以隨便說些敷衍的話應付過去,但對上少年的雙眼,不知怎麼,說了實話。

眼瞧著那雙眼睛黯淡下去,他鬼使神差伸手揉了揉:「我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回去就看,好不好?」

輕笑:「要不要看完再寫觀後感發給你?」

沈七剛剛還低落的情緒瞬間就飛揚了起來:「真的嗎?這可是江哥你親口說的,不能反悔!不行,我得找個東西記下來,萬一你不認賬了怎麼辦?」

說著就從炕上下來,忘了他還拉著江長燊的胳膊,江長燊就站在他面前,雙腳一落地,直直撞到了對方身上。

沈七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後退,卻忘了後面是炕,退的太急,朝後跌去,想著後面是炕,倒也沒有太怕,只是他拉著江長燊胳膊的手一直沒有松,這一倒,連帶著江長燊也跟著倒了下來。

一系列動作發生的太快,等回過神來,沈七已經躺在了炕上,而江長燊壓在他身上。

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戲劇性一幕,居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四目相對,沈七沒有開心,反倒有些欲哭無淚。

江哥會不會覺得他是故意的?會不會覺得他心眼多?好不容易跟江哥親近起來,萬一因為這個對他印象不好他不得慪死!

江長燊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只短短兩天,沈七給他的意外一個接一個,他看得出來,沈七喜歡他,不是粉絲單純對偶像的喜歡,是男人對男人的愛慕,他表現的這樣明顯,如果連這一點他都看不出來,白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

年輕、漂亮、開朗,不管對他的一腔熱情是真還是假,是單純還是別有私心,他都挑起了他注意。

最重要,他不討厭。

或許可以試一試。

圈內的戀情,來來去去,分分合合,何況他們這種連曝光都不能曝光的,誰把誰當真。

看多了身邊的來來往往,他對感情只有一個要求,在一起的時候必須忠誠,之前他可以不計較,分開更不會多管,但在一起後,必須只有他一個。

他看著身下青澀的少年,忽然歎了口氣,小鮮肉啊,媒體說的這個詞倒是不錯,確實又鮮又肉,勾人心癢。

沈七將他的恍神納入眼中,心裡就有了數。

伴隨著沖水聲,洗手間門打開,謝君表情錯愕:「你們這又是在鬧哪一出?」

沈七嚇了一跳,連忙推開身上的江長燊:「是我沒站穩,害得江哥也跟著跌倒了。」

江長燊起身,順便將他拉了起來。

謝君這一回不像之前那麼好糊弄了,摸著下巴,戲謔的瞄著兩人:「為什麼本大人覺得此事必有蹊蹺呢?梁導,您怎麼看?」

他看向門口,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梁愈過來了,他伸進來一顆腦袋,卡在竹簾邊,仿佛做賊一樣,見被發現,撩開簾子進來,笑瞇瞇:「回稟大人,小的剛剛進來,什麼也沒看到,要怎麼看?」

江長燊和梁愈是多年至交,要比跟謝君更親近,並不在意被看到什麼,他神色自然:「行了,不是說新嘉賓要來嗎,都趕快收拾收拾開拍了。」

沈七自知理虧,不敢多言。

謝君和梁愈交換了個眼神,很快調侃幾句將這件事揭過。

大家沖澡的沖澡,換衣服的換衣服,收拾完,節目組打板繼續拍攝。

然後很快,踏著傍晚的余暉,寧雲天拉著行李箱來了。

第7章 為影帝鼓掌七

平心而論,寧雲天的長相確實是十分出眾的,清俊干淨又透著些純真,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仿佛大學校草,讓人不設防備,放在娛樂圈就是天生路人緣,憑著一張臉,就能得到路人好感。

這對一個明星來說是極為難得的,有人明明沒有做什麼,就因為長了一張攻擊性強的臉莫名其妙被討厭,反之有人因為一張臉,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厭惡,人們會下意識在心裡幫他或她的行為做解釋。

不得不說寧雲天的經紀人眼光毒辣。

沈七的容貌屬於前者,俊美的近乎濃烈,極其富有攻擊性,但所幸他是男人,雖說不公平,但事實男明星不論從哪方面都要比女明星更占便宜,同樣一張妖艷賤貨臉,女明星遭受的惡意遠比男明星要多很多。

不過沈七有少爺人設從小熏陶出來的氣質加成,並不顯得庸俗,反倒透著矜貴,一看就是被精心嬌養長大的富貴花。

富貴花沈七少表面上笑臉歡迎寧雲天,整個人卻牢牢黏在江長燊身邊。

江長燊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幸福值+1。」

又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且莫名其妙,出現的時機這樣巧,沈七不得不懷疑跟寧雲天有關,不由心頭一沉,他攻略了兩天才加了五點,寧雲天一來一個照面就有了動靜,這差別也太大了些,難道劇情就這樣不可逆?

他沉默下來,打算先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看兩人的如何相處。

寧雲天很勤快,畢竟是後輩,又在攝像機面前,和沈七一樣刷著勤勞人設,比起沈七又多了一個乖巧聽話,讓干什麼就干什麼,不多問也不插話,毫無怨言,又憑著一張臉,很快贏得了謝君和梁愈的好感。

沈七在旁看著,他不知道謝君和梁愈是真的沒看出來寧雲天的真面目,導致江長燊後來被騙,還是看破了告訴了江長燊,然而江長燊沒有信,但就目前來看,似乎是沒有看出來。

在沈七看來,他走過的每個世界都是真實的,他從不小看任何一個人。

不過到底是錄節目,沈七並沒有沉默的很明顯,只是不像之前那樣只圍著江長燊轉,他想看看他和寧雲天怎麼相處,自然要留出空間。

然而觀察下來,卻並沒有發現兩人有什麼不一樣,至少暫時沒有。

寧雲天不像他,一來就展露迷弟本色,他對待江長燊梁愈謝君三人態度一樣,而江長燊也沒有怎麼特別對待寧雲天,幸福值更是沒有再波動。

難道是他誤會了?

飯吃到一半,沈七去上洗手間,他不太能吃辣,偏偏晚上的菜主辣,他剛剛喝了太多水。

關上門,並沒有反鎖,大家看著他去了洗手間,知道有人,不會直接進來。

哪知上到一半門突然被推開,居然是江長燊!

他看了他一眼,反手卡噠上了鎖。

「江、江哥?!」

沈七大驚,提著褲子一時不知道是該繼續還是該穿上。

「噓——」江長燊食指點唇,來到他身後,聲音低沉,「雖然攝像機拍不到,別忘了還有聲音,難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這裡?」

沈七倏地抿住了嘴,手忙腳亂往上提褲子,開玩笑,這種情況他要怎麼尿的出來。

誰知江長燊突然從後面伸出手,按住了他,微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壓低的聲音帶著笑:「沒關系,你繼續你的,我只是進來拿個東西。」

說著空閒的另一只手伸到馬桶上面,那裡裝著一個小置物櫃,打開,居然從裡面取了一包煙出來。

在少年瞪圓的眼睛中後退一步,取出一根點上,眨眨眼:「這可是我和梁導的秘密,千萬別說出去。」

他夾著煙,靠在牆上,好整以暇的看過來,薄唇吐出一口煙,裊裊的煙霧模糊了俊朗的眉眼,仿佛電影裡的老畫面,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是魅力最盛的時候,不像小年輕青澀莽撞,也不像中年太過內斂,只要他願意,可以輕易讓沈七少這樣的小男生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沈七怔怔瞧著,心頭一抖,居然嘩啦啦放出了水。

頓時又羞又窘。

江長燊低低笑了兩聲,目光在他下面繞了一圈,又落到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臉上,眼裡的笑意更盛了。

「幸福值+1。」

沈七眼裡好險噴出火來,他算是看清了,這就是個無賴,所有的幸福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可恨的是還一臉無辜,彈了彈煙灰,遞過來:「來一口?」

沈七忍無可忍,什麼偶像,什麼男神,他憤憤提起褲子,拉上拉鏈,力氣之大發出嘶啦一聲,好險沒有拉斷,瞪著眼睛轉頭走了,走出兩步又氣呼呼倒回來,按了沖水鍵,才又沖出了門。

留下背後一陣暢快的悶笑,以及又一道提示音:

「幸福值+1。」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又一前一後的回來,梁愈和謝君仿佛什麼都沒有看出來,笑談自若,倒是寧雲天,抬頭看了沈七一眼,好巧不巧正好避過了鏡頭,透著些他發覺了什麼的意味,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惹人遐想。

沈七看到了,給了他一個冷笑,他在江長燊面前甘願收斂脾氣,也願意對謝君和梁愈表示謙和,但對同等地位甚至彼此競爭的寧雲天,自然不必收斂,何況現在是寧雲天先來挑釁他,更不說他曾在公司裡撞見過他虛偽的真面目。

寧雲天瞥見江長燊過來,瞬間收回了眼神,抿了抿唇,低下了頭去。

接下來的錄制很順利,吃飯玩鬧,很快到了晚上,大家收拾收拾洗澡睡覺。

寧雲天理所當然跟沈七睡在了一間屋裡,有鏡頭拍著,再怎麼不待見,也會克制一些,加上沈七心中有事,顧不上搭理他。

他明天就要走了,這一走,要想再見至少也得一個月以後,如果事情不出意外的話,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江長燊對他顯然不是無動於衷的,但還不夠,他不喜歡百密一疏,喜歡萬無一失。

隔天早上,沈七依舊是第一個醒來,寧雲天連軸轉跑通告來錄節目,睡得很沉,他從洗手間收拾完出來,他都沒有醒。

沈七瞥了眼他的睡顏,不得不承認確實不錯,可惜心術不正,白瞎了這幅好皮囊。

一個人冷酷可以,會玩手段也行,但心腸不能壞,這是他的底線。

這個圈子裡,借著別人上位可以,要麼就一直借下去,要麼談好條件好聚好散,陰奉陽違實在令人不齒,更何況他做的事不止這一件,踩著好友上位,也不知道那位接濟他收留他的好友如今後不後悔。

隔壁三個人也沒有醒,他透過簾子看了一眼,推開門出去,到院子裡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有工作人員陸續過來,他打了個招呼,告訴他們去外面轉轉。

導演立刻安排攝像過來,他搖頭道:「不麻煩了,我就是去跑步運動一下,很快就回來,回來再拍。」

導演想了想:「行吧,那就拍個出門和回來,要不要派個人陪你?」

「不用,我繞著屋子跑一圈就回來。」沈七笑容燦爛,一臉的青春朝氣,活動活動關節就跑走了。

節目組找來的農家小院是獨門獨戶,方圓數百米只有這一戶人家,門口兩派白楊樹,直挺挺森翠,清風一吹,樹葉嘩啦啦作響。

沈七很快跑遠,還調皮的轉頭跟攝像揮了揮手,消失在道路盡頭。

拐過彎,他就停下了腳步,面前是一片池塘,荷葉田田,他大喇喇在邊上席地坐了下來,從兜裡掏出了一盒煙,跟昨天江長燊從洗手間櫃子裡取出來的一模一樣,或者說就是同一盒。

早起一支煙,這一次他連續抽了三根,第四根剛點燃,聽到旁邊傳來了腳步聲。

「這是你說的在跑步?」江長燊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七看了他一眼,抿著唇,沒有說話。

「還生氣?」江長燊輕笑,以為他還在別扭昨天晚上逗弄他的事,伸手從他指尖奪了煙,「好吧,我道歉,是我不對。」

沈七又抬頭看他,欲言又止,表情踟躕,卻又透著焦灼,仿佛有話想說,但又顧及什麼不敢說。

江長燊將奪來的煙叼在嘴裡,顯出幾絲漫不經心的痞氣:「要不我讓你看回來?」

沈七腦海裡頓時就想起了昨天那一幕,如果換一換的話……目光不自覺落到了江長燊下面。

江長燊瞇眼笑,用力吸了一口,沒有繼續再抽,直接將剩下的煙碾滅,冷不丁道:「你喜歡我。」

這一句話他說過,但這一次卻是陳述句。

沈七還沒從剛剛的遐思中轉過來,被這記直球嗆了下,更重要,這句話是他本來想說的,卻被搶了先。

他覷著江長燊的表情,想看明白他說這句話的意圖:「我是你的粉絲當然喜歡你……」這話他之前就說過了。

「你確定?」江長燊似笑非笑。

沈七少本性是驕傲的,肆意的,只是遇到了江長燊,在喜歡的人面前不知所措,放低姿態,但到底本性難抑,何況他本來就打算趁機說清楚,現在被他的表情一激,直接脫口道:「是,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說完卻有點慌,不給江長燊回應的機會,慌裡慌張亂說一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心裡比你清楚,我對你不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是愛情的喜歡,我發覺自己喜歡男人就是因為你,第一次擼也是對著你——電影裡的你,第一次夢遺夢見的也是你,我不是假的喜歡你,是真的,我……我感覺的出來,你跟我是一樣的,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試一試,啊,差點忘了,你有男朋友嗎,如果沒有可以考慮考慮我,如果有那就算了,當我,當我沒說……」

這都什麼跟什麼!跟他想的告白根本不一樣!

他懊惱,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干脆破罐破摔:「反正就是這樣,行不行,你給個話吧,不管怎麼樣,我保證不會跟別人亂說,如果亂說就讓我這輩子都紅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影帝:發出了一記直球。

沈七:直球踢回去。

球:……

第8章 為影帝鼓掌八

直接表白,這是沈七昨晚想好的計劃。

早起、告訴節目組他去跑步,包括拿走那包煙,他有七成把握江長燊會跟上來,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只是沒想到江長燊會這麼給力。

他便干脆順勢攤開,這下不信印象不深。

而且他說的也不假,他確實挺喜歡江長燊,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臉和身材,這幾天了解過後,興趣越來越濃。

江長燊對他的告白沒有表露出半點驚訝,似乎早就料到,但面對這樣坦誠的表白,再怎麼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他支起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外表?還是電影裡的角色?我們認識也不過才三天。」

沈七深呼吸一口氣,既然已經說開,不如說個徹底,將自己的心意完全表達出來,有可能過了今天就再沒有機會了。

「我承認,在見到你真人之前,我對你的了解都是來自網絡,你飾演的角色是一部分,綜藝采訪是一部分,當然你的外表也是一部分,可這些都是你,至少是你的一部分,我不能說喜歡你跟你的外表沒有關系,但圈裡這麼多長得好看的明星,我卻只喜歡你一個,只對你有感覺,所以不能說我只是看臉。」

「前天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不管你真實是什麼性格,我都喜歡你,非你不可,我對你一見鍾情!」

他這一番表白,可謂炙熱又大膽,當然誠意滿滿。

大約覺得這麼直白的話都已經說了,也不臉紅不害羞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江長燊,掩藏的情誼完全釋放出來,亮的驚人,那叫一個熱辣滾燙。

反倒叫江長燊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但內心遠沒有表面上這麼平靜。

「幸福值+10。」

「幸福值-2。」

「幸福值+5。」

「幸福值-6。」

……

沈七聽著耳邊上上下下波動的提示音,笑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伴隨著提示音結束,江長燊很快整理好了情緒,出乎沈七意料,他居然拒絕了:「抱歉。」

沈七微愕,明明這一回幸福值加了足足有十點,加上之前的,達到三十九了,為什麼會拒絕?

他第一次因為沒有詳細劇情而感到了棘手,要是和以前一樣知道來龍去脈,總能找到原因下手,不像現在,兩眼一抹黑,碰撞著慢慢摸索。

他表情有點僵,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卻因為自尊因為驕傲,勉強維持著笑:「我能知道原因嗎?」

江長燊表情有些奇怪,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慰他,卻在半路放了下去,面帶歉疚:「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與你無關。」

自己的問題?

聯想到初見時低到不能再低的幸福值,沈七隱約覺得明白了什麼,他不甘追問:「什麼問題?」

問完懊惱,都說了是自己的問題,肯定不方便宣之於口,他這麼問,肯定要讓對方為難了。

於是不等江長燊回答,連忙又道:「這個問題不用回答,當我沒問!」

「抱歉。」江長燊心裡有些愧疚,他覺得沈七會突然跟他表白,跟自己這兩天曖昧的態度也有關。

說實話,他其實並沒有將沈七的感情當真,只當他是少年心性或者和圈內其他人一樣玩玩甚至覺得是別有心思,沒想到他是來真的,剛剛那一番表白確實驚到他了。

如果他表現出只是想搭上他的意圖,他或許還會接受,跟他來一場你情我願的短暫戀情,這也是他之前撩撥對方的原因。

可面對這樣滿滿一腔真摯真誠的感情,他只覺得猝不及防又措手不及。

然後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他不想傷害對方,但顯然已經傷害到了。

「我暫時並沒有想要戀愛的打算。」他只能這麼說。

暫時?

沈七敏銳道:「也就是說以後會了?」

江長燊含糊道:「或許。」

沈七笑了,眼裡黯淡下去的光又亮了亮:「我知道了,那我能繼續追求你嗎?」

這回輪到江長燊愕然,似乎沒想到他沒打算放棄,他還沒有從固有思維裡跳出來,覺得這個圈子的愛情就是被拒絕就換下一個。

沈七揚揚下巴,表情理所當然:「你拒絕了我,我當然要接著追啊,難道會有人因為第一次被拒絕就立刻放棄的嗎?除非你親口說厭煩我讓我走開,或者覺得我打擾到了你,否則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只要你一天是單身,一天沒有找到男朋友,我就會一直喜歡你,一直追下去!」

他笑,燦爛而肆意,這是沈七少,熱情如火,執著堅定,認定了一個人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江長燊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七見狀往他面前湊了湊:「那我還能繼續追你嗎?」

「隨你。」江長燊斂去眼中的復雜,語氣明顯比之前溫和了不少。

沈七余光一瞥,笑嘻嘻得寸進尺:「我一會兒就要走了,接下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我能要一個擁抱嗎?就當你剛剛拒絕我的安慰?」

江長燊沒有拒絕,甚至張開手主動探身將他抱住,表情在沈七看不到的背後有些微恍惚,或許……或許……

神色變幻,最終沉了下來。

沈七下巴抵在他的肩頭,眼帶笑,尤其余光瞥見前面拐角處露出的一片衣角和半個鞋子時,更是笑意滿滿,白藍色相間的運動鞋,不是寧雲天是誰。

很快,沈七《田園日常》的錄制結束,江長燊和謝君梁愈親自送他上了車,寧雲天也來了,大家一一擁抱,鏡頭前顯得很是不捨的樣子。

輪到江長燊的時候,他趁機捏了一把對方手,江長燊瞥了他一眼,沒有厭惡和責備,只透著些許無奈,甚至他自己也沒覺察到的縱容。

沈七笑嘻嘻:「好了,拜拜,我走了,我會想你們的!」別有深意的看了眼江長燊,晃晃手裡的手機,「電話聯系。」

江長燊頓了頓,終於在旁邊三人告別完,給了他回應:「電話聯系。」

沈七已經上了車,聞言一邊關車門一邊十分大膽地拋了個飛吻:「回見!」

「這孩子!」謝君大笑。

梁愈笑瞇瞇歎了一聲:「年輕吶!」

「是啊,年輕啊。」江長燊看著遠去的車輛,臉上是一貫溫和的笑,語氣透著些意味不明的歎息。

寧雲天看了他一眼,勾起了唇。

如之前預料到的,接下來一個月,沈七都沒能見到江長燊一面——現實中,電視裡倒是每天都在見。

江長燊得了影帝後就和原公司和平解約,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雖然跟沈氏娛樂有合作關系,但畢竟不是一個公司的員工,沈七在公司裡想見到他是不可能的。

而以他目前的人氣,除非上綜藝或者訪談節目,很難跟江長燊有合作,偏偏江長燊出演的綜藝並不多,《田園日常》還是看在梁愈和謝君的面子上才簽的,憑他的地位和能力,並不需要綜藝幫他吸粉。

所以想要跟他有合作,只有拍戲。

沈七早在錄制《田園日常》之前就從掌管公司的沈二哥那裡得到了一個消息,沈氏娛樂下半年會投資制作一部大戲,其中男主角已經確定是江長燊,於是理所應當的,他得到了一個男配角的名額。

沈七知道有這部大戲,在原本的世界線裡,江長燊因為《田園日常》對寧雲天印象不錯,幫助寧雲天得到了一部大制作的重要男配,這部戲具體對寧雲天幫助有多大沒有提,只提了因為拍攝這部戲,兩人相處三個月,結束後就走到了一起。

他仔細研究過字數不多的大綱,再結合打探來的消息,確定這部大戲應該就是沈氏即將要投資制作的這部。

這樣一來,劇情就能展開了,寧雲天是沈氏新推的幾個新人之一,肥水不流外人田,沈氏自家的大戲,自然希望能多提攜自家公司的人。

但新人不止他一個,有實力有後台的老人更是不少,全都對這部戲虎視眈眈,他能競爭成功,江長燊的推薦估計在裡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導致他最終明明不喜歡江長燊,卻昧著良心選擇跟他在一起,後來等一有成就,就果斷背叛,甚至連一聲分手都沒有說。

關於他的背叛大綱上倒是說的很明白,他直接爆出了和女明星的戀情,連帶著就是求婚,根本沒有給江長燊找他說清的機會。

沈七既然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自然要插一手,不管寧雲天這一次拿不拿得到角色,三個月的悉心相處,這麼好的機會他肯定不能放過。早在去錄制《田園日常》之前,他就直接找沈二哥內定了一個角色,雖說他不想暴露沈七少的身份,但有特權不用是傻瓜。

他不知道內定的這個角色是不是和寧雲天當初得到的一樣,但可是他精挑細選的,跟男主角對手戲火花最多的一個。

於是開機儀式這天,他笑瞇瞇出現在了江長燊面前。

伸手:「江哥,好久不見。」

可惜江長燊似乎已經知道了他會參演的消息,見到他並不十分意外,含笑回握:「好久不見。」

沈七朝他眨眨眼,指尖在他手心裡曖昧地摩挲了兩下:「一個月不見,江哥越來越帥了。」

江長燊挑眉,順勢勾住他的手,身體前傾就是一個擁抱。

第9章 為影帝鼓掌九

雖然一個月沒有見,但並不代表沒有聯系。

現代社會,手機在手,就算不方便視頻,發個信息什麼的,不費時也不費力。

沈七作為追求者,早中午三問候,從最基礎的你好吃了嗎到現在的表情包大放送,只用了半個月。

於是乎雖然沒有見面,感情的維系卻一直沒有斷,甚至江長燊的幸福值還因此上升了五點,達到了四十四。

有外人在,江長燊的擁抱一觸即分,目光在沈七臉上繞過一圈,眼底透著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愉悅。

「幸福值+3。」

沈七納入眼底,了然於心,沒有再進一步撩撥,而是像個謙虛的後輩,微笑道:「接下來一個月要麻煩江哥了。」

他要演的角色雖然出彩,但戲份算下來一個月足夠拍完了。

江長燊同樣微笑:「不麻煩,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工作場合的江長燊,完美維系著自己的影帝人設,幾乎對每個都保持著溫和親切的好脾氣,但也正因為如此,反倒讓人覺得敬仰大於親近。

他面對沈七,這一抱,落在外人眼裡,無不驚愕,沒想到沈七會跟江影帝關系這麼好。

沒有看過最新播出的《田園日常》的,紛紛好奇沈七是怎麼搭上江影帝的。

「江哥。」帶著些忐忑的招呼聲響起,寧雲天走了過來。

沈七並不驚訝,他已經從經紀人那裡知道,這部戲寧雲天也會出演,同樣是男配,戲份甚至比他的要多,但論出彩度,卻比不上他。

寧雲天上前來,十分禮貌的給沈七也頷首打了招呼,才道:「謝謝江哥,我這些天一直想跟您說一聲謝謝,可我沒有您的聯系方式,謝謝您的關照。」

什麼意思?什麼關照?沈七看向江長燊,眉頭不自覺擠在了一起,心裡暗曬了一聲,看來即使有他攪局,江長燊依舊給寧雲天做了推薦。

「我知道這件事對您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真的幫助很大,我欠您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事您盡管吩咐。」

寧雲天語氣是十二分的真誠,臉上滿滿的感激,眼裡透著崇拜和仰慕,仿佛只要江長燊開口,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沈七這下徹底皺起了眉,看著寧雲天眼帶不善。

江長燊笑容不變:「不用謝,你能拿到這個角色是憑你自己的本事,我並沒有多說什麼,你要謝就謝張導,所有角色都是他拍板決定的。」

沈七瞪眼,出離嫉妒了,原來江哥居然還親自推薦了寧雲天,他沒有推薦他,而是推薦了寧雲天,憑什麼?!

寧雲天連忙道:「不管怎麼說,您確實幫了我,謝謝。」他遲疑了下,神色赧然,「那個,那個,王姐說,不,不是,是我想說,為了表示感謝,能不能請您吃頓飯,當然如果您很忙的話就算了……」

我去,心機啊!

這一副好像是被經紀人逼著來搭關系的樣子,簡直了!

沈七少才沒有什麼容忍心,一聽他還得寸進尺還想請吃飯頓時就要炸。

「抱歉。」江長燊笑意淡了些,眾目睽睽下沒有明說,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對不起。」寧雲天臉色瞬間黯了下來,卻還是禮貌的跟兩人微笑再見。

沈七心裡嘖了一聲,這素質,這演技,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江長燊會被騙了,要是不知道實情,連他都要信了。

寧雲天一走,沈七一腔火氣沒了發洩的對象,又不敢沖著江長燊,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只能忿忿道:「看來那天我走以後,你們跟寧雲天相處的不錯嘛。」

江長燊眼裡露出一絲笑,正要開口,那邊張導卻喊他過去,只好拍拍沈七的背:「一會兒說。」

這一會兒,就一會兒到了飯局,桌上大家言笑晏晏,兩人之間又隔著好幾個人,根本搭不上話。

沈七本來就不耐煩這樣的應酬,又因為寧雲天的刺激,心裡煩躁,吃到後半借著喝多透氣去了洗手間。

為避免被人看到,他進了隔間,坐在馬桶上刷了會兒手機,本來想抽支煙清醒一下,但他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忘了帶出來,煙裝在衣兜裡。

郁郁之下,找出江長燊的頭像,發了條信息過去:

「我在倒數第二個隔間。」

沒有表情包沒有語氣詞,只是一個陳述,但話裡話外卻飽含著無限遐想。

他看著聊天框上冒出的正在輸入,又很快消失,瞇著眼笑了。

然後鎖了手機,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記得江長燊今天穿的是一雙單鞋,大約覺得只是開機儀式,並沒有穿的非常正式,衣服也是簡單的T恤休閒褲,影帝自然可以隨意任性,倒是沈七和寧雲天這類配角穿的比較講究。

沈七在心裡數著數,數到八十九的時候,門板下出現了一雙鞋,然後門被扣響。

臉上就不自覺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他沒有鎖門,伸腳一勾,門朝內打開,果不其然看到了的江長燊。

沈七歪頭一笑,他坐在馬桶上,姿態略顯懶散,腿朝兩邊隨意的張開,因為之前喝了酒,臉上泛著一層薄紅,下巴微揚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從上往下睨過來,像極了傲嬌的波斯貓,分外撩人。

江長燊倏地上前一步,反手關上門,鎖住。

空間瞬間變得狹小,原本只容納一個人的小隔間被兩個大男人擠得滿滿,甚至不用多余做什麼,往前一步就面對面。

沈七仗著喝了酒,目光炙熱而大膽,四目相對,舔了舔唇,眼裡露出了挑釁,好像在說,敢不敢?

江長燊眼裡的壓抑終於破開,曲起右膝抵在了他的雙腿之間,身體順勢前傾,大手鉗住他的下巴,讓他仰頭看著他,他居高臨下的俯視下來,完全沒有之前的溫和,像是撲上來擒住了獵物的獵人,高高在上。

他右手捏著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唇瓣上摩挲,左手放在他的脖頸處,仿佛只要他掙扎,他就會立刻將他捏碎。

這是絕對掌控的姿態,不容反抗,不容置疑。

沈七心裡隱有所悟,他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在笑,並且順勢仰頭,將自己白皙的脖頸往前送了送,似乎意思任由他處置。

江長燊在這一刻,終於撕裂了溫和的外衣,露出了他的本質,眸光沉沉,在他臉上逡巡,似乎思索著什麼,又好像在考慮要從哪裡下口。

太磨嘰了!

還是不是男人?!

沈七眼裡明晃晃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干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

江長燊忽然笑了,這一笑,不是那種標准的習慣性的影帝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真正愉悅的笑。

沈七好險沒被晃瞎了眼,眼睛都直了,他知道江長燊長得好看,也很喜歡他這張臉,而在這一刻,喜歡當即上升了兩個台階。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瞬間變得火熱。

兩人沒有一個人開口,目光絞著,炙熱而曖昧。

沈七按耐不住,探出舌尖舔了舔抵在他唇瓣上的拇指,帶著催促的意味,有淡淡的煙草味,讓他整個人都燥熱了起來。

這麼急?

江長燊眼露戲謔,順勢撥弄了兩下,才在他越來越不耐煩的催促中,抽出手指俯身吻了上去。

是啤酒的味道。

兩個人在飯局上都喝了不少酒,唇舌交纏間,是濃濃的啤酒味。

和沈七的青澀相比,江長燊很會吻,或者說他很會掌控節奏,從淺到深,從淡到濃,一點一點挑動著沈七的神經,慢慢慢慢將他撩撥起來,帶著他緩緩往上,再往上。

沈七整個人都是軟的,到最後只能攀附著他,跟著他的節奏,完全承受他的給予,多余的津液順著下顎流下來,沒入衣襟。

舌頭變得麻木,雙唇紅腫,發出嘖嘖的水聲,突然有腳步聲響起。

有人!

沈七散落的意識瞬間被驚醒。

江長燊放緩了節奏,吻從激烈變得舒緩,鼻息交纏,感受著手下少年的緊繃,胸膛震動,溢出笑來。

沈七瞪他。

江長燊曲起的膝蓋動了動,沈七瞬間軟了下來。

卑鄙!

他眼睛瞪得更凶了,然而泛紅的面頰,上揚的眼尾,濕潤的眼眸,不但顯不出絲毫凶意,反倒更像是在勾人。

至少江長燊就被勾住,聽著離去的腳步聲,再次吻了上去。

第10章 為影帝鼓掌十

沈七和江長燊沒能參加完飯局,兩人雙雙早退了,沒辦法,吻得這樣激烈,雙唇紅腫遮也遮不住,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江長燊還好一些,沈七容貌本就偏昳麗,加上喝酒容易上臉,這會兒酒勁發出來,面色酡紅雙唇艷紅,看誰都是眼含春水,勾到不行。

江長燊出去轉了一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帽子,扣在了他頭上,還有口罩,將人捂得嚴嚴實實,就露出兩只眼睛。

沈七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亮晶晶又飽含熱烈,笑得彎成了月牙。

嗷嗷嗷,江哥吻了他!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是一廂情願,江哥對他也是有感覺的!

單戀變成兩情相悅,還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

更重要的!十點啊,幸福值一下子就加了十點呢!!

「別這麼看我。」江長燊捂了捂他的眼睛,他剛剛好不容易才忍住,「我讓小李帶你去車上,你跟你的經紀人打聲招呼,劇組那裡不用擔心,我會幫你遮掩。」

他終是沒忍住,捏住沈七的後頸,讓他仰起頭,俯身在他眉心中間親了一下:「乖乖在車裡等我,最多十分鍾,我就過來。」

沈七這會兒樂的飄飄然,江哥說什麼就是什麼,擺了個得令的手勢,眼裡遮不住的興奮和歡欣。

江長燊的助理小李就在隔間門外等著,跟江長燊前後腳進來,心裡那叫一個波濤洶湧,老大讓他幫忙找帽子口罩還吩咐他跟著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很驚訝了,等看到門打開,裡面兩人的姿態,更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的天吶,原來老大這麼多年沒有找女朋友是因為愛好男!

作為一個助理,這一刻他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失職,連自家藝人的性向都沒搞清楚,還叫什麼金牌助理,不如回家賣紅薯。

江長燊無奈,他並不覺得性向有什麼可告訴別人的,又沒有遇到讓他心動的人,他更不喜歡濫交,加上他又是公眾人物,寧缺毋濫,他自己的事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何必上趕著告訴別人徒增煩惱。

「你帶小七去車裡等我,我稍後就來。」

小李這才將視線放到了沈七身上,沈七笑瞇瞇朝他揮揮手,嗨。

我去,老牛吃嫩草啊!看不出來老大你居然是這樣的人!小李心裡呼喊,臉上扯開一抹微笑。

「去吧。」江長燊將沈七推出去。

沈七回頭朝他眨眨眼,又丟了個飛吻,才跟著小李走了。

他們直接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因為要拍攝的是古裝歷史劇,大量的場景需要去影視基地拍攝,為避免麻煩,開機儀式選擇了在出發前舉行,順便招待了一些媒體記者。

飯店老板是導演的朋友,直接停業專門招待劇組,這會大家正喝在興頭上,一路走下來沒有遇到什麼人,十分順利到了停車場。

江長燊開來的並不是保姆車,是非常普通的四座車,連車身都是最基礎的黑,跟那些偶像小生五花八門的名牌跑車比起來,真的十分低調了,盡管這個牌子的車並不便宜。

小李除了最開始表露了驚訝,很快恢復了專業的職業素質,不多問不多事,只維持基本的寒暄,不讓沈七感覺被忽視。

沈七倒是很興奮,很想從他嘴裡多聽一些江長燊的事,等坐上了車沒了顧忌,就更大膽了。

「……江哥是不是真的不喜歡胡蘿卜?百科上說的他喜歡黑色是真的嗎?他更喜歡貓還是喜歡狗?他……」

小李抹著額頭的汗,覺得有點招架不住。

其實沈七多半是自己絮叨,他不回答也沒關系,不過這一番徐絮絮叨叨倒是讓小李恍然,原來沈七是自家老大的粉絲啊,而且還是鐵粉鐵粉的那種,有些他都忘記的陳年往事他居然也能知道。

心理防線瞬間就破防,將沈七劃進了自己人范疇內。

沈七眼裡的笑意就更深了。

他是要攻略江長燊不假,但人活在世上,總要與人來往,江長燊有他的圈子,他若是只需要江長燊的好感度倒是無所謂其他人的看法,但他要的是他幸福,所以能融入他的圈子才最好,沈七的信條,要做就做到最好。

更何況,跟江長燊身邊的人相處融洽,對他攻略江長燊也有好處,譬如了解他的家庭他的童年,找出到底是什麼原因,才導致他有這麼低的幸福值。

他有預感,只有弄清了這一點,才能找到真正讓江長燊幸福的辦法。

江長燊來得很快,不到十分鍾,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沈七接過來一瞧,居然是他的外套。

「跟你經紀人說了?」江長燊在他旁邊坐下來,又朝小李道,「先回家。」

不管小李心裡怎麼想,還是發動了車子。

「啊!我忘了!」沈七手忙腳亂拿起手機,之前光顧著興奮,又跟小李東拉西扯,完全將經紀人忘到了一邊,按亮手機一瞧,果不其然有兩個未接,不過看看時間,竟然是十幾分鍾之前,那個時候,他還在廁所。

江長燊就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行了,我已經跟他交代過了,你跟我走,晚上送你回去。」

送他回去?

沈七興奮的心情瞬間回落了一個台階,什麼嘛,他還以為今晚就可以那個那個呢,結果居然說要送他回去?!

他沒有遮掩情緒,想什麼立刻就擺在了臉上,小眼神分外哀怨。

江長燊挑眉,含笑湊到他耳邊:「不想回去,嗯?」

熱燙的氣息灑在耳畔,燙的沈七一個激靈,剛剛在廁所裡的旖旎瞬間跑了出來,呼吸一滯,瞥了前面認真開車的小李一眼,不甘示弱地撩回去:「是啊,不想回去,留下來給你暖床好不好?」壓低的氣音帶著明晃晃的勾人。

江長燊眼神一暗,湊上來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欠收拾!

沈七笑得像偷了腥的貓。

到底有人在,兩人沒敢鬧得太過,而且沈七心裡還惦記著事,之前在洗手間裡怕被人發現不敢開口,現在就放開直接問了:「之前寧雲天說的是怎麼回事?」

江長燊擰了下眉,道:「張導選人的時候有征求我的意見,寧雲天得到的那個角色,最後選下來有三個,他的演技確實比其他兩個要好,張導定了他,我不過是沒有反對。刷下去的那兩個人身上都帶著關系,張導恐怕不好拒絕,拿我當了借口。」

所以其實是寧雲天接到了錯誤的消息,以為是江長燊幫了他才跑來道謝的?

沈七心裡暗喜,面上卻撇撇嘴:「那你覺得是我的演技好,還是他的演技好?」他斜睨了江長燊一眼,「當初錄節目的時候你說好會看我的電影,還給我發觀後感的,結果呢?」

之前是他追求對方,姿態放得很低,十條信息發過去,江哥願意給他一條他就非常高興了,根本不敢多問,現在不一樣了,可不是他一個人單戀,有了底氣,自然理直氣壯。

江長燊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演戲結婚都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當即做投降狀:「我錯了,是我的錯,不過電影我看了,真的看了,不信你問小李。」他拉來小李當證人,「小李,記不記得那部<遠山往事>,小七演的,我記得那天你也看了。」

小李立刻道:「記得記得,確實看了,還有宋哥,那天一起看了,還是你親口說讓宋哥調出來的呢。」

沈七心滿意足:「那你覺得我演得怎麼樣?」

要換了別人,在影帝面前求評論演技,不緊張也忐忑,可惜沈七少臉皮夠厚,絲毫不在意他那點演技在影帝面前拿不拿的出手。

江長燊在他求表揚求贊的小眼神中,故作沉吟了片刻,才道:「還不錯,作為新人來說,第一次拍戲,第一部 電影,合格。」

這是實話,沈七的那部電影他確實看過,只是當時沒有看完。

沈七頓時就眉眼飛揚,整張臉都亮了:「你放心,我以後會更努力的!」

努力和你站在同一高度!

說完話音一轉,「那你說跟寧雲天比怎麼樣?我的演技好還是他的演技好?」

江長燊果斷道:「你的好。」含笑看過來,「你在我眼裡,哪裡都好。」

沈七骨頭都酥了,臉上止不住的笑,心裡仿佛炸開了煙花。

被迫聽了全程,小李整個人都抖了抖。

殊不知江長燊說完自己也愣了一愣,瞳孔微張,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張口而出這樣的話,這樣自然,好像練習了千萬遍。

他看著眼前笑容璀璨的少年,恍然明悟了什麼,掩去眼裡的震驚,猶豫了一瞬,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原來他早就動了心,早在少年攤開一腔炙熱跟他表白的時候就動了心。

他自以為克制,自以為冷淡,只是一個照面,就消散在了少年熱烈的笑容中。

最終失控吻了上去。

他給了他拒絕的機會,他刨開外表向他展示了自己的真實,可他什麼都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目光依舊熱烈,甚至更加灼熱。

那一刻,心裡是難以言說的愉悅。

試一試吧,他在心裡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讓他心動的人,就試一試吧,他不是父親,也早過了年輕沖動的年紀,他不會重蹈覆轍。

絕對……不會。

第11章 為影帝鼓掌十一

江長燊的家並不是沈七以為的別墅,而是一間復式的頂層公寓,小李將兩人送到樓下就識趣的走了。

沈七又興奮又好奇,這可是偶像的家啊,江長燊在他心裡即是喜歡的人,也是追了八年的偶像,有機會進到偶像的家,怎麼能不激動。

「要換鞋嗎?」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七少拘謹了起來,連動作都有點小心翼翼。

嗷嗷嗷,這可是偶像家的地毯啊,他要是踩髒了怎麼辦?!

江長燊從櫃子裡拿了拖鞋出來:「給,這雙是新的,沒有人用過。」

沈七眼睛一亮:「那以後這個就是我的了!」言下之意以後還來。

江長燊自然聽懂了他的小心思,干脆滿足他:「好,是你的,下次來再用。」

沈七心裡小小歡呼了一下,飛速換上鞋子跟在江長燊身後進了屋。

環顧一圈,公寓的裝修走的是現代簡潔風,黑白灰三色為主,很少有艷麗的色彩,連裝飾用的花木都是冷色系,包括牆上的裝飾畫。

有時候裝修風格也能側面反應出來一個人的性格,沈七越發堅信江長燊的性格有問題,並且很有可能與童年的不幸有關。

其實他完全可以派人花大把時間和精力去跟蹤調查,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情做了,總有暴露的一天,將心比心,如果有人背著他調查他,尤其表面上還在熱切追求他,即使再喜歡心裡也會不舒服吧,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產生隔閡,寧願費些功夫親自來發覺。

「你先坐,隨便想看電視或者上網都行,平板在桌子上,或者你習慣用自己的手機也行,無線名字是111,密碼我的生日。」江長燊安頓他坐下來,走去廚房,「我很快就來。」

沈七估摸著他應該是去接水之類,乖乖坐下來,眼珠一轉,看到了桌上的平板,嘿嘿笑了兩下,這種時候怎麼可能用自己的手機,當然是要用對方的了,說不定能看到什麼意想不到的東西呢。

拿起來一瞧,平板居然沒有密碼,一抹就開,迅速翻了幾下,都是尋常的軟件,每個人都會下的那些,頓時就有點小失望。

小心翼翼朝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打開了搜索軟件,空白條上一點,下面自動就出現了過往的搜索歷史。

「魏宣宗」

「魏朝那些事兒」

「大魏名臣」

「衛靈」

……

每個任務世界的發展不同,在這裡唐宋之後是魏朝,這一次沈氏娛樂聯合各方的大制作,就是關於魏朝的大型歷史古裝劇,叫《大魏王朝》,主要講述的是魏朝最出名的皇帝,魏宣宗的故事。

江長燊要演的自然是主角魏宣宗,從少年演到中年,十八到四十八,三十年的跨度。

而沈七要演的角色就叫衛靈,漢武帝時有寵臣韓嫣,魏宣宗則有衛靈,兩人十分相似,都是少年相識,寵愛有加,只是韓嫣是被皇太後勒令自盡,而衛靈是為魏宣宗擋了一箭而亡。

魏宣宗事後悲痛欲絕,親手寫了祭文,並且每年都會親自祭拜,這番深情厚誼,雖然史書上只是寥寥幾筆,卻給後人留下了無限的遐想,單是關於兩個人的同人文就有百頁。

沈七給自己內定這個角色,意圖昭然若揭。

他捧著平板心裡甜意咕咚咕咚直冒,江哥居然搜索了衛靈,這說明什麼?這麼多角色,他為什麼平白無故要搜索衛靈?是不是因為知道了他要演這個角色,所以才搜索來看?

不管,肯定是這個原因,肯定是因為他,江哥才搜這個的,肯定是!

江長燊端了解酒茶出來,就見沈七對著平板嘿嘿嘿一臉傻笑,走近一瞧就明白了緣由。

他將茶放到桌上:「鳳奴可還頭痛?」

沈七一愣,鳳奴是衛靈的小字,據說是魏宣宗親自起的,一個鳳字,仿佛坐實了對兩人關系的猜測。

他眨眨眼,迅速入戲:「陛下來看我,便是痛也不痛了。」

「朕的鳳奴何時這樣嘴甜。」江長燊端起茶,輕輕吹了吹,抬眼含笑送到他唇畔:「來,朕親自沏了醒酒茶給你,喝了頭就不痛了。」

雖然是哄人,但居高臨下,透著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但那雙眼凝望著他,仿佛世間萬物只看得到他一個,別人都不在眼中,只有他是獨特的。

沈七知道江長燊演技好,但從前只是旁觀,這一回身臨其境,被影帝的演技秀了一臉,瞬間被征服,雙眼放光,直接化身腦殘粉,根本顧不上接戲。

「卡。」江長燊曲起手指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忘詞了。」

沈七回過神來,懊惱地捂住腦袋,為自己辯護:「那是因為你……你……你太帥了!」他用力點頭,加深話裡的可信度,「沒錯,你太帥了,我光顧著看你的臉了,才忘了詞。」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江長燊失笑,將茶放到他手裡:「行了,先把茶喝了,這是宋巖找來的秘方,解酒治宿醉,回頭我讓他再制一罐拿給你。」

「謝謝江哥。」沈七連忙端起來吹了兩下干了,江哥遞給他的,別說茶,就是毒他也心甘情願。

這麼想著,立刻就用眼神表情表達了這個意思,頓時就不覺得之前那些表演課無聊了,這不很有用嘛。

江長燊開懷,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隨手打開電視,不至於讓氣氛冷掉。

沈七一口氣喝完,將空茶碗反過來給江長燊獻寶,然後放下茶碗,擼起袖子:「要不要我幫你按按頭?」

江哥給他沏茶,他總得回報點什麼。

「你會按?」

「會啊,我從小就會,小時候我媽老愛學國外那一套,就是那種掃地可以賺多少多少錢,洗碗賺多少多少錢那種,我懶,加上又是最小,掃地洗碗那種賺錢多的活都被我哥我姐搶走了,到我這就剩下按摩了。」

沈七笑嘻嘻卷起衣袖:「所以,我掃地洗碗不行,按摩可有一手了!」

「好啊,你來。」江長燊靠著沙發呈放松姿態坐下來。

沈七眼裡劃過一抹狡黠,翻身踢掉拖鞋坐起來,湊過去的時候,突然按住江長燊的腿一跨,直接分開雙腿面對面坐到了他腿上。

眼裡心裡蕩漾,表情偏一本正經:「這樣更方便,小時候我就是這樣坐在我爸腿上給他按摩的。」

江長燊眼神就暗了下來,鉗住他的大腿往前一扯,直接將人拉到懷裡,恥骨相貼,掐住少年柔韌的腰身,目光含笑看著他,等候他的服侍:「來。」

這樣曖昧的姿勢,四面八方陌生又熟悉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溫熱的胸膛相貼,隔著薄薄的衣衫,幾乎能感受彼此的溫度,還有心跳,沈七小心髒砰砰砰跳的飛快,臉倒是沒有紅,但一陣一陣的燥意湧上來,喉嚨有點干,小小吞咽了下,伸手按上了江長燊的太陽穴。

江長燊閉上了眼,仿佛單純的享受按摩,但箍在他腰間的手卻有意無意輕輕摩挲。

夏末的傍晚已經算涼爽,但沈七卻覺得越按越熱,尤其他一邊按一邊問舒不舒服時,江長燊喉間溢出的一聲嗯,低啞性感到不行。

不行了!

沈七撩人不成反被撩,眼瞅著下面小小七要向他舉手抗議,立刻收回手,抖著嗓子:「江、江哥,好了,可以了。」

再繼續下去妥妥要出丑。

可還不等他抬腿,箍在腰上大手一緊,牢牢將他圈在懷抱裡,江長燊睜開眼,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後頸,強迫抵住他的額頭,目光透著壓抑的凶狠,聲音卻是揶揄的笑:「想跑?」

沈七瞬間就紅了臉,嗷嗷嗷,就是這樣,就是這個感覺!好心動腫麼破!

立刻就不動了,忽閃忽閃著眼睛看他。

這麼乖?

江長燊挑眉,不知怎麼,想起了宋巖養的那只貓,躺在他懷裡,不露爪子的時候,也是這樣乖巧。

幾乎下意識的,搭在少年腰上的手動了動,學起了宋巖擼貓的動作,從下往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滑動。

「唔……」

沈七渾身一個激靈,仿佛過電一樣,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從尾椎骨襲遍了全身,整個人都軟了,只有一個地方反其道起立。

這麼敏感?

江長燊笑容透著幾分惡虐,這種將少年掌控在手裡的感覺美妙極了,感受著手下的顫動,心口蔓延起一道濃得化不開的奇異情緒,仿佛一直欠缺的某個地方被填滿,告訴他,是這樣,就是這樣,控制他,支配他,讓他只屬於自己,誰都奪不走,即使是少年本人。

念頭一起,激動到渾身顫栗,呼吸粗重,眼底透出若隱若現的紅。

「江哥?」沈七對上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咯登了一下,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江長燊闔了下眼,再睜開,之前的那抹紅不見,取而代之是濃濃的炙熱,撫在沈七背上的手往下,落到他的臀上,將人往懷裡壓了壓。

兩人面對面恥骨相接,立刻就感覺到了彼此的異樣。

沈七臉上的熱意一直沒有消退,結結巴巴:「我,我,那個,按摩完了……」

「呵。」

江長燊笑了一聲,然後滿意的看到少年滿眼的驚艷癡迷,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第12章 為影帝鼓掌十二

沈七到底沒能留宿成功,親親抱抱摸摸,勉強互助紓解了一次後,被江長燊送回了家。

也是,畢竟才第一天確定關系,不好立刻就上全壘,總要相處一段時間看看,感情是慢慢增進的。

更重要的,這一番折騰,幸福值又上升了五個點,達到五十九了,再有一點就能到及格線。

沈七心滿意足。

隔天醒來,收拾行李帶著經紀人助理坐上了去影視基地的飛機,並且仿佛十分巧合的,碰到了同一班飛機的江影帝。

兩家經紀人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換了座位,讓兩人坐到了一起。

這一出當然不是巧合,機票是昨晚江長燊送沈七回家的路上重新訂的,反正兩人都是不差錢主。

因為是短途旅程,飛機的頭等艙並不像長途的那樣分專門的隔間,有單人座也有雙人座,雙人座中間只隔著一個自帶小桌功能的扶手。

不是假日也不是周末,頭等艙沒有坐滿,一排三個座位,江長燊和經紀人宋巖坐的這一排只有他們兩個,沈七換過來,自然就是他和江長燊二人世界了。

沈七坐下就偷偷勾住了江長燊的手,漂亮的眼睛眨啊眨,裡面跳躍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江長燊的手勻稱修長,健康有力,不像沈七,因為養尊處優,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沒有吃過苦的。

他仿佛找到什麼新奇的玩具一般,把玩著江長燊的手,還拿起來聞了聞,大約因為剛剛抽過煙的緣故,透著一絲淡淡的煙味。

好像抱著主人手不放的貓兒。

江長燊瞧著,心裡驀地冒出這個念頭,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順勢撫了撫小貓的臉頰,帶著一絲逗弄的意味。

沈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串動作過於曖昧,輕咳一聲放開,正經臉:「江哥昨晚睡得好嗎?」

江長燊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仿佛別有意味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還好,你呢?」

沈七耳根紅了紅,想起夢裡的旖旎,眼神閃爍:「我、我也還好……」

「呵。」江長燊輕笑一聲,少年表情這樣明顯,還有什麼不明白,不過到底是在外面,不敢撩撥的太過,轉移話題,「劇本仔細看過了嗎?」

沈七心裡小小松了口氣,點頭:「看過了,楊遠幫我查了詳細的資料,還有以往有關的影視劇,我全都看過了。」楊遠是他的經紀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了劇本演技,多是沈七說,江長燊聽,時不時指點他幾句,即使是空姐來來去去,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最多感慨一句兩人關系好,不到兩個小時的旅程,很快落地。

下了飛機,沈七本來是想分開走,《田園日常》以及《食滿天下》的播出,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人氣,如今的所謂偶像小鮮肉,總會招來一批小粉絲拿著長槍短炮來接機,雖然沈七不是很喜歡這種模式,畢竟會喜歡他的多是些學生未成年,花著父母的錢甚至還是在上學時間跑來干這種事,實在令人無語,他不缺錢不缺勢,進娛樂圈只是個人愛好,不需要粉絲用這種方式來撐場面。

但他沒有辦法控制別人的行動,哪怕微博上勸過很多次,還是會有小女生跟來。

更叫人為難的,面對這種粉絲,出去見也不是,不見也不是,萬一一不小心引發個混亂,怪誰,只能怪他。

江長燊出道快二十年,粉絲早就成熟,不會刻意去追行程,反倒比他要輕松許多。

所以為了不讓江長燊和他一樣被圍堵,他打算分開走,反正他年輕,被擠擠也沒關系。

哪知江長燊聞言腳步一頓,朝經紀人宋巖招招手:「你讓小李和小七的助理一起去取行李,一會我們一起出去,你去聯系劇組讓把車開到這邊來。」

宋巖和楊遠對視一眼,只能照辦,頗有點同病相憐的架勢,一個藝人是老板只能聽令,一個藝人是少爺得罪不起,同樣是經紀人,怎麼他們兩就這麼悲催呢?

「謝謝江哥!」沈七感動,要不是人來人往,他恨不能抱上去,只能借著衣服遮掩,勾了勾江長燊的手。

江長燊一把捉住,換成十指相扣的姿勢,緊緊握了握才放開,在他耳畔低語:「打算怎麼謝我?」

沈七目光下移,舔了舔唇,目光狡黠又曖昧:「你說呢?」

欠收拾!江長燊拿起帽子扣到了他頭上,等著。

影帝江長燊與人氣偶像沈七一同亮相機場,哥兩好的姿態立刻博了不少版面,知道沈七追星路程的粉絲和網民紛紛表示羨慕,追星追到這種程度,實在服氣,同時也為兩人即將合作拍攝的新劇刷了一波熱度,導演制作人樂見其成,甚至在其中推了一把。

當然也有黑酸一類冷嘲熱諷,幾乎都是在嘲諷沈七,覺得他是故意人設雲雲,然而沈七追星歷程有證據查證,黑酸很快被忽視。

沈七躺在酒店床上刷著新聞,心裡的愉悅滿滿的要溢出來,他喜歡了江長燊八年,終於有一天他們兩個的名字並列放在了一起,心裡的激動難以言表。

視頻連通,他瞧著手機那頭的江長燊,目光炙熱:「我好喜歡你。」說完嗷嗚一聲在床上打了兩個滾。

等坐起來卻發現視頻通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按滅了,連忙發過去,不過響了幾聲都沒有人接,倒是門突然被敲響了。

「誰?」他一骨碌坐起來。

「開門。」刻意壓低的嗓音,但沈七一聽就知道是誰,鞋子都顧不上穿,幾乎是飛奔到了門口,打開門,果然是江長燊。

他直直凝著他,眸光深沉,仿佛醞釀著什麼,不緊不慢的進來,反手關上門。

「江哥你怎麼來了……」沈七開心,去拉他的手。

「我為什麼不能來?」江長燊卻在這一刻徒然發難,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將他抵在了門板上,「嗯?」

沈七一點都不怕他,笑嘻嘻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滿心滿眼的笑,將手機湊到他眼前:「江哥看,我們的新聞,我和你列在一起!」

他撥動圖片:「這張照的最好看,我要存下來留著……啊!」

他驚呼,江長燊居然將他抱了起來,身體突然騰空,嚇了他一跳,像抱小孩一樣的姿勢,他回過神來,干脆夾緊了雙腿,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肩膀。

「就這麼開心?」江長燊抱著他一個轉身,朝屋裡走去。

「江、江哥……」沈七臉紅心跳,嗷嗷嗷,這姿勢這動作,他要不行了,太犯規了!

「嗯?」江長燊走的不緊不慢,大手恰好包在他的臀部,明明沒有動,卻讓他覺得一陣熱燙,身體緊貼,從心裡火熱起來。

鎮定一點,沈小七!

他鼓起勇氣,假裝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對,就是這麼開心!我本來進娛樂圈就是為了接近你,現在我和你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我當然開心了。」

江長燊忽然停下了腳步,親了親他的額頭:「我看到了。」

「什麼?」

「你的微博。」他道,「我全部都看過了。」

看到了一個粉絲的追星全紀錄,也看到了他對他滿滿的崇拜和喜歡,並且為之努力,一點一點,來到他身邊,站到他身旁。

「就這麼喜歡我?」

他笑,帶著自己看不到的愉悅和自得。

沈七少抵不過美色的誘惑,果斷坦白從寬:「是啊,就是這麼喜歡你,我其實一開始沒想過你會願意和我在一起,我甚至沒想過你會和我一樣,我本來想的,能成為朋友就好,可是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就決定要追求你!」

沒想到真的被他追到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他上輩子是拯救了宇宙吧!

「我喜歡你!」他湊上去在江長燊唇上親了一口,滿滿的愛意,「這輩子只喜歡你,我每晚都在夢裡夢到你,哪怕你對我只是一時興趣我都甘願。」說到這眼裡的光黯了黯,「你要是不喜歡我了,直接告訴我,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已經很開心了。」

江長燊眸光湧動,最終似歎息一聲,親了親他的鼻尖,愛憐道:「小可憐,怎麼把自己說的這麼可憐?」

沈七臉色微紅,說的時候不覺得,說完一回想,的確有些矯情:「反、反正我就是那個意思……」

「怎麼辦?」江長燊抵住他的額頭,鼻息交纏,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說得這麼可憐,讓我更想欺負你了。」

他忽然話音一轉:「你說每晚都夢到我,夢到我什麼?」

「咳咳……」沈七瞬間嗆住,臉色通紅。

江長燊從額頭吻起:「夢見我這樣?還是這樣?」漸漸往下,眼睛、鼻尖、臉頰,最後落到唇上,突然眼神一變,輕柔的吻變得異常凶猛,啃咬吮吸,仿佛要將他拆吞入腹。

沈七被吻的朝後仰去,江長燊方向一轉,走到冰箱旁邊的流理台前,將他放了上去,雙手一解放,立刻扣住他的後腦,將他壓向自己,勾住他濕滑的舌頭,在口腔中攪動。

完全不同於上一回的溫柔纏綿,凶狠的差點將沈七嚇到,仿佛一寸一寸要將他嚼碎咽下去。

沈七手腳發軟,要不是江長燊扶著他的腰,幾乎要癱軟下去。

越吻越激烈,嘖嘖的水聲響亮,盤旋在腰間的大手似乎終於忍不住,撩開衣擺探了進去,摩挲著細膩光滑的肌理,帶出一陣陣顫栗,然後慢慢往下。

沈七意識越來越淡,只能跟著江長燊的步調走,喉間溢出不成調的哼聲,每發出一聲,舌頭就被用力吮吸一下,帶來成倍的酥麻顫動。

他閉著眼,而江長燊卻從頭到尾睜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看著他因為他的動作而做出相應的反應,一雙眼睛暗沉的嚇人。

沈七看不到,他意識迷迷糊糊,心裡想著一件事,不對勁,幸福值為什麼沒有漲?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還有人不知道文名的意思嗎?我以為大家都知道,這是《明星大偵探》裡的梗,為幸福而鼓掌,為愛情而鼓掌,啪啪啪,懂了嗎?

第13章 為影帝鼓掌十三

沈七本以為這一番真情告白至少能夠得到五點幸福值,然而紋絲未動。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江長燊對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眼裡的感情遮都遮不住,可奇怪的,幸福值就是沒有漲。

而且這一停就是大半個月,仿佛是撞上了什麼瓶頸,明明他能清楚感覺到好感在上升,幸福值就是半點不動。

這大半個月裡,兩人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沈七明著暗著表達了願意直達全壘的意思,然而江長燊就是不做到最後一步,說蹭蹭不進來就蹭蹭不進來,堪比柳下惠,要不是確認摸到的是硬的,沈七都快要懷疑他是不是有問題了。

沈七被撩的直上火,恨不能霸王硬上弓算了。

不過這大半個月相處下來,兩人的感情倒是越來越好,可謂突飛猛進,進了片場是皇帝和寵臣,鏡頭裡光明正大秀恩愛,下了戲回酒店甜甜蜜蜜繼續膩味,除了正經工作,幾乎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叫兩邊經紀人和助理不忍直視。

為了不被人發現,還頗有些偷偷摸摸的意味,更添了幾分刺激。

沈七的戲份一個月就能拍完,轉眼到了最後幾天,恰逢中秋節,劇組放了四天假,讓大家回去過節。

沈七心思一轉,覺得這是個機會,江長燊的問題肯定是在家庭在童年,依照他這些日子的觀察,他和江母的關系並沒有對外展示的那樣好,別人不知道,他這大半個月幾乎跟江長燊同進同出同吃同睡,發現江母很少會給他打電話,就他見到的,只有一次,雖然聽不到說了什麼,但看江長燊的神態,十分冷淡。

沈七當時腦子裡就冒出了一大推情節,什麼童年母愛缺失啦,什麼父母狗血關系啦雲雲。

所以,他想趁著中秋這個機會,帶江長燊回家,回沈家,讓他感受一下大家庭的溫暖,說不定那什麼瓶頸就會有突破了。

他找江長燊商量這件事的時候他很明顯震驚了下:「你確定?」

沈七一臉理所當然的點頭:「確定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放心,我爸媽很開明的,我一成年就跟他們出櫃了,而且我喜歡你的事,全家都知道,這一回我帶你回去,我媽說不定比我還高興!」

江長燊神色有點復雜,沒有說話。

「啊,忘了!」沈七忽然回過味來,懊惱道,「我忘了,中秋你肯定是要回家跟你家人過的,要不這樣,十六來我家怎麼樣?」

見江長燊沒有吭聲,不放棄繼續勸說:「我不騙你,真的,我爸媽真的很開明,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會為難你,這樣,到時候你要是覺得誰給你臉色對你不好,我立刻帶你走,怎麼樣?」

「去吧,去吧……」他跳起來掛到江長燊身上鬧他,「我想介紹你給我家人認識,以後總歸會是一家人,好不好?」

一家人……

江長燊表情似乎恍惚了下,眸光幽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一把將沈七抱起來,四目相對,目光很亮,亮的奇異,亮的讓沈七心裡發毛,但很快,他笑了,這一笑仿佛月光破開雲霧,叫人驚艷叫人癡迷。

「好,我跟你去。」

沈七歡喜,捧著他的臉就親了上去。

劇組十三號下午就放了假,沈七和江長燊機票定在了十四號,一大早收拾好行李回了B市。

這一次行程隱蔽,誰也沒有公開,下了飛機直接走VIP通道,為了避免被發現,撇下經紀人和助理,兩人悄無聲息回了住處。

沈七將大件行李塞給經紀人和助理,提了換洗的衣服直接就跟江長燊回了他的公寓。

然而按了密碼打開門,卻在客廳裡看到了一個女人。

沈七第一眼就認了出來,是江長燊的母親,作為一個狂熱粉絲,江長燊的家人他當然也了解過,江長燊母親和弟弟也不是多麼低調的人,尤其弟弟甚至算半個娛樂圈人,照片有不少。

江長燊的母親早年是一位音樂老師,在江長燊出名後,就辭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小兒子,江長燊的弟弟比他小了十歲,他十七歲入圈成名的時候,他弟弟江念瑾才七歲。

江長燊在外界一直是孝順母親照顧弟弟的孝子人設,江母也上過一些節目,言語間無不塑造出一個外表柔弱實際堅強努力拉扯兩個孩子長大的慈母人設,江念瑾也一直表現出很是崇拜哥哥以哥哥為榮的形象,他從小學鋼琴,參加了不少比賽,算得上鋼琴家的行列,借著江長燊的名氣和帥氣的長相,也招攬了不少粉絲,沈七記得之前有新聞報道說是打算要出專輯巡回演出來著。

怎麼看都是自強自立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粉絲暗地裡都在唾棄江長燊的父親,覺得他放棄這樣優秀的妻子和兒子簡直人渣,也幸虧他早早去了國外,否則以江長燊的影響力,肯定會被扒出來。

不過以沈七現在了解到的,事實恐怕未必如此。

「你怎麼來了?」

江長燊看到江母第一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皺起了眉。

江母和江長燊並不是很像,據說江長燊長得更像他的父親,江摹酢酹更像江母,她生江長燊的時候才二十,如今五十多,這些年保養的又好,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模樣,眉眼十分溫文婉麗,簡直是標准的溫柔慈母形象。

沈七見了真人,倒覺得江長燊其實和她很像,不是容貌的像,而是這種表面溫柔的氣質,乍一瞧一模一樣。

「我兒子的家我為什麼不能來?」

她坐得十分優雅,聲音也是柔軟的,只是不知是沈七錯覺還是如何,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惡意。

江長燊回頭看了沈七一眼,將他的帽簷往下壓了壓:「你先去樓上,有什麼事我一會兒跟你說。」

他錯開沈七驚詫的目光,仿佛不敢與他對視一樣。

不過所幸沈七的驚詫很短,乍見到江母,他是想打招呼來著,但江長燊的態度明顯是不想讓他跟他母親接觸,男朋友這樣對自己,他當然不舒服,但轉念一想,江長燊不是他,可能他還沒有跟家人出櫃,突然被撞見,確實應該先避一避。

這麼一想,心裡的小疙瘩瞬間消失不見,反倒擔心起了江長燊,他們進門的時候可是手牽著手,兩個大男人手牽手,又是那樣親暱的姿態,江母不懷疑才怪。

可是留江哥一個人真的沒問題?

雖然江母看著溫溫柔柔很好說話的樣子,但畢竟同性不是主流,江長燊又是這樣的身份,她不會發火吧?

他心裡擔憂,然而還來不及給江長燊一個眼神,就被他推著轉身,催促著往樓上去,只能提著行李匆匆上了樓。

腳步聲噠噠噠進了房間,放下行李就踢掉拖鞋光著腳小心翼翼到了樓梯拐角處,蹲下來窺探下面的情形,窺的義正言辭且理直氣壯,他擔心男朋友不可以?

「……你倒是出息了,居然玩起了男人?」這是江母的聲音,仍舊是柔柔的語調,卻滿是嘲諷,「那是誰?」

江長燊聲音很冷:「跟你無關,說吧,找我又是什麼事?」

江母顯然不想輕易了事,只是側重點讓沈七皺眉:「你是玩玩還是來真的?我勸你玩玩就算了,別害了別人,別忘了我從小教你的,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別人喜歡?別以為當了明星一堆粉絲捧著你就是愛你了,剛剛那個,就算遮得再嚴我也能看出來是個年輕的,能喜歡你什麼,一看就是沖著你的錢和地位來的,這世上沒有人會喜歡你……」

沈七越聽眉頭皺的越緊,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哪有當媽的這樣說自己兒子的,要是不知道身份,說是仇人還差不多。

江長燊打斷她:「你要是沒事可以走了。」

「你果然動心了。」江母聲音沉了下去,「別反駁,你是我兒子,我一手養大的,我豈能看不出你的心思?喜歡?你也配!別忘了你爸,你身上留著他的血,你跟是他一樣的,你看看你,越來越像他,越來越讓人厭憎,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最討厭你這樣的眼神……怎麼?現在想擺脫我了?別忘了你可是明星,萬一傳出母子不合的消息可怎麼辦?」

「唉,真懷念你小時候,那時候的你多可愛,不管我怎麼教訓你,都會哭著喊著說媽媽我錯了,像條狗一樣乖乖趴在我腳下,果然長大的翅膀硬了就不乖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囉嗦,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了,你愛怎麼就怎麼,玩男人也好玩女人也罷,隨便你,可別忘了你爸當初的模樣,你是他兒子,你跟他是一樣的,你們的喜歡只會讓人厭憎,沒有人會喜歡你們這種人!」

「說夠了?」江長燊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絲波動,仿佛已經習慣了麻木,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說吧,什麼事?」

江母似乎站了起來,語調又恢復了輕柔:「阿瑾的巡回演出,你想辦法搞定,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你放心,我從不為難你,這點小事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只要阿瑾萬事都好,我就好,我好了,你也好,對不對?」

「我知道了。」江長燊道,「可以走了嗎?」

江母輕笑了一聲:「行了,知道你著急哄小情人,我走了,下次有事再來。」

說完一陣光光光高跟鞋的聲音,然後是開門關門。

伴著電子鎖門聲,沈七心裡思緒劇烈翻騰。

作者有話要說:嗯,本文治愈系甜文,不會有虐,每一番都會是甜甜甜談戀愛。

不知道為啥江念瑾三個字顯示奇怪。

第14章 為影帝鼓掌十四

沈七設想過很多種江長燊和江母不合的場景,卻沒想到會是這樣水火不容,這哪裡是母子,根本是仇敵差不多。

難怪江長燊一開始的幸福值只有二十點。

江母話裡話外的意思,不難猜測,小時候江長燊在她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只怕言語謾罵打擊都是小的,甚至還動過手。

在這樣近乎變態的打擊教育中長大,江長燊能長成現在這樣,沒有報復社會,真的算不錯了。

正貓著腰感慨著,冷不丁聽到江長燊低沉的嗓音:「都聽到了?」

沈七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抬頭就看到了站在樓梯下面的江長燊,他慌裡慌張站起身:「對、對不起……我就是,就是擔心你……」

江長燊看了他一眼,沒有什麼表情,他走回去,在沙發上坐下來,從桌子下面取出一包煙,點上,隨手將煙盒跟打火機丟到桌上,發出光當一聲:「想問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更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七不知道為什麼,心髒突然狠狠揪了一下,他顧不上回去穿鞋,直接光著腳從樓梯上跑下來,下來的時候跑的太快,樓梯太滑,還崴了一下,幸好及時抓住了欄桿。

顧不上腳疼,大步奔到江長燊身邊,撲通跪坐到沙發上,一副乖乖認錯的表情:「陛下,臣錯了,臣不該偷聽,臣現在說臣什麼都沒聽到還來得及嗎?」還俯身像模像樣的叩了一下,悄悄抬眼瞅他。

逗趣的表情,搞怪的語氣,江長燊心頭一抖,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開,一把將沈七拽過來,拉到懷裡,膝蓋順勢頂開他的腿,讓他分開腿坐在他身上。

「真的不問?不好奇?」他捏起沈七的下巴,讓他看著他,「只此一次,以後可能再沒有機會了。」

怎麼可能不好奇,快要好奇死了好嗎?!

沈七眨巴眨巴眼睛,要是換了別人他早揪著領子追問了,可誰讓眼前的是江長燊,是江長燊啊,他心心念念這麼多年才追到的人,那句廣告詞怎麼說來著,把你捧在手心裡。

他就像是廣告裡的男主角,恨不能將江長燊時時刻刻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讓他每天都高高興興,就算他對他只是一時興趣,哪怕將來會分開,也希望他能快快樂樂。

不是他卑微,而是他習慣了江長燊高高在上的光圈,在他心裡江長燊就是飄在雲端的人,他能下來願意和他一起,他高興的幾乎要死掉,或許過幾年,等他在娛樂圈有了成就,等他習慣了別人的追捧,這種心態會平緩許多,但現在,他看江長燊,還是當做男神來對待。

然而今天發生的事,讓他窺視到了江長燊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好像他以為的完美男神撕開了一角,露出了以往觸摸不到的真實,他以為自己會失望,但沒有,只有心疼,滿滿的心疼。

他難得嚴肅了表情,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的認真:「你願意說,我就聽,你不願意說,我就不聽,我不會因為別人的話去誤解你,我只相信你說的,當然,我心裡其實很樂意聽你說,你放心,我從來不大嘴巴,別人說給我聽的秘密從來沒有說出去過,我可以發誓!」

他怎麼可能不想問,怎麼可能不願聽,但他更擔心他,他不願意他就不問,他不說他就不聽,而如果他開口,他就是最好的聽眾。

有些感情言語也無法准確表達,他只能用表情用眼神讓他明白。

江長燊沒吭一聲,眼裡壓抑的情緒湧動,直接鉗著沈七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是激動的,激烈的,帶著濃烈的煙草味,帶著強烈翻滾的情緒。

這一次沈七不再被動承受,他主動環住江長燊的脖頸,熱情的回吻,勾動江長燊的舌尖,兩條濕滑的舌頭纏在一起,在口腔中攪動。

他順勢朝一側倒去,拉著江長燊壓在他身上,緊密相貼,嚴絲合縫,這近一個月的交往,早就熟悉了彼此的身體,很清楚如何點起對方的火氣。

沈七軟了身體,緊緊抱住江長燊,情不自禁地蹭著,壓抑的哼叫聲從喉間溢出,甜膩而撩人。

衣襟不知不覺被撩開,有手探進去,慢慢往下,沈七睜了睜眼,不甘示弱,也反握回去。

江長燊起了起身,放開他的唇,捻起另一只手上不曾放開的煙,抽了一口,沒有吐出來,而是直接含著那口煙再次吻了下來,濃烈的煙霧在兩人唇齒間蔓開,沈七被刺激的整個人都顫了顫,只一個深吻,就發洩了出來。

「呵。」江長燊忽然笑開,胸膛震動,煙霧中,眼裡透著開懷。

太丟人了!

「唔……」沈七恨不能捂臉,就一個吻而已!沈小七,你也太沒志氣了!

他撂開手中的物什,憤憤瞪了江長燊一眼,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自己擼去吧!他不伺候了!

江長燊心裡卻愛極了他這副炸毛的小模樣,對欲望反倒並不是很在意,將快燃燒完的最後一口煙吸完,一邊又含著煙低頭吻上去,一邊伸長手臂去將煙碾滅,然後收回手,兩只手一起緊緊將沈七抱住,吻到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才放開。

「喜歡嗎?舒不舒服?」

他攬著沈七側躺下來,笑著去咬他的耳朵,他喜歡他乖乖任由他揉弄的樣子,喜歡他在他手中露出哀求的模樣,但這一次,比起滿足自己心裡的掌控欲,他更想讓他舒服。

沈七臉上暈著紅霞,微微喘息著,眼裡的春意遮也遮不住,聞言反過來仔細觀察了下江長燊的神情,心裡就松了口氣,肉麻的情話信口就來:

「你開心我就舒服。」

江長燊眸光一暗,長腿一伸將他壓住,有些咬牙:「信不信我現在就辦了你!」

沈七一臉認真的點頭:「信,當然信。」他攤開雙手,「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江長燊揉了揉他的頭,抬手敲了一下,又將他狠狠往懷裡抱了抱才放開,然後摟著他躺下來,平復氣息。

氣氛有一分鍾的靜默。

沈七在輕輕喘氣,江長燊似乎在思考什麼,但兩人緊挨著相貼在一起,竟有種難得的和諧溫馨。

或許是一分鍾,或許是兩分鍾,江長燊終於開口打破了沉寂。

「我……」開口卻停頓了下,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組織語言,「我父母在我十歲的時候離的婚,但其實他們從很早感情就已經不好了。」

「我父親這個人,敏感多疑,他……」他含混了下,「總之,他見不得我母親出去工作,希望她能待在家裡相夫教子,可我母親不願意,她喜歡她的工作,放不下她的愛好。」

其實他說的輕了,他父親不僅是敏感多疑,他霸道固執,偏執到了極點,掌控欲強的近乎變態。

他不許母親工作,不許母親出門,甚至不許母親太過親近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恨不能將母親圈禁在別墅裡,只看著他,只對著他,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理會。

他母親和父親相識相戀的時候才剛剛成年,少女懵懂被父親打動,還沒畢業就跟他結了婚領了證,父親為了讓母親死心塌地才有了他,後來又因為答應不能和他太過親近,才放了她出去當老師。

母親捨棄了他,換得了一時的自由,而他四歲之後,得到的盡是母親的冷眼,尤其後來鬧得越來越凶,她開始怨他,怨當初是因為有了他,她才不得不嫁給父親。

而她越是作弄他,冷待他,父親就越高興,高興母親只能對他一個親近。

後來母親發現了這一點,只要她想讓父親不痛快,就會抱他親他,像他憧憬的廣告上的母親一樣,做好吃的給他,帶著他在花園裡玩,抱著他教他彈琴,而之後的結果往往是他被丟出門或者關進房間裡。

父親唯一沒有虧待他的,就是從來沒有對他動過手。

這些他不敢說,他怕嚇到小七。

母親有一點說的沒錯,他身上留著父親的血,他幾乎繼承了他的一切,容貌,身高,姿態……甚至性格。

想到這裡,他攬著沈七的手緊了緊,繼續說:「後來,我母親終於受不了,給我父親下了藥,將他和他的秘書推到了一間房裡……」

父親和秘書陳阿姨喝下去的那杯飲料,就是他親手遞上去的。

壓在記憶深處的往事湧上來,他伸手搭在額上,閉了閉眼:「因為這件事,我母親成功擺脫了我父親,我父親留給她一筆錢,帶著陳阿姨出了國,我母親留下了我,帶我去找了她的新情人。」

沈七瞪大了眼,所以不是江長燊的父親出軌,其實是他母親先出的軌?

江長燊輕輕點了點頭:「是,我母親那時候認識了一個男人,跟她一樣是音樂老師,他們志同道合,她之所以設計我父親一定要離婚,是因為她有了江念瑾。」

沈七驚了,我去,原來江哥和他弟是同母異父!

「我母親那時候深深愛上了那個男人,用她的話說,她和我父親是年少無知被欺騙,她和江書瑾才是真愛,哦,江書瑾就是她那個情人,你說巧不巧,他也姓江,江念瑾江念瑾,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要留下他,曾經他還有過希翼,以為父親離開,她就會對他好,然而在她眼裡,只有江念瑾才是她的兒子,是她與真愛的愛情結晶,他只是她的恥辱。

沈七不知道說什麼了,有些事江長燊沒有說明,但結合江母說的那些話,他能猜測出當年發什麼了些什麼,甚至江母可能比他猜測的要更狠,他忍不住轉身將江長燊緊緊抱住,仿佛只要這樣就能給他支撐。

「後來呢?那個江書瑾呢?」為什麼這麼多年從沒有聽說江母有再婚過。

「他?他死了。」江長燊笑。

第15章 為影帝鼓掌十五

江長燊說他死了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帶著笑,有些諷刺的笑。

「我母親為了和江書瑾在一起,費盡心思,甚至連我父親給她留下的大半財產都給了江書瑾,可惜他無福消受,在江念瑾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車禍身亡了。」

所以才起名叫江念瑾嗎?念著自己的真愛?

沈七走過無數個世界,見識過無數種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江母這種人不是他見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大約能明白她的想法,但明白不代表理解和認同。

一個是真愛的兒子,一個是厭憎的前夫的兒子,一個是寶貝,一個是恥辱,江母會怎麼對江長燊,不用想都猜得到。

他抱著江長燊的手就又緊了緊,還輕輕拍撫起來,想要給他安慰。

「我要沒辦法呼吸了。」江長燊眼裡帶著笑,這些以往他根本連想都不願意想的回憶,現在說出來,卻似乎並沒有他以為的那樣痛苦難堪。

他不傻,相反極為聰明,明白這樣的變化是因為什麼。

說實話,即使他答應了沈七和他試試,其實從心底並沒有抱著會一直走下去的期待,一來他不覺得自己對沈七的感情有多深,他單身了這麼多年,突然出現一個漂亮俊美各方面都合他胃口的人,並且全心全意表達著對自己的愛慕,不動心是假的。

好比單身的直男碰到一個大美女告白追求投懷送抱,只怕多半都扛不住。

二來,沈七太年輕,他已經三十六,人生過了多半,沈七才二十出頭,比他小了十多歲,若放到古代,他都快能做他父親了。

他不懷疑沈七現在對他的感情,但他的感情有多少是因為他本人?即使沈七自己不覺得,但他看得清楚,他對他的感情,多半來自補腦,來自多年對偶像的崇拜,一旦他了解到他的本質,未必會繼續喜歡下去。

沈七的感情太灼熱太燦爛,仿佛煙火又似彗星,讓他怎麼也沒有辦法跟長久聯系到一起。

沈七如果知道因為自己太熱情反倒讓江長燊覺得沒有安全感,只怕要郁悶死了。

這種不安感,即使他現在將自己遮掩的不堪展露出來,即使沈七的態度讓他欣喜,依舊無法解除。

但他對他的感情卻在加深。

他不敢說只喜歡他、一輩子之類的話,但就目前而言,他不想放手,想和他試試,試著一起走下去。

「幸福值+15。」

沈七被巨大的驚喜沖擊,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居然一次性直接加了十五點,這是他接觸江長燊以來幸福值上漲的最多的一次,而且毫不猶豫。

心裡有油然而生的愉悅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縈繞,最終化成一個燦爛的笑,松了松抱著江長燊的手,臉埋在他胸口,笑容快要咧到耳根。

「怎麼突然這麼高興?」江長燊有些納悶,指尖蹭了蹭他的臉頰。

沈七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樂得牙不見牙:「不知道啊,我就是很高興。」他湊上去在江長燊嘴角親了一口,「你看,即使經歷了這些事,你還是這麼優秀,我當然高興。」

被忽視,被虐待,江長燊卻堅韌的挺了過來,憑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現在人人稱頌的江影帝。

這樣優秀的人,不愧他喜歡了這麼多年,更重要的,他現在是他的呢!

沈七一想到這就更高興了,捧起他的臉又親了一口,拍拍胸脯:「你放心,以後我疼你,保證誰也不敢欺負你!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幫你欺負回去!」

這句話不僅是站在沈七少的立場,也發自沈七的內心,若認真算起來,他其實遠比江長燊大許多,江長燊在他眼中才是少年,如果說一開始他是因為江長燊的外在喜歡他,現在則多少因為他的內在,他對那種黑化的反派非常不感冒,更偏愛這種在逆境中堅持自我,努力成功的人。

沈七雖然是天生的受,但也是男人,自認年紀比江長燊要大,以後自然要多護著他一些。

不由暗暗感歎自己這一回的人設身份選對了。

江長燊哭笑不得,心裡卻暖烘烘,哄他:「好,以後要是有人欺負我我就立刻告訴你。」

沈七笑的得意:「你別小看我,我厲害著呢!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可是沈七少,背後有沈氏撐腰的!

「既然這樣,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我家吧。」他本來以為他會和江母過,誰知道兩母子關系這樣糟,別說中秋,恐怕過年都不在一起,既然如此還等什麼,直接十五就跟他回沈家好了。

江長燊略微遲疑了下:「好。」

分享了辛密,兩人感情更進一步,氣氛這麼好,本來應該坦誠相見,直達全壘,然而第二天要見家長,江長燊哪裡還有這個興致,趁著時間還早,在網絡商城挑選起了禮物。

沈七在旁做參謀,將自家人的愛好一一交代,雖然沈七的身份屬於偽造,但所有記憶都是真的,從小到大一切有跡可循,他也不是剛來這個世界,實際上到現在已經有四年多了,微博上那些真情實感的追星博文全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敲下來的。

他也不單是看身份挑選的沈家,當初程序檢測呈上來的可選擇身份有五家,他選擇沈家,一來同樣姓沈,二來沈母恰好有一個孩子因為意外流產,他便替代了這個孩子。

沈七孤兒出身,除非特別情況,對每一次任務世界的父母家人都是非常和善的,盡可能在自己最大范圍內善待他們。

他們這些任務者,有只顧任務目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也有游離在外全然演戲不投入半絲感情的,沈七屬於異類,他每個世界都是真情實意,只是投入多與少的問題,大約類似修行,有人選擇出世,沈七選擇入世。

一開始他也會痛苦會難過,但時間久了,學會了調節,投入的時候全情投入,結束也結束的瀟瀟灑灑,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須折是他的人生態度。

轉眼到了第二天,昨天為了趕飛機起得太早,這一睡睡到了十點多才醒,還是被送快遞的電話吵醒。

沈七刷牙洗臉出來,被客廳裡成堆的箱子驚了下。

「昨天有買這麼多?」他怎麼記得購物車裡沒有這麼多呢。

江長燊在拆箱子分門別類:「我每種都要了一樣,這些也不全是給你家人,有些留下來咱們自己用。」

沈七過來幫忙,兩個人很快將東西整理好。

「我已經跟我爸媽說好了,一會兒咱們就走,正好趕上中午吃飯,晚上就不留宿了,吃完晚飯再回來,怎麼樣?」

事到臨頭,江長燊才徒然有了緊張的情緒,他實在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真的跟同性戀人去見家長。

所幸他不是毛頭小伙子,該有的沉穩還是有的,收拾好情緒點頭應了。

沈家四世同堂,沈老爺子年輕時身體不好,八年前沒了,留下沈老太太,下面只有沈父一個兒子,沈父結婚後有了三個孩子,沈大哥沈二姐,再來就是沈七這個本該流產的老三。

沈老爺子有兩個兄弟,又各有子女,沈七這一輩排下來,他排老七。

沈大哥已經結婚,有一對龍鳳胎,兄弟姐妹中他排老二,家裡人多以老二稱呼,沈氏娛樂由他接管,沈父退居董事長,在家含飴弄孫。

沈二姐其實排老四。

因為沈七預先打過招呼,到了家門口,還沒敲門,門就開了,跑出來兩個五六歲大的孩子,一男一女,長得十分相像。

「七叔!」

「小七叔叔!」

一人一個掛在了沈七身上。

「這是圓圓和團團,我哥的孩子。」沈七一手抱著一個起來,「這位是江叔叔。」

兩個人小鬼大的扒著他的肩膀探頭去瞧江長燊。

「你們好。」江長燊微笑打招呼。

姐姐圓圓歪著頭:「你好,你就是七叔說的喜歡的人嗎?」眼睛亮了亮,「你長得真好看。」

弟弟團團吸了吸鼻子:「就是他,我見過他的照片,小七叔叔房間裡全是他的照片。」他小大人的朝江長燊伸出手,要握手,「小七嬸嬸你好,我是團團。」

噗——

沈七腳下一個趔趄。

饒是圓滑如江長燊,也不免囧了下。

「錯了錯了。」圓圓道,「嬸嬸說的是女孩,江叔叔是男孩,不能叫嬸嬸,要叫……要叫……」她皺起臉,顯然這個不在她所知道的范圍內。

「就叫叔叔。」沈七連忙道,「叫江叔叔就好。」

「好吧。」團團「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說法。

圓圓顯然很喜歡江長燊,朝他伸出手:「江叔叔快來,太奶奶和奶奶爺爺還有爸爸媽媽姑姑都等著你們呢!」

沈七抱著兩個孩子回頭:「走,回家!」

江長燊心裡那點小緊張忽然就消散了,拎起被沈七放到地上的禮物,笑開:「好。」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和杜九是不一樣的,杜九在感情方面其實是很單純的,沈七可以說是老司機,各種方面的,兩個人完全不一樣。

所以想讓沈七付出全部感情,沒有那麼輕易,對沈七而言,至少目前而言,這是他的任務,他是在完成任務,江長燊是他的任務目標,不要期待他第一個世界立刻就能愛上攻,感情是循序漸進的,本來不想劇透,但擔心大家想偏,只能劇透一下,這個所謂的新項目,其實就是專門針對沈七來的。

這其實是一個攻千方百計追受的故事。

第16章 為影帝鼓掌十六

這一次的見家長在沈七看來無疑是成功的。

得益於他多年來的預防針,沈家對他喜歡男人這件事已經從老到少全部接受,更是對江長燊這個他心心念念的男神耳熟能詳,哪怕是已經耳背眼花的沈老太太,都知道有江長燊這麼一個人。

於是乎對於江長燊上門,從沈老太太到圓圓團團都有一種「哇塞老七/小七/七叔真的將人拐回來了」的感慨。

沈老太太年事已高,還有點老年癡呆,看誰都是笑呵呵,基本不用擔心,沈父沈母是標准的嚴父慈母,沈父看到江長燊表情不說多難看,但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

「我爸就是這樣,我從小到大就沒見他大笑過。」沈七少果斷賣老爹,生怕江長燊不舒服。

江長燊從看到沈父的震驚中緩過來,沈父將沈氏娛樂的擔子卸下來也才五年,而且作為董事長他每年年會等重要場合還是會出現,江長燊自然認得他是誰,再一看旁邊的沈大哥,不是沈氏娛樂如今的掌權者是誰,他小半年前還上門跟人談過一單生意呢。

萬萬沒想到啊。

「伯父好。」幸虧他經歷的事情多了,可以處變不驚,加上心裡其實早對沈七的家庭有過猜測,以沈七平日的言行消費觀等等,看得出來家庭底蘊不錯。

沈父到底修養擺在那裡,即便心裡對江長燊不怎麼感冒,禮貌還是有的,點點頭:「坐。」

家主一發話,大家紛紛在沙發上找到自己的位子就坐。

理所當然的,沈七和江長燊坐在一道。

沈母就溫和多了,招呼傭人上茶端水果,十分熱情,看江長燊的目光跟看兒媳婦(?)沒什麼兩樣,想當年年輕的時候,沈母也是腐女一枚,她思想開明的很,再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開心就好。

抱著這種心態,越看江長燊越滿意,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成熟啊,穩重,比自家混不吝的兒子要好多了,正好能管著他,最重要長得好啊,瞧這眉瞧這眼,比電視裡還要好看。

沈家顏值全部集中在了沈七一個人臉上,沈大哥沈二姐雖然長得也不差,但相比沈七就遜色多了,也就普通人中上水平,要做明星是夠不上的,沈七就不一樣,專挑父母甚至祖輩的優點長,光看臉,兩人還真是配。

沈母笑著就跟江長燊聊開了,哪裡人啊家裡都有誰啊跟我們老七怎麼認識的雲雲。

沈大哥對江長燊感官不錯,算是家裡最了解他的一個,畢竟接觸過也交談過,在旁微笑幫腔。

沈二姐性格比較奇特,專注學術一百年,比沈七這個「冒牌貨」更要冷情,也就對家人會釋放出一點在意,平日除了學術研究萬事不理,實驗室是她的朋友,顯微鏡是她的愛人。

端著跟沈父一樣的嚴肅臉,除了叫到她,拿著平板頭也不抬。

不過倒是跟沈七評價了江長燊一句:「不錯,配你。」

沈七揚揚下巴,得意又驕傲:「那是。」

沈大嫂性格跟沈母差不多,都是賢妻良母掛,恰到好處的引導話題,不讓氣氛尷尬。

說著說著沈七倒成了外人,全家圍著江長燊轉,他笑瞇瞇瞧著,干脆跟圓圓團團坐到對面,一起剝桔子吃。

以江長燊的情商,想要討好人,那是非常容易的,等到吃飯的時候,跟沈母沈大哥已經十分熱絡,沈父臉色都好了許多,還約好午睡醒來一起下棋,就是半癡呆的沈老太太也沖著江長燊笑得滿臉皺紋。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沈七帶著江長燊去午睡,順便參觀他的房間。

「看!」他打開門,入目就是一張巨大的人臉,掛在床頭,不用說自然是江長燊,「這可是我挑選了無數張選出來最好看的,怎麼樣,不錯吧?」

照片裡的江長燊眉眼深邃,唇角噙著淡淡的笑,叫人沉迷。

確確實實是沈七親自挑選的,絕對是江長燊所有照片中最帥最好看的一張,每天進房間看到都能多吃兩碗飯。

除了這一張,其它三面牆上還有另外一些照片海報,有劇照有寫真,林林總總幾乎占滿了整面牆,要不是沈七長得帥,平時又表現正常,簡直就是變態癡漢了。

還真是……

江長燊唇角勾起,叫人愉悅呢。

明明是讓人覺得發毛的情形,卻讓他從心底感到高興,仿佛喝了瓊漿靈液一般舒暢。

沈七跑到床邊,打開床頭櫃,興沖沖朝他招手:「快過來快過來,有好東西給你看!」

「看這個!」他翻出一個鐵盒子,打開,一一給江長燊展示,「記不記得這個?<小林飛刀>的貼畫,我當年可喜歡你演的林大俠了,還想專門練飛刀來著,不過被我爸發現狠狠削了一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歌詞本,你演的那個偶像劇,當年我們全班都在追,裡頭的歌我全都抄下來了,有一首插曲還是你唱的呢……」

沈七仿佛打開了寶藏,一樣樣跟江長燊展示,如數家珍。

少年眼睛亮如星辰,笑容比煙花還要燦爛。

江長燊忍了忍,沒忍住,將人撲倒壓了上去,沈七手裡的貼畫散落一地。

黑色的床單映得沈七的肌膚雪白,每一個表情落在江長燊眼裡都可憐可愛到了極點,看著那張臉染上薄紅,染上欲色,隨著他的動作意亂情迷,迷惘沉淪。

心裡那個黑不見底的地方,冒出了一絲亮光。

畢竟是在沈家,兩人沒敢鬧得太過,也就親親抱抱摸摸了下。

等一切結束沈七攤在床上連指尖都是軟的,江長燊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撩撥了他一次又一次,明知道樓上還住著別人,還非要逼著他叫,沈七差點將手背咬出血。

更重要的,江長燊居然給他口了!

這一下太刺激,沈七沒把持得住,還真按著江長燊的說詞叫了,現在回過神來,恨不能回去將自己拍死。

幸虧旁邊沒住人,不然鐵定被聽到。

江長燊靠在床頭,一只手輕撫著沈七的光裸的背,一只手揉捏著他通紅的耳朵,臉上一派饜足,輕笑:「放心,是你自己覺得聲音大,其實並不大,我站到床頭就聽不到了。」

哼哼唧唧的氣音,只是因為湊在耳畔所以才顯得響亮,他有分寸。

沈七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懶得搭理他,

江長燊輕輕拍著他的背:「累了就睡吧,到時間我叫你。」

沈七閉著眼,很快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江長燊不在身邊,他換上衣服,到洗手間隨意抹了兩把臉就去找人。

沈家其他人也都醒了,沈二姐坐在客廳陪沈母看電視,真的是陪,就在旁邊坐著,沈母看電視,她看平板。

落地窗外,沈大嫂帶著圓圓團團在花園裡玩。

沈七打著哈欠下樓:「媽,江哥呢?」

沈母瞅著他揶揄的笑了兩聲,才道:「跟你爸你哥去書房了,正好,你去幫我叫他們下來,該吃晚飯了。」

沈七轉腳就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一瞧,沈父正跟江長燊下棋下的高興,沈大哥在旁觀棋,氣氛不錯,沈七就徹底放了心。

沈家在某些方面還是比較傳統的,中秋佳節,晚上大家一邊吃飯一邊看著中秋晚會,鑒於沈老太太癡呆,沈父沈母作為第二大的長輩,給了每個人祝福寄語,包括江長燊。

吃完飯大家一起去院子裡賞月,順帶品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月餅,其樂融融。

江長燊手裡拿著沈母親自推薦保證絕對好吃的月餅,特制的高檔月餅,巧克力球大小,十分精巧,目光追隨著跟圓圓團團玩鬧的沈七,一點一點將他本來十分厭惡的月餅吃了個精光,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

記憶裡他的中秋,在五歲時就沒有了,父母鬧翻後,母親一心一意照顧著小兒子,他輾轉在各個劇組,最初的幾年,還存著期盼,想做出一番成就給母親看,讓她後悔放棄他。

等後來認清了,也習慣了忙碌,到這幾年才清閒下來,反倒不如忙著,經紀人助理有家人有朋友,他不能強求別人留下來,還得對外維護慈母孝子的形象,發一張似是而非的照片,證明一家人過節。

這是第一次,他真真正正過節,原來一家人在一起過節是這樣的。

沈母回頭見他吃的一干二淨,當他是喜歡,又捻起一塊別樣口味的遞過來,笑容慈和:「再嘗嘗這個,這個也好吃。」

江長燊半點不猶豫,接過來放到嘴裡,即使再撐再噎也甘之如飴。

賞完了月,傭人們點燃了早早預備好的煙花,沈家半山別墅,地廣人稀,不在禁煙范圍內。

圓圓膽大,沈七抱著她,讓她拿著香去點煙花,點完抱著她轉身飛奔。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煙花,江長燊卻看著沈七,小孩爛漫的笑聲中,漫天璀璨的煙花都成了背景,只有那個一臉燦爛笑意朝他奔來的少年,仿佛在奔向幸福。

「幸福值+10。」

第17章 為影帝鼓掌完

當天晚上回去,沈七和江長燊就上了全壘。

一路上江長燊車子開得飛快,拽著沈七的手進了門就將他壓在了門板上,兩人都很激動。

沈七是被撩了這麼多天,火氣旺盛到不行,憋的,江長燊是終於放開了心結,這一刻恨不能將沈七拆吞入腹。

這一仗打得,從玄關到客廳到浴室最後到臥室,沿路衣服散落一地,幸虧需要用的東西沈七早早就買好了,輕車盔甲半點不缺。

真槍真劍動了起來,一直折騰到了半夜,隔天沈七就歇了菜,嗓子啞的不行,攤在床上蒙頭大睡。

江長燊抱他清洗完,回來攬著他也睡了,畢竟操勞的不是一個人,出力的也累,兩人一直睡到了下午兩點多才醒。

這一開葷,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好比餓狼看到了鮮肉,蜜蜂撞上了蜂蜜,潘金蓮遇到了西門慶,呸呸,總之,兩人濃情蜜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徹底放開了。

落到兩家經紀人眼裡,如果說之前是不忍直視,現在則是閃瞎狗眼。

而且這一閃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下來,兩人暗度陳倉在大眾眼皮子底下交往的不亦樂乎,除了親近的朋友親人,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

五年的相處,兩人感情越來越好,即使拍戲一兩個月不見,也沒有讓感情減淡分毫,也讓周圍原本不看好兩人的那些人慢慢噤了聲,沒想到啊,還真有真愛。

不過最多也就是一兩個月不見,沈七進娛樂圈的目的不純,本就是奔著江長燊來的,現在得到了人,加上又是熱戀期,事業什麼的先靠邊,反正他也不像別的偶像鮮肉,趁著年輕一時風光能撈多撈,有江長燊幫忙教導磨煉演技,他打算慢慢朝實力派發展,一年或者兩年拍一部電影就行。

至於資源問題,有沈大哥在,這有什麼難。

當然現在又有了江影帝。

於是乎分明一同出道,五年過去,寧雲天遠比沈七要紅許多。

沈七不缺錢也不在意名,不軋戲,不跑無意義的通告,一年最多一部電視劇或電影,避開了流量路線,在外人看來,漸漸銷匿了下去。

寧雲天一年三部流量劇,通告代言接到手軟,電影也有涉足,五年過去,很快達到了一線流量頂峰,無人可擋。

沈七對寧雲天沒有意見,只要他不來招惹江長燊,他半絲麻煩都不會找他,哪怕知道寧雲天那些背棄朋友上位的事,他也不會動他分毫,否則以他的人設身份,完全可以在一開始就將他壓下去。

是的,沈七對寧雲天的態度就是無視。

如果不是程序提醒他到了大綱結點,他幾乎都要忘了還有寧雲天這麼一個人,無關的人,在意他做什麼。

而且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和寧雲天直接對上的打算,大綱是大綱,有他插手,未來的事肯定會變,寧雲天也不可能再跟江長燊有什麼關系,他沒有必要為了還沒發生的事去針對對方。

再者在他當初刻意展示了跟江長燊的關系後,寧雲天避開了,他更不會再主動去招惹,他專注的只有江長燊,其他人根本不在他在意的范疇內。

經過程序一提醒,沈七才知道,原來已經到了結點,按照原本的世界線,到了寧雲天踢開江長燊,跟女明星宣布結婚的時候。

然而這一次,寧雲天並沒有宣布結婚,甚至沒有傳出過戀愛的緋聞,清白到不行。

沈七好奇之下提了一嘴,江長燊的經紀人宋巖立刻就倒竹筒般說了。

原來這一回寧雲天沒有搭上江長燊,卻搭上了圈裡一位樂善好施的富婆,當然富婆只是一個代稱,人家年輕的很,如今也才三十五,稱呼一聲蔣小姐,而且長得也不比明星差。

這位蔣小姐出身小富之家,後來嫁給了一個新貴富豪,可惜新婚燕爾才三年,富豪就出了意外,她繼承了一切財產,從此大約看淡了世情,也不再戀愛結婚,就找一些長得好看的明星養一養。

寧雲天之前,她換人換的很快,寧雲天之後居然沒有再換,而且一留就是五年。

寧雲天爬到現在的地位,這位蔣小姐在背後出了很大力。

這件事圈外沒人知道,但圈內知道的人就不少了。

難怪沒有了結婚的傳聞。

沈七恍然了一下,然後就撂開了,寧雲天是自願還是隱忍,會不會也像對江長燊一樣背叛蔣小姐,或者就此真愛定下來,都跟他沒關系,只要他和江長燊沒有牽連,管他如何。

該讓他頭疼的是江長燊的幸福值。

在接受這個項目之前,沈七一直以為跟他以往的那些任務一樣,到了劇情結點就結束抽離,以往的那些世界,好比是電視連續劇,他從第一集 進入,到最後一集離開,逆襲剔除那些所謂的主角後,世界恢復正常,重新開始從第一集循環運轉。

然而現在,五年過去,到了結點,世界並沒有停止,他也沒有抽離,最重要,江長燊的幸福值沒有滿。

當初過完中秋,江長燊的幸福值就達到了八十九,五年過去,只漲了三點,九十二,這還是最初三年漲的,近兩年再沒有動過。

沈七隱隱有了猜測,這所謂的幸福值恐怕是需要時間積累來圓滿的,不像好感度那麼容易達到百分百。

那就只能交給時間來決裁了,不能反抗就攤平享受,以沈七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作風,很快就將煩惱拋到了一邊,反正留下來享受生活也不賴。

然後這一留,就是三十年。

第一個十年,沈七終於憑借一部文藝電影,拿到了影帝稱號,發布獲獎感言時大膽當眾出櫃並且求婚江長燊,同時宣布息影退圈。

兩代影帝拋出這樣一個炸彈,著實震驚了不少人,早年間因為《大魏王朝》,江長燊和沈七的君臣CP在同人圈內極火,圈了不少CP粉,而且此CP還有正主本人時不時售後放糖,CP粉一代接一代一直沒有散。

炸彈一出,CP粉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

十多年過去,國內對同性已經十分包容,尤其新長成的一代,十分開明,沈七並不是圈內第一個公開出櫃的藝人,但卻是地位最高的,加上出櫃的對象又是江長燊,反倒吸引了更多粉絲。

沈七靠在江長燊胸口,刷著微博,看著一片的祝福,眉開眼笑,仰頭就啃了江長燊的下巴一口,如今的沈七正是當年初識時江長燊的年紀,少了青澀,多了成熟,容貌更加俊美,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特氣質。

江長燊也保養的很好,又一直堅持鍛煉,尤其這幾年,為了跟沈七看起來相配,十分注重養身,兩人站在一起,頂多說是兄弟,絕對差不了輩分,俊朗的臉隨著時間的積澱更成熟更有韻味,依舊讓沈七癡迷不已。

「我跟媽已經商量好了,後天去試禮服。」

他捏了塊蘋果遞到沈七嘴裡,這個媽是沈母而非江母,這些年,江長燊跟沈家人越來越親,尤其跟沈母,比沈七更像親生的。

「好啊。」沈七含混道,眼珠一轉,「別忘了欠我的賭約,婚紗也得來一套。」

求完了婚,自然就是婚禮,沈二姐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沈母時隔這麼多年,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兩人的婚禮直接讓她包圓了。

至於婚紗,這是他們之間的一個賭約,誰輸了到時候就得穿一次婚紗給對方看,沈七贏了,雖然小小作弊了下,但一想到江長燊穿婚紗,一定很有趣。

江長燊挑了挑眉,如今的他越顯得內斂儒雅,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放心,我記著呢。」

然後,然後沈七就啞了。

說好穿在江長燊身上的婚紗不知道怎麼就跑到了他身上,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件被污得不能再看的婚紗被他果斷壓到了箱底。

第二個十年,沈七和江長燊一起環游起了世界,雖然已經息影,但微博還在更新,時不時跟粉絲和網友互動一下,兩個中年老男人,虐狗虐的眾人不要不要的。

與此同時,他們一起送走了沈父,送走了沈母,沈老太太在兩人交往的第三年就走了。

還有江母。

江母算是被心愛的兒子江念瑾氣死的。

江念瑾三十三歲結的婚,頂著江長燊為他營銷出來的鋼琴小天王的頭銜,吸引到了一個真正的白富美,江母喜的合不攏嘴。

然而結婚不過三年,江念瑾就出軌了,據說是遇到了真愛,不顧白富美還懷著孕,堅持要離婚,跟江母當年的做派幾乎一模一樣。

江母去勸,他還反過來指責江母不體諒他,什麼「媽你也是經歷過真愛的,怎麼會不理解我?」「你當初為了我父親也離了婚,為什麼就不能成全我?」雲雲,氣得江母當時就暈倒了,送去醫院一查,中風半癱。

江念瑾和江母都是名人,這件事鬧得很大,白富美當初有多愛,如今就有多恨,直接讓江念瑾淨身出戶,並且毫不避諱將這件事宣揚出去,然後打掉孩子去了國外重新開始。

江念瑾從小受江母的真愛至上教導,不要面包要真愛,結果因為從小養尊處優,沒扛過三個月,就帶著真愛去醫院找上了江母。

一開始江母還心疼兒子,見事已至此,只能幫他,將自己的積蓄拿出來接濟兩人,然而江念瑾名聲臭了,沒有了收入來源,鋼琴老師一類的工作他又恥於去做,徹底成了個啃老族。

但以他和真愛的消費觀念,很快就將江母的積蓄揮霍了一干二淨。

其實江母攢下的積蓄並不多,當年江長燊父親留給她的,幾乎全被她給了江摹酢酹的父親江書瑾,江書瑾死後,被他的親戚瓜分,她居然出於愧疚一分都沒有要回來。

之後她的收入來源全部來自江長燊,江長燊出於贍養義務,每年給她一筆足夠她開銷的贍養費,她大手大腳習慣了,還真沒攢下多少。

江母再次被心愛的兒子氣到,只能找江長燊,可惜江長燊早就不願再理會她,不論她怎麼威脅都沒多給一分,只負責她的看護費和生活費。江長燊早就退出了娛樂圈,根本不在意名聲不名聲,江母無奈,只能消停,她如今還得靠著江長燊活命。

江母消停了,江念瑾可不啊,他沒了名沒了錢,拿什麼生活,拿什麼養真愛,一來二去,兩母子鬧到不可收拾,最後一次,江母氣得暈過去,再沒有醒來。

也算十分諷刺了。

沈七和江長燊接到消息,匆匆趕回來辦了喪事。

至於江念瑾,真愛終於受不了跑了,他大病一場,醒來跟江長燊借了一筆錢,開了家小樂器行,終身未婚。

最後的十年,沈七和江長燊進入了養老生活,他們沒有要孩子,江長燊因為童年的經歷,沒有信心能夠擔負起一個孩子的人生。

沈七有兄有姐,沈二姐雖然未婚,但代孕了兩個孩子,還有同族一大家子,本來也沒打算生孩子,干脆兩個人過了。

兩人養養花逗逗狗,幫忙帶一帶沈大哥和沈二姐的孫子孫女,過得悠閒愜意,當然不忘上網秀恩愛。

有網友忍不住吐槽:「我上小學的時候他們在秀恩愛,我上中學他們在秀恩愛,TM我都畢業工作了,他們還在秀恩愛,讓不讓人活了!」

看的沈七直樂。

然後仿佛一夜之間,江長燊老了,六十歲的時候還能抱起沈七從一樓上到二樓,七十一過,他瞬間蒼老了下去,然後猝不及防,在一個清晨倒了下去。

中途醒過一次,拉著沈七的手,原本渾濁的眼睛亮的驚人,他已經說不出來話,但沈七卻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我愛你。

「我愛你。」沈七眼淚瘋狂的湧出來,他知道,江長燊這一次再也不會醒了。

三十多年的相處陪伴,怎麼可能沒有感情,何況從一開始他就是喜歡著他的。

江長燊含笑閉上了眼。

「幸福值+1。」

「幸福值圓滿。」

江長燊葬禮七天後,沈七猝然長逝。

一路追隨兩人到老的粉絲為兩人剪輯出一部堪比電影的紀錄短片,敘述了兩人從相識到相戀到相伴的種種,並且加入了當初他們合作的那部《大魏王朝》,剪輯出前世今生。

前世我為君你為臣,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你為救我而死,我抱憾終身悔不當初,今生我護你愛你,陪你到老,至死不渝。

短片一出,換來一筐眼淚。

第18章 為冰山鼓掌一

結束了第一個任務,沈七花了整整一天才緩過來,要知道以往他出了任務,最多一杯奶茶的功夫就丟到腦後了。

這是第一次,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平復。

也是第一次,他陪著任務人物走完一生,以往都是逆襲完就走,就算是動輒幾十成百年的仙俠世界,他也從來沒有說陪一個人白頭到老過。

甚至這是他第一次變老,看著自己長出皺紋,長出白發,看著侄子侄女長大,結婚生子。

三十多年的朝夕相處,不可能沒有感情,加上沈七又是入世的性格,江長燊死的時候,他是真的傷心。

恍恍惚惚半天,去地下室帶起拳套狠狠發洩了一場,才稍微恢復了一些,又花了半天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蒙頭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開始了第二次任務。

·

燕城陸家,上流圈內有名的世家富豪,陸家傳到這一代,有一子一女,長子陸焯,次女陸君。

兩人母親早逝,父親近些年一直臥病在床,陸家由陸老爺子主持中饋,直到近兩年,終於放手,交給了孫子陸焯,退下來在家修身養性。

三月春光明媚,草長鶯飛,沈七拖著行李箱,跟在大伯身後,走進了陸家。

沈大伯是陸家的管家,已經在陸家干了近四十年,深得陸老爺子看重,幾乎相當於半個陸家人。

他一輩子沒有結婚,賺得的錢拿來資助了家裡的弟弟妹妹,等弟妹們成家立業,改資助侄子侄孫。

沈七是他四弟的孫子,唯一的一個,沈老四這一支不知道觸了什麼霉頭,沈老四早死,唯一獨生的兒子也早死,還捎帶上了妻子一起,就剩下了一個還沒成年的兒子,原本這個兒子也是沒有的,絕戶,沈七來了,就有了。

沈七念書一般,倒是隨了沈父,對廚藝十分有天分,小時候跟著沈父學了不少,父母去世後,小小年紀就能一個人給自己做飯養活自己。沈大伯一看,干脆找門路等他高中一畢業就將他送去了名廚跟前當學徒,這一當就是四年,名廚年紀大猝死,小學徒沈七被迫提前出了師。

正巧,陸家廚子老家出了事,需要人接替兩個月,沈大伯就將沈七叫了過來應個急。

陸家歷代人丁不旺,祖宅雖然是半山別墅,但修得並不大,不過景觀極好,坐落在半山腰上,放下望去,美景一覽無余。

別墅呈扁平的VV型,主家住在中間的倒V處,兩邊兩個斜槓,左邊是傭人樓,右邊是客房。

沈大伯帶著沈七,先去傭人樓裡認了門放下行李,才帶了他去見過陸老爺子。

「別緊張,老爺其實和善的很,不會為難你的,他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誠實回答就行了。」

沈七乖巧點頭。

沈大伯心中滿意,順勢介紹陸家人口:「家裡人不多,少夫人去的早,少爺身體不好臥病在床,有專門的醫護和營養師,三餐不需要你負責,你只需要顧著老爺小少爺和小小姐就行了。」

「小小姐跟你一般大,剛剛大學畢業,她從小就活潑,待人也和善,小少爺……」沈大伯說到這頓了下,「小少爺行動有些不便,雖然表面上冷了些,其實外冷內熱,心是善的,你不用害怕。」

「還有。」他猶豫了下,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想了想,還是提點道,「小少爺因為一些事跟老爺鬧得有些僵,你要是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好。」沈七連忙嚴肅臉表示謹記在心,就差沒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沈大伯更滿意了,在陸家做事,要的就是乖巧聽話不多事。

其實他也有私心,想讓沈七在陸老爺子面前露個臉,之後能給安排個出路,哪怕是去陸家名下隨便哪一家酒店幫廚都行,總歸有個去處。

沈七是他四弟這一脈僅剩的獨苗,不比其他子侄,他得看護著些,總得給他一個安排。

沈大伯領著沈七一路上去三樓書房,路過每一層,給他介紹都有哪些房間,都是做什麼用的,主人家又住在哪一間等等。

「小少爺腿腳不便,所以房間改在了一樓……」

沈七就瞥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

這位小少爺就是他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

小少爺名陸焯,有一個少年相識的白月光,因緣際會,兩人暗暗生了情愫,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長輩棒打鴛鴦,一場事故,白月光遠走他鄉,陸焯因此廢了兩條腿。

但事實是,白月光一開始接近他,就是帶著仇恨而來的,原本打算借陸焯報仇,結果沒想到被發現的太早,只好故意演了一場苦肉戲,讓陸焯跟家人決裂,廢了陸焯的腿是意外,拿了支票就揚長而去。

時光荏苒,轉眼八年,陸焯正式掌管陸家,就在這時,白月光回來了,一個照面,陸焯就因為白月光車禍死了。

沈七:……

這是男主拿錯劇本了吧,難道不該是白月光回來,兩人經歷一番虐戀情深,最終盡釋前嫌破鏡重圓?或者因為白月光導致和新戀人誤會重重,再來一番虐戀情深,最後認清白月光的真面目,跟新戀人雙宿雙飛?

好吧,總之,沈七的任務不必說,就是攻略陸焯,改掉他BE的結局,給他一個圓滿的愛情,或者說圓滿的人生,讓他的幸福值達到百分百。

大約規則緣故,他沒有辦法趕在陸焯和白月光認識之前出現,哪怕他早就進入了世界,也無法立刻去和陸焯相識,只能先以選定的身份度過一段時期,終於,八年過去,等到了今天這個契機。

不過八年的等候期不是沒用的,至少他專注廚藝,已經很少再想起關於上個世界的一切。

按照大綱的時間線來算,現在是白月光離開的第七年,再有半年,他就會再次出現,所以他必須在半年之內拿下陸焯,至少也要將他的好感度刷到九成,幸福值倒是其次。

陸老爺子確實像沈大伯說的,外表看著十分和善,穿著唐裝提著毛筆,還帶著一副圓圓的眼鏡,更顯得慈祥。

聽沈大伯介紹完沈七,笑瞇瞇道:「不用這麼拘謹,你是阿貴的侄孫,就跟焯仔和妹妹一樣,叫我一聲爺爺就好。」

沈大伯連忙道:「這怎麼行,阿七是來幫傭的,叫老爺才對。」

陸老爺子似乎很喜歡沈七,擺擺手:「現在是新社會了,不興老一套,再說,阿七是你侄孫,不比別人,一個稱呼而已,不妨事,而且我很喜歡阿七,看著就比焯仔乖巧許多。」

沈七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清凌凌嫩生生好像初春剛長出來的青草,目光清澈,乖巧靦腆,一看就是長輩會喜歡的乖乖仔。

陸老爺子這樣說,沈大伯就不再堅持,笑著朝沈七道:「既然老爺發話了,還不快叫人。」

「爺爺。」沈七乖乖叫人。

「好好好。」陸老爺子越看沈七越喜歡,尤其想起自家孫子,「坐,坐,我聽你阿伯說你之前跟著御膳房的梁師傅學廚?」

「是。」陸老爺子的和藹可親撫平了沈七之前的忐忑不安,心裡松了口氣,坐下來,靦腆笑,「不算是,只是打打下手。」

本來是要正式拜師的,可誰知道梁師傅突然就猝死了,只能掛著小學徒的頭銜提前走人了。

陸老爺子笑道:「梁師傅的技藝,即使是打打下手就夠受用了,要你來給我這個老頭子做飯,其實是大材小用了。」

「不不不……」沈七連連搖頭,「能給爺爺做飯,我很樂意的……」覺得這樣有點虛偽,沒什麼說服力,小聲加了一句,「還有大伯……」

陸老爺子就笑了,睨了沈大伯一眼,揶揄道:「原來我倒是沾了你的光,阿七這是想孝敬你這個大伯來了。」

沈大伯高興,嘴上道:「阿七稱呼老爺一聲爺爺,自然也是該孝敬您的。」

沈七點頭,認真道:「爺爺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盡管指使我就是。」

要是別人說這話,總讓陸老爺子覺得諂媚刻意,但沈七一雙澄澈的眼睛看過來,讓人覺得無比真誠,令人信服,陸老爺子高興,又拉著沈七東拉西扯說了好些話,直到夕陽落下,沈七要去准備晚飯,才放了他出去。

因為是第一頓飯,沈七牟足了勁兒,生怕陸家人不滿意,給自己沒臉,也給沈大伯丟人。

他只負責陸家三個主人,最多捎帶一個沈大伯,當然還有他自己,三人吃食上的忌諱上一個廚師早就整理出來交給了沈大伯,沈七研究過後,准備了八道菜。

陸老爺子牙口不錯,不過年紀大了,晚上一般喝粥多一些,沈七給他准備了香菇雞肉粥,外加木耳燒豆腐和一道春日野菜混拌。

陸焯和陸君這邊,按照兩人的習慣,一個五谷飯一個紅豆薏米飯。

五道菜沈七分了三個熱菜一個涼菜外加一個湯,避開兩人不喜歡的食材,全是沈七最拿手的。

然而到了飯點,只有小小姐陸君回來了,陸焯根本不見人影。

沈七和陸君見了一面,陸老爺子親自叫他過去做了介紹,說是覺得兩人年紀一般大可以做個朋友。

陸君跟沈大伯說的一樣,很是活潑爽朗的一個女生,對沈七也很和善,直接就和他交換了微信,拍著胸脯說有事就找她。

沈七靦腆的笑。

沈大伯擔心陸焯晚上回來要加餐,吩咐沈七等他回來再去睡,沈七干脆拿了小板凳,坐在廚房裡帶著耳機看電影。

看啊看,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廚房的推拉門忽然嘩啦拉開,沈七抬頭,看到了坐在了輪椅上的男人。

第一眼,腦子裡竄出四個字:蓬蓽生輝。

明明是簡單的後廚,男人一出現,竟然使得小小的空間亮堂了三個色度,俊美的臉上完美闡釋了面無表情四個字,濃黑凌厲的兩道眉毛下,一雙眼狹長深邃,叫人不敢直視。

沈七看電影正看到感動處,眼眶鼻頭泛紅,這一抬眼,吧嗒就落下兩行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陸焯:……(什麼情況)

焯是多音字,這裡念zhuo

第19章 為冰山鼓掌二

沈七看到輪椅就猜出了來人是誰,大伯口中的小少爺陸焯。

一頓晚飯的功夫,足夠他從傭人那裡收集到不少關於陸焯的信息,得益於他的顏值和表現,幫傭的大媽們十分喜歡他,雖然沒有明著說的非常清楚,但話裡話外還是透露了不少主家的消息來提點他。

而這個提點的重點放在了陸焯身上。

沈七總結了下大約有三點。

一、小少爺性子冰冷,甚至有些陰晴不定,最好繞道走,二、如果見到了,千萬不要多看小少爺的輪椅,包括腿,三、不要參合老爺和小少爺的矛盾,看到也裝作沒看到。

沈七要不知道來龍去脈,肯定會被嚇住,至少在心裡,陸焯的形象不會好到哪裡去,絕對敬而遠之。

就像現在,沈阿七一個激靈,連忙拽下耳機就要站起來,可是太慌張,腳下一崴,小板凳朝後溜去,一屁墩坐到了地上,咚的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

「小、小少爺,嘶——」

沈七捂著屁股,剛剛沒落完的眼淚又溢了出來,疼的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但礙於陸焯在,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從地上爬起來,想起傭人們的告誡,說話都不利索了:「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完了完了,小少爺該不會以為他是被他嚇得跌倒的吧,還有眼淚,要是誤會是同情憐憫什麼的就更糟了。

連忙解釋:「我不是因為你哭,不,不是,我是說,我的意思是,我在看電影,女主角死了,可慘了,我才哭的,真的,不信你看!」

說著將手機屏幕對准陸焯。

陸焯目光在他泛紅濕潤的眼睛上停頓了一秒,淡淡道:「你是貴伯的孫子?」

「是是。」沈七連忙點頭,「是侄孫,我叫沈七,少爺叫我阿七就好。」

「嗯。」陸焯似有若無的應了一聲,目光淡淡,「既然你沒有睡,做一份宵夜送到我房間。」

語氣倒是沒有沈七以為的那麼冷,他心裡就松了口氣,展開一個笑來:「好!」

干淨又俊美的少年,明明還紅著眼眶,這一展顏頗有些破涕為笑的意味,仿佛抖落露水綻放出來的鮮花。

陸焯目光頓了兩秒,才操縱著輪椅轉身走了。

沈七覺得小少爺也沒有陳媽她們說的那麼難相處,雖然看著冷淡的點,但百樣人百樣性格,有些人就是天生嚴肅。

他快速將之前剩下的幾個菜重新回鍋熱了熱,米飯一直在電飯鍋裡保溫著,簡單做了三菜一湯,想了想又打了個雞蛋羹,米飯只盛了一小碗,畢竟晚上了。

陸焯的房間就在一樓,繞過樓梯走廊盡頭就是,沈七一只手撐著托盤,一只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裡頭應了一聲。

沈七試探著推了推門,果然沒有鎖,輕手輕腳推開走了進去。

陸家別墅是老宅,裝修風格偏向古風,陸焯的房間也不例外,進去入眼是一個小客廳,一套紅木的沙發桌椅鋪開,沙發對面是紅木打造的隔牆,透過雕刻鏤空的菱格,依稀可見後面的臥房。

沈七迅速環視一眼,沒有看到陸焯的身影,下意識喚了一聲:「小少爺?」

臥室裡傳來響動,換了睡衣的陸焯操縱著輪椅出來,他大約剛剛沖過澡,頭發還濕著,隨意的散開來,比起之前用發膠固定的整齊,顯得更年輕了些,周身那股冷厲也減輕了不少。

「放在桌上就行。」

經過沈七身旁的時候,伴隨著沐浴液的香氣,散發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沈阿七性別男愛好男,礙於大環境不敢對外人言,甚至至今沒有真正戀愛過,陸焯雖然腿殘,但架不住容貌生得好,又有氣勢,這撲面而來的氣息,叫他小小不自在了下。

說話都變得結巴:「好,好,小少爺慢、慢用……」

陸焯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去休息吧,碗筷不用你收拾。」

「是。」沈七連忙應了,轉身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什麼,回過頭來,對上陸焯看過來的目光,飛速道,「那個,我想說,濕著頭發不好,不擦干會感冒的。」說完懊惱了下,覺得自己多管閒事,顧不上小少爺什麼反應,趕忙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經過這個插曲,沈七算是跟陸家三個主人都見過面了,隔天早上起來,陸老爺子還專門叫他到客廳,介紹了沈七和陸焯認識,沈七也順便見識到了大家說的,陸焯跟陸老爺子的僵硬關系,爺孫兩一個冷臉,一個面無表情,對話干巴巴毫無營養,還不如和沈七。

之後大半個月,沈七兢兢業業做好每一頓飯,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陪沈大伯和陸老爺子,兩人好感度直線上升。

陸焯似乎很忙,要麼早出晚歸,要麼干脆連著幾天不回來,沈七基本沒有機會跟他單獨相處,就算相處,也不過是晚上送個飯。

不過大半個月下來,沈七和陸君的關系倒是越來越好。

這天周末,陸君叫沈七在後面院子裡一起打網球,中場休息的時候,沈七手機響起了一道奇怪的提示音,他急忙將手機拿起來,剛才下樓匆忙,居然忘了調成靜音模式。

奇怪的提示音來自一個軟件的消息提醒,跟別的軟件都不同,是它專有的提示音,沈七之所以急忙按掉,因為這是一個同性交友軟件,和微信差不多,但上面的用戶全部都是同。

他心裡祈禱陸君什麼都不知道,然而抬眼一瞧她的表情,頓時白了臉:「我……這……」

陸君見狀連忙安撫他:「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的意思,這很正常啦,只是性向不同而已,我身邊好幾個朋友就是同,現在又不是舊時候,大家很開明的啦,你不用這麼緊張。」

沈七聞言就松了口氣:「謝謝。」

「哎呀呀,那我豈不是又多了一個G蜜。」陸君笑得毫無芥蒂,還很大氣道,「你有沒有男朋友?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看看。」

沈七靦腆笑,又有一點害羞:「沒有。」

陸君眨眨眼,瞥向他的手機,興沖沖道:「我知道這個APP,我有個朋友就很喜歡玩這個,用來約——咳,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七搖搖頭,陸君說的沒錯,這款軟件確實被大部分人用來約了,真心尋找另一半的沒有幾個,他干脆點開給陸君看:「其實我有一個喜歡的人,他在用這個軟件,所以我想通過這個多看看他……」

陸君湊過來一瞧,照片上是個桃花眼的帥哥:「還不錯,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要不要我幫忙?」

沈七搖搖頭,表情有點黯然:「其實我只是偷偷暗戀而已,他不知道,他是我念高中時的校友,現在在國外名校讀書,我跟他不可能的,而且他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手指一劃,劃出一張照片,桃花眼的帥哥從後面抱著一個秀氣的男孩,兩人很是恩愛的樣子。

陸君撇撇嘴:「名校怎麼了,我覺得你看著比他這個男朋友好多了,長得比他好看,還會做飯,性格又好,他錯過你是他的損失,你別擔心,我這就介紹幾個帥哥給你,保證比這個David好。」

桃花眼帥哥頭像下面的名字是David。

沈七被誇的有點害羞,又有點心動,猶豫了下,搖搖頭:「謝謝,還是算了,我心裡還沒有放下他,要是去接觸別人,對別人來說不公平,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真的不喜歡他了,再認識別人。」

陸君仔細打量他,似乎在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眼神閃了閃,忽的站起身來:「你等我一下,我有件事拜托你幫忙。」

不等沈七接話,幾乎飛奔著跑進了宅子。

陸君一路奔到陸焯房間,沖進去直接找到陸焯:「快快,哥,手機借我用一下,我的不小心摔壞了。」

說起謊話眼睛都不帶眨的:「真的,快點,我著急回消息給別人呢!」

陸焯看著電腦,頭也沒抬,下巴點了點,示意自己拿。

陸君拿了手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陸焯的手先指紋解鎖,然後迅速朝門口閃去,邊閃邊道:「十分鍾,我保證十分鍾就給你拿回來!」

陸焯皺了皺眉,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電腦上。

這邊沈七看著陸君風風火火的跑走,又風風火火的跑回來,坐下氣都沒喘勻,示意他拿手機出來:「呼……我,呼……我有個朋友,他也是同,他被前男友騙了,到現在沒走出來,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我不是說給你們拉紅線什麼的,就想著你們都是情場失意,能理解對方的想法,互相安慰一下,就算不成,交個朋友也行,怎麼樣?」

沈七猶豫。

陸君瞥了眼奪來的手機,那款交友軟件已經下好了,她假裝跟朋友微信,火速注冊了一個賬號:「你不知道,他那個前男友可壞了,帶著目的故意接近他,等我朋友對他有了好感,又將他甩了,還害他差點丟了命,算我拜托你,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我已經將你的賬號發過去了,他會加你的。」

話音未落,沈七的手機就響起了獨特的提示音,他一慌,對上陸君懇切的目光,只好點了通過驗證。

點完下意識瞥了一眼,有點疑惑:「這好像是個新賬號……」

賬號是一串數字,連頭像都沒有,再一看注冊日期,今天?

陸君果斷道:「對啊,我剛剛打電話叫他注冊的,我朋友一向潔身自好,而且自從被他前男友欺騙,好幾年都沒有再談過戀愛,要不是我提,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軟件,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他不會卸載的,至於頭像名稱,你等著,我去跟他說,馬上就好。」

說完又風風火火的跑了。

沈七盯著好友欄裡的這個新賬號,瞇了瞇眼,然後很快,賬號有了名字:samuel,再一點,看到了頭像,是一只手,勻稱修長,骨節分明,勁瘦有力,背景似乎是黑木的書桌,襯得手指泛著白皙的光澤。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你有一個白月光,我有一個朱砂痣,打平。

接下來請大家一起跟沈七學習如何憑借一部手機來撩漢。

第20章 為冰山鼓掌三

沈七沒想到陸君會這麼給力,這一遭確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只是想通過這個軟件讓陸君知道他的性向,然後慢慢刷足她和陸老爺子的好感,說不定會有想將他和陸焯湊做堆的想法,

就算沒有這個想法,為了陸焯未來的幸福,他也得跟陸家人相處愉快。

然而萬萬沒想到,陸君居然會來這一出。

叫他又驚又喜了。

不過借著她的口,沈七又知道了個內幕消息,原來陸焯早就知道了白月光的真面目,以陸君的脾性,就算陸焯一開始被瞞著不知道,即使陸老爺子也拉不下臉說出來,陸君肯定憋不住會說,所以陸焯絕對是知道的。

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不信他就絲毫沒有調查過,畢竟當年那場意外可是差點要了他的命。

這下攻略難度瞬間降低了一半,而且之前定下的計劃也要重新再算。

陸焯的幸福值比當初的江長燊要高一些,三十三,想想也是,就算跟父親祖父不親,好歹他還有個妹妹。

不知道陸君怎麼跟陸焯說的,他真的沒有刪掉這個軟件,沈七猶猶豫豫,在陸君的幾次催促下,終於發了個你好過去。

過了片刻,那邊回過來一個嗯。

一個嗯!

個嗯!

嗯!!

沈七:……

話題終結者啊,這要怎麼聊?!

所幸沈阿七有個不為人知的特點:悶騷,對著不熟的人或者面對面有些話說不出來,但隔著網絡隔著屏幕見不到人,一旦放開來,就無所顧忌了。

當然,現在他還是放不開的,畢竟一個你好就被嗯給打住了。

陸君看完抬頭望了望天,只好無奈繼續瞎掰:「我這個朋友性格比較內向,不然你想也不會因為一個背叛他的前男友,這麼多年都不戀愛了,他是被傷到了,對外人有點戒心,你多和他說說話,哪怕他不回你,你隨便說,就當記日記,好不好?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是擔心我那朋友抑郁了,你說這萬一想不開……阿七,七哥,算我拜托你了,欠你一個人情。」

「別這麼說……」沈七連忙擺手,陸君和他關系再好,也是老板是上司,說的再難聽一點是主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勸他的。」

沈七被陸君這一激,又有同病相憐因子作祟,真將這個事放到了心上,開始琢磨起來怎麼勸導這位可憐的Samuel來。

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晚上,因為是周末,陸焯在家,不用留夜等他,端盤子洗碗的事不需要沈七操心,他吃過晚飯就回了房間,洗漱過後打開電腦咨詢萬能的網絡:如何安慰失戀的人。

然後看了一肚子雞湯,看得他自己都快超脫從失敗的暗戀中走出來了,這才拿過手機,斟酌著發了條信息過去。

大沉:你好,陸君說你是她的朋友,讓我們認識一下,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也不知道我是誰,你可以當我是一個普通的網友,或者聊友,如何?

沈又同沉,他不敢貿然在社交軟件上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用了化音,再說大沈聽著像是大嬸,不如叫大沉。

沈七思量著,人與人交往,貴在一個誠字,雖然他們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他不能欺騙對方,干脆一開始就將來龍去脈說清楚,省得對方想差了,何況他現在確實對對方沒有別的心思。

消息發出去,大約等了有十分鍾,回復才姍姍來遲。

Samuel:噢。

噢?

噢!!

沈七好險沒將手機丟出去。

話題終結者啊終結者。

噢是什麼意思?是同意呢還是不同意呢?!沒忘打上一個句號還真是嚴謹呢,呵呵。

沈七覺得要不是陸焯那張臉,就這性格,真不討喜。

深呼吸平復了下,動動拇指回復過去。

大沉: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希望以後相處愉快,有什麼開心或者不開心的都可以跟我聊聊。O(∩_∩)O~

這一次倒是沒有讓他等太久,很快彈出了回復。

Samuel:嗯。

沈七松了口氣,不反對就好,他還真怕陸焯直接一口回絕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拒絕,但只要他不反對,剩下的都好說。

然後沈七開始了鍥而不捨的尬聊之旅。

接連半個月,基本上都是他在說,從早起窗外的天氣到花園裡新長出的花骨朵,到最近大熱的電視劇,無所不聊無所不說,話裡話外對生活抱著十二萬分的熱情,明著暗著告訴對方,世界多美好,人生多精彩,人間處處有真情,世間多少真善美。

沈七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自覺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陸焯終於換了詞,從一個字的「嗯」「噢」,換成了兩個字,「不錯」「很好」。

沈七:任重而道遠。

但不管怎麼說,兩人總算有了交集,不像現實裡,陸焯來去匆匆,幾乎連面都見不到幾次。

這一次次話題終結者的刺激,尬聊得沈七心累,於是這天晚上,他決定報社。

沈七不太能吃辣,但不代表他不喜歡,恰恰相反,他很喜歡吃辣,可惜不知怎麼,味蕾天生接受不了太辣。

陸焯嗜辣。

這點倒是跟江長燊很像,兩人就連喜歡和不喜歡的食物都有些像,沈七想起江長燊,倒是對陸焯心軟了些。

所以沈七專門等著大家都睡下,快十二點的時候起來,跑到廚房做了一大碗麻辣香鍋。

放油,麻椒、八角、香扣、桂皮小火炸出香味,再放入干紅辣椒、蔥段、姜片,等油變黃,調料撈出來扔掉,放豆瓣醬炒出紅油,再放一把燈籠椒炸好撈到一邊備用。

然後將事先過水准備好的蔬菜一一放下去,蓮藕、菜花、土豆、金針菇、香菇、白菜等等,沈七還加了一大把蝦肉。

調味料依次加進去,翻炒,放上事先炸好的燈籠椒,最後撒了一小把香菜,出鍋。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沈七直接連鍋端起來放到廚房中間的流理台上,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個三百六十度GIF小動圖給陸焯發過去。

大沉:突然想吃點辣的,我做的,怎麼樣?O(∩_∩)O~

半個月的絮叨,他心裡已經拿Samuel當半個朋友了,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熟稔越來越隨意,不再像開始那麼拘謹。

發完信息,端了凳子過來,拿了小碗開吃。

那邊頓了頓,發來兩個字:不錯。

沈七笑了,於是接下來一周,他每晚報社,夜夜放毒,專掐著陸焯臨睡前的時間,從麻辣香鍋到冒菜到水煮肉片到火鍋,吃得他差點上火,幸虧系統倉庫裡還有不少消食清火的小藥丸,修仙世界出品,一粒見效,絕無副作用。

終於這天,他對著做好的麻辣香鍋拍了小視屏發過去,正拿了小碗准備開吃,嘩啦一聲響,廚房門被推開了。

「小、小少爺……」

沈七手一抖,手裡的碗差點掉下去,他這可是深夜偷吃。

陸焯面無表情,目光在流理台上冒著熱氣的鍋子上瞥過。

沈七著急,他專門閉緊了廚房門吃的,麻辣香鍋味道大,就怕氣味飄出去,陸焯堵在門口,味道飄出去被發現就慘了,雖然已經被發現了。

他忽然來了急智,上前一把抓住輪椅將陸焯拉進來,然後飛快關上了門,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隔絕了外界,空間瞬間變得狹小起來,加上他為了方便關門,一只手還扒在輪椅上,一低頭,四目相對,只隔著半臂的距離。

陸焯那張俊美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沈七晃了晃神,然後立刻後退,連忙解釋:「對不起,我只是擔心氣味散出去,我不是故意偷吃的,我、我晚上容易餓……」

他倒是不怕小少爺,畢竟陸老爺子沒少在他面前抱怨陸焯,連他小時候調皮搗蛋爬樹摔斷腿的事都跟他說了,實在提不起什麼懼意,只是擔心因為自己讓大伯丟臉。

「嗯。」陸焯一張面癱臉看不出什麼情緒,目光掃向沈七身後的流理台,操縱著輪椅過去,順手拿了他放在旁邊的碗筷,「有米飯嗎?」神情自若到不行。

沈七一怔,搖頭:「沒有,晚上不宜吃太多。」

陸焯夾了塊蓮藕吃了,他吃飯的動作十分斯文,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沒有,一看就是從小教養良好,慢條斯理的吃完這塊蓮藕,下巴點了點旁邊的凳子:「再拿一副碗筷,坐。」

這意思是一起吃?

沈七眨眨眼,重新拿了副碗筷過來,將凳子往旁拉了拉,鍋子放在流理台的邊角處,正好一人占了一邊,有個尖角隔著,不至於那麼束手束腳。

一開始沈七還有點不自在,筷子伸出去都要先看陸焯一眼,揀著靠自己這邊的菜來夾,等吃的放開了,根本顧不上了。

他不太能吃辣,很快辣的眼圈都紅了,額頭滲出汗來,鼻頭通紅,好像哭過一場一樣,再看陸焯,一派平靜,臉都沒有紅一下。

真不公平。

沈七不由撇了撇嘴,下一秒舌頭一麻,趕忙抱起早早備好的溫開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

陸焯便瞥了他一眼,抽了張紙巾擦了嘴,冷不丁道:「不能吃辣?」

沈七一大杯水灌下去,嘴裡的味道總算緩了緩,抱著杯子回話:「嗯,不太能吃,不過我很喜歡吃,偶爾吃一次沒關系的。」

「偶爾?」陸焯挑了挑眉,想起手機上一張張圖片,這哪裡是偶爾。

「是啊……」沈七呵呵笑裝傻,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每晚都在偷吃!必須是偶爾!

陸焯抬起的眉就落了下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沈七卻敏銳的覺得他的情緒冷淡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唇,因為吃辣而微腫的唇染上了些許水色,更顯得艷紅。

「其實也不是偶爾……」他小心覷著陸焯的神情,老實招供,「也就連著三,五,不七,好吧,今天是第九天。」

「對不起。」他乖乖認錯,「不過我都是在大家睡著以後,沒有妨礙別人,這些食材也是我自己去超市買的。」花的他自己的錢!

陸焯依舊是一張面癱臉,但沈七就是能感覺得到他情緒緩和了不少,一道念頭迅速在心裡掠過。

陸焯不喜歡別人騙他!

他將紙巾丟到垃圾桶,神色淡淡:「既然如此,不用顧忌。」

嗯?

沈七愕然,卻見他按亮了輪椅的遙控台,輪椅輕巧的轉了個向,去往廚房門口。

「等一下!」他猛地站起身,轉身從隨身攜帶的廚具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大步走到陸焯面前,倒出來一粒圓滾滾的小藥丸,攤開遞給他,「這個給你,消食下火的,很有用的,可是我家的獨家秘方!」

見陸焯遲疑,有點著急,以為他不信,干脆抬手自己一口吃了,含混道:「真的,我吃了這麼多天辣都沒有上火長瘡都靠它,不信你看!」

小藥丸被他直接吞咽了下去,俯身湊到陸焯面前,張開嘴,伸出紅艷艷的舌尖給他看。

陸焯目光頓了兩秒,不著痕跡的挪開。

沈七以為他不信,自己一腔好意被拒絕,盡管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裡難免流露出失望來。

陸焯瞧在眼裡,心裡莫名就有了些不忍,伸出手,目光示意給他一粒。

沈七就露出笑來,重新倒了一顆給他。

陸焯當著他的面放到了口中,出乎意料沒有什麼苦味,反倒有種淡淡的清香,似乎是藥草的味道。

沈七更高興了,眉開眼笑:「小少爺早點睡,晚安。」

他恰好站在門口的壁燈下,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燈光從他背後撒下來,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柔光,配著臉上略帶靦腆的笑,有種萬千山水看過之後的溫馨和雋永。

陸焯心頭泛起了一絲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江長燊:我才是朱砂痣!

第21章 為冰山鼓掌四

人與人之間想迅速拉近距離,要麼制造一個共同的敵人出來,要麼就是擁有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

因為有了夜間共同「偷吃」的小秘密,沈七自覺跟小少爺親近了不少,以往小少爺看到他只淡淡點個頭,現在會停下來問他一兩句。

雖說不是每天,但隔一兩天,陸焯都會來廚房跟他「偷吃」,即使陸焯食不多言,到底培養出了一點默契。

跟Samuel的關系也越來越好,他終於不再只是應和,慢慢主動提起了自身的事,哪怕只是早上吃了什麼,中午遇見了什麼,亦或者某個說是同事其實下屬干了什麼蠢事之類,總比之前什麼都不說要強。

大沉就是沈七這個很好猜,即使陸君沒有告訴陸焯,但沈七從來沒有避諱描述身邊的一切,包括自己是廚子這件事,即使不看他發的那些照片,也猜得出來。

但沈七就不知道Samuel的身份了,當然確切說是沈阿七。

按照陸君描述的,在他心裡Samuel是一個無比內向,幾乎快得抑郁症的人,怎麼看都跟強勢冷厲的陸焯扯不上關系。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將陸焯和Samuel看成了兩個人。

面對陸焯,雖然親近,但守著身份的底線,面對Samuel就要自在許多,性格完全暴露,話癆活潑到不行。

當然,沈七也漸漸發覺出了陸焯在這兩個身份上的不同,是陸小少爺的時候,寡言冷淡,哪怕漸漸有了親近,也不會跟他多聊吃食以外的事,換到Samuel,則越來越健談,好像隔著網絡,見不到人,反倒更容易聊得開,而且幸福值也以+1的形勢緩緩漲了五點。

而就在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沈七在陸家兼職的日子即將結束,這件事他不會跟陸小少爺說,卻很干脆的告訴了Samuel。

大沉:我的兼職快要結束了,要重新找工作,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忙。

言下之意,以後再發消息可能不會像現在這麼頻繁了。

兼職結束?

陸焯看到消息不自覺皺起了眉,他險些忘了,沈七只是貴伯叫來幫忙的,心思轉念,拿起手機撥出了一通電話。

於是第二天,沈七接到沈大伯的通知,廚子大叔家裡的事情一時了不了,又請了兩個月的假,言下之意需要他再接替兩個月。

沈七雖然奇怪為什麼不干脆重新雇傭一個長期廚師,但礙於沈大伯,還是答應了,加上他其實也還沒有找到好的工作,陸家待遇不錯,多兩個月也能多攢些錢,當然他本人並沒有想長期留下來的打算,他還年輕,心裡有無數種想法,不想綁定在陸家的小廚房裡。

鑒於事情有變,又發了消息給Samuel,但Samuel卻一直沒有回他。

倒是晚上夜宵時見到陸焯,破天荒的,他主動問起了他有什麼打算。

沈七愣了愣,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

陸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我從小就有一個願望,希望將來有一天能開一家店,不用太大,也不一定要在繁華地段,就幾個招牌拿手菜,每天限時限量,有一些老顧客就好。」沈七說著,臉上帶出憧憬,夢幻而美好,「店面最好是兩層的那種,一樓是店,二樓就是我住的地方,再養一條狗一只貓,沒人的時候我就坐在躺椅上曬曬太陽。」

說完還傻笑了兩下,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場景。

陸焯一盆涼水就潑了下來:「很好,估計五十歲以後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沈七臉上的傻笑凝住。

「買商鋪的錢,裝修的錢,如果你不打算結婚生子,再加上養老的錢,對了還有保險,這個很重要,想要清閒又想要賺足夠的錢,我都不敢想的事,你倒是想的不錯,從來都是收獲和努力成正比,雖然也有例外,但只是極個別,當然,除非你有一大筆存在銀行裡利滾利足夠你吃喝不愁的本錢,或者,你可以買彩票試試運氣。」

沈七目光不由看向地面。

陸焯:「看什麼?」

沈七:「看我破碎的玻璃心。」

他說的只是一個夢想啊夢想!!有必要這麼毒舌嗎?!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摔!!

有錢人就了不起嗎?!有錢人就可以嘲笑別人的夢想嗎?!

他捧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臉頰鼓鼓,一臉哀怨。

好吧,有錢人就是了不起。

陸焯癱著一張臉,心裡有一絲後悔,他忘了,沈七不是他的員工也不是他的屬下,他只是思維成習慣,條件反射而已。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其實上午那通電話撥完他就後悔了,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以權謀私」的事,這通電話仿佛一個信號,提醒了他,他對沈七的關注太過了,這種超出他掌控范圍的事讓他反射性的排斥,心裡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刪掉那個軟件,反正沈七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個下午沒有回信息,沈七主動幫他找了借口,以為他忙工作,沒有打擾他,他卻習慣性頻頻拿起手機,連助理都發覺了他的奇怪。

刻意在外面吃了晚飯回來,想要避開和沈七見面,但到了半夜,卻是他自己主動拉開了廚房門。

心裡想著沈七會不會覺察到他的疏遠,會不會從此不再拿他當朋友,會不會找另外的人聊天……全然忘了在沈七眼裡,他和Samuel根本是兩個人。

沈七依舊高高興興,笑容滿面,他心裡就松了口氣,誰知一個條件反射毀了氣氛,一時心中懊惱。

沈七倒是沒有想多,反倒覺得GET到了陸焯的一個新特點,原來居然是個毒舌,他平時話少該不會是故意的吧,擔心自己動不動就刺到別人?

覺察到氣氛有點異樣,他連忙換上笑臉,幫陸焯倒了一杯水:「開個玩笑啦,我都沒生氣,焯哥怎麼看著倒像是生氣了。」

隨著相處越來越多,他對陸焯已經換了稱呼。

他將水杯遞到陸焯手裡,笑容歡快:「其實你說的對,我的想法是有點異想天開了,不過夢想嗎,總會虛幻一點,我會從現在開始努力攢錢的,五十歲就五十歲,到時候我開了店,歡迎焯哥帶著一家大小來玩,我給你免單,還有妹妹也一起。」

他也有小心思,以陸家在燕城的地位,以後如果他真的開店,有陸焯來助攻,哪怕只是開業來一次,就夠他受用的了,總之跟陸焯交好肯定沒有錯。

陸焯臉色和緩,為了彌補之前的失言,道:「我朋友正好准備開店,等你這裡的工作結束,正好能趕上,我介紹你過去,你可以跟著學一學如何經營。」

沈七瞬間睜大了眼:「真的嗎?我可以?」

陸焯端著杯子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有一種「有什麼不可以」「就算不可以在我這裡也可以」的霸道。

沈七頭一次,被陸焯煞到,仿佛這才發覺,原來陸焯也是一個極其有魅力的,可以喜歡,可以追求的對象。

畢竟之前陸家小少爺、陸氏掌門人的頭銜太大,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望而卻步,敬而遠之,不敢生出絲毫念想,這一次次接觸下來,那些光環一層層削去,終於在今天,完全破開,讓他恍然心動。

但心動只是心動,畢竟身份差距太大,一時的心動算不上什麼,他看到電視上的偶像明星還會心動呢。

沈七按住砰砰砰亂跳的心,快停吧,這可不是咱隨便能跳的。

因著這一個插曲,沈七收拾完碗筷,回去房間的時候,懷裡就抱了三罐啤酒,跑到房間的陽台上,對著月光難得傷感了起來。

蒼天吶大地啊,如來佛祖觀音娘娘上帝啊,快賜給他一個男朋友吧,他都單身了二十三年了,好歹讓他談個戀愛先!

三灌酒下肚,臉上帶了紅,大腦有點暈乎乎,不知怎麼的,就打開手機發了視頻連接過去,而且居然連通了!

沈七拿著手機對准自己,傻乎乎揮手笑:「嗨,Samuel,是你嗎?你好呀,我是大沉,不,不對,我是沈七……」

Samuel:……

屏幕上一團黑,只有右下自己的視頻是亮的,沈七疑惑的晃了晃,以為手機有問題:「咦?奇怪,怎麼看不到你?Samuel你在嗎?喂喂,呼叫Samuel,呼叫Samuel……」

「算了。」晃了半天,那邊別說影像,連個聲音都沒有,沈七也不折騰了,他本來就是喝大了想找個人隨便聊聊。

「Samuel我好難過啊,我活了二十三年,到現在都沒有談過戀愛,連男孩子的手都沒有牽過……」沈七悲從中來,一副天下間他最可憐的架勢,「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結果還來不及告白就有了戀人……」

沖澡沖到一半聽到手機響接起來的陸焯:……

「我從高一就喜歡學長了,他長得帥,人又好,幫過我好幾次,可能他早就不記得了,可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連大學都沒有念,只會做菜……」

沈七說著,真的難過了,紅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話音一轉:「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主人家的少爺嗎?」

也不等那邊回答,自說自話:「我今天才發現,原來少爺好帥好有魅力的,他說要幫我的時候,我都有點心動了,可惜,我們——」

突然對面傳來光當一聲響,好像是手機掉到了地上,然後緊接著似乎被撿了起來,原本一片黑的屏幕有了畫面,仿佛是地面,還有水,然後對上了一片赤裸的胸膛。

堅實而寬厚,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肩膀到胸的線條尤為性感,不像健身教練那樣誇張,也不想普通人那樣疲軟,暗黃的燈光下,仿佛覆著一層蜜色,水珠從上面往下滴落,劃過胸肌,落到若隱若現的腹肌,沒入屏幕之外,叫人浮想聯翩。

沈七紅了眼,小聲說:「對不起,我好像硬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我就禮貌性硬一下。

想說PS(phone sex)這個情節一直想寫好久了,激動ing~~

當初看一部韓國電影《我的PS情人》就一直記著這個梗,終於寫了,嗷嗷嗷,另外池城我男神。

第22章 為冰山鼓掌五

沈阿七從小就乖巧聽話,說不讓早戀就不早戀,高中時哪怕那麼喜歡那位起了英文名叫David的學長,都沒有想過去告白,謹記著過世雙親的教誨,絕不早戀!只一個人默默暗戀著,結果等畢業脫離了早戀范圍,學長早留學去了國外,且火速交了男朋友。

所以小電影這種東西,在沈阿七的世界同樣是不存在的,他看過尺度最大的,也不過是電視劇裡裸露上半身的男明星。

驟然這樣一個「驚喜」冒出來,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蒼天吶大地啊,他看到了什麼,男人啊!活的男人!沒穿衣服的活的男人!

不是電視劇裡遙遠摸不到的明星,是近在咫尺跟他每日聊天的網友!

沈七不自覺吞咽了下,目光有點迷離。

然後作為一個平時敢想不敢做的小悶騷,借著酒勁兒,他大起膽子暴露了。

「對不起,我好像硬了……」

這胸肌,這腹肌,再想想頭像裡的手,尤其是據說代表著某種含義的中指,沒忍住,又咽了口口水。

「別、別挪開!」

他癡癡笑了下:「Samuel原來你的身材這麼好,居然有胸肌還有腹肌,好厲害……」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忽然掀開衣襟,將鏡頭放遠,「呶,公平起見,我,我的也給你看,你別把鏡頭挪開……」

沈七學習廚藝顛勺切菜其實是很費力氣,但他屬於怎麼鍛煉都鍛煉不出肌肉的體質,加上每天吃的又多,小腹白白軟軟的,讓人見了,很想戳一戳,摸一把。

他一雙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對面鏡頭裡光裸的胸膛,完全暴露了小色迷的悶騷本質,差點沒流出口水來。

幸虧他長得俊美,即使做出這種表情也不顯得猥瑣,反倒因為臉上泛著紅暈,還有羞澀又別扭的神情,顯出幾分可愛來。

那邊不知道怎麼,居然真的沒有立刻挪開鏡頭,而且還輕輕晃動了兩下,原本在鏡頭之外的腹肌一閃而逝,包括往下若隱若現的某處。

沈七眼睛瞬間就直了,口干舌燥,酒意湧上頭,磕磕絆絆:「你,你別動……對,對,就,就是那樣……我,嗯……」

他自顧自伸手往下,居然就這麼對著鏡頭自給自足了起來。

那邊鏡頭一晃,重新變成一片黑暗。

沈七失望,但到了興頭上,干脆閉上眼,回想剛剛的畫面,身體後仰完全靠在了躺椅上,握著手機的手搭在了眼睛上,似乎半夢半醒中還殘存著一絲理智,知道羞赧,記得遮住半張臉。

陸焯捏著手機,身體漸漸緊繃,放在關閉按鍵上的手幾次都沒有落下去,終於在聽到那邊一聲長吟後按滅了手機。

沈七發洩完,涼風吹來,迷離的意識終於回來,從褲子裡抽出手就跳了起來,差點將手機摔倒地上。

我我我……我去!

他都干了些什麼?!

顧不上擦手,按亮手機一瞧,果然Samuel已經下了線,一句話都沒有留。

完了。

這下完了。

沈七懊惱捂臉,Samuel肯定覺得他人品有問題了,對著網友干出這種事,心思能正到哪裡去。

喝酒誤事啊喝酒誤事!

簡直血淋淋的教訓!

因為這件事,沈七一晚上沒睡好,接下來更是連著三天都沒敢登軟件,生怕看到什麼指責厭惡的話,將鴕鳥特質發揮到了極點。

而且這三天裡,晚上宵夜陸焯也沒有來,甚至連家都沒有回,只打了電話回來說是有事。

沈七到此時都沒有將兩個人聯系到一起,覺得陸焯說有事,那肯定就是有事了,畢竟他之前也有兩三天不回來的記錄。

直到周末,陸家規定的必須每周一聚,避無可避。

沈七不知道陸焯就是Samuel,倒是半點不尷尬,三天時間叫他差不多緩過來了一點,只是之前的躲避,讓他不知道怎麼再開口,只能將一切發洩到了廚藝上,想到陸老爺子和陸焯的關系,提出了吃火鍋的建議。

陸老爺子還沒開口,陸君先跳出來表示贊同,陸老爺子拗不過孫女,只好同意了。

沈七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導致陸老爺子和陸焯關系差到這樣,但兩個多月的觀察下來,他覺得兩人並沒有真的到厭憎仇視的地步,更不像外界八卦的那麼冷淡。

陸焯不知道的時候,陸老爺子每天會招來跟著陸焯的生活助理,關心他的起居和身體狀況,而背對著陸老爺子,陸焯也會跟沈大伯詢問陸老爺子的情況,沈大伯不止一次在沈七面前感概,這兩爺孫就是太固執,太別扭,誰也不想先服軟。

甚至有一次在沈七面前說露嘴過,什麼要不是那個姓安的還有少爺,老爺和小少爺也不至於鬧得這麼僵。

沈七識趣的沒有追問,卻隱隱窺到了一些當年的真相,姓安的自然是欺騙了陸焯的那個白月光,全名叫安澤,而少爺,說的是陸焯那個常年臥病的父親,常年到沈七自住進陸家兩個多月,愣是沒有見到他一面,要不是沈大伯說有這麼一個人,又見過幾個營養師出入,他都懷疑這位少爺是不是大家臆想出來的了。

而且更叫他奇怪的,整個陸宅,有陸老爺子的照片,有陸老爺子父親祖父祖祖父的照片或者畫像,偏偏沒有一張陸焯父親陸志宏的,唯一的一張全家福,陸老爺子和已經去世的陸奶奶坐著,腿上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看得出來是小時候的陸焯和陸君,後面站著一個非常漂亮優雅的女人,是陸焯和陸君的母親,就是沒有兩個孩子的父親。

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聯想到大綱裡說的白月光是為了報仇故意接近陸焯,沈七發揮想象力,設想出了無數種可能,最狗血的莫過於,其實安澤是陸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因為陸志宏拋棄了他母親,導致他母親死亡,或者其實他母親才是陸志宏的真愛,導致他不忿之下做出了從陸焯下手報復的事?

咳咳,當然,這只是沈七的一個腦洞,要真是這樣,那也未免太狗血了點。

總之,鑒於陸老爺子和陸焯這段日子對他的關照,尤其陸老爺子,幾乎是拿他當半個孫子看待了,即使是因為親近不了親孫子改親近他,但對他的好是實打實的,沈七記在心裡。

所以他想要盡自己所能,緩和一下陸老爺子和陸焯的關系,再過兩個月他一走,陸君又時常四處跑,陸老爺子一個人孤零零守著陸宅,太可憐了些。

當然,他也不敢托大,自以為是憑他就能成功,只是想著在自己走之前,能做一點是一點,萬一有效呢。

而提出做火鍋就是第一步,也是他想了許久的辦法。

經過他兩個月的觀察,陸焯和陸君只有早晚會回來,不說不回家的時候,就算回家,很多時候晚飯都是在外面解決了,而早飯,陸老爺子年紀大了,睡得早起得早,他用早飯的時候,陸焯和陸君還沒起來,可以說一大家子除了周末,幾乎很少在一張飯桌上吃飯,即使是周末,陸焯也多待在房間裡,叫傭人端進去。

所以沈七提議吃火鍋,這下就是想單獨也單獨不起來了,陸焯嗜辣,對於這個應該不會拒絕,沒有什麼尷尬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實在不行,就兩頓。

於是這天中午,沈七忙裡忙外,准備了熱氣騰騰的火鍋出來,照顧陸老爺子,專門分了鴛鴦鍋,陸家人所有愛吃的食材都准備齊全,光聞著味道,就引人垂涎。

「好香!」陸君跟在他後面幫忙,「聞著味道就想吃。」

沈七驕傲道:「那是當然了,這是我爸傳給我的獨門秘方!」

陸君和陸焯一樣嗜辣,瞧著紅彤彤的辣鍋,饞的不得了:「我再去催催大哥,叫他快點回來!」

陸焯昨晚沒有回家,不過陸君打電話叫他回來用午飯,他沒有拒絕。

火鍋端上桌,插上電,一碟碟菜端上桌,沈七准備抽身,陸老爺子卻叫住了他:「阿七坐,咱們一起吃。」又轉頭向沈大伯,「你也坐,咱們不拘那麼多。」

沈七有點無措,這還是第一次,他被叫上陸家的飯桌,他下意識看向沈大伯。

陸老爺子板了臉:「怎麼?我說話還沒人聽了?還是你們都嫌棄跟我這個糟老頭吃一個鍋?」

沈大伯連忙道:「當然不是,老爺這話說的,我要無地自容了,我只是沒想到,我,我,我……」顯然十分感動,感動到要說不出話來。

陸君親手給沈大伯拉開凳子,笑道:「貴伯快坐吧,您在家裡這麼多年,照顧大哥和我長大,跟親人沒什麼區別了。」

沈大伯就紅了眼圈,看看陸老爺子再看看陸君,只一個勁說好。

沈七瞧著,心裡又心酸又欣慰,沈大伯對他好,他自然也期盼著沈大伯好,他心裡是拿沈大伯當親爺爺看待的,早就發誓會給他養老送終,他現在還不能給沈大伯安穩的生活,陸家人能對他好,他當然高興。

「行了,你也坐吧。」陸君拍拍沈七的肩膀,調侃道,「或者也要我給你遞凳子來?」

「不用不用。」沈七連忙一屁股坐下。

然後一行人圍著火鍋,等起了陸焯,陸焯電話說十分鍾到家,然而過去了半個小時,還不見人影。

陸君著急,一個勁兒微信催促。

陸老爺子沉了臉,拿起筷子:「吃飯!」

陸君幫忙解釋:「大哥是堵車了,本來很快就回來的。」

陸老爺子冷哼一聲,顯然不信:「行了,咱們吃咱們的,他愛回來不回來!」

陸君沒了轍,只好放下了手機。

沈七皺了皺眉,看來今天這一番心思是要白費了,心裡不由歎了口氣,算了,還有下次。

氣氛一開始還有點僵硬,等吃開了,幾杯飲料酒水下肚,大家就熱鬧開了,也沒了食不言的拘束,沈七揀了些小時候的糗事來逗樂,沈大伯時不時搭句話,陸君說一些最近發生的事,她去了哪裡,又看到了什麼,陸老爺子經歷豐富,講起來一大堆。

大家嘻嘻哈哈氣氛越來越熱鬧,陸君打開電視要看昨晚沒來得及追的劇,狗血劇情看得大家邊吃邊樂,笑聲在花園裡就能聽到。

助理推著陸焯進門,遠遠就看到飯廳裡和樂融融的四個人,祖父向來嚴肅的臉此刻笑得合不攏嘴,不知道沈七說了什麼,爆發出一聲大笑來,貴伯在笑,陸君也在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沈七傻乎乎扁了扁嘴,而後也無奈的笑了。

他不自覺停住了輪椅,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在發酵。

沈七忽然轉過頭來,看到他一愣,而後綻開一個燦爛的笑,伸出手:「焯哥,快過來,就等你了!」

陸焯恍了恍。

第23章 為冰山鼓掌六

沈七很明顯感覺到陸焯變了,不止沈七,整個陸家上下都感覺到了陸焯的變化。

連著一個星期,每天准時准點回家,除了早飯外,剩下兩餐不再待在公司或者躲在房間,而是到了餐桌上,跟陸老爺子和陸君一起,不僅如此,還叫上了沈七和沈大伯,即使依舊沉默少言。

而這變化的源頭很明顯是周末的那頓火鍋。

那天雖然陸焯回來晚了,但有沈七和陸君幫著說話,還有沈大伯勸導,陸老爺子終是沒有擺出臉色來。

盡管陸老爺子還是冷冷淡淡,但有沈七和陸君插科打諢,到底將氣氛炒了起來,陸家祖孫三人難得坐在一起進行了一次愉快的用餐。

而自此以後,陸焯便時常回來了,確切說是時常回來吃飯,一日兩餐,午餐和晚餐,成了陸家人包括沈七和沈大伯交流的主要場所。

一周下來,陸老爺子再矜持,也終於放下了執拗,跟陸焯正常交談了起來。

沈七看著加了足足十五點的幸福值,捧著餛飩笑瞇了眼。

白的近乎透明的餛飩皮裡包裹著新鮮的蝦肉和嫩筍,湯是用的剩下的雞湯,上面飄著切碎的香菜和蔥花,只聞著味道,就叫人有了胃口。

沈七中午吃的有點多,又跟陸老爺子一邊學下棋一邊吃了下午茶,晚上不是很餓,就給陸老爺子和他一人做了一小碗餛飩吃。

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裡,果然又鮮又美味,湯汁咽下去,從舌尖一直熨帖到了胃裡。

陸焯坐在他斜對面,看著他鼓起嘴對著勺子吹氣,接著一口連帶湯汁一起吞下去,最後探出舌尖來舔去唇角的殘漬,整個過程萬分享受,旁觀的人光是看著,就食欲大開。

莫名的,腦子裡想起了之前透過視頻看到的沈七醉酒時的情景,確切說是聽到的那些聲音。

目光立刻就有點飄忽。

他看得時間這麼長,沈七再怎麼也不可能覺察不到,抬頭看過去,眨眨眼:「焯哥也想吃?」

是,想吃。

陸焯目光在他唇上一掠而過,表情端的是嚴肅:「味道聞著很鮮。」

沈七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對不住,我只做了兩碗,我和爺爺下午吃得太飽,都不怎麼餓,你要是想吃我再去下一碗來。」

「不用。」陸焯放下筷子,「我已經飽了,下次吧。」

「那這樣,明天早餐我做給你。」

「嗯。」

陸君聽著兩人的對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笑著開口:「你們聽大哥和阿七這對話,像不像兩夫妻?」她眼珠滴溜溜轉,學著兩人剛剛的語氣,「‘你想吃’‘是啊’‘那我明天早上做給你’‘嗯’,怎麼樣?是不是很像?」

陸老爺子被她的語氣逗樂,笑了起來。

沈大伯倒是慌了下,待見陸老爺子沒有什麼別的表情,心裡松了口氣,暗暗決定一會兒要跟阿七好好說道說道。

沈七跟陸焯對視一眼,立刻低下了頭,慌裡慌張差點將餛飩碗翻倒,悄悄按住撲騰的小心髒,乖乖啊,可別亂跳了,這不是咱能跳的起的人!

目光一轉落到手機上,撲騰的心髒立刻平靜了下來。

他還有一樁桃花債沒結呢。

上一回醉酒失誤後,沈七連著四天沒有登軟件,到了第五天,終於鼓起勇氣點開了,發現並沒有責罵的話,Samuel反而發了信息來安慰他,表示知道他喝醉了能理解,甚至還反過來給他道歉,說是因為自己在洗澡誤接了視頻,才導致後面的事。

沈七頓時就愧疚到不行,多好的朋友啊,多善解人意啊,連忙鄭重道了歉。

然後他們又恢復了之前的友好關系,但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者陸君一開始介紹兩個人認識,也暗示了有拉紅線的意思,原本正常交流的時候不覺得,這件事一出,再聊起來,到底隱隱有了些曖昧的意味在裡頭。

原來Samuel發來辦公室裡的花,他只覺得是在跟他分享日常,換成現在,一束哪怕不是玫瑰的花發過來,他都要在心裡咯登一下,想一想是不是有別的什麼意思。

以往開玩笑打趣就真的是開玩笑打趣,現在卻總是會想歪。

沈七一時有點戰戰兢兢,一會兒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一會兒又覺得其實Samuel也有那個意思,不然怎麼會說那些曖昧不明的話。

一來二去,他頭都大了。

只差沒上網去發帖求助,來個朋友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系列。

沈七三月下旬進的陸家,三個月過去,已經到了六月底,天氣越來越熱,陸宅後院的游泳池已經收拾好,隨時歡迎主人使用。

陸老爺子年紀大了,習慣每天早起鍛煉,打打太極之類,於是偌大的游泳池就只有陸君會去用。

這天下午,陸君拉了沈七一起,大約見家裡氣氛難得這麼好,她最近半個月都沒有跑出去旅游,最多去找朋友玩一玩。

沈七倒也不覺得別扭,他雖然性別男,但愛好男,對陸君屬於純欣賞了,倒是沈大伯聽到皺了皺眉。

沈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顯然是又想跟他強調門當戶對這個亙古不變的話題了。

昨晚陸君開玩笑的話,大家一笑了之,沈大伯卻放到了心上,晚上專門找了空給沈七做了思想教育,讓他不要多想,小小姐是開玩笑的,不能因為陸家人對他和善就忘了本分雲雲。

沈七原本就強制自己壓下來的小心思壓得更深了,仗著沈大伯不知道他的性向,還擺出無辜的表情來,仿佛根本不明白大伯為什麼要刻意強調他和小少爺會如何一樣。

得,這下遮掩過去一個陸焯,又來了一個陸君。

沈七無奈了,十分認真的表示:「大伯放心,我拿小小姐當妹妹的。」

陸君雖然和他同齡,但比他小兩個月,從年齡上算,的確是妹妹,而且陸君知道他的性向,基本上是拿他當G蜜看的,根本不可能對他有什麼別的想法。

沈大伯松了口氣,拍拍他的肩:「你心裡明白最好不過。」打量沈七一眼,歎息道,「你是個好孩子,如果妹妹不是這個身份,也不是不可以,可身份在這裡擺著,我也沒有辦法……」

他私心覺得自家阿七不比別人差,乖巧懂事還會做飯,比陸君之前交往的那幾個男朋友看著好多了,但門戶不當對就是不當對,就算陸君願意,陸老爺子恐怕也不會同意,與其日後傷心後悔,不如就讓他做個惡人,從一開始掐滅。

沈七眼光何其老辣,自然看得出他的想法,不由伸手抱了抱沈大伯:「大伯別擔心,我心裡有數的。」

日後他和陸焯的事,只希望沈大伯不要驚訝才是。

沈七沒想過他會在陸家待這麼久,別說泳褲,他連夏裝都沒有准備多少,還是後來網購買的,所以在他原本設想的畫面裡,陸君在泳池裡游泳,他坐在池邊,躺在躺椅上刷著手機喝著冰鎮飲料,多麼愜意,多麼悠閒。

結果到了泳池邊,陸君笑瞇瞇遞了個東西過來,表情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大方:「喏,我知道你肯定沒有准備,這是我特意網購給你的,保證是你的碼。」

沈七抖開一瞧,臉上冒出了黑線,只見一條熒光綠的四角泳褲在他眼前展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陸君捂著嘴大小姐式的嬌笑,「不用感謝我,誰叫我們是朋友呢,快去換吧,換好我們來比賽!」

沈七嘴角抽動,在陸君熱切期待的目光中轉身去房間換了衣服。

轉過身眼底就飛速劃過一絲笑意,他本以為陸君是單純叫他來游泳,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小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冰山怎麼了,架不住有個熱情似火的妹妹啊,簡直人民的好幫手,群眾的好助攻!

於是這一游,就游到了夕陽西下,沈七本來該去准備晚飯,卻被陸君拖住,直到陸焯回來,隔著客廳的落地窗,陸君熱情揮手,然後拉著來不及擦水換衣服的沈七,直接就進了客廳。

「哥,你回來了,辛苦了。」陸君拿大浴巾裹了自己,笑瞇瞇打完招呼就上樓換衣服去了,半點不覺得留著兩個同樣愛好男的單身待在一起有什麼不對。

「焯哥……」沈七有點尷尬,畢竟渾身都是水,看著太狼狽了些,雖然說他不敢對陸焯有什麼過分的肖想,但人總是喜歡在別人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陸焯目光飛速在他身上繞過一圈,擰了下眉:「擦擦水,小心感冒。」

「啊,哦,謝謝。」沈七掀起披在肩上的毛巾,胡亂在頭上擼了兩下,順便小心往旁邊移了移,「那個,我還得准備晚飯,先去換衣服了……」

陸焯忽然操縱著輪椅來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抽走毛巾:「低頭。」

不,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沈七小心髒撲騰了兩下,乖乖彎腰低下了頭。

事實證明還真是他想的那樣,陸焯拿起浴巾幫他擦起了頭發。

沈七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靠的太近,甚至不敢抬眼看,只伸長了脖子將頭湊過去,視線左右游移,最終落在了陸焯的鞋子上。

但即使這樣,還是靠的太近了,尤其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泳褲。

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

心髒又要跳起來。

「蹲下。」陸焯對他別扭的姿勢皺了皺眉。

沈七又僵了下,順著陸焯的手蹲了下來,這一蹲下,原本的俯視變成了仰視,視線避無可避,他有些慌亂地眨著眼,不敢去看陸焯的臉。

陸焯手上的動作不停,看著他胡亂轉動的眼珠,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少年濕漉漉的腦袋包裹在白色毛巾裡,隨著他的動作,睫毛顫啊顫,幾乎要顫到他的心裡去。

「好了。」

沈七得到命令,心裡長松了一口氣,短短不到兩分鍾,他感覺過了兩個小時,連忙接了毛巾站起來,不經意間對上陸焯的雙眼,心髒又狠狠跳了兩下。

陸焯光明正大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沈七身體隨著他的目光,莫名抖了抖,總覺得被他看過的地方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連腳趾頭都忍不住蜷縮了下。

「焯、焯哥……」

陸焯目光在他熒光綠的泳褲上停留了兩秒,目光奇異:「晚餐還要餛飩。」

「哈?」沈七愣住。

陸焯卻沒有多說,操縱著輪椅走了。

嗯,白白嫩嫩,落在水裡,再飄著一點綠,想吃。

第24章 為冰山鼓掌七

陸焯一道餛飩接連吃了三天,早晚兩餐,一次不落,陸焯吃的很高興,沈七看的很無語,一樣飯連著天天吃,不膩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陸焯每次吃餛飩的時候都要看他一眼,好像吃的不是餛飩,而是他一樣。

沈七為自己這個想法打了個冷顫。

而後用力搖了搖頭,別亂想了,小少爺跟他可不一樣,將來可是要結婚生子的,不能因為自己是同就懷疑別人也是。

但接下來的發展他有點看不懂了。

轉眼到了陸老爺子七十六歲壽辰前夕,人到七十古來稀,過了七十基本都是數著日子過,盡管陸老爺子看著身體康健,也沒有什麼大病,但到底年紀大了。

所以過了七十,他的每次壽誕都會大辦。

陸家人口稀少,按照以往的規矩,將壽宴放在了陸宅,沈七本以為壽宴時他會很忙,誰知越是臨近,他越閒了下來。

陸老爺子從酒店裡調了人手來,從服務生到後廚,一應俱全,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沈七原本有點失落,他是真的想幫忙來著,這一出倒顯得自己沒用了,誰知離壽宴還有三天的時候,陸老爺子叫了他進書房,給了他一個大驚雷。

他居然要收他做干孫子!

不是那種嘴上說一說,而是認認真真正正式式,入族譜給股份,並且介紹給所有人知道的干孫子!

沈七眼睛瞪圓了眼,說話都不利索了:「您,您,您說什麼……」

沈大伯眼眶紅紅,仿佛是哭過,站在陸老爺子身邊,笑著道:「您什麼您,快磕頭,叫爺爺。」

沈七腦子是懵的:「大、大伯……」

沈大伯慈和道:「別怕,這是好事,老爺是真心拿你當親孫子看才這麼做的。」轉頭朝陸老爺子道,「瞧這孩子,高興壞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好事,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孤兒,被富豪收養,簡直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他忙忙碌碌三個多月,不是為了這個啊!

沈七頭疼了,這是有情人要成兄弟的節奏嗎?

他仿佛才反應過來,臉上有喜色,又有遲疑:「焯哥和妹妹……」

他們知道自家爺爺這麼任性嗎?

陸老爺子笑道:「你別擔心,其實這件事一開始是焯仔提的,妹妹也贊同,他們都很喜歡你的。」老爺子說到這別有意味的頓了下,「尤其是焯仔,他可好幾年沒有因為什麼事來求我了。」

沈七這下沒話說了,他能感覺到陸焯是對他有好感的,他既然這麼安排,那肯定是有用意。

退一萬步,現代又不是古代,沒有那麼多身份忌諱,他又不是從小被收養的,即使將來發生什麼,也不會有太多牽涉。

想通了這個關竅,沈七就高高興興的磕了頭,從此成為了陸家一員。

當天下午,請假已久的廚子大叔就回來了,沈七從傭人樓搬到了陸家住的主樓,暫時住在一層客房,陸老爺子給他選的臥室在二樓,等他選好了家具和裝修風格,收拾完再正式搬進去。

沈七從書房出來,整個人都是飄忽的,飄忽著收拾東西飄忽著搬家,如墜雲裡,到了晚上下意識去廚房准備晚飯,結果到了廚房門口,看到了廚子大叔,才恍然反應過來,已經不需要他做飯了。

身份轉換的太玄幻,晚上上了飯桌,他反倒慫了起來,還沒有之前來的自在,一頓飯吃的有點戰戰兢兢。

陸君倒是很高興,笑道:「太好了,我很喜歡阿七,你以後能留在家裡再好不過,不過事先說好,我不會叫你哥的,你就比我大兩個月而已,當然,我不介意你叫我一聲姐。」

陸焯保持著食不言的風格,直到吃完才道:「一會兒到我房間裡來,有些事我要跟你交代。」

沈七仿佛被訓導主任點名,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挺胸抬頭:「是。」

大家見狀就樂了。

吃完飯沈七忐忑不安到了極點,小少爺,不,焯哥要跟他說什麼?是要告誡他知道分寸還是要告訴他認親的真相?

他站在陸焯門前,深呼吸徘徊了五分鍾,才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進。」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沈七一握拳,推開門進去。

陸焯的房間他已經很熟悉,進了門飛速環顧一眼,陸焯居然沒有坐輪椅,而是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手邊散落著一些資料,旁邊放著電腦。

「過來。」他下巴點了點旁邊的位子,示意沈七坐過來。

沈七就乖乖在他旁邊坐下。

「看看這個。」陸焯將一沓紙張遞給他,還有一支筆,「看完在下面簽字。」

沈七雲裡霧裡,太過術語的東西他看不懂,但大大的股權讓渡書幾個字還是看明白了,再翻著一瞧,什麼商鋪什麼樓盤似乎還有一棟酒店,看得他咋舌,再往下瞧,寫的清楚而分明,只要他簽了字,從此以後這些東西就全部是他的了。

沈七瞬間感覺手裡薄薄的紙有千斤重,燙手到不行,連忙遞還給陸焯,搖頭:「不,我不簽字。」

陸焯沒有接:「怎麼?覺得少?」

「不是不是。」沈七塞到他手裡,連同筆一起,「我不需要這些,我年輕,錢我會自己去賺,我很喜歡爺爺,他認我做孫子我很開心,但我不是為了這些,我也不是假清高什麼的,有需要幫忙的我肯定會開口求助,但不是這個……」

他沒有躲避,直直看著陸焯,目光堅定,神情認真而執拗。

陸焯定定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不錯。」

沈七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展顏,瞬間受到了巨大的沖擊,這些天他不是沒看到過陸焯笑的模樣,畢竟他不是面部神經壞死,再冷淡也會有笑的時候,只是那種笑都是淡淡的,一閃而逝的,而不是像現在,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俊美到讓人窒息。

沈七看直了眼,心髒砰砰砰直跳,半晌說不出話來。

陸焯忽的往前湊了湊,仿佛沒有看到他的恍惚一樣:「在想什麼?」

想你。

沈七好險脫口而出,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下去,但他不擅掩飾,眼神將要遮掩的意思表達的清清楚楚。

陸焯又笑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沈七被美人迷了眼,腦子糊成了一團,離得這麼近,對方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勾得他那顆沉寂的悶騷的心蠢蠢欲動,兩人胳膊相碰的地方仿佛著了火一樣。

「怎麼突然臉這麼紅?」陸焯又湊近了些,在沈七瞪大的雙眼中,用額頭碰了碰他的,一本正經道,「沒有發燒啊。」

鼻息相觸,體溫從對方肌膚傳來,沈七瞬間臉更紅了,仿佛煮熟的蝦子。

陸焯這才恍然反應過來:「你在害羞?」他仿佛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手指輕撫沈七的臉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趣味,「為什麼?」

性向會暴露的危機終於讓沈七從美色的沖擊中回過神來,臉上的紅瞬間消退無蹤,陸君能理解,不代表陸焯也能理解,這種事女人的接受能力和男人不一樣,他努力讓自己平靜,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第一次見焯哥這麼笑……」

陸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又將手裡的文件遞回沈七面前:「別多想,我給你這些東西,沒有別的意思,以後你是我弟弟,是陸家人,我知道你懂事,但有了這些別人才不會看輕你,你就當這是我給你的零花錢,你覺得哪個不喜歡,我可以換。」

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這些不是價值上億的東西,而是一塊積木,一個零件一樣。

沈七知道陸家很富,可能對他們來說這點資產根本不算什麼,但他還是覺得不妥,想了想,道:「不如這樣,我再簽一個轉讓書,跟這個正好相反的,將所有東西又全部轉給你,但這個不要讓外人知道,好不好?」

他是真的不想要。

「好。」陸焯見他堅持,應了,「不過文件至少要到明天才能起草出來,你先簽了這個。」

沈七正要拒絕,陸焯忽然一把將他拽過來,從後面攔腰環住他,將文件放到他腿上,筆塞到他手裡,手把手握住,語氣一沉:「聽話,簽字。」

沈七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知道是被他突然變臉嚇得,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抱。

這姿勢也太曖昧了點吧。

攔腰抱什麼的,手把手什麼的……

沈七覺得自己快要哭了,作為一個空曠了多年只敢私下暗戳戳幻想的小悶騷,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句話怎麼說什麼,無形撩人最為致命。

直男了不起啊,直男就能隨便肆無忌憚撩人嗎?!

好吧,直男就是了不起。

他強撐著要軟的腰,一開口滿滿的顫音:「焯哥,我,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背後突然傳來兩聲悶笑,緊貼著他背的胸膛震動,叫他整個人都顫了顫,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性感得他腿都要軟了:「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陸焯看著眼前因為低頭露出的脖頸,白皙而修長,肩膀的位置還有一顆小小的黑痣,讓他很想咬一口,還有泛紅的耳朵,實在可愛。

但越是美味的東西越需要慢慢來,就像美食陳釀,需要時間,不能急。

他松開手:「好,你自己來。」

沈七心裡頓時長松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轉身撲上去,也不耽擱了,三兩下簽好字交給陸焯:「簽好了。」

陸焯看了一眼,點點頭:「好了,去休息吧,接下來這兩天你會很忙,晚上早些睡。」

「是。」沈七連忙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陸焯的房間。

回到房間他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完了完了,不行不行,這樣不行,前輩們怎麼說來著,直男是毒,千萬不能碰,碰了就是死。

不能對焯哥動心,絕對不能!

陸焯的笑顏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沈七癡癡笑了兩聲,笑完發覺不對,一骨碌爬了起來,在頭上用力拍了兩下,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沈阿七快清醒一點,想想你們的身份,想想你們的差距!

沈七堅決不承認他對陸焯春心萌動了,一定是因為春天到了,繁衍的季節,會想戀愛很正常。

春天:我已經過了,謝謝。

先不說焯哥是不是跟他一樣,就算跟他一樣也不是他能肖想的,更何況他們現在是兄弟了,還是焯哥幫他提的,他不能忘恩負義。

沈七做足了思想工作,終於平靜下來,然後拿起了手機。

既然他是想戀愛了,那就找個人來試試,或許有了男朋友,他就不會放太多注意力在陸焯身上了。

至於人選,Samuel就不錯,他們現在聊得越來越開心,越來越默契,或許像陸君建議的,他應該和Samuel試一試,給彼此一個機會,他們才是一國的,陸焯不是。

他模模糊糊想著,大著膽子略帶忐忑地發了條信息過去。

然後收到了六個點。

沈七拿起手機仔細一瞧。

大沉:那個,要不我們找時間曰曰曰一下……

Samuel:……

曰?約?日?

沈七:……

輸入法害我!

作者有話要說:陸焯:可愛,想曰。

第25章 為冰山鼓掌八

沈七被自己蠢哭了。

看著屏幕上的六個點,連忙重新打了一遍發過去:是約!約!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出來見個面好不好?

他這個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了,如果有感覺的話就出來見個面,沒感覺的話就拒絕。

不過沈七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想錯,Samuel對他明顯也是有感覺的,當然要是他真的會錯了意,那就算了,只是可惜了,他對Samuel還挺有好感的,即使沒有見過面,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沈七以自己的條件來推,對方顏值在正常水平就行,主要還是性格脾氣三觀合得來比較重要,畢竟他們這個圈子裡亂七八糟的事太多,哪怕他沒有經歷過,但只看他現在用的這個軟件,每天就能看到不少八一八,看的太多,差點讓他都害怕談戀愛了。

Samuel不算完全的網友,他是陸君介紹的,他相信陸君,而且陸君跟他透露過,Samuel條件不錯,長得好能力強,就是當初受的情傷有點重,大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架勢。

這一點沈七表示理解,畢竟初戀嘛,男人都有個初戀情結,但陸君說了,Samuel和那個初戀是絕對不可能再復合的,當初的事不成仇就不錯了,絕對沒有再在一起的可能性。

沈七對於這點很滿意,初戀可以理解,但要是心裡藏著個白月光什麼的,就很慪了。

他可不想成為炮灰。

本來他還打算再等等,等時機再成熟一點提見面的事,但被陸焯這麼一刺激,他擔心控制不住做錯了事,還是盡早定下來的好。

有了戀人,別人再好再帥也跟他無關了。

他很專一的。

盯著屏幕等了片刻,Samuel終於發來消息:……抱歉,我最近有點忙,可能得過幾天。

沈七小小糾結了下,所以這是同意還是沒同意?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善解人意的回復:沒關系,我等你。O(∩_∩)O~

自覺後面三個字說的又深情又無悔,嗯,不錯。

陸焯回了個笑臉過去,看著屏幕,表情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他知道大沉就是沈七,可沈七卻不知道Samuel就是他,他本打算慢慢來,找個合適的機會,恰如其分的將真相展露出來,但不想沈七將他和Samuel分的這樣清楚,完全當做了兩個人來看,這倒不是最緊要的,最讓他無奈的,是沈七對他的敬而遠之。

是的,敬而遠之。

於陸焯而言,從小到大,或者說從少年時期開始,不管是因為他本身還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往他身邊湊的男男女女就沒有斷過,即使他殘了兩條腿。

當然,像沈七這樣對他敬而遠之的不是沒有,但沒有像他這樣敬得太過,明明次次被他撩的心動,卻次次很快壓下去,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單純無辜到不行,卻偏偏,對著連面都沒有見過的網友,浪的歡快,轉頭就可以提出來約。

也是……性格清奇了。

如果他不是Samuel,就不知道外表靦腆害羞的沈七內在的小奔放,如果他不是陸焯,就不會知道,網絡上熱情放得開的大沉,實際上再簡單單純不過。

對於在感情上信任嚴重缺失的陸焯來說,這或許是他會喜歡沈七的原因之一。

對方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甚至不知道他的長相,他卻知道對方的一切,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也因此,他一拖再拖,不願打破現有的安逸。

但現在看來,差不多該找個時間挑明了。

沈七看到Samuel回過來的微笑臉有點小失望,不過既然已經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他也不再客氣,再者他在Samuel面前一直在暴露本性,下線已經展露的沒有了,干脆發了個視頻連接過去。

沒時間見面,視頻一下總可以吧。

那邊似乎在猶豫,然後過了十來秒,接通了。

沈七連忙擼了兩把頭發,正襟危坐,上一次的視頻純屬意外,他沒有准備,雖然他自覺顏值不賴,但醉酒完全沒了形象,這一回怎麼也得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畫面亮起來,沒有看到人,倒是看到一面牆,沈七心裡奇怪的嘀咕了一聲,這畫面,怎麼看著像是在廁所。

「Samuel?」他試探著喊了一聲,「是不是不太方便?」

那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嗯。」

沈七眼睛一亮,光這嗓音,就不用太計較顏值了,還有他上回見到的身材,想起那肩那胸,他眼珠轉了轉:「你在洗澡,泡澡?」

「嗯。」畫面轉了轉,照出浴缸的一角,隱約看到水光,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白瓷牆。

沈七伸長的脖子落了回去,心裡滿滿的失望,這會賊心上來,不甘心,眼珠轉了轉:「Samuel你比我大,我以後就叫你哥怎麼樣?或者Sam哥?Sammie哥?」

那邊停頓了幾秒,傳來依舊低沉簡潔的回應:「叫哥。」

沈七被這兩個字電了一下,多麼霸道總裁范,完全滿足了他以往那些暗戳戳的幻想。

當即綻開一個自認帥氣的笑來:「哥,要不要我幫你擦背啊。」

他笑得賊兮兮,語氣帶著明顯的別有用意的討好。

陸焯手機差點沒拿穩掉進浴缸裡,幸虧水不深,為了不暴露背景,他才躲到洗手間裡,否則就他房間裡的裝修,很容易被認出來。

他本來以為沈七已經很熱情了,看來比他想的還要更奔放一些。

更重要的,他居然被撩動了,不想拒絕。

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陸焯覺得他對自己有了新認知。

手一抖,就含混的應了一聲。

沈七笑容更深了,眼裡冒著奸計得逞的光,心裡嘿嘿嘿笑了三聲:「那哥你把背露出來給我看啊,我看到才能幫你擦,不對,背不好拍,要不換前面好了,怎麼樣?」

說完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我都露臉給你看了,你就讓我看看唄,看看又不吃虧,再說上回已經看過了,說起來還是我更吃虧,連真名都告訴你了,你什麼都沒有跟我說……」

「要不公平起見,我也給你看?」

陸焯手又抖了下,覺得自己有些扛不住。

沈七才不管那邊受到的沖擊,二話不說就撩起了衣服,他盤腿在床上坐著,手機鏡頭往下,小心機不僅照到了白嫩嫩的肚子,還搭贈兩條大白腿,好在穿著短褲,不算限制級畫面。

他盯著屏幕,半點不羞澀,聲音大膽又熱烈:「哥,別不好意思啊,我都給你看了,給我看看唄,看看又不會少塊肉,哥你這麼害羞,不會還是處吧?」見對面沉默,他驚訝道,「不會吧,哥你真是處?我記得你說你比我大五歲的,你都二十七了,哥你該不會……」

他重新將手機拿起來,露出自己帶著懷疑的臉。

陸焯額頭冒出了個井字,說不是也不是,說是也不是。

沈七卻自己恍然過來:「啊,是我忘了,你一直記掛著你那個初戀來著。」他語氣帶了點酸,「哥你別難過啊,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那是他不知道你的好,你看你為了他守身如玉這麼多年,在咱們這圈子裡都能稱得上情聖了,這事要是說出去,不知多少人想找你呢。」

「你光看這軟件就知道了,這裡頭攻都可吃香了,就是不貼照片都有可多人勾搭呢,我學長發一張照片,下面一堆求約的,他男朋友為這事可氣了,還回罵過,罵的可狠了,嚇得我都不敢在下面留言,連點贊都不敢。」

「留言?」陸焯臉色沉了下來,「留什麼言?」

沈七說露了嘴,嚇了一跳,連忙補救:「沒有沒有,就是想問問他怎麼練的肌肉,哈,哈哈,我這不是總練不出來嗎……」

暗暗摸了把汗,好險,不過怎麼Samuel聲音冷下來跟焯哥有點像呢?

那邊傳來一聲冷笑,然後鏡頭一晃,再清晰,展露出了明晃晃的肌肉。

嘶——

沈七瞬間看直了眼,雙眼冒光:「對對對,就是這個,我上回喝醉了沒看清楚,哥你往跟前湊一湊,讓我仔細看看好不好?」

「想看?」陸焯瞇起了眼,聲音是壓抑的暗啞,「想看可以,看你的表現。」

表、表、表現?

不會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沈七咽了口口水,沒想到啊,Samuel看著挺冷淡內向的,原來也是個性情中人,不錯,他喜歡。

就說嘛,都是男人,何必裝純潔。

沈七立時眉開眼笑,脫口道:「哥你放心,我保證會讓你爽的,不爽不要錢!」

陸焯覺得他很想現在就去沈七房間將他抓住揍一頓。

這個爽的過程太過限制,具體不做描述,只聽著兩人手機傳出來的聲音,叫人浮想聯翩。

「對對,就是那裡,哇塞哥你的肌肉好贊,好想摸一把!哥你怎麼練的,教教我唄。」

「哥你要不要也摸摸我啊,我給你摸,雖然我沒有肌肉,但身材很好的,看——腿!」

「再往下一點,對對對,再往下,嗷嗷嗷,哥我不行了,鼻血要出來了……」

……

「哥我們約吧,約吧,好不好,你看,你是處我也是處,不虧是不是?」

「閉嘴!」

……

第26章 為冰山鼓掌九

這天早上起來, 沈七神清氣爽,天的藍的, 雲是白的, 花是香的,Samuel是他的。

若是之前他還有猶豫, 昨晚視頻過後,他確定了,就是Samuel,什麼David什麼陸焯都靠後,Samuel才是真愛!

那胸那腹肌那腰那大長腿,還有那驚人的天賦異稟。

沈七想想口水都要下來了。

就算Samuel顏值再差強人意他也認了,顏值算什麼, 做人怎麼能這樣膚淺,要看內涵!

於是乎再見到陸焯, 心裡之前那點不自在完全消散了, Samuel在手,天下我有, 其他都不重要。

無比自然的打招呼:「焯哥,早!」

陸焯正在吃早餐, 冷不丁見到他一口牛奶卡在了喉嚨裡, 差點咳出來,費了力氣咽下去:「早。」

沈七覺得他表情有點古怪,眼神也很奇怪,不由低頭打量了下自己, 難道他衣服穿反了?

沒有啊。

陸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恢復面癱臉:「去跑步了?」

「嗯。」沈七點頭,他有每天早起跑步的習慣,雖然今天不需要他做早飯,但生物鍾習慣了早起,還是跟著陸老爺子一起用了早餐,然後陸老爺子在花園裡打太極,他繞著別墅跑了兩圈。

陸君一手捏著叉子一手低頭刷著手機,聞言抬頭瞥了一眼,笑道:「你這是遇上什麼好事了,怎麼看起來這麼高興的,噯,別說是因為爺爺收了你做孫子,昨天都沒見你這麼高興的,說說,什麼好事?」眼珠在沈七和陸焯身上飛速轉了轉,「難道是戀愛了?」

沈七眉眼瞬間就飛揚了起來,眼角眉梢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嘴角不自覺翹了翹:「沒有沒有,心情好而已。」

陸君不信,嘖嘖了兩聲:「得了吧,姐姐我是過來人,什麼不懂,想瞞我,至少也得談十場戀愛再說。」

沈七咳嗽了幾下,給了她一個眼神,意思陸焯還在,不方便說,大家心裡清楚就行,含混道:「你覺得是就是了,我跑了一身汗,先回房間洗澡去了。」

說完不等陸君追問溜回了房間。

陸君倒也不著急問他,這不還有另外一個當事人在場嗎,果斷轉頭:「說吧,怎麼回事?」

陸焯放下叉子,擦了擦嘴,重復沈七的話:「你覺得是就是。」

說完操縱著輪椅出門去了,助理和秘書早在外面候著,紛紛跟上。

陸君看著老哥遠去的背影一陣無語,這還八字沒一撇呢,就夫唱夫隨了,有異性沒人性,不對,是有同性沒人性!

沈七食髓知味,恨不能隨時隨地躲到房間裡跟他的親親Samuel哥視頻來一發,就算不能來一發,聊聊天談談情也好。

可惜陸老爺子壽宴在即,又准備在壽宴上正式介紹他,從上午開始,他就忙了起來,陸老爺子專門叫了裁縫來,給他量體裁衣,又找了禮儀老師,給他突擊教授各種禮儀。

還有認親,陸家雖然幾代單穿,但親戚還是不少的,不說已經過世的祖輩,陸老爺子有一個姐姐,姐姐嫁人生子是一門外親,陸焯的父親有一個妹妹,即陸焯和陸君的姑姑,也是一門親,還有陸老爺子妻子娘家,陸焯的外家等等。

這些還是小的,重頭戲是圈子裡哪些是跟陸家交好的,可以來往的,哪些是關系一般的,哪些是看著親近實際有仇的,當然明面上有仇的根本不會來。

沈七一時認人認的頭大。

不過陸老爺子這一舉動倒是叫他回過味來了,這顯然是要培養他啊,而且著重夫人外交方面,聯系收他做干孫子這件事,看來肯定是陸焯跟他說了什麼,陸老爺子決定撮合他們!

沈七帶入陸老爺子,很容易琢磨出了他的心思,沈阿七為人單純,本性善良,又有沈大伯這層關系,且無父無母,就不會有太多牽連,至於老家那些親戚,這麼多年,有沈大伯在都沒鬧上門來,以後也不會。

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十分適合陸焯。

事實證明沈七猜得沒錯,陸老爺子確實是這個想法,陸老爺子並不迂腐,他知道這輩子想讓陸焯娶妻生子是不可能了,倒不如以收干孫子的名義幫他找一個伴兒,只是這些年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也沒有合適的機會。

如今有了,沈七就是。

他和陸君一樣,都很喜歡沈七,陸君是單純覺得沈七性格好,長得好,最重要本性好,比當初那個安澤強多了,陸老爺子則更看重沈七的身份,一半是因為沈大伯的關系,另一半是覺得好拿捏,即使以後發生什麼,也不至於鬧到像當初那樣。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想法,他還是很喜歡沈七的,人情世故方面可以教導,但本性絕對不能壞。

只能說當初安澤的事,給整個陸家留下的陰影太深刻。

沈七看清了陸家人的心思,但他現在是沈阿七,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跟著陸老爺子,讓他學什麼就學什麼。

忙忙碌碌一天,到了晚上,終於有了空余時間,陸老爺子還不放心,交代他記得一定要將給他的資料背下來。

沈七回到房間就丟到了一邊,其實他早就記下了,只是為了維持設定,裝作記得慢一些,他要是真的表現出過目不忘的聰明,恐怕陸老爺子對認親這件事要重新考慮了。

陸老爺子對他的感情是真的,他對陸老爺子的感情也是真的,但人與人之間不可能只用感情來維系,尤其沒有血緣的人,再多的感情都比不上切實的利益。

丟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沈七三兩下脫掉衣服沖了個澡,然後放了水躺到浴缸裡,拿出了手機,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嘿嘿嘿。

他賊兮兮的笑了三聲,直接發了視頻連接過去。

比昨天接通的時間長了一點,對面好像在猶豫,屏幕亮起,依舊是熟悉的白牆。

「哥!」沈七笑瞇瞇沖著鏡頭打招呼,「哥你忙完了?累不累?辛不辛苦?」

「不累。」陸焯看著自己的手,面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怎麼就控制不住點開了呢?說好的下不為例呢?

沈七才不管他的糾結,聽到不累兩個字眼睛就亮了,笑嘻嘻道:「不累好,不累好,我今天可累了,背了一整天的東西,啊,昨天忘了跟你說了,我現在工作的這家人要收我做干親了,我又有家人了,有爺爺,有哥哥還有個妹妹,當然,大伯還是我大伯。」

陸焯心中一動:「按你之前說的,你以後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了?」

沈七摸不透他的語氣是什麼意思,坦誠道:「別人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不過我沒這個想法,其實大哥,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小少爺,他要給我錢來著,但我沒有要,我還年輕,又有手藝傍身,能養活得起自己,啊,你別擔心,我會努力掙錢的,以後保證讓你過得好,其實我有錢的,我偷偷攢了不少呢,不信我給你看……」

他心裡著急,打算點開網上的存款給對方看,手點上去才發覺開著視頻:「視頻看不到,你等一下,等下視頻完了我截圖給你看!」

陸焯瞧著他慌裡慌張的模樣,心頭一軟,聲音卻依舊淡淡:「我好好的,為什麼要你養?」

沈七瞬間瞪大了眼:「難道你想反悔?」

他湊近了鏡頭,一臉不高興:「明明昨天說好的,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不養你誰養你?」他抿了抿唇,有點委屈,「我知道我除了長得好看,會做飯,再沒有什麼強項,學歷也不高,可是我對你是真心的,雖然我現在工資不高,但我會努力的,以後等我開餐廳,掙大錢給你,我之前和小少,不,我大哥說好了,去他朋友的餐廳幫忙,等我學會了,就自己單干……」

那頭沒有說話,他有點急了:「真的,我沒騙你,我,我……」

見還是沒有聲音,心裡湧出濃濃的沮喪,還有說不出的難過,說話都帶了顫音:「你是不是覺得我昨天那樣太開放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喜歡你,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陸焯有點恍惚,生平第一次,有人說要養他,更重要的是沈七攤在他面前的一腔赤誠。

他是喜歡沈七,但這喜歡並不多,至少他還能理智的計量出多少,謀劃著給他一個身份,給他一份財產,讓他安分待在陸家。

沈七不錯,長得好,心思純善,這就夠了,性格活潑些也無妨,最重要,爺爺和妹妹喜歡,他不想再折騰,也沒有那個勁頭再折騰了。

少年時期的那場心動,最後換來近乎毀天滅地的打擊,將他的熱情磨滅的一滴不剩,他沒有精力也沒有那個心思再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寧願平平淡淡,晚上回家有人等他,給他一碗飯就行。

最初他對沈七動了心思,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按他想的,找個彼此雙方合眼緣的,家人也喜歡的,就夠了,沈七出現的恰到好處,他想著,就是這個人了。

十分的喜歡他給不起,也不敢再給,或者說不敢再付出,像如今五分的喜歡就正好,不會讓人失去理智,也不會顯得冷淡。

可現在,剛剛,他心動了,他明確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下意識的,他按滅了視頻。

第27章 為冰山鼓掌十

沈七懵了, 他盯著黑屏的手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什麼情況?!他話還沒說完呢!他還准備再紅個眼圈落兩滴淚呢, 怎麼就黑屏了?!

所以, 他這是被掛機了?!

他被……甩了?

沈七霍的就從浴缸裡站了起來,結果一個沒注意, 剛站起來,腳下一滑,撲通朝後倒了下去,後腦勺直挺挺撞上了牆壁,發出砰一聲響,胳膊和腿磕在了浴缸邊沿,手機光當落到了水裡。

他根本顧不上手機, 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眼前黑了幾秒, 頭嗡嗡響, 半晌才恢復過來,疼得齜牙咧嘴, 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我@#¥%……

顧不上疼痛,先對著陸焯房間的方向罵了一句。

他怎麼了他了, 好好的憑什麼掛他的電話?!

他說的那麼情真意切, 表達的那麼清楚,居然被掛了電話?!

沈七又氣又怒,這一回不是假裝的怒,是真怒, 他費心費思,又是討好陸老爺子,又是洗手做羹,連PS情趣都給他玩上了,他居然還敢掛他電話?!

好,很好。

沈七火氣被激起來了,他之前雖然明著暗著勾搭陸焯,但實際並沒有付出太多真心,至少不像對江長燊那樣,一開始就有五分喜歡,對陸焯,他頂多有三分真心,甚至還不如他對陸老爺子和沈大伯來的多,而且多半還是看在他那張臉上。

但現在,他的興趣反倒被激起來了。

不僅僅因為被掛電話的事,這只是最後一根導火索,他不是感覺不出來,陸焯對他其實並沒有非常喜歡,不說別的,單看幸福值就能看得出來,三個月過去,才漲了二十點,其中十五點還是因為他緩和了他跟陸老爺子的關系,給他的只有五點,而且在火鍋事件之後再沒有動過。

即使他昨天玩了PS情趣,挑動了他的情欲,都沒能讓他的幸福值上漲半分。

剛剛倒是漲了,可剛漲又落回去了。

很好,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七骨子裡是最喜歡冒險挑戰的,越是難啃的骨頭他越喜歡,原本三分的真心上漲到了五分,心裡起了濃濃的興趣。

揉著後腦從浴缸裡爬出來,心裡就有了主意。

第二天照例早起,該學的該做的一樣沒落下,對誰都是滿臉笑,半點看不出來失戀的危機。

沈七的手機不是最新一代,不防水,昨晚就報銷了,但他跟誰都沒有主動說,反正他的交際范圍不大,暫時不用手機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何況這兩天很忙,也沒時間玩手機。

因為隔天就是沈老爺子的壽宴,准備工作已經開始了,別墅裡忙忙碌碌,陸焯和陸君也停了工作在家,有住得遠的親戚這天一大早就到了,沈七跟在陸老爺子身邊待客,再多的心思也壓了下去,笑臉迎人。

陸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跟幾個長輩打招呼,在房間一直沒有出來。

沈七心裡清楚他就是Samuel,但沈阿七不知道,對著陸焯微笑問好,笑得半點不勉強。

陸焯卻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沉默著點了點頭,不像之前,還會跟他說幾句話,好像回到了最初剛認識的時候。

他這樣冷淡的態度,落到幾個親戚心裡,各有思量。

沈七忙著跟在陸老爺子身邊與人寒暄,沒有在意,倒是陸君看了陸焯一眼,又想起早起時看到蔫蔫的沈七,皺起了眉。

陸老爺子的壽宴舉辦的很成功,沈七的身份介紹的也很成功,沒有沈七想的那些反對啊,瞧不起啊之類的狗血橋段,就連什麼偶遇背地說閒話的都沒有,甚至沈七因為這一場宴會認識了不少年輕人,不管是真心還是表面,對他都很和善,原本要加微信,知道他手機落了水,紛紛留了電話。

陸家的幾個親近的親戚沒有立刻就走,尤其是幾個年紀小的小輩,被留下來孝順陸老爺子。

陸焯似乎對誰都很冷淡,哪怕對幾個表弟表妹也是一張面癱臉,這些表弟表妹們也很怕他,在他面前極乖,背過身卻吆喝著要帶沈七去騎馬塞車逛夜店,美其名曰開眼界。

沈七靦腆的笑,仿佛不會拒絕,嘴上說著不去不去,身體卻很誠實的次次沒有落下,沒兩天就跟幾個小年輕混到了一起。

什麼?你說Samuel?

這不是被甩了嗎,失戀不正應該出去喝酒玩鬧發洩一下麼。

說不定還能遇上個艷遇什麼的,失戀算什麼,沒有失過戀的男人不算真男人!

幾天相處下來,以沈七的眼光,很快分辨出了這幾個表弟表妹的真實性格,三個表弟兩個表妹,除了一個表弟有點歪心思以外,剩下幾個都不錯,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心眼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

沈七年紀也不大,很快跟他們打成了一片,陸老爺子明說了讓他們親近親近,對幾個表弟帶著沈七瘋玩樂見其成,看樣子確實是想讓沈七多見識見識。

於是乎接連小半個月,什麼賽馬場什麼高爾夫球場什麼莊園什麼夜店甚至賭場,沈七都走了一趟。

整個人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比起之前自信了不少,開朗了不少,如果說他原本只是在私下活潑,這一回卻是表露到了臉上,不再動不動害羞動不動靦腆,顯得大氣了很多。

如果說之前是春日剛剛冒出來的嫩草,瑟瑟含羞,如今卻是向上生長的枝丫,生機勃勃。

這天晚上沈七和兩個小表弟從夜店回來,畢竟交淺言深,他並沒有在這些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性向,所幸兩人也不是完全的紈褲子弟,玩歸玩,該有的分寸都有,帶他去的也都是正經的店,喝喝酒跳跳舞熱鬧熱鬧而已。

沈七年紀大一些,想著要照顧兩人,沒有喝太多,兩個表弟卻喝大了,走路東倒西歪,他只能一手一個扶著,跌跌撞撞進門,時間太晚,傭人們都睡了,他不想驚動別人,只好一個一個扶到客房去,幸虧兩人客房在一樓,不然絕對要吵醒別人。

客房樓和主樓中間連著一道長長的走廊,一側裝了落地的透明窗戶,可以直接看到後面花園,中間還有一道小門。

沈七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渾身一個激靈。

「焯、焯哥……」

玻璃門窗外有一個白色的雙人秋千椅,據說是陸焯和陸君的母親安排放置的,秋千椅周圍的花叢也是她親手種的。

此時秋千椅上坐著一個人,無聲無息,就這麼看著他,正是陸焯。

沈七心思閃念,伸手推開門,他沒有走出去,而是站在門邊:「焯哥還沒睡?」

臉上露出些不自在,該不會是在等他吧。

或許是燈光的緣故,陸焯半個身子隱在暗處,顯得有幾分陰沉,目光也透著幾分幽冷,他散開交握在腰腹前的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冷冷淡淡一個字:「坐。」

明明是夏季最熱的月份,沈七卻覺得有點冷,想找借口離開,對上對方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焯哥找我有事?」

誰知才剛走到秋千面前,忽然被一把抓住,用力一扯,跌坐下去,整個人跌坐在了陸焯腿上。

對方尤不滿足,膝蓋一頂,一只手掐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掰開他的大腿,直接讓他以跨坐的方式坐在了他腿上。

這一連串熟悉的動作……

沈七微微晃了晃神,很快清醒過來,震驚又慌張:「焯、焯哥……」

腰間一緊,僵直的身體往前,兩具身軀緊緊貼在了一起,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叫哥。」

陸焯聲音低沉,似在冷笑:「不是很喜歡這樣叫嗎?」

他鉗住沈七的下巴,與他直視,滿意於他滿眼的震驚,手指輕撫他的脖頸,然後漸漸往下,喉結、鎖骨、胸前……

「不是說要我摸你嗎?怎麼?不喜歡?那這裡呢?還是這裡?」

「怎麼,自己摸很喜歡,我摸你反倒不喜歡了?」

「忘了是誰叫的那麼浪的?嗯?」

「你,你是Samuel?」沈七一臉的難以置信,「你是Samuel?你怎麼會是Samuel?」

捏著他胸前的手微微一用力:「我為什麼會不是?」

沈七顧不上又痛又麻的感覺,焯哥就是Samuel這個事實完全占據了他全部思緒,半張著嘴,回想自己之前做過的種種,半天才回過神來。

臉色紅了白,白了紅,最終冷靜下來,一把拍開陸焯的手:「放開!」掙扎著要起來。

陸焯大手仿佛鐵鉗,牢牢扣在他的腰上,讓他動彈不得:「別動!」

「放開!」沈七眼睛發紅,狠狠瞪他,他腦子亂哄哄,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陸焯見狀忽然歎了口氣,伸手輕撫上他的頭頂,聲音柔和了下來:「聽話,再動我可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

沈七瞬間就僵住。

陸焯目光倒是變得奇怪:「難道你不喜歡?我記得你不是很喜歡這種?」眼裡露出一絲笑來,「忘了那個信誓旦旦說要跟我約的是誰?」

沈七此時此刻恨不能將自己塞回去回爐重造,讓你浪讓你浪!奔現有風險,網戀都是坑!

陸焯瞧著他懊惱到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笑了,高冷不在,手指蹭著他的臉頰,眼裡滿是笑意:「原來你還會害羞?是誰看著我的身體流口水的?不是說要摸嗎?我現在就在你面前,要不要摸摸看?」

「你,你……」沈七臉色變幻,差點扭曲,忽然靈光一閃,咬牙,「原來你就是那個老處男!」

陸焯:……

第28章 為冰山鼓掌十一

沈七說完就後悔了, 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尖。

然而他來不及也沒有機會,陸焯臉色一沉, 捏著他的下巴自己咬了下來。

真的是咬, 直接咬住了他的唇,先是用力咬了一下, 讓沈七吃痛,然後才放輕了力道,輕輕廝磨,沒有了剛吻下來的那樣氣勢洶洶,帶著幾分溫柔。

然後很快放開,甚至沒有探入到裡面。

沈七眨眨眼,下意識舔了舔唇, 手一摸,果然有了牙印, 而且還不淺, 頓時就皺起了眉,牙印明晃晃是朝外咬的, 這讓他明天怎麼見人。

陸焯卻很滿意,看了那牙印一眼, 道:「為什麼躲著我?」

沈七莫名道:「我什麼時候躲著你了?」說完反應過來, 陸焯說的是Samuel,提起這個,他臉色就不好了,「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

「是你先掛了我的電話, 不,視頻,別說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話說完,看到陸焯的臉,他突然頓住了,錯了,眼前的人是陸焯,不是Samuel,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抱歉,是我沖動了,我不知道Samuel是你,之前的事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說最後一句話時,表情已經有點心灰意冷,如果說之前還抱著一絲復合的希望,Samuel是陸焯的真相爆出來,希望是半點沒有了,對方可是陸焯啊,之前不可能,現在他成了陸家人,就更不可能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初戀都是沒有結果的,他難得戀愛一次,看來還沒開始就要夭折了。

陸焯捧起他的臉,讓他看著他,他的表情是溫和的,眼裡含著笑,完全不似平時面癱的樣子,故作無奈的歎了口氣:「可怎麼辦,我很喜歡你啊。」

「明明是你說要跟我在一起的,對了,你還說要養我,結果全都是騙我的?」

沈七有點懵,腦子一時有點沒轉過來,愣愣道:「你說什麼?」有些不可思議,伸手指向自己,「你喜歡我?」

陸焯垂下眼,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黯然:「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強,可是是你先招惹的我,你說的話我都當了真,你卻……你不願意我能理解,畢竟誰會願意和一個殘廢在一起。」

說到最後滿滿的苦澀。

沈七連忙道:「我沒有這麼想……」

陸焯立刻就抬起了眼:「真的?」

「當然。」沈七用力點頭。

「那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沈七卡了殼,猶豫了下,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糾結道:「你怎麼會是Samuel呢……你不是要結婚生子的嗎?爺爺和妹妹,不對,妹妹知道,慢著,所以說她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

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也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陸焯為他突如其來的腦回路撫了撫額:「不是,妹妹沒有告訴我你是誰,我自己猜出來的,畢竟你說的那麼明顯,還有照片。」

回想起曾經聊天的種種,沈七再次被自己蠢哭了。

「對不起。」陸焯忽然道,他凝著沈七,「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掛了你的視頻,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沈七看著他,沒有說話,像是再等他的解釋。

「我只是被嚇到了。」陸焯表情很坦然,「我的事你也知道,因為當初那件事,我其實對戀愛並沒有太多期待,我承認,一開始我喜歡你,是覺得你合適,但感情最重要的是相愛,所以我那天嚇到了。」

嚇到了?沈七不解。

陸焯忽的湊上來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因為我發現我對一個小騙子心動了。」

是的,就是心動。

那一刻他是惶惑的,還有不安,安澤留給他的陰影比他以為的還要深,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可以平靜看待,但顯然並沒有。

不想受傷,不想痛苦,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付出。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可感情豈是想逃避就能解決的。

人人都說他心比鐵冷,但都忘了,他也是人,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就會有喜怒哀樂,他只是比別人藏得深一些,不代表他沒有。

他逃避,逃的開人,卻逃不開感情。

這些天沈七做了什麼,去了哪裡,他一清二楚,他的每一個動靜,妹妹都告訴了他。

「你會後悔的。」妹妹說,她從小到大都看得清,不管是對父母的事,還是對他的事。

這句話當年他打算和安澤在一起的時候,妹妹就對他說過,現在也說了同樣的話,但表達的意思完全不同。

前一個,他已經後悔了。

當年他一意孤行,最後沒有辦法阻止,這些年每每想起就悔不當初。

這一次,他不想也後悔。

看到沈七和阿卓幾個高高興興出門,看著他精氣神越來越好,好像一個被遮掩的璞玉,開始散發出特有的光芒,吸引別人的注意,他就後悔了。

尤其知道阿卓居然帶他去了夜店,看著他們勾肩搭背回來,他終於無法忍耐,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沖動易怒的年紀。

會不一樣的,他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沈七也不是安澤,這一次肯定會不一樣的。

陸焯心裡感慨,沈七卻是瞠目,心動了,所以嚇到了,這是什麼毛病?難道喜歡他是一件嚇人的事?還有他什麼時候成騙子了?

不過心裡卻很高興,陸焯喜歡他,這簡直是他有生以來中的最大的頭彩。

忍不住忐忑問:「你真的喜歡我?」

「你覺得如果我不喜歡你,會坐在這裡跟你說這些?」陸焯箍著他的腰,將他往懷裡拉了拉,恥骨相貼,讓他感受自己的喜歡,「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太感覺到了,沈七終於不做靦腆害羞了,本性暴露,眼珠轉啊轉,直往下落。

陸焯兜住他的臀部,往下壓了壓,暗啞的嗓音透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我記得之前你直勾勾盯著不放,吵著要摸,現在它是你的了,喜歡嗎?」

因為兩人的姿勢,他說話時幾乎是在沈七耳畔,溫熱的氣息灑下來,帶來一陣酥麻,沈七攀著他的肩,才沒有讓自己軟倒下來。

陸焯勾了勾唇:「之前說好的我們見面約,還要不要?」

明明是他單方面提的,什麼時候成了他們說好的,沈七心裡嘀咕,拒絕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約什麼的,簡直太有誘惑力了,光一個Samuel他就願意,又多了一重陸焯,這要怎麼拒絕。

簡直好比一大塊榴蓮千層放在眼前,還是特大號完整的那種,或者最高定制的刀具,一套齊全的那種,要他怎麼捨得放棄。

感受著身下的灼熱,他咽了咽口水,十分沉痛的吐出一個字:「約!」

約啊,為什麼不約,這可是他的Samuel,他的……陸焯!

話音剛落,眼前一晃,他就著這個姿勢,被陸焯整個抱了起來,直接朝屋內走去。

沈七再一次懵住了,慢著,什麼情況?說好的腿殘呢?

「你的腿……」

陸焯托著他的臀將他往上兜了兜,表情端的一本正經:「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對外明說過,我完全不能走路。」

「那你為什麼還坐輪椅?」

「因為方便啊。」陸焯理所當然,「坐著總比站著舒服。」

沈七無言以對。

這一晚,沈七完完全全重現了視頻裡說過的話,將陸焯摸了個爽,浪的不是一星半點。

兩個憋狠的處男一朝開葷,恨不能將所有姿勢都來上一遍,沈七尤為精神,仗著年輕,到天蒙蒙亮都是清醒的,哪怕陸焯後來扛不住睡了,他都能興致勃勃自給自足。

陸焯第二天醒來,莫名有一種被掏空的虛弱感,對上沈七歎氣的表情,面癱臉差點崩裂。

沈七很滿足,從身到心從內到外的滿足,果然愛都是做出來的,鼓了掌和不鼓掌完全不一樣,這一鼓掌,陸焯的幸福值直接上升了十五點,遠遠超過了及格線。

這下兩人算是說開了,沈七不是會遮掩表情的人,再者陸焯也並沒有想要遮掩,很快整個陸家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

陸老爺子和陸君都是知道且樂見其成的,沈大伯十分震驚,提出了反對,但在陸老爺子的勸說下最終還是同意了,但沈七總覺得,私下單獨兩個人的時候,他看自己的眼神總含著一層擔憂,沈七很無奈,只能交給時間去消除了。

陸老爺子並沒有說太多,只明確表示自己不反對,安了沈七的心,之後對待沈七還是原來的樣子,倒是陸君,神秘兮兮的拉著沈七到了她房間,說有東西要給他看。

是錄像。

確切說是家庭錄像。

「這是我和我哥。」她指著電視裡小西裝小公主裙的兩個孩子,目光帶著懷念,「這是我三歲生日的時候我媽錄的,看我哥小時候是不是很可愛。」

沈七點頭,錄像裡的陸焯大概有八歲大,看著十分活潑,而且還調皮搗蛋,抹了一大坨奶油在陸君頭發上,惹得小妹妹大哭,拿著錄像機的陸母追他。

一段播放完,陸君又換上了另外一段:「這是我錄的,我哥大學是籃球隊的,和別的學校打比賽,我正好去看他,順手就錄了。」

這是想讓他了解過去的陸焯?沈七心裡猜測著。

視頻很快播放出來,在體育館裡,籃球場上熱火朝天,錄像鏡頭從頭到尾只追著陸焯,一個跟現在完全不一樣,讓沈七驚訝的陸焯。

大約是十八、九歲的時候,朝氣、熱情、明朗,運球的時候會緊張,輸球了會焦慮,進球了會握拳大笑,會跟隊友熱烈擁抱,甚至還會調皮的朝觀眾席投個飛吻,完全不像現在的孤冷面癱。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陸焯,一個他完全想象不到的陸焯。

一個被安澤殺死的陸焯。

沈七忽然心疼。

第29章 為冰山鼓掌十二

「是不是很驚訝?」陸君看著屏幕裡明朗的陸焯, 一改以往的嬉笑,表情帶著幾分悵然, 「這是我哥大二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切都是因為安澤……」

沈七沒有出聲, 眼睛不眨的看著屏幕。

「我之前跟你說的什麼我朋友的事,其實就是我哥的事,安澤就是那個騙了他的前男友。」陸君按了快進鍵,熟門熟路找到了她想找到的一段,仿佛做了千百回,視頻重新播放,鏡頭破天荒從陸焯身上移開, 最終暫停在了一個漂亮得近乎?麗的少年身上。

「他就是安澤。」

沈七瞧著屏幕裡的人,慢慢瞇起了眼。

陸君向來都是和善的, 不管對長輩還是對傭人, 都是笑意妍妍,這是第一次, 沈七看到她冷臉,從側面看過去, 倒和陸焯有些相像, 果然是親兄妹。

她眼裡厭惡和憎恨交織:「他和我哥在高中時就是同班同學,因為他的長得太女氣,被幾個混混欺負,是我哥路過救了他, 那天我也在,呵,現在想想,是不是真的被欺負還未必。」

「一開始我和我哥都覺得他挺可憐,據說他家庭條件不好,父母雙亡,只有一個重病的外婆,我哥救了他,一來二去,兩人漸漸成了朋友,我那時候才十三四,我和我哥各自有各自的交際圈,也就周末有時候會玩到一起去,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們是怎麼熟悉起來的。」

「其實最先發現我哥和安澤不對勁的是我。」陸君臉色冷極了,「不,應該說是安澤故意讓我發現的,他故意讓我看到,想借我將這件事捅出去,是,他成功了,我那時候慌了,在爺爺面前說漏了嘴,然後他得逞了,我哥那時候年輕沖動,他和爺爺的關系本來就不好,為了安澤,將爺爺氣進了醫院。」

「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安澤嗎?爺爺倒下去大家全都慌了,只有我,只有我看見了,安澤在笑。」

因為是自己不小心說漏的嘴,那時的陸君看著被爺爺責打的大哥和安澤,十分後悔,還覺得是因為自己才造成了這樣的狀況,爺爺倒下去,大哥和貴伯沖上去扶他,她因為擔心偷偷躲在櫃子後面瞧,本來也想沖上去,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了安澤。

他站在那裡,臉色慘白一副十分害怕的樣子,但眼睛很亮,仿佛壓抑不住,他假裝擦眼淚,擋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一面,他在笑,笑得得意又快意,叫陸君不寒而栗,腳步釘在了原地。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安澤遠沒有對外表現的那麼簡單。

可還不等她查證,就出了事。

「安澤綁架了我哥。」

什麼?!

沈七瞬間睜大了眼,愕然道:「為什麼?」

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安澤所謂的報仇又是什麼,大綱上並沒有詳提,所以他也不清楚,來陸家幾個月,他倒是很想打探,但所有人都對這件事一問三不知,沈大伯那裡他不敢多問,沒想到今天陸君會主動告訴他。

他本以為會是車禍或者打架之類的意外事故,沒想到居然是安澤親自動的手。

「因為他要報仇啊。」陸君看著屏幕上的安澤,露出帶著嘲諷的冷笑,「這件事原本應該大哥告訴你的,可是以大哥的性格,恐怕不會跟你說的很詳細,我怕你多想,所以才來告訴你。」

沈七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驚愕褪去,沉穩而淡定,頗有幾分陸焯的架勢:「你說。」

陸君忽然就笑了一下,才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得先從我父母這一輩說起。」她拉開茶幾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掏出一本相冊來,在兩人面前打開。

「這是我母親,這是我父親,這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沈七低頭看去,是一張婚紗照,照片上俊美憂郁的男人和秀美溫婉的女人,顯得十分相配,但兩人各自站著,別說手,連肩膀都沒有挨在一起,若是擋著臉光看身體,僵硬而生疏,渾然不像夫妻。

「大約爺爺性格太過強勢,我父親從小就比較溫和,其實說難聽一點,是軟弱,爺爺擔心父親撐不起陸家,所以為他娶了我母親,你別看我母親長得看起來溫婉好說話,其實骨子裡十分要強。」

「父親喜愛畫畫,喜愛藝術,不喜歡管理公司,爺爺就帶著母親讓她學著幫忙,久而久之,你應該懂,兩個本來就是聯姻拉在一起的人,性格差異又這麼大,能有多少感情。」

「有一年,我父親畫的畫得了獎,家裡舉辦了宴會,請了不少人,尤其是他們那些畫界的人,然後在宴會上,我父親認識了一個女人,確切說是一位有夫之婦,之後的事想必你也能想來,他們相愛了。」

沈七翻著相冊的手一頓:「那個女人是安澤的母親?」

「不錯。」陸君點頭,「是安澤的母親,我見過她,大約在我四歲的時候,我媽帶著我出去逛街,碰到了她,知道她來干什麼嗎,她來跟我母親要錢,多可笑,我父親為了她寧願不做陸家少爺,跟我爺爺脫離父子關系也要和我媽離婚跟她結婚,她卻只想要錢。」

「因為她本來就是為了錢,如果伯父失去了原有的身份,她什麼也得不到。」

陸君笑了下:「你看,這麼簡單連你都能明白的事,我父親就是不明白,他說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不是腦子有問題,應該是不願接受事實。

沈七看著相冊中陸父的照片,說實話陸焯長得更像他一些,但兩人氣質完全不同,陸父太憂郁軟弱,這樣的人根本遭受不起打擊。

陸君繼續說:「安澤的母親是個極狠心的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她也不假模假樣,拿到錢以後,直接跟我父親說清楚,她就是為了錢,然後拋下丈夫兒子還有一個女兒,一個人出國了,安澤後來做的那些,不愧是她的兒子。」

「安澤因為這個要報仇?」沈七皺眉,這件事怎麼看安澤母親的問題更多吧。

陸君歎了口氣:「要是這樣就好了,安澤母親當初之所以會嫁給他父親,是因為看上了他父親的才華,但才華不能當飯吃,你看安澤就知道他母親長得有多美,這樣的女人,怎麼會甘心,所以她才搭上了我父親。她走以後,安澤父親就崩潰了,整天喝酒買醉,也不管兩個孩子,後來有一次安澤妹妹生病,安澤上學不知道,他父親又醉得人事不知,等發現的時候送醫院,已經沒氣了。」

「半個月後,安澤父親也因為喝醉失足掉到湖裡淹死了,之後安澤就去了他外婆家,跟著他外婆過,安澤母親是真的狠,兒子女兒不在乎,親生母親也不在乎。」

「所以安澤將這一切怪在了伯父身上?」

沈七對這腦回路有點不太懂,這件事從頭到尾最大的罪魁禍首應該是安澤的母親才對吧,當然陸父出軌也不對,但對安澤來說,他所有的苦痛都是他母親帶給他的,跟陸家有什麼關系?

「而且,他要報復,為什麼要找上焯哥?」有本事直接去找陸父啊!也沒見陸家因為他母親勾引陸父來報復他們,還給了他母親一筆錢,誰知道他母親那麼狠直接甩手走人了。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陸君攤手,「大概是覺得父債子償吧,安澤的母親畢竟是他母親,再說她走了,他就是想報仇也找不到她,就只能將怨恨放在我們陸家身上了,也可能在他看來,他母親沒有錯,都是別人的錯。」

「安澤怎麼想的,大哥和我父親應該知道一些,當年那件事,只有他們在場。」

沈七忽然想到什麼:「你說安澤綁架了焯哥,那他為什麼還會沒事?」難道不該是去坐牢嗎?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陸君臉色變得難看,「有人心甘情願替他背了鍋。」

「誰?」

「這個人叫梁毅,是安澤外婆家的鄰居,跟他青梅竹馬長大,綁架的事,除了一開始那條以安澤名義發到我哥手機裡的短信外,到被救出來都跟安澤沒有半點關系,不但如此,當初出事,還是他第一個發現,主動報的警,之後表現的更是擔憂的不得了。」

陸君想起當年的種種,只覺得萬分惡心,安澤可以說給年幼的她上了十分生動的一課。

「梁毅對安澤倒是死心塌地,他綁架了我哥,要我父親親自帶著贖金進去,他本來是想連我哥一起害死的,但警察動手的快,他沒來得及,我父親也被搶救了回來,但身體也垮了,一直臥病在床,還有我哥,差點真的壞了兩條腿,就差一點。」

沈七不甘:「真的沒有半點證據?」

陸君搖頭:「沒有,梁毅很干脆就認了罪,說他是出於嫉妒,想給我哥一個教訓,而且一口咬定對我爸是誤傷,他喝了酒神志不清,雖然沒有證據,但爺爺還是查到了安澤的身份,安澤和他母親一樣,拿了錢就走了。」

「為什麼還要給他錢?」沈七皺眉,而且還放他離開了,他就不信,以陸家的實力,收拾一個沒錢沒勢的少年還收拾不了。

陸君頓了下:「是我父親給的,他覺得安澤會變成這樣他也有責任,背著爺爺給了安澤錢,還送了他出國。」

沈七無言以對,果然陸父還是臥病在床吧,最好長長久久臥病下去。

陸君歎了口氣:「我跟你說這些,一來是擔心你有誤解,覺得我哥對安澤還有舊情什麼的,二來我也有私心,希望以後你能對我哥好一些,他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有責任,如果當初我沒有直接說漏嘴,而是慢慢來的話,可能事情也不會變的那麼糟。這些年,我哥孤孤單單一個人,我知道他其實不是因為對安澤舊情難忘,是怕了,怕再付出感情,怕再受傷害,這麼下去,我真擔心他會孤獨一輩子,好在有你來了……」

她握住沈七的手,神情真摯:「阿七,我知道我哥脾氣性格不好,有時候你多包容他一點,他這些年一直過得不太好,一開始還看過心理醫生,最初那兩年,他整夜整夜睡不著,我當時真擔心他撐不住垮了……」她說到這哽咽了一下,用力咽下去,眼裡湧出些淚,但臉上卻掛著笑,「現在好了,有了你,我看得出來,大哥很喜歡你,你們以後好好的,好不好?」

沈七心裡歎了口氣,回握她的手:「好。」

陸君笑容更盛了,抽了張紙巾笑著擦了兩把眼淚,忽然臉色一正:「其實我跟你說這些,還有一個緣故。」

沈七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打了個突。

「安澤回來了。」

第30章 為冰山鼓掌十三

沈七仔細翻了翻他所知道的大綱, 安澤是在結點時出現的,算下來應該是在他進入陸家半年後, 但現在才四個月, 陸君卻說安澤回來了。

那麼很有可能,安澤原本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只是並沒有第一時間來找陸焯,拖到了兩個月之後。

或者更甚者,他其實早就回來了,只是在觀望。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出現,破壞了他的某種計劃,令他提前回來了。

沈七更偏向於第一種,難怪陸老爺子會這麼痛快就同意收了他的做干孫子, 看來跟安澤的回來有很大關系。

從陸君房間出來,沈七直接去找了陸焯, 陸君說的, 他都聽明白了,現在他想聽陸焯說。

即使兩人已經明確表示了在一起, 也並沒有住在一個房間,甚至沈七還搬到了樓上, 雖然多半時候他都是睡在陸焯的房間。

樣子總要擺一擺的嘛。

今天是周末, 陸焯正在坐在沙發上看著平板,他戴了一副眼鏡,顯出幾分斯文,沈七默默在後面加了禽獸兩個字, 別人帶眼睛顯文氣,陸焯這張臉戴上眼鏡,怎麼看怎麼像電視劇裡的反派BOSS,卸下眼鏡就黑化鬼畜的那種。

見他進來,立刻伸長了手臂:「來。」

沈七走過去,將手裡的相冊放在桌上,這是另外一本,陸君專門給他准備的,裡面全是陸焯,從小到大。

「這是妹妹給我的。」他在陸焯身邊坐下來。

陸焯掐住他的腰,將他攬過來靠著他,瞥了相冊一眼:「相冊?」

「是相冊,都是你的照片。」沈七覷著他的神情,猶豫了下,道,「妹妹跟我說了一些事……」

陸焯停下了落在平板上的手,轉過頭來,挑了挑眉,表情自然,甚至帶著笑意:「她都說了什麼?是不是說了我的壞話?」

「你……」沈七觀察他的臉色。

陸焯干脆將平板放到了一邊,掐著他的腰將他一提,直接將他放到了腿上,膝蓋輕輕一頂,讓他呈跨坐的姿勢坐在了他身上。

又來了……

沈七條件反射伸手攀住他,這仿佛練過千百遍一樣的動作,還有姿勢,簡直跟江長燊的愛好一模一樣。

腦海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逝。

「我大概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麼。」陸焯一手箍著他的腰,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仿佛是安撫,「你有什麼想問的只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真的?」沈七見他神情平靜,抿了抿唇,便直接開口問了,「你對安澤……你還喜歡他嗎?」

陸焯回答的很快:「不喜歡。」

沈七心裡瞬間就松了一口氣,緊皺的眉眼也散了開來,心裡有了底氣,伸出兩只手捧住陸焯的臉,讓他看著他,板起臉:「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老實交代,只要你說,我就相信,記住只有這一次!」

陸焯十分配合,眨了眨眼,一副乖乖聽話的樣子:「好,你想聽什麼?」

呃……沈七想了想,眼裡劃過一抹狡黠:「就從你不喜歡安澤的時候說起。」他才不想聽他說當年有多喜歡安澤,為了他如何如何。

陸焯眼裡露出笑意,道:「好。」

他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我想妹妹一定跟你說了我當初為了安澤如何如何之類的話,對不對?」

沈七鼻腔哼了一聲,想起陸君說的那些話,心裡不舒服。

陸焯捏了捏他的臉:「怎麼說呢,發生過的事我不會否認,我確實喜歡過安澤,那時候我剛剛發覺自己的性向不久,你知道在國內,同性一向是忌諱,我那時年少,也會擔憂害怕,會惶惑不安,怕被外人知道,怕被爺爺發現。」

「正好這時候,我遇到了安澤,他表示他和我一樣,並且說喜歡我,那種情況下,我接受了,那時候我總覺得我和安澤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就像兩個異類,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當然安澤長得也很好看,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性格也很好,我會喜歡他不奇怪,當然事實證明,我喜歡的只是一個假象。」

他當初喜歡的,只是安澤完全迎合他的喜好,慢慢調整,表現出來他會喜歡的模樣,他當時看不透,這些年足夠他想清楚了。

「那你也喜歡過。」沈七沒忍住嘀咕了一聲。

陸焯無奈,低頭親了親他撅起來的唇:「我現在只喜歡你。」

沈七撇撇嘴,憤憤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像是做標記一樣,等留下牙印才松開,看著深深的印記,滿意了:「繼續。」

陸焯失笑,頓了頓,道:「至於我不喜歡他的時候,他綁架了我,我當然不喜歡了,你覺得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要我性命的人。」

「當年的事孰是孰非先不計較,能用這樣陰暗的手段算計別人的感情,不僅僅是我,還有梁毅,說起來,其實梁毅才是被安澤害得最可憐的人,至少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梁毅死了?」沈七訝然,陸君剛剛並沒有說梁毅的下落。

「他在監獄裡自殺了。」

沈七怔了怔。

陸焯淡淡道:「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還會喜歡,何況我一開始喜歡的就不是他,只是一個假象而已。」

少年情竇初開,一腔熱忱給了一個虛幻,還換來了那樣慘烈的一個下場,別說喜歡,他不報復回去已經是他的修養了,畢竟當初的事,他父親有一定的責任。

不喜歡就好。

沈七欣喜,捧著他的臉揉捏了兩下,嚴肅點頭:「很好,這個答案我給滿分,陸焯同志這種態度值得表揚,請以後務必堅持到底。」

陸焯配合:「請問領導有什麼獎勵?」

這個嘛……

沈七舔了舔唇:「親一下?」

陸焯歎氣:「唉,滿分就只親一下。」

他的重音落在一下上,沈七卻神奇的落在了親字上,重音不同,表達的意思不同,沈七悟了,目光變得曖昧,陸焯同志很上道嘛。

「說得對,親一下怎麼夠。」他按住陸焯的肩膀,「別動,說好的是獎勵,你只要接受就好了。」

陸焯是個好同志,遵從領導的指示,說不動就不動。

沈七捧著他的臉,他的目光很柔,從額頭吻起,一下一下,很輕,仿佛羽毛落下,慢慢往下,然後含住了陸焯的雙唇。

他吻得極其溫柔,溫柔而纏綿,舔舐著他的唇瓣,緩慢攪動他的舌尖,不像是吻,反倒像是安撫,像是……憐惜。

陸焯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頓時一顆心仿佛被泡在了溫泉裡。

有人憐惜他,阿七在憐惜他。

知情的人要麼是同情,要麼是擔憂,甚至有憐憫,但只有阿七,只有他在憐惜他。

他呼吸一頓,鉗在沈七腰間的手用了力,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後頸,將他送向自己,反客為主,狠狠回吻了回去。

沈七來不及反應,灼熱的呼吸被吞入口中,舌尖被熱烈吮吸勾纏,仿佛要將他的精氣吸出來,身體嚴絲合縫的貼合在一起,溫度越來越高。

這個吻太用力,太激烈,沈七幾乎要不能呼吸,等放開,他用力喘了一大口氣才緩過來。

陸焯倒是很開心,仿佛他狼狽的模樣取悅了他,滿滿的愉悅,湊上來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謝謝阿七的獎勵,我很喜歡。」

沈七舔了舔唇,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回去,感受著身下的灼熱,目光意味深長:「不,還沒有完,你不是說了嗎,只親一下怎麼夠……」

說著手漸漸往下,不止手,整個人俯了下去。

……

最後的瞬間,沈七抬眼對上陸焯溫柔的目光,聽著耳畔「幸福值+10」的提示音,隱隱明悟了什麼。

……

「這個獎勵怎麼樣?」沈七心情極好,笑得歡暢又得意,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了半杯水。

陸焯揉弄著他的手,聽著清晰地吞咽聲,腦海裡浮現起了剛才的一幕,目光再次變得灼熱起來。

沈七卻沒有立刻招惹他,將剩下的一半水遞給他:「剛剛忘了說,還有一件事,妹妹說,安澤回來了。」

陸焯皺起了眉,目光變得冷肅:「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沈七心裡的不安瞬間就被撫平了,笑瞇瞇道:「好,我相信你。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得保證絕對不能背著我單獨去見他,如果一定要去見,必須帶上我!」

大綱裡並沒有交代最後的車禍是怎麼回事,如果了解來龍去脈之前還能說是意外,現在怎麼看都不像意外,好好的怎麼偏偏見過安澤後就車禍了,說跟安澤沒有關系誰信。

不管是為了完成任務,還是出於真心,他必須看緊陸焯。

陸焯只當他是吃醋,笑著應了:「好,我保證。」

「很好。」沈七拍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然後就著他的手,對著他喝過的杯子舔了一口,雙眼放光,「我們來做吧。」

陸焯:……

這是什麼樣的一種走向,跳台跳的也太快了些。

「你不要?」沈七奇怪道,「你剛剛不是很喜歡?難道一次就夠了?不會啊,之前不是每回都好幾次的嗎?難道……」

目光往下,透著懷疑。

陸焯不想說話,直接將人推到壓了上去,身體力行告訴他幾次。

當然,事實證明他還是小看了沈七,自從明確了感情開了葷,悶騷就成了明騷,對這種事仿佛上了癮,帶著十二萬分的熱誠和科學嚴謹的研究精神,從前不看的小電影也找出來看了,還無比認真的做了筆記,大有誓要將每一種姿勢都來一遍的架勢。

而且奇異的,他仿佛不知疲倦,每次反而越做越精神,每天精神奕奕,倒是襯托的陸焯越來越沒有精神。

陸焯面無表情地刪除了陸君傳給他用作研究的小H文,什麼攻一夜N此郎,一做一整夜,什麼受癱成一團動彈不得眼底青黑,都是騙人的!

他長歎一口氣,叫來了廚房幫傭,艱難吩咐:「以後多做些補湯。」咬牙,「我吃。」

作者有話要說:陸焯:無話可說。

第31章 為冰山鼓掌完

安澤並沒有像沈七以為的提早出現, 之後的兩個月,一切都很平靜, 不論是陸君還是陸焯, 都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這兩個字。

八月份的時候,沈七過了二十三歲生日, 生日宴並沒有大辦,只請了相熟的一些朋友來,陸老爺子的壽宴後,他在陸焯的幫助下,有選擇的交了一些朋友,還有留在陸宅的幾個年輕小輩,大家圍在一起其樂融融的辦了一場小酒會。

畢竟是年輕人的主場, 陸老爺子沒有出來,只在呈上生日禮物的時候, 特意讓沈大伯送了大禮過來, 給他撐足了臉面。

不過陸焯和陸君的出席其實已經讓外人不敢小瞧他。

熱熱鬧鬧的宴會結束,送走客人, 陸君和幾個表弟表妹很識趣的給兩人留下單獨相處空間,笑嘻嘻往客樓折騰玩鬧去了。

沒了外人, 陸焯從輪椅上站起來, 牽起沈七的手:「跟我來。」

「去哪?」沈七疑惑,難道是要給他禮物?剛剛所有人都給了,只有陸焯沒有,他還以為他忘記了。

陸焯牽著他一路從宴會廳走回主樓, 穿過客廳,直奔廚房:「到了。」

「這是……」沈七持續疑惑。

「你坐在這。」陸焯壓著他的肩膀讓他在流理台前坐下來,然後慢條斯理的卷起袖子,走到廚灶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鍋裡的雞湯是准備好的,他只需打開火,打開上面的櫥櫃,果然放著他需要的東西,一碗准備好的面,一碗切洗好的蔬菜。

沈七起初茫然,等看到他一樁樁動作,瞪大了眼:「你要給我做飯?長壽面?」

陸焯聽到他起身的動靜,立刻回頭:「你坐著別動,我來,你只管等著吃就行。」

沈七怔怔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心裡滋味莫名,最終笑了,重新坐下來:「好,我等著。」

因為只做一人份的量,雞湯很快滾開,面條倒進去,用筷子小心撥開,防止黏連,等面煮的差不多的時候,將准備好的蔬菜倒進去,再打一個雞蛋下去,碗大小的鍋,都不用撈,直接當碗,加簡單的調料調味就好。

陸焯關了火,直接連鍋端了過來,放在沈七面前:「好了,嘗嘗味道怎麼樣?」順手放上一雙筷子。

沈七低頭,淡淡的香味撲鼻,很簡單的一碗清湯面,賣相很好,中間臥著一顆荷包蛋,四周是各色蔬菜,紅的胡蘿卜,綠的小青菜,黑色的紫菜和木耳,又飄著一些小蔥和香菜,看著十分清爽可口。

陸焯在他旁邊坐下來,心裡難得帶了幾分忐忑:「這是我第一次做飯,做的不好,你別嫌棄,長壽面,吃個意思就行。」

「那你很有天賦。」沈七拿起筷子,笑道,「這面看著就很香,怎麼會想到要做長壽面給我做生日禮物?」

「一直都是你做飯給我,我想試試做給你吃。」陸焯神色坦然,他臉上的清冷越來越少,依稀間讓沈七想起那個在籃球場上明朗熱情的少年,「別的我不會做,這個簡單,正好又是你生日,做給你嘗嘗。」

沈七夾了一塊蔬菜嘗了嘗,眼睛亮了亮:「不錯。」

確實不錯,不說多美味,至少正常,第一次做真的很不錯了。

「這是一根面,必須從頭吃到尾,不能斷。」陸焯從他手裡拿過筷子,幫他挑出一頭,喂到嘴邊。

沈七一口咬住,伸手去拿筷子,卻被陸焯擋住,表情嚴肅:「我幫你夾著,不能斷。」

沈七失笑,嘴裡含著食物說不出話,只能借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將一條面完完整整吃完。

陸焯看著他撐的圓鼓鼓的臉,拍了拍他的頭,誇贊:「真棒。」

這神態語氣,他又不是三歲小孩!

沈七瞪了他一眼,費力將嘴裡的面咬碎咽下去,然後撈起菜吃完,最後連湯也喝得干干淨淨。

幸虧之前宴會上他沒有多吃,這碗面量也不多,不然他肯定要撐。

「吃完了,看!」他展示給陸焯看,他夠意思吧,半點都沒有剩。

陸焯抽了張紙巾,幫他擦了擦嘴,眼底含笑,擦完了,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來,放到沈七手心:「長壽面是祝福,這個才是禮物。」

是一個小小的盒子,這種樣式……

沈七心突然砰砰跳動了兩下,打開一瞧,果然,是戒指,確切說是一對戒指,銀色的鉑金戒指,十分簡單的樣式,只有頂端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

慢著——

這是要……求婚?

陸焯在他驚疑的目光中取下戒指,先拿起稍小一圈的,捧起他的手,毫不猶豫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然後將剩下那個戒指放在了他的手心,他凝著他,表情透著鄭重和堅定:「我可能不能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婚禮,但我希望你能陪我走完剩下的一生,我以陸家祖輩的名義保證,這輩子都會愛護你,尊重你,陪你到老,可以嗎?」

沈七被這突如其來的正式搞得有點懵,這樣鄭重的被求婚,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上一回是他向江長燊求的婚,而且因為是在頒獎典禮上,十分熱鬧歡騰,但現在,突然被求婚,而且還是在廚房裡,實在是……

嗝!

他一時沒忍住,竟然打了個嗝。

四目相對,下一秒,齊齊笑了出來,緊張嚴肅的氣氛蕩然無存。

陸焯有些無奈,撫了撫額,他就知道,跟阿七在一起,就別想嚴肅的起來。

「好了好了,我錯了。」沈七告饒,他拿起戒指,輕快的給陸焯戴上,「行了,我答應你了!」

兩只手放在一起,兩個相同的戒指,看得他笑瞇了眼。

「剛剛的話再說一次。」沈七眉開眼笑,這還是他頭一回聽陸焯說這種情話,可比戒指稀奇多了。

陸焯輕咳一聲:「我喜歡你。」

「不是這個,是剛剛那些話。」

陸焯又恢復了面癱臉:「我剛剛說的那些,要表達的意思就是這個。」

這怎麼能一樣!沈七無語,然而他再怎麼癡纏,陸焯就是不再多說一句,而且這些話終其一生,也只有在今天,在求婚的時候說過,叫沈七後來後悔不已,後悔沒有錄下來。

吃飽喝足又求了婚,沈七舔著唇:「我們做吧。」

陸焯:……

為什麼又突然拐到了這種事上?!

沈七一臉理所當然:「你求婚,我接受了,那今晚就是新婚之夜,難道你要我一個獨守空房?」

陸焯忽然覺得腎有點疼。

不提所謂新婚夜如何折騰,轉眼到了九月底,劇情的結點,終於,安澤出現了。

彼時沈七和陸焯正在參加一個宴會,和陸家相當的卓家舉辦訂婚宴,沈七和陸焯代表陸家出席,誰也沒想到安澤居然會出現在訂婚宴上。

卓家和陸家的關系其實並不算好,更多是競爭關系,但面子情還是要做。

沈七和陸焯事先說好,打算送了禮看完訂婚儀式寒暄幾句就走,誰知居然看到了安澤。

卓家人丁要比陸家興旺許多,光和陸焯同輩的男丁就有六個,而且還都不是同一個媽,今天訂婚的是卓三少,原配夫人生的,其余五個兒子都是情婦生的,但卓父很神奇的,將所有兒子都認回了家,據說原本還想抱給原配夫人來養,被拒絕了才允許情婦自己養。

陸君私下吐槽這位卓總裁臉大把自己當古代皇帝了。

安澤是跟著卓四少來的,沈七一眼就認出了他,無他,全場除了他和陸焯,顏值最高的,就是他了。

跟陸君給他看過的少年時期的安澤相比,現在的安澤更漂亮了,但絲毫不顯得女氣,只是這種漂亮卻給人一種不正派的感覺,如果說少年時期的他還透著一種青澀剔透,現在的他則顯得鬼魅妖異,一雙眼睛看過來,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沈七看到他,腦子裡想起四個字:妖艷賤貨。

轉念一想,那他豈不是清純不做作的主角?別說還挺像,他這一回改了眉形改了氣質,雖然五官沒有變,但相比上一回俊美近乎濃烈的沈小七,確實要清純一些。

所以陸焯就是那種放著妖艷賤貨不愛,偏愛清純不做作的男主角了?

這麼想著,他忽然撲哧就笑了。

「怎麼這麼高興?」陸焯仿佛沒有看到安澤,剝了粒花生喂到沈七嘴邊。

沈七湊到他耳邊,將自己剛剛想的小聲嘀咕給他聽,越說越樂。

陸焯聽完失笑,揉了揉他的腦袋:「淘氣。」

他這一笑,引得旁邊眾人連連驚奇,大名鼎鼎的陸閻王也有這樣笑的時候,頓時明裡暗裡,不少視線落到了沈七身上。

卓四少正好帶著安澤到了他們這一桌,朗聲笑道:「什麼事讓陸哥這麼開心?」

陸焯斂了笑臉,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的意思,只點了點下巴,朝沈七介紹:「這是卓四,我弟弟,沈七。」

卓四少也不在意陸焯的冷淡,打量了沈七一眼,恍然道:「我知道,你家陸老爺子幾個月前收了個干親,就是這位吧,你好,我叫卓安,稱呼我卓四就行。」

「你好。」沈七學著陸焯,淡淡點了點頭。

他和陸焯沒有一個人好奇跟在卓四少身邊的安澤的意思,從始至終,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倒是卓四少主動介紹了起來:「這是我朋友,安澤,別看他年輕,可是國外名牌學府畢業的高材生,我請了很久,才請動他回來幫我做事的。」

沈七心裡恍然,怪不得卓四少挨個桌子拉著人介紹,這是想讓安澤在大家面前混個臉熟,以後商場上相見給個關照。

安澤給卓家做事,這就很有意思了,他不可能不知道陸家和卓家競爭關系,所以這是還沒死心,覺得有了能力羽翼壯大回來繼續報仇了?

所以陸焯的車禍有卓家的手筆?

沈七瞇了瞇眼。

他實在難以理解安澤的腦回路,有這功夫,不如去找找他那個罪魁禍首的媽,總是抓著陸家不放是什麼道理。

安澤這才上前一步,雙眼直勾勾盯著陸焯,勾唇一笑:「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陸焯神色平靜,沒有半分變化,十分冷淡,仿佛再看一個陌生人,帶著最基本的禮貌:「你好。」

安澤臉上的笑斂了斂。

沈七撇了撇嘴,沒有理會,反正人家不是沖著他打招呼,甚至還忽略了他,他也不需要跳出來自找沒趣。

卓四驚訝,看看安澤看看陸焯:「你們認識?」

「是啊。」安澤眼波流轉,唇畔的笑意味深長,「我和阿焯是同學,從高中到大學,直到我出國才分開。」他看了一眼陸焯的輪椅,眼裡露出心疼,「阿焯對不起,當初我走得匆忙,不知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一臉憐憫同情,沈七卻覺得他眼底透著說不出的惡意,心裡登時冒出了一團火。

陸焯抬眼,仿佛這才看清楚他一樣,神色淡淡,語氣帶出一絲詫異:「抱歉,我並不記得我認識的同學裡有你,你恐怕是認錯了吧。」

安澤臉色有瞬間的陰沉,然後變成了黯然:「我知道你怪我當初沒有跟你打一聲招呼就離開,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我——」

陸焯打斷他:「這位先生,我並不認識你。」他也不跟安澤廢話,直接看向卓四,「麻煩你帶你這位朋友去醫院一趟,最好去掛個神經科,不介意的話,我有相熟的醫生,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噗——」沈七毫不客氣笑出了聲,果然是毒舌屬性。

四周關注這邊的人沒想到看到這麼一場好戲,雖然都很有修養的沒有大聲說什麼,但聞言都樂了。

卓四少和安澤臉色難看。

「抱歉。」卓四瞪了安澤一眼,礙於陸焯的身份,只能掛起僵硬的笑,「他可能認錯了人。」

說完轉身看也不看安澤一眼,直接轉身離去。

安澤很快整理了表情,仿佛瞬間看淡了什麼一樣,歎氣:「罷了,你說不認識那就不認識吧,我本來以為……」他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但被陸焯的態度傷到,不想再說。

「他不認識你,我認識你。」沈七笑瞇瞇出聲,「你叫安澤對吧,來,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陸焯想阻止,卻被沈七瞪了一眼,順手抓了一把花生放到他面前:「剝給我吃。」

陸焯失笑,聽話的剝起了花生。

安澤仿佛這才發現旁邊有人,目光一轉,落到沈七身上,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明明他站在沈七這邊,卻偏偏走到了陸焯身邊。

「看!」沈七將手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放在陸焯剝花生的手旁邊,陸焯頓時明白他的意思,配合的將手攤開和他並排放在一起。

兩個明晃晃是一對的戒指呈現在眼前。

安澤臉色僵住,心底冒出一絲恐慌,不,不可能,他是恨陸家的,包括陸焯,陸家上下都是他的仇人,如果不是陸家人,他不會家破人亡!

他壓下翻滾的情緒,再看陸焯,帶了一絲明顯的快意和輕蔑,輕聲低語,語氣不緊不慢,甚至帶了笑意:「看來你果然是殘廢了,居然會找這樣一個人做伴侶,看來你也就會在這種人面前展露你僅有的自尊心了。」

說完輕笑一聲,轉身走了。

沈七看著他的背影,轉頭看向陸焯,指了指自己的頭:「他這裡真的沒有問題嗎?」

他怎麼覺得安澤是真的有病呢,那表情那眼神,精神真的沒有問題嗎?

陸焯將剝好的花生一顆顆送到他嘴裡:「不用搭理不相干的人。」

沈七含混道:「還是小心一點吧,我總覺得他不太對勁,萬一他還想報復呢,誰知道他會不會來個孤注一擲什麼的。」

陸焯將最後一顆花生塞到他嘴裡,手指不動聲色的在他口中攪動了一下:「不用擔心,我會解決。」

沈七立刻探出舌尖勾住他的指頭舔了一下,等指尖染上盈亮的水光才放開,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我們回去吧。」

眨巴著眼睛:回去做吧。

陸焯:……

叫你手賤!

事實證明沈七沒有說錯,安澤確實沒有死心,他投靠卓家就是為了給陸家找麻煩,確切說給陸焯找麻煩。

接連幾個項目,不停的在陸焯面前刷著存在感。

沒有了車禍也沒有別的要弄死陸焯的事故,只專注任何出現在陸焯面前的機會,不知情的人看著安澤的表現,幾乎要補腦出八萬字愛恨情仇,什麼因愛成恨,愛恨交織。

幸虧陸焯態度堅決,一副除了公事根本不認識安澤的樣子。

沈七忿忿不已,隔天就扒緊了陸焯,他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就不能一次性解決他嗎?」他不滿。

陸焯瞇了瞇眼:「快了,再等一等。」

沈七還想再說,被他一把抱起來,壓在了辦公桌上,安澤什麼的頓時被拋到了一邊,雙眼放光。

事後沈七趴在沙發上拿出筆記認真記著做後感,陸焯一邊工作一邊吸著一袋補藥,莫名有種不努力就會失寵的惆悵感。

陸焯說很快,真的很快,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所有安澤負責的項目全部被他拿到了手,並且狠狠坑了對方一把,導致卓氏連連虧損,卓四被卓總裁勒令閉門思過,安澤直接被卓氏掃地出門。

沈七最後一次見安澤是在陸宅山下,他和陸焯坐車回家,外面大雨滂沱,安澤直接沖出來攔在車前。

他沒有打傘,整個人渾身濕透,嘴唇青紫,看著十分可憐。

他堅決不讓開,直到司機搖下車窗,三兩步沖到車窗前:「阿焯我錯了,我錯了,是我被仇恨迷了眼,我是愛你的,我真的是愛你的……」

「開車。」陸焯看也不看他,直接吩咐司機絕塵而去。

沈七繃著一張臉,不開心。

陸焯左哄右哄,只能使出殺手鑭,二話不說攔腰抱起將人丟到了床上,他已經悟了,對待沈七,沒有什麼是做一回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兩回。

沈七終於舒坦了,但還是有點不舒服:「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安澤是真的知道錯了,真的喜歡你,你會跟他在一起嗎?」

「不會。」陸焯搖頭,「他並沒有真的知道錯,不,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錯在哪裡,單說今天的事,其實他完全可以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但他偏偏要選擇大雨天,淋著雨,顯得他很可憐,這種時候還要耍心機,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會跟他在一起。」

「這倒也是。」沈七點點頭,轉念一想不對,斜眼,「慢著,你這麼說好像很了解他的樣子。」

陸焯扶額,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坑,果斷掀起被子,將沈七壓倒。

「等等。」難得抓到小辮子,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錯過,沈七爬起來,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筆記,翻了翻,翻到某一頁,「這個怎麼樣?」又翻了翻,「還有這個,這個……」

陸焯覺得腎再次隱隱作痛。

時間就在沈七潛心研究,誓要寫出一本龍陽大全,陸焯每天為自己腎的健康的擔憂中一天天逝去。

他們在一起六年後,陸老爺子在院子裡摔了一跤,雖然搶救了回來,但最終還是去了。

他留下來的遺產,多半給了陸焯,小半給了陸君,讓沈七驚訝的,居然還給他留了一小份,沈大伯也有。

陸老爺子一去,沈大伯仿佛沒了主心骨,迅速老了下來,五年後也去了。

然後是陸父,在某天默默失去了呼吸。

陸君早在沈七和陸焯在一起三年後就結了婚,搬出了陸宅,偌大的陸宅,就剩下了沈七和陸焯兩個人。

他們沒有要孩子,陸君生了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將最小的兒子送到了陸宅,過繼給他們。

沈七還是第一次養孩子,以往的任務主要是逆襲,給主角挖坑還來不及,哪有功夫結婚生子。

上個世界,那些侄子侄女侄子侄孫都是懂事了才送到他和江長燊跟前,根本不需要他們多操心。

兩個新手父親,手忙腳亂,沈七不得不放下了手裡的餐廳,專職在家帶娃,看著小小的嬰兒一點一點長大,會爬會走,會叫爸爸會跑跑跳跳,會調皮搗蛋會哭會鬧,然後上學懂事,結婚生子。

而他和陸焯一點一點變老,直至失去呼吸。

最先走的依舊是陸焯,他的腿到底留下了後遺症,年紀一大,但凡陰雨天就會疼痛,後來是真的只能依靠輪椅。

他甚至沒有陸老爺子活的久,才七十三,就倒了下去。

最後的時刻,他取下的呼吸器,握著沈七的手,放到唇邊,對著手上的戒指,十分輕柔地落下了一個吻,目光凝著他,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融在了這個吻裡,然後歉疚地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留你一個人,我先走了。

「幸福值+1」

「幸福值圓滿。」

沈七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沒有醒來。

第32章 為少帥鼓掌一

民國二十八年。

一手建立民國的華大總統已經逝去三年, 感念於華大總統對國家的付出, 人民自發為其掛喪三年,雖然華大總統後宅亂了點,到去世都沒有留下一個活著的兒子, 但有他在的二十五年, 對中華大地的付出是不可磨滅的。

在他的帶領下, 進行了一系列改革,國家科技軍事經濟穩步發展,曾經的租界被一一收回, 國家日漸蒸蒸日上。

華大總統登台時定下規矩, 總統每五年一選,不可連任超過三屆,如今的總統姓沈,民國五年到十年之間便就任過一屆總統,後由賈總統接任,但這位賈總統後被爆出賣國求榮, 與倭國有勾結, 沒有滿任就被轟下了台,重新換上了華總統上位,這一任又是十年,到民國二十三年。

之後又換回了沈總統登位,到今年恰好是第一屆末尾,正值隆冬,下一屆總統選任開始, 各路軍閥齊聚京師,來投票選舉下一任總統。

京華大酒店。

所謂酒店,是華大總統提出來的概念,不過據說國外建立的更早,相當於客棧,但比客棧更舒適,尤其掛牌五星級的酒店,每每有達官貴人上京,都會選擇住在這類酒店。

多年過去,各大酒店已經遍布全國,最出名的有三家,而在京師,最受歡迎的,還是京華大酒店。

正面十五層之高,兩翼各有十層,呈現寬闊的V字型,V字中央的空地建起一座花園,內有亭台樓閣,供住客賞玩。

正值換屆選舉,各路軍閥官員齊聚京師,京華大酒店從月前就不再對外開放,所有來京的官員,一概被安排住在這裡。

今天是選舉的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各路大帥副帥全部進了新華宮,酒店裡只剩下帶來的家眷。

因為正值選舉,沒有人外出亂跑,無聊的少爺小姐們紛紛出來在花園踏雪游玩。

花園很大,中央有一汪湖泊,正值隆冬,湖中結了厚厚的一層冰,有膽大的在湖面上溜冰玩耍。

「小心!」

「天哪!」

湖邊忽然傳來幾道驚呼。

原來不知不覺幾個少年滑到了一段薄冰處,卡嚓一聲響,然後撲通兩聲,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掉進了水裡。

這一下登時嚇住了周圍的幾個少年,紛紛四散奔逃回了岸上,落水少年的護衛見狀連忙上去施救。

很快,兩個少年被救上了岸。

「是趙家的兩個少爺!」

很快有人認出了兩人。

「起開,起開!」趙家二少爺趙懷森推開人群走過來,看到癱在地上凍得發抖的兩個弟弟,傲慢的臉上露出嫌惡,「怎麼回事?出來滑個冰都能落水,不知道看腳下嗎?!還有你們——」他看向幾個同樣濕噠噠的護衛,「連個人都護不住,要你們干什麼吃的!」

趙家三少爺趙懷潮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沒有出聲,先落水的不是他,是旁邊的四弟趙懷煜,他是被他拉下去的。

二哥是原配夫人生的,他和四弟都是姨太太生的,這一次父親帶著他們三兄弟進京,有讓他們進京華軍校讀書的想法,但免試名額只有一個,沒了名額,想要進校就得參加考試,過了才能進。

京華軍校收人十分嚴格,想通過考試沒有那麼容易,即使是他也不敢說百分百能過,但只要能從京華軍校順利畢業,必定會有大好前程。

他不想錯過。

家裡幾個兄弟,大哥早逝,二哥平庸,四弟雖然有幾分小聰明,但不受父親喜歡,一向以二哥馬首是瞻,只有他,從進小學認字起就多受父親誇贊,這一次落水,他不得不多想。

趙四少趙懷煜白著一張臉,瑟瑟發抖,他只有十四歲,仿佛被嚇壞了,桃花眼耷拉下來,要哭不哭,哆嗦著嘴唇道:「三哥……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拉住你的,我只是下意識伸手……是我不對,你打我吧……」

趙懷潮搭著隨從的手站起來,他來的路上感冒發燒,這兩天才剛好了一點,這一落水,臉色十分不好看。

隨從著急:「三少爺,咱們快回房間裡去吧。」

「三弟沒事吧?」趙懷森連忙上前幾步扶住趙懷潮,他臉上帶著關切,卻偏偏擋在隨從面前,一邊試著趙懷潮額頭的溫度,一邊道,「三弟別怪四弟,他年紀小,做事一向毛毛躁躁,想來也不是故意的,你可千萬別記恨他。」

說著給了地上的趙懷煜一個眼神:「四弟還不快給三弟道歉,不然等父親回來,可要收拾你了。」

趙懷煜似乎被父親兩個字被嚇得顫抖了一下,甩開要扶他起來的隨從,連滾帶爬到趙懷潮面前,拽住他的褲子:「三哥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告訴爸爸……」

眼睛一眨,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配著被凍得青白的臉,好不可憐。

趙懷潮心裡有氣,想甩袖子離開,但前有趙懷森,後有趙懷煜,仿佛故意拖延著不讓他走,他渾身發冷,擔心又得病,顧不上計較,不得不咽下這口氣,抖著唇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爸爸,你先放開我。」

趙懷煜卻還死死拽著他的褲子:「三哥你還是生我氣對不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趙懷森頗有兄長風范,前提忽略眼裡的惡意:「三弟你就原諒四弟吧,他平日再怎麼渾,也不會做這種事,再說,你有氣等回去再發,眾目睽睽,別叫外人看了笑話。」

趙懷潮被兩人氣的眼前都黑了黑。

趙懷煜低著頭,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勾了勾唇,那一瞬間,渾然不似剛剛的小可憐模樣,眼底一抹血色若有若無,臉上浮起的戾氣駭人。

「怎麼回事?」

忽然外圍傳來一道清凌凌如碎冰迸裂的聲音,圍觀的幾個少年回頭,看到來人,齊齊怔住。

湖岸邊栽種著一片高大的臘梅,此時正值花期,火紅的臘梅綿延,似雲蒸霞蔚,昨夜下過雪,花枝花瓣上白雪晶瑩,有種說不出的風致雅韻。

但更引人矚目的,是梅花樹下的少年。

長身玉立,身姿挺拔。

內裡穿著剪裁合身的淺灰色三件套西裝,不過沒有系領帶,搭著一條同色圍巾,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發卻沒有像正流行的那般用發膠仔細固定,只隨意的松散在額前,襯得肌膚白皙似雪。

而那張臉,俊美得不似真人。

在場眾人腦中浮現出四個字來:君子如玉。

少年絲毫不在意外人的目光,一步步上前來,這一動,渾身透出一股氣勢來,那是獨屬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氣勢,又帶著一份漫不經心的矜貴和優雅。

眾人這才發覺,少年身後,跟著四個黑衣護衛,一個比一個高大健壯,面無表情且氣勢驚人。

看熱鬧的少爺們辨別不出,那些護衛卻如逢大敵,紛紛戒備起來,這四個黑衣人明顯身帶煞氣,是見過血的,而且不少。

少年一步步走過來,眾人下意識閃避讓路,看著他一路直直走進了包圍圈,走到了趙家三個少爺面前,確切說,是趙懷潮面前。

「你們是趙司令的兒子?」

少年抬了抬下巴,帶著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卻並不讓人討厭,眼中露出一絲好奇:「是金木水火土中的哪個?」

趙正和趙司令是如今的魯省軍首,這位趙司令土匪起家,大字不識多少,有些偏迷信,信奉五行之說,好巧不巧,正好生了五個兒子,分別以金木水火土命名,這樁事算是趣聞,全國皆知。

「你是誰?」趙懷森傲慢慣了,雖說現在講究人人平等不興嫡庶一說,但原配和姨太太再怎麼也不一樣,作為原配生的兒子,他的地位自然要比幾個弟弟高出許多,加上父親趙司令得勢後,喜歡講究規矩,即使再喜歡三弟,也越不過他,尤其一母同胞的大哥去世後,更加寵愛他。

在魯省,父親是老大,他就是老二,從來都是他傲氣的對別人,還是頭一回被別人這麼對待,他心裡極不舒服。

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只一個眼神,他渾身一冷,竟仿佛好像跟旁邊兩個弟弟一樣在冰水裡浸泡過,渾身僵直,凍在了原地,心中駭然。

少年看向趙懷潮,嘴角噙起淺淺的笑,這一笑,渾身那股壓迫人的氣勢瞬間消散,仿似三月春風拂面:「我猜,你是趙懷潮,可是?」

趙懷潮比趙懷森聰明許多,立刻看出來這少年的不凡,這會聽他點明了他的身份,更覺得他來歷非比尋常,拱手道:「你好,我正是父親第三子趙懷潮,不知你是……」

少年卻並沒有要解釋身份的意思,含笑打量他一眼:「趙大帥說的沒錯,的確是個聰明的。」

這話一落,趙懷森臉色難堪,趙懷潮面露喜色,至於趙懷煜,他蹲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認識我父親?」趙懷潮還想打聽更多。

少年只笑了笑,轉頭朝身後的黑衣護衛點了點下巴,順手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把這個給趙三披上,帶他去頂樓,叫溫醫生一趟。」

話音一落,四周嘩然。

京華大酒店據說是華大總統和沈大總統當年聯合建起的,後來華大總統就任總統,日益漸忙,加上華大總統手中各種產業眾多,後來重病,將許多產業贈予了跟隨他多年的許多老部下,據說京華大酒店便是完全歸了沈大總統。

而京華大酒店的頂樓,一向是非邀不得入內,並且有專門的直梯,普通電梯根本沒有頂樓按鈕。

這少年能夠這般輕松說出讓趙三去頂樓,身份呼之欲出。

「你是七少爺!」

有人喊出了聲。

趙懷潮驚愕,而後頗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七少爺……」

少年朝他揚了揚下巴,沒有多做解釋,又仿佛是默認:「去吧。」

趙懷潮被黑衣人背起,披上少年的大衣,心裡浮起一陣狂喜。

七少爺,沈大總統的第七子!

七爺!

趙懷森臉色極其不好,甚至扭曲,心裡恨不能罵娘,老三這狗屎運!轉念想起七少爺剛剛的話,又怨起了父親趙司令,肯定是父親在七少爺面前提了老三,七少爺才會注意到他。

憑什麼?!一個姨太太生的庶子也敢跟他爭,這要放到原來,哪有他說話的份!

少年,即,沈七,瞧著護衛背著趙三走遠,這才悠悠轉回視線,看向蹲在地上一直默不作聲的趙懷煜。

他這個世界的目標。

一位,嗯……如果按照電視劇主配角來劃分的話,似乎應該叫做反派BOSS?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是架空的民國。

第33章 為少帥鼓掌二

作為一個反派BOSS, 必定要有一段悲慘的經歷, 趙懷煜的悲慘經歷來自童年。

他父親趙正和土匪出身,恰逢天下大亂,因緣際會, 帶著一幫匪眾投靠了華大總統, 成為了華大總統的親信之一, 按古代說法,是從龍之功。

這位趙大帥雖然大字不識幾個,私德也不好, 打仗打到哪就必定要納一位姨太太來, 到如今光正統排序的姨太太就有二十四個,但公事上還是不糊塗的。

按理說趙懷煜的母親生了兒子,在眾多姨太太中也算出了頭,但這位名妓出身的十二姨太太並不喜歡趙大帥,直言她對大才子薛中賢有傾慕之心,寧願給薛中賢做丫鬟婢女, 也不願做趙大帥的姨太太, 並且膽子大到懷著趙大帥的孩子就私自離府,奔去見來魯地做演說的薛中賢。

趙大帥忍無可忍,將她抓回去囚禁,生下兒子抱走給了原配,然而原配當時已經有了兩個兒子,還有三個女兒,根本顧不上趙懷煜, 等趙懷煜會走路了,又丟回給了他的生母。

趙懷煜的生母在他八歲時病死,大綱裡沒有交代這八年具體發生了什麼,以上這些信息也是沈七這些年打聽來的,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以至於為趙懷煜後來的性格扭曲打下了基礎。

他假裝跟隨趙懷森,卻明裡暗裡挑撥他和趙懷潮互相仇視,外加後來成長起來的五少爺趙懷塘,最後爭得你死我活,一個個被他親手了結,等趙大帥反應過來,只剩下了趙懷煜這一個兒子。

而此時的趙懷煜已經黑到了心肝脾肺腎,毫不猶豫弄癱了老爹,以少帥之名行大帥之事,攪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華國再次內亂了起來,險些造成生靈塗炭,而這個罪魁禍首,鬧夠了,覺得人生無趣,一把火自殺了。

沈七:……

無……可說。

總之,這是一個幸福值只有可憐十點的反派人物,而且這十點還有慢慢下降的趨勢,等降到了五,就該完全黑化,降到了一,就該生無可戀放火自盡了。

沈七來這個世界已經有十年,他不是沒想過提早去接觸趙懷煜,但世界規則,他只能等劇情開始才行動,不能主動去尋。

這一等,就到了今天。

他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趙懷煜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趙正和雖然是土匪出身,但長得不錯,趙懷煜的母親是小有名氣的名妓,容貌自然不差,據說這位名妓祖上有外國人血統,輪廓要比常人深邃一些,現在看趙懷煜的長相,看來傳言不虛。

趙懷煜五官深邃,恍若刀削斧劈,鼻梁高挺,眉毛很濃,斜飛入鬢,不像是十四歲,倒像是十八歲。

眼睛是標准的桃花眼,仔細看似乎隱隱透著藍,此刻眼中含淚,有種似醉非醉的迷離感,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真意。

他白著臉,仿佛被嚇壞,只瞄了沈七一眼,就立刻垂下了眼去,睫毛劇烈抖動,整個人瑟瑟發抖。

如果沈七不是早知道他的真面目,還真會被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騙到。

他不鹹不淡的端詳了他一眼,仿佛在估量什麼,片刻後,松開他的下巴站起身,解下圍巾,一圈一圈纏在他的脖子上,帶著些許漫不經心,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然後帶著護衛轉身離去。

趙懷煜在他走後倏地抬起了頭,一眼不眨地盯著那遠去的背影,挺直瀟灑,又帶著不可侵犯的高貴,讓人望而生畏。

脖頸間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他捏著圍巾一角,舔了舔唇。

「啪!」

後腦勺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力氣之大,叫他眼前一黑,恢復過來,是趙懷森嫉妒扭曲的臉:「發什麼愣,還不回去換衣服,三弟被七少爺關照,看父親回來你要怎麼交代!」

趙懷煜閉了閉眼,隱去眼底一閃而逝的腥紅,一把拉住趙懷森的褲子,面露驚恐,抖著唇道:「二哥你不能不管我,爸爸知道了會打死我的,是、是你叫我拖他下水的,你不能——」

「你閉嘴!」趙懷森迅速看了一眼周圍還沒走遠的幾個少年,一把將他抓了起來,低頭咬牙,眼露凶色,「爸爸那你我會去說,你閉緊你的嘴!」

「我,我知道了……」趙懷煜似被嚇住,連忙應聲。

趙懷森半扶著他兄友弟恭的往回走,走出幾步心裡有了主意:「如果你想爸爸不打你,就聽我的,一會兒回去身上的衣服先別脫,最好再去洗個冷水澡,到時候爸爸回來,看你發燒,肯定不會打你了。」他用力抓著趙懷煜的手,眼裡透著惡毒的光,「記住,最好病的厲害一點,一定要比三弟看著慘,這樣爸爸才不會打你。」

「好……」趙懷煜垂下了眼簾,心頭的戾氣又滋生了一圈。

夕陽落下,最新一屆的總統選舉結束,沈大總統以九比五的優勢獲得勝利,繼續連任,直到五年後再一次選舉。

消息從新華宮傳出,晚報立刻加印,又有收音機廣播傳播,很快傳遍了中華大地。

沈七坐車回到新華宮的時候,遠遠看到不少車輛出來。

他沒有走正門,直接叫司機走了西邊夾道,一路開進了新華宮西北角,在一座大宅前停下,宅子的名字簡單粗暴,家和園,是已故的華大總統取的,寓意家和萬事興,這裡原是前朝攝政王住處。

華大總統建立民國後,隔壁的皇城開放為了景區,總統府兼辦公處設在了新華宮,前面用作辦公,後面用作住宅。

沈總統接任後,沈家一大家子就搬到了家和園,華大總統帶著夫人姨太太搬到了前頭瀛台養病,不過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撐了兩年就去了,華總統臨去前,對夫人和幾位姨太太都做了安排,有女兒的投奔女兒,沒有孩子的給錢給產業,華總統一去,全部搬出了新華宮。

沈總統連任,沈家自然不用搬出去,繼續住在家和園。

沈總統有一共有七個孩子,四個兒子三個女兒,長子二子和沈七是原配夫人大太太所生,三子是大太太身邊的丫鬟所生,難產而亡,三子養在大太太身邊,余下三個女兒分別是二太太和三太太所生。

三個兒子全都結了婚,三個女兒也都出嫁,全家上下單身的只有沈七一個。

俗話說爺奶愛長孫,父母疼幼子。

作為沈家最小的孩子,沈七從小到大被全家上下當寶貝養大,四處調皮搗蛋,八歲那年爬樹掏鳥窩,從樹上跌下來差點斷氣,事實上也確實斷了氣,但沈七來了,他就活了。

「老七回來了!」

「七叔回來了!」

「七爺回來了!」

這不沈七一進門,立刻就被圍了個圓。

「你的衣服呢?」大太太正和幾個少奶奶聽著收音機裡關於選舉的報道,見沈七進門,登時皺起了眉,朝他招手,「我記得你走的時候還帶了條圍巾,怎麼出門一趟全不見了?外面天寒地冷的,怎麼不知道重新加一件,萬一受涼感冒了怎麼辦?」

大少爺的長女沈佩萱今年十五歲,懂事起就喜歡黏著只比她大三歲的小叔叔,登時從沙發上跳起來,三兩步奔到沈七面前,挽住他的胳膊,一臉揶揄:「七叔快說,是不是去干什麼壞事了?比如英雄救美什麼的,是不是?」

小姑娘正值青春中二期,滿腦子風花雪月。

沈七直接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來到大太太身邊:「別聽這丫頭亂說,我去京華酒店走了一趟,正巧碰見趙司令家的兩個孩子落水,就把大衣和圍巾給了他們,出門就坐上了車,哪裡就受涼了,我身體可好著呢,媽你就別操心了。」

大太太無奈搖搖頭:「得,我一向說不過你,快回房間去換身衣服,驅一驅身上的寒氣,瞧這手冰的,我吩咐廚房煮碗姜茶給你。」

「老七去了京華酒店?那可看到那些小姐們了?」二少奶奶笑道,「老七也該考慮考慮婚事了,你二哥跟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們都成婚一年了。」

大少奶奶老派的大家閨秀出身,笑得溫婉:「這倒是,老七的婚事也該准備起來了。」

大太太深感有理:「確實,你大哥十五歲就成了親,你二哥是十七,雖說現在規定男女必須二十以後才能成親,但可以提前相看,先定下來,你要是有合眼的跟媽說,咱也不講究什麼非要門當戶對,但必須人品好,知道嗎?」

沈七很無奈,他就知道,果然要提這個,從他過了十八歲生日,從母親到嫂子仿佛再沒有了事干,全都牟足了勁兒往他婚事上使力,大有誓不給他找個媳婦不罷休的架勢。

沈七本想含糊過去,忽然心中一動,道:「其實我今日確實看中了一個。」

大太太和幾個少奶奶瞬間齊刷刷看了過來,包括幾個侄女侄子。

沈七微笑:「不急,只是才見了一面,連話也沒有說,等我確定了,再來告訴你們,好不好?」

不等幾人回答,站起身來:「母親和幾位嫂子也准備准備接電話吧,接下來幾天可有你們忙的了。」

沈總統連任,自然要慶祝一番,光宴客就有的她們忙了。

仿佛為了應證他說的話,話音剛落,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家裡每一房都有專屬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沈七趁此加快步子回了房間。

本以為今天沒了事,到了晚上九點,隨從沈安敲門進來稟報:「七爺,京華酒店那邊出了些事。」

「怎麼了?」沈七正翻著華大總統留下來的手記,這位從這個世界後世穿越而來的華大總統,臨死前嘔心瀝血留下了不少有關後世的詳細記載給了他這個干兒子,大約是看出了他的不同。

沈安道:「趙四少回去後就發了熱,到現在沒有退,趙三少告訴了趙司令趙四少拉了他落水的事,趙司令震怒,不讓人幫趙四少請醫生,小甲進去瞧了,說是燒的有些嚴重。」

沈七皺了皺眉,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站起身,拿了大衣:「去京華。」

第34章 為少帥鼓掌三

沈七並沒有直接去看望趙懷煜, 按照他這些年派人私下裡調查來的, 趙懷煜的性格已經出現了扭曲的端倪。

他很聰明,比備受趙司令喜愛的趙懷潮還要聰明,但趙司令不待見他, 一開始他還想憑借自己的聰明換取跟趙懷潮一樣的待遇, 但剛冒出頭來, 就被趙夫人和趙懷潮的生母八姨太聯手打壓了下去,幾個小陰謀,就讓八歲的趙懷潮背上了心思不正, 品行不端的名聲。

華大總統重視教育, 如今國家設立小學中學大學三個階段,每個階段各四年,所有孩童一律六歲入學,三四一十二,正好十八歲畢業。

然而趙懷煜到八歲都沒有念書,只跟著傭人認識了一些字, 被打壓後, 他似乎被嚇住,大病了一場,病好後變得膽小懦弱,又十分「機緣巧合」的救了趙懷森一把,從此便成了趙懷森的跟班,趙懷森讓他往東絕不往西,讓他下跪絕不平躺, 唯唯諾諾極盡諂媚,且功課上永遠差趙懷森一步。

而與此同時,本來就被寵壞的熊孩子趙懷森越來越傲慢,越來越自大,性格也越來越狹隘,跟趙懷潮表面兄友弟恭,私下爭鋒相對。

趙懷潮就是再聰慧過人,再君子端方,也被逼得學會了勾心斗角。

沈七看著送來的消息,對趙懷煜的聰明有了新認知。

八歲的孩子,還是一個沒有念過多少書識過多少字的孩子,就知道忍辱負重潛移默化來引導挑撥離間自己的兩個兄弟,果然有成為反派BOSS的潛質。

而且愣是讓趙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幾年的觀察,結合他所知道的大綱,趙懷煜的性格他已經了解的七七八八,不輕信任何人,睚眥必報,所有曾經欺負過他的,後來都沒有好下場,這一點大綱特別強調過,大約是為了讓他小心行事。

結合他後來做的事,沈七覺得他有那麼一絲反社會人格傾向。

趙懷煜已經不是八歲那個還存著希望渴望關愛的小可憐,他已經成長為了一個狼崽子,冷血冷漠,披著軟弱的羊皮,隨時隨地等待著機會,在暗地裡亮出尖銳的獠牙,將毫無防備的對手撲殺。

所以所謂關心懷柔的手段對他而言根本沒有用。

他反而會更加警惕,懷疑是否對他別有用心。

當然,如果投入足夠的精力時間,懷柔手段也未必沒有用,但沈七並不打算這樣來,他很欣賞趙懷煜,不想磨去他的血性,幸福值重要,調教狼崽同樣重要。

於是到了京華酒店,他先去了頂樓,看望被他安排在這裡的趙懷潮。

趙懷潮看到他十分驚喜,因為被送回的及時,他並沒有染病,此時看著沈七,恭敬中夾雜著仰慕。

「有勞七少爺掛念了,我喝了姜湯睡了一覺沒有什麼大礙。」他瞥了眼門口,「我去請父親過來。」

「不用,我是來探望你,不必驚動趙大帥。」沈七神色淡淡,「我聽趙大帥說過,你一年前就已經學完了中學課程,在自學大學課程了?」

趙懷潮心裡激動,下午他已經仔細想了一通,又跟父親合計過,覺得七少爺肯定是看重他,想要栽培他,別看七少爺年紀小,但從小就聰慧過人,又被華大總統收為干兒子,教了他不少,甚至有傳言是拿他當繼承人教導的。

沈總統四個兒子,大少爺打仗帶兵是好手,別的卻一般,二少爺擅文學,寫詩寫文章做研究厲害,被譽為四大才子之一,對政事卻沒有興趣,極少發表觀點,三少爺即不擅武也不擅文,本事全都體現在了經商上,賺錢是一把好手,沈家許多產業都是他在打理。

就只有七少爺,十歲就跟在華總統身邊聽他處理政務,到現在雖說沒有正式進入官場,但時不時跟著沈總統聽事,明顯是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

雖然現在沒有傳位一說,但沈總統偌大的家業肯定還是要有人來接手的,即使沈總統不再是總統,他有兵權有人脈,五年輪過,未必不能再接手一次。

何況,即使未來沈家式微,目前親近沈家總是沒錯的,何況昨晚沈總統選舉獲勝,未來五年都不會有問題。

五年時間,足夠他借著沈家闖出一番名聲了。

趙懷潮越想越激動,他平時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當下恨不得將自己的優秀全部展示出來,讓七少爺看重。

「是,我已經念完了中學課程,大學課程也學了基礎篇。」

沈七手肘抵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托著下巴,聞言綻出一抹溫和的笑:「可想好了日後要念什麼專業?」

這一笑,仿佛萬千花開,俊美不可方物。

趙懷潮心跳露了一拍,不敢直視,垂眸道:「我父親打算讓我入京華軍校,日後報效國家。」頓了下,「我自己也是願意的。」

沈七臉上露出淡淡的恍然:「險些忘了,各大帥都有一個免試名額,看來趙大帥是打算將這個名額給你了,金木水火土,你是水,我記得趙大帥有個不幸犧牲的長子,叫趙懷鑒……」他頓了下,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忽然帶出幾絲興致,「我記得你這個大哥不錯,他出事的時候,華總統也說了句可惜,我看過關於他的報道,的確是個人才,比趙正和這個當爹的強多了。」

他輕笑,渾不在意直接稱呼了趙大帥的名字,便是趙懷潮聽著,也覺得七少爺這樣稱呼理所當然。

「那下午見到的,看年紀,應該是木和火了?」

趙懷潮不是很想在七少爺面前提他那兩個兄弟,但既然七少爺問了,他便只能答道:「是,跟您搭話的那個是我二哥趙懷森,跟我一起落水的是我四弟趙懷煜,還有個剛滿十歲的五弟在家,叫趙懷塘。」

沈七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帶著些許調侃:「我看你那位二哥似乎並不喜歡你。」

趙懷潮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拿不定他是什麼意思,坦然道:「二哥是夫人生的,我和四弟是姨太太生的,確實不太親近。」他斟酌著詞語,面上露出幾分苦笑,「二哥讀書一般,父親常誇我,所以總看我不順眼,不過往日都是小打小鬧,沒想到今天會鬧得這麼大,我那四弟膽小,也不知二哥做了什麼,讓他敢這麼做。」

說完面露誠懇,看向沈七:「有件事我希望七少爺能幫忙,我父親知道了下午發生的事,對我四弟發了火,不讓給他請醫生,我聽隨從說四弟發燒了,能不能請七少爺交代一聲,讓去請個醫生來,我先替四弟謝過七少爺了。」

他自覺一番話說的懇切又真誠,果然看到七少爺眼中露出了贊賞。

「你不錯。」沈七笑意更溫和了幾分,「你四弟的事我會安排,趙帥那裡也會叫人跟他招呼一聲,你安心休息,我還有事,先走了。」

「七少爺慢走。」趙懷潮連忙站起身,將他送到門口。

出了門,沈七道:「趙懷煜在哪一間?」

沈安回道:「趙帥一家安排在東樓九層,趙四少爺在914,小甲在走廊守著。」

「嗯。」沈七進了電梯,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請溫醫生來一趟。」

「是。」沈安在十四層出去。

沈七帶著乙丙丁三個護衛,去找趙懷煜。

到了走廊,就看到假裝維修工修理壁燈的小甲。

「七爺。」小甲走到無人處迅速換了裝束歸隊。

「說。」沈七淡淡頷首,腳下不停直接路過趙帥住的901。

小甲低聲道:「趙帥剛剛睡下,叫了二十四姨太太進屋,趙四少的老隨從因為幫趙四少求情,被趙帥抽了五鞭子,被幾個傭人抬走了,趙四少房裡這會只有他一個,半小時前我進去探過,他燒得有些厲害,所以才派人通知了七爺。」

01和14隔得不是很遠,說話間便到了門口,沈七對著門點了點下巴:「開門。」

小甲二話不說走到門口,對著門輕輕動了幾下,半點聲響都沒有,最後一聲輕微的卡,門開了。

「在外面等著。」

沈七不顧幾人的反對,輕輕推門進了屋。

酒店的門牌號,每一層,從一到十是特等豪華間,極盡奢侈,趙帥連手下副官都安排在了特等間,親生兒子卻被安排到十開外,雖說十一到二十也不差,但莫名的,沈七心裡生出一絲不爽。

房間構造是簡潔的一室一廳一衛,沈七關上門,直接走向房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自動消匿了腳步聲。

房門敞開著,沒有開燈,借著客廳的燈光,隱約可見雪白的被褥裡平躺著一個人。

沈七徑直走到床邊,低頭瞧去,只見趙懷煜全身裹在被褥裡,只露出一個頭,臉色潮紅,雙眼緊閉,發出睡著的細微呼吸聲。

這回看著倒是真的可憐。

沈七心裡歎了口氣,伸手去試他額頭的溫度,哪知剛貼上他的額頭,手腕忽然被抓住,將他狠狠一拽,甩到床上,一個翻轉,熱燙的身體死死壓在了他身上。

有冰涼堅硬的東西貼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昏暗的光亮中,一雙仿若狼一樣的眼睛冷冷地俯視下來,帶著尖銳的警告和森冷的殺意。

果然是狼崽子。

沈七瞇了瞇眼,手腕翻轉,一把小巧的手槍便抵在了狼崽子的心口,目光平靜:「松手。」

作者有話要說:記不住名字的記住金木水火土就行了,驕橫跋扈的是趙二趙木,聰明受寵的是趙三趙水,可憐的反派小攻是趙四趙火。

第35章 為少帥鼓掌四

沈七覺得自己對趙懷煜的了解還是差了一點, 至少他這一身功夫他就沒有查出來是怎麼學來的。

果然沒有了現代科技, 要想查清一個人所有的事,還是難了點。

趙懷煜似乎沒想到他會掏出搶來,愣住了神, 沒有反應。

沈七瞇著眼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他片刻, 忽的迅速伸手另一只手, 一把掐住了趙懷煜的脖子,趙懷煜依舊沒有反應,居然就這麼任由他掐住, 桃花眼一片朦朧, 確切說,是茫然。

果然不是完全清醒!

沈七收了槍,順便繳了他手裡的械,拿起來一瞧,居然是一把剪刀,這一湊近忽然聞到一股鐵銹味。

他皺起了眉。

他沒有受傷, 趙懷煜大約燒得糊塗了, 處在自我防備狀態,剛剛一番動作已經是他的極限,根本沒有給他造成傷害。

所以這血跡……

沈七目光重新落回了趙懷煜身上,卻見他眼睛重復睜開閉起,幾下之後,終於撐不住,徹底閉上了眼睛。

他掐著他脖子的手反倒成了支撐。

手心的溫度熱的驚人, 沈七收回手,趙懷煜便直挺挺癱倒在了他身上,滾燙的臉頰擦過他的臉,呼出來的氣一片灼熱。

「七爺。」

忽的燈光大亮,沈安帶著溫醫生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的情形,楞了一下,連忙上前來:「七爺沒事吧?」

沈七制止了他要扶開趙懷煜的手,沒有推開趙懷煜,就讓他躺在自己身上,朝溫醫生招了招手:「看看是怎麼回事?」

溫醫生倒是見怪不怪,提著藥箱走了過來。

「先看這裡。」沈七另一只手一直放在趙懷煜的大腿上,觸手濡濕,剪刀上的鐵銹味就是從這裡來的。

溫醫生取出剪刀剪開趙懷煜的褲子:「小傷口,不嚴重。」

沈七這才小心抽身,扶著趙懷煜躺下來,探身去看了看,果然不嚴重,狼崽子大約怕自己燒糊塗出事,用剪刀扎了自己大腿保持清醒,他猜測恐怕還有小甲的緣故,小甲悄悄進來探究竟被他覺察到了,可能以為是有人要害他,才用剪刀戳了自己。

沈七心裡哭笑不得,又有些不是滋味。

溫醫生動作很快,幫他上了藥綁了繃帶,有華總統插手,國內西醫發展的甚至比國外還要先進,他上藥之前順便拿出體溫計要測體溫,沈七擋了他的手,自己接過來,解開趙懷煜的衣服幫他夾到腋下,狼崽子果然練過武,這身材,跟小甲幾個有一拼。

溫醫生戴上聽診器在趙懷煜身上探了探,摸了摸他的額頭,道:「發燒了,不過這孩子體格不錯,沒有引起病變,打一針吃點藥,再蓋上被子捂一捂出身汗就能好了。」

「嗯。」沈七幫趙懷煜將衣服穿好,

趁著等溫度計的時候,溫醫生打開藥箱配藥,准備針管,等准備好,伸手跟沈七要了溫度計:「嗯,三十九度快四十度,從下午燒到現在,也虧這孩子底子好。」

他拿起針推了推,跟沈七示意。

沈七伸手將狼崽子攬到懷裡,讓他側身,手放到他的褲腰上,忽然一頓,抬頭看向沈安:「轉過去。」

沈安愣了下,轉過了身去,心裡被一排我去刷屏。

我去,七爺來真的!!

沈七完全不在意他在想什麼,他看了眼溫醫生,溫醫生聳聳肩:「我倒是想閉上眼,但你覺得我能閉上眼打針?」

沈七冷冷瞥了他一眼,褪下了狼崽子的褲子。

溫醫生翻了個白眼,快很准的扎了針:「我有老婆孩子,對男人才不感興趣!」

沈七懶得搭理他,等打完了針,叫沈安倒了水過來,拿起藥片塞到狼崽子嘴裡,自己含了一大口水,掐住他的下巴口對口給他灌進去,舌尖頂著藥片,連帶水一起叫他吞咽了下去。

沈安看得目瞪口呆,溫醫生自顧自收拾藥箱,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五塊藥片被沈七用這樣的方式一一給趙懷煜喂下去,嘴裡霎時充滿了苦澀的味道,他朝沈安勾勾手,沈安立刻從衣兜裡掏出一盒糖來,沈七捏了一粒塞到嘴裡,苦味瞬間被甜意壓了下去。

「走吧。」

他從床上下來,幫趙懷煜蓋好被子,卡嚓兩下咬碎了糖果,含混道:「叫小甲留下看著,有什麼事及時來告訴我。」

「是。」沈安應道。

沈七理了理衣袖,擦干淨手上的血跡,跟來時一樣施施然離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甚至沒有人知道這晚他進過趙懷煜的房間。

趙懷煜醒來時已經天大亮,他倏地坐起身,帶著血漬的剪刀還握在手裡,目光警惕,然而屋子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他松了口氣,低低笑了一聲,詭異而猙獰,天不絕他,讓他活下來了!

他怔了怔神,恍惚記得自己昨晚迷迷糊糊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抓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用槍指著他,但又沒有殺他,有接二連三的腳步聲,有人幫他看病,幫他打針,還……喂了藥。

果然是夢,喉嚨裡發出呵呵的嘶笑,果然是夢,不是夢,誰會管他的死活。

他舔了舔干澀的唇,掀開被子打算起來,突然頓住,瞳孔驟縮。

不,不是夢!

嘴裡是藥片才有的苦味,腿上的傷口被包扎完好,臀上有輕微的刺痛,這一切一切提醒著他——

不是夢!

他慢慢瞇起了眼。

·

選舉過後,忙的不止是大夫人的幾個少奶奶,沈家的男人們更忙,各種宴會應酬不斷。

相比之下還沒有正式辦差的沈七倒顯得要清閒一些,不過滿京城的公子哥兒無不發來邀請帖,今天這個請他吃飯,明天那個請他看戲,還有膽大的小姐,發了貼來請他看電影。

沈七應了幾個相熟的公子哥兒,先去跑馬場溜了一圈,又打了一回高爾夫,玩了一回槍,便意思意思應酬了。

各大軍閥進京,除了為選舉,還帶了兒女來,為前程為婚姻。

這些少帥少爺們有沈家前頭三個少爺關照,小姐們有三個少奶奶還有侄女沈佩萱應付,沈七原本沒有要出頭的意思,直到大少奶奶有意想趁機給沈佩萱相看一個未婚夫。

沈七第一個不贊同:「阿萱才十五,著什麼急!」

沈佩萱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因為上個世界養娃經歷,他多多少少移情將她當女兒孫女看待,怎麼願意她這麼早就定親,至少也得十八歲成年以後再說。

大少奶奶雖說跟著學習了新式觀念,但從小受到的老派教育根深蒂固,她自己就是十五歲和沈大少成的親,將女兒留到十五歲才開始相看,對她來說已經算愛女了。

她笑得溫婉,眼神卻跟堅定:「十五不小了,也不是要她立刻就成親,只是先相看,早定下來也能早早培養感情,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就算藏的再深,他也不可能一裝五年,阿萱是我女兒,我自然得提早為她做打算,叫她日後過得幸福。」她頓了下,聲音放輕,「至少得比我過得好。」

沈七想起大哥在外面養的那些個女人,心裡就有點虛,大嫂一直對他不錯,他卻幫大哥隱瞞,實在對不起她,不過他覺得大嫂心裡其實也清楚,但這個時代如此,老式與新式碰撞,有人選擇徹底斬斷,有人選擇虛與委蛇,比起那些個登報高調離離又合合的才子,沈大少其實已經算不錯了,至少沒有將一個女人領回家,不管外面如何,家裡只有大少奶奶一個,也沒有鬧出私生子來。

這一心虛,他只好應下了這件事,幫著相看,至於到時候看不看得下,那就不能受他控制了,他就不信這些個少爺全都清白如紙。

隔天沈七就以自己的名義發了帖子出去,叫上一眾去他的私人園子賞梅。

沈總統出身富商之家,在當地稱得上首富,他和華總統是同窗,後來結拜為異性兄弟,華總統起事,最初的資金全是沈家提供的,華總統從後世來,各種賺錢的點子隨手拈來,沈家跟著沾了不少,幾乎每一個華總統的生意都有沈家的股份。

一座園子,對沈七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園子是前朝一王爺的,那位王爺至今還活著,為了一家老小生計,將園子掛牌出售了出去,沈七正好看見,就派人去買了下來。

園子在郊外,靠著山,景致極好,那位王爺喜梅,便繞湖種了大片梅花,正值花期,梅林連綿,十分壯觀。

收到帖子的全部都來了,哪怕是在選舉時投了反對票的幾個軍閥之子,見了沈七,臉帶笑,仿佛根本沒有這回事。

沈七不置可否,他坐在亭子最上首,姿態懶散而隨意,卻散發著迫人的氣勢,壓得下首這些少爺們正襟危坐,不敢隨意嬉鬧。

等看到趙司令家的三個兒子進來,他忽的笑了,神色也變得溫和:「趙三,過來。」

眾人驚訝,雖說早聽說了選舉最後一天下午酒店發生的事,但沒想到七少爺對趙三會是這麼看重,跟對待他們的態度一比,簡直天上地下,當下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趙懷潮心裡高興自得忐忑等等情緒混雜,穩了穩心神,走到沈七面前。

「坐。」沈七見了他仿佛很高興,下巴輕點,讓他坐到自己身邊,然後轉頭淡淡瞥了趙家剩下的兩個少爺一眼,「你們隨意。」

趙懷森心裡的嫉妒快要沖出來,接到請帖的喜意蕩然無存,恨不得給趙懷潮一刀,父親本來就偏向他,這下又有了七少爺撐腰,那個軍校的名額肯定是要給他了。

趙懷煜定定看了沈七一眼,跟在趙懷森身後找了一處坐下。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好戲剛剛開始。

好吧,又是半夜二更。

第36章 為少帥鼓掌五

十四家軍閥, 除了剛剛子承父業且兒子年幼沒有帶來的湘軍軍首王司令, 其它十三家都來了,最大的十八歲,已經是指定的接班人, 有了少帥稱呼, 最小的八歲, 晉軍軍首胡司令家的幼子胡宏業,同來的還有他兩個哥哥胡宏武和胡宏文。

沈七對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很有好感,看著就傻乎乎很好欺負的樣子, 他朝小孩招招手:「來。」

胡宏業憨憨一笑, 就要站起來。

旁邊胡宏武給了胡宏文一個眼神,胡宏文連忙伸出胳膊將胡宏業擋住:「捨弟年幼不懂事,父親寵著,性子霸道了些,還是不上前了,小心沖撞了七少爺。」

沈七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四周原本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的少爺們也紛紛噤了聲, 胡宏文臉色泛白,看了胡宏武一眼,胡宏武卻沒有理他。

「來。」沈七又重復了一遍。

明明是大冷天,胡宏文額頭卻滲出了冷汗來,他收回了手,嘴唇嚅囁幾下,沒有吭聲。

胡宏業傻乎乎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 拖著胖嘟嘟的身體噠噠噠來到沈七面前,朝他拱手,憨態可掬:「見過七少爺。」

沈七便笑了,這一笑,剛剛迫人的氣勢消散無蹤,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不知道內情的瞪了胡家兩兄弟一眼,七少爺要抬舉你弟弟,這是多好的事,犯得著搞得好像七少爺要吃人一樣嗎!

知道內情的心中曬笑,胡宏業是胡司令如今的寶貝真愛生的兒子,胡司令原配早年傷了身體,不能生育,關起門來吃齋念佛,後宅一直都是胡宏武和胡宏文的生母三姨太掌管,結果後來出現個真愛,三姨太被擠得沒了邊,要不是有兩個兒子,恐怕跟其她姨太太一樣,早被送走了。

作為真愛的兒子,又是兒,胡宏業從小就受寵,胡司令走哪都帶著,可惜這孩子長大後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呆呆傻傻的,胡司令不得已,這才想起了自己其他幾個兒子,胡宏武和胡宏文便冒頭了。

兩人平日仿佛真的像是十分喜愛這個弟弟,比胡司令還要寶貝,但沒想到,今天對上七少爺就露出端倪了,也太沉不住氣了些,不過轉念都自我代入了一下,想想跟自己對頭的兄弟被七少爺抬舉,恐怕自己也會著急。

沈七將這些少年的神色納入眼中,除了那幾個已經被定為繼承人的少帥神色淡定,其余這些還是毛躁了些,日後得好好調教調教,才堪大用。

他對著胡宏業笑得溫和:「你叫什麼名字?」

沈總統以九比五連任,這五張反對票裡就有胡司令,而九張贊同票裡,也不是全都真心贊同,懷有異心的不少,譬如他家狼崽子的爹趙司令就是。

華總統最初起事時,錢是沈家提供的,兵是趙司令帶著一眾匪幫兄弟投靠的,但華總統只跟沈總統結了拜,之後又多方提拔沈總統,連總統的位子都給了他,臨去前還讓忠心他的一幫兄弟全都去幫沈總統。

這些人裡光是軍閥就占了六家,華總統在的時候,他就是頭,大家都服他,他一走,各家都有了各家心思,沈總統這一次能連任,這五年沈七和沈總統沒少在這些人身上費功夫。

相比那些心思藏得深的,趙司令算是「傻白甜」了,有什麼說什麼,不滿完全表現在臉上,不過他也不傻,這不,一看大趨勢,又一口一個兄弟黏上了沈總統,當著沈總統和沈七的面,將自家幾個兒子的情形抖了個干淨,讓他多關照關照世弟,沈七便如了他的願,特別關照了趙懷潮。

正好,他原本也有這個打算,跟他想做的不沖突。

胡宏業傻愣愣看著沈七:「我叫胡宏業,大家都叫我阿業,你,你……」他害羞了一下,「你長得真好看。」

沈七開懷,伸手將他拉到身邊,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逗他:「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啊好啊。」胡宏業傻乎乎點頭。

沈七樂了,挪了挪,將他抱起來跟自己擠在一個凳子上坐下,十分喜愛的樣子。

胡家兩兄弟已經恢復過來,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和恰到好處的擔憂,仿佛擔憂弟弟惹了七少爺不快。

「虛偽!」趙懷森小聲嘀咕了一句,翻了個白眼,「裝什麼裝,以為大家不知道!」

又瞪了趙懷煜一眼:「還不快想想辦法,等過幾天三弟真的去軍校登記了名字,又扒上了七少爺,看你到哪兒哭去,別忘了,從小到大你可沒少動手欺負他!」

趙懷煜臉色發白:「那,那都是你要我做的……」他似大起膽子直視趙懷森,「三哥,三哥跟我說了,他不怪我,落水那天三哥還幫我請了醫生……」他吞吞吐吐,「三哥說,他說,他知道這些事都是你指使我做的,不會怪我,以後等他進了軍校,會幫我——」

他驀地停住,仿佛說漏了嘴,帶著害怕。

趙懷森氣炸,瞥了那邊春風得意的趙懷潮一眼,壓低聲咬牙切齒:「好好好,你們兩個倒是聯合在一起了,你以為他是真的要幫你,他那是騙你的,我倒要看看,等他留在京裡,你回了家,他要怎麼幫你!」

他兄友弟恭般握住趙懷煜的胳膊,狠狠用力,眼裡滿滿的惡意。

趙懷煜被嚇住,似不知所措:「我,我……」

趙懷森便得意道:「你聽我的……」

趙懷煜低頭聽著趙懷森在他耳邊說著惡毒的主意,眼底是比趙懷森剛剛要更濃烈的惡意,幾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沈七似漫不經心朝這邊瞥了一眼,得,看情形就知道狼崽子肚子裡的壞水又冒出來了。

面上不動聲色,心裡皺了皺眉。

他對趙懷煜的期望很高,卻忘了,他現在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他的眼界他的生活重心全被局限在了趙家一畝三分田,這樣不行。

看來計劃得改一改。

這些軍閥少爺們到齊,與沈七交好的一些京師公子哥兒們才踩著點來了,一個個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攜著女伴仿佛來參加舞會一樣。

跟沈七關系最好的是如今教育部部長的小兒子陳定,還有外交部次長的孫子楊家棟,京大校長的外孫寸學敏等等,這些公子哥們全都有一個特點,不辦差,不領事,整天四處玩鬧,但知道分寸底線,並不紈褲。

沈七好笑的看著他們全都掛著笑,仿佛走紅毯一個,一個個帶著女伴進來,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這些女伴,一個比一個漂亮。

陳定走到他面前,朝他擠擠眼,一改往日的不客氣,擺出恭敬的態度朝他拱手打招呼:「我們幾個厚著臉皮來蹭飯了。」

身後楊家棟幾個也是個個恭恭敬敬,搞得沈七好像是太子一樣,被高高架起來,唬住了這一眾少爺。

沈七對這幾個狐朋狗友無奈,他是讓他們想辦法試探這些少年,沒想到這幾個上來給他來這一手。

他便也配合著淡淡道:「想必你們雙方都不認識,互相介紹一下吧。」

陳定幾個便十分親和的介紹了自己的身份,順帶還介紹了一下身邊的女伴,漂亮又時髦的女人,嬌笑著回禮,惹得好些個少年看直了眼,半天回不過神來。

沈七給了沈安一個眼神,沈安便將這些人一一記下來,從相親名單裡劃掉。

作為一方軍首的兒子,不可能沒有見過女人,光是自己老爸的姨太太就夠他們看的了,居然還會對著這些女人看直了眼,實在是……

別說沈七,單幾個少年的兄弟就忍不住瞥過了頭去,丟人啊。

陳定和寸學敏便背著眾人暗戳戳擊了個掌,沒白費他們准備了這麼多,這些女人可是他們找來的全京師最美的交際花。

大家轉了一圈互相介紹完,沈七特意提了一句趙懷潮:「趙帥家的,別看年紀小,已經開始讀大學課程了,可比你們幾個強多了。」

陳定笑嘻嘻:「沒辦法,我一看書就頭疼。」

寸學敏笑瞇瞇跟趙懷潮握了個手:「不錯不錯,我爸就喜歡學習好的,你學的什麼專業?學到哪兒了……」熱情的問了起來。

趙懷潮有點暈乎乎,很快就被寸學敏掏了個干淨。

楊家棟倒是看了眼跟沈七坐在一個椅子上吃著點心的胡宏業:「胡家的?」

「嗯。」沈七捏了捏胡宏業胖乎乎的胳膊,「說了要跟著我回家,是不是,小寶?」幾個功夫,他已經跟胡宏業套出不少話來,譬如胡司令叫他小寶這件事。

胡宏業煞有其事的點頭:「是!」

楊家棟做了個了解的表情,至於了解了什麼,只有他和沈七心裡清楚了。

接下來,有陳定這個交際小能手在,很快將氣氛炒熱了起來,帶著大家搞起了游園看花,一行浩浩蕩蕩出了亭子,除了沈七和胡宏業,他抱起胡宏業讓他站在亭邊上,居高臨下看著下面。

寸學敏熱情的將趙懷潮帶在身邊,似乎跟他十分投緣。

趙懷森綴在後面,遠遠看著跟那些公子哥處的如魚得水的趙懷潮,心裡更恨了,趁著人不注意,直接踹了趙懷煜一腳,趙懷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要你有什麼用,平日光說得好聽,還不如一個八歲的奶娃!」他看了一眼上頭跟七少爺站在一起的胡宏業,「胡家那個傻子倒是走了狗屎運!」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能讓趙懷潮栽跟頭,回去有你好看的!」

說完也不理會,急急忙跟上了隊伍。

趙懷煜也看到了前面春風滿面的趙懷潮,再回頭看了一眼亭子裡被沈七少攬著的胡宏業,緊緊握住了拳。

何其不公。

同樣的出身,憑什麼趙懷潮就能得到父親的喜歡,他卻必須藏拙必須像狗一樣給趙懷森指使。

同樣是八歲,他跪在趙懷森面前學狗叫才換得了念書的機會,才第一次吃飽飯,胡家的傻子卻被當做寶貝養大。

眼底浮起若有若無的腥紅,心裡戾氣盤恆。

憑什麼?!

憑什麼趙懷潮就能得到另眼看待?!

憑什麼連胡家的傻子都能得到抬舉?!

他再次抬頭看向亭子,那再矜貴優雅不過的沈七少正捏了塊糕點投喂小傻子,絲毫不介意被口水髒了手指。

那個夢驀地浮現出來。

他查過了,那天晚上只有沈七少來了東樓,趙懷森也說了,是他托了沈七少幫他請了醫生。

沒來由的,他就知道,夢裡的那個人,是他。

他不懂,不明白,心裡做了各種猜測,做了各種准備。

可是沈七少再沒有出現過,仿佛那真的是他做了夢。

終於再見,他以為會得到答案,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心裡有股奇異的感覺在滋生,並且越來越多,仿佛小時候隔著門縫偷偷看到父親抱著趙懷森走過。

是嫉妒。

還有……羨慕。

以及一絲絲委屈。

為什麼明明照顧了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比趙懷潮要更聰明更厲害,為什麼只看著趙懷潮不看著他?

沒來由的,心裡冒出了怨意。

意識到自己居然有了這樣的情緒,他心頭一凜,立刻就想收回目光。

卻見那亭子裡的人居然看了過來,忽的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吐出一個字來。

他聽不到,卻看懂了口型。

他說:「來。」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沒有說趙懷潮是擋箭牌啊,沈七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他做這一切是有用意的,一是為了調教小狼狗,二是為了將來。

沈七:我是心懷天下的男人。

還有,趙懷煜是反派,是真反派,不是假反派,確確實實陰狠毒辣,心思扭曲,當然現在才十四歲,還不算非常嚴重,一切還來得及,而且他現在年紀小看到的懂得的有局限性,得慢慢給他時間讓他成長。

第37章 為少帥鼓掌六

沈七覺得, 別的暫時不管, 必須先把狼崽子這種愛用陰私小計算計人的毛病先給扭過來,他這些手段,放在宮斗宅斗文裡是好手, 但對一個男人來說, 太小氣了點。

這些都是小道, 他看重趙懷煜的血性和狠勁,對他心有安排,不希望他被這些事帶歪了心思。

趙懷煜帶著不敢置信又忐忑不安的表情上前來, 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期期艾艾又戰戰兢兢:「七、七少爺……」

沈七抬了抬眉,沒有直接戳破他的偽裝,略懶散的倚在椅背上:「你學過武?」

趙懷煜瞳孔驟縮,猛然抬頭看向沈七,那晚果然是他!

他舔了舔唇,略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是, 學過。」

「不錯。」沈七真情實意的贊了一聲, 「我喜歡誠實的人。」他招招手,「過來。」

趙懷煜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看著他,不閃不避,半點不像之前懦弱膽小的模樣。

沈七笑了下,勾了勾手指:「低頭。」

趙懷煜倒是乖覺,低下頭來。

沈七伸出兩根手指, 捏住他的下巴,仔細打量他,幾天過去,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嗯,他上回沒看錯,眼珠子果然透著藍。

他只端詳了十來秒,很快放手,給了沈安一個眼神,沈安立刻會意,端了凳子過來,放到趙懷煜身後。

「坐。」沈七將胡宏業交給沈安,讓他看著,轉頭從護衛小丙手裡接了茶,又讓給趙懷煜也倒了一杯,捧著暖手。

「我不問你這身功夫是怎麼學來的,對你跟趙懷潮和趙懷森的事也不感興趣。」他臉上雖然帶著笑,卻不達眼底,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叫人想要臣服,不敢造次。

若換了旁人,哪怕是跟沈七相熟的陳定和楊家棟等人,在他氣勢全開時,也不敢直視,趙懷煜卻直勾勾盯著他,沒有半絲懼意,甚至眼底隱隱透著一絲興奮。

沈七在心裡贊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知道我為什麼要叫你來嗎?」

趙懷煜開口:「你要用我。」

這回贊意流露到了表面,沈七頷首:「不錯,說說你怎麼想。」

趙懷煜感覺到骨子裡燒起來的熱意,激動、顫栗,他瞇了瞇眼,壓下這股躁動,擲地有聲:「七少爺要做漢武帝,我便是衛青,七少爺要做梁元宗,我便是季光!」

沈七揚了揚眉,不置可否,只輕輕笑了一聲:「歷史課念的不錯。」

這個世界的歷史也有自己的走向,漢唐之後是梁,梁元宗是梁朝開國帝,季光為他開疆拓土,是與衛青齊名的名將之一。

最終要的,這兩位最後的下場都不錯,且得到的都是盛名。

趙懷煜以這兩人自比,小心思昭然若揭。

這一聲贊完,沈七忽的變了臉,笑意全無,目光透著居高臨下的冷淡:「話說的不錯,可我為什麼要選你?」

他看了眼下面梅林裡穿行的人群:「沈司令家的沈少帥,吳司令家的老二,譚司令家的老三,還有軍校裡那些學員,你覺得你哪一點比他們強?」

他毫不留情戳破趙懷煜的真面目:「是覺得你那些同內宅婦人一樣的陰私手段耍得好?還是你裝腔作勢的演技?」

趙懷煜對上他的目光,仿佛渾身被澆下了一桶冰水,只覺被從內到外被看得透徹,手腳發涼,心裡各種情緒交纏,更多的是莫名的難堪。

眼裡腥紅浮現。

「可是你說來。」他沒有退縮,依舊直勾勾盯著沈七,帶著執拗,仿佛咬到了肉的狼崽子,死都不會松口,「你說來。」

你說讓我來,我來了,不咬到血嘗到肉就絕對不會離開!

「很好。」沈七笑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我喜歡你現在的眼神,保持住。」

他給了護衛小乙一個眼神,小乙上前兩步,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來,在沈七的示意下遞到趙懷煜手中。

「這是我手下獨立營的信徽。」他站起身,「你拿著這個去西郊軍營,自然會有人帶你去該去的地方,不過進了那裡面,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備,若是撐不下去只管開口,我會送你回去。」

他本來是打算等一等再送趙懷煜進去的,但看現在的情形,不能再放任他和趙家兩兄弟待在一起。

趙懷煜看著手裡小小的信徽,眼睛亮的驚人。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沈七拍了拍他的肩,牽著胡小寶小朋友的手徑直離去。

趙懷煜扭頭一眼不眨的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都沒有移開。

·

有陳定幾個在,沈七很放心的將考核那些相親對象的事交給他們,自己施施然拐帶了胡司令的愛子回了新華宮。

還沒等他換了衣服,就聽沈安帶來消息,趙懷煜已經去了西營。

沈七解著紐扣的手一頓,笑了:「不錯,讓小甲繼續跟著他,除非實在危險,平日一概不用出手,還有,告訴印山,不用特殊對待,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沈安道:「趙司令那裡呢?」

「趙懷煜是怎麼說的?」沈七好奇道。

「趙四少什麼都沒有說,帶了隨身的東西就走了。」

這狼崽子!

沈七搖了搖頭,這是把問題甩給了他,不過既然事情是他惹出來的,當然他得負責善後,想了想,道:「就跟趙正和實話實說,讓他有什麼問題直接來找我。」

「是。」

等他換了衣服,正牽著胡小寶在新華宮裡閒逛,就聽到傭人來回稟,胡司令來了。

沈七熱情接待了胡司令,胡小寶小朋友十分給力,死活抱著他的不肯放開,胡司令只能鎩羽而去。

沈七笑瞇瞇捏著胡小寶小朋友肉嘟嘟的小臉蛋,這人果然不能有弱點,一有弱點,哪怕是仇敵都有辦法解決。

他半絲沒有利用小朋友的心虛感,他一沒有囚禁胡小寶,二沒有慢待他,憑真本事哄住了他,何況是胡司令自己先有的異心,當初沈家沒少幫他,選舉之前說好的會投贊同票,結果卻臨陣倒戈,人總得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不是。

胡小寶就這麼留在了沈家,沈家上上下下對這個虎頭虎腦的憨厚孩子都很喜歡,或許沈家屬於商人的血脈太過深刻,從兒子到孫子全都精明的不像話,哪怕專注學術研究的沈二少,也絕對不會吃虧。

驟然來了這麼一個傻乎乎的小福娃,從大太太到幾個小少爺小小姐全都稀罕的不行。

胡小寶在沈家過得開開心心,胡司令在外面愁白了頭,偏偏自家兒子就是不願意走,一說走就哇哇大哭,比沒了爹娘還傷心。

沈七見他們相處的好,便撂開了手,關注起了那天相親會上的事。

以沈佩萱的身份地位,大少奶奶不願意將女兒低嫁,尋常來往的那些官太太之子她覺得太低,所以才想在這些軍閥之子中挑一位,最好是繼承人,但是她又擔心這些少帥上位後學了丈夫,在外面養外室,矛盾之下,又放低了要求,不一定非要繼承人,當然,有一點需要強調,必須是原配夫人生的。

參加相親的十三家軍閥,三家不符合年紀和條件,排除掉,剩下十家裡再排除已經定親的,剩下七家,這七家,有五家是在這次選舉中投了贊同票的,兩家是反對票。

偏偏經過陳定幾個考察完,沒有劃去名字的兩個,正好是來自這兩家,一個姓閻,一個姓齊,而且這兩家是沈家之外最有希望參與下屆選舉的兩家。

沈七仔細看了兩個人的資料,最後給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看過,歎了口氣,決定將婚事先緩一緩。

沈佩萱不知道沈七用了什麼方法讓母親打消了給她定親的念頭,卻十分高興,隔天就捧了一盆花回來送給沈七。

沈七少愛花,人人皆知。

之後半個月風平浪靜,趙司令並沒有來找沈七討要說法,反倒十分欣喜表示了感謝,認為他給趙懷煜找了出路,然後得寸進尺想給剩下的趙懷森也做個安排,可惜連沈總統和沈七的面都還沒見,趙懷森就自己給他丟了人,跟某公子哥為了一位交際花爭風吃醋,被套了麻袋,打了個頭破血流。

趙司令舉著槍去找麻煩,對方根本不承認,而且七拐八拐居然跟閻司令有親戚關系,鬧來鬧去,最後不了了之。

各大軍閥來京一個月,該辦的事辦得差不多,今年過年早,除夕在一月底,大家十二月中旬來的,趕在過年之前,紛紛回了駐地。

胡司令終於扛不住真愛的哭鬧,跟沈總統服了軟,該交代的交代,該簽訂的簽訂,領走了胡小寶。

沈七就瞇著眼歎了口氣,這麼多美人計,上當的也就這位胡司令一個了,該說他重情真意呢,還是該說他難成大事呢?

司令們離開,如趙懷潮一般得到軍校免試名額的幾個少爺都留了下來,提早熟悉京師,為開年的入校做准備。

沈七抬舉趙懷潮,有刺激趙懷煜的意思,也確實覺得他不錯,只是到底少年心性浮躁了點,先放到軍校裡打磨打磨再說。

像趙懷潮這樣的人才,他手底下有很多,不著急,慢慢再看。

倒是趙懷煜這樣的,就尤為珍稀了。

念到什麼來什麼,他正想著趙懷煜訓練的如何,沈安便帶了小甲進來。

「趙四少說想趁著假日來見見您。」

沈七聽著小甲的語氣,再瞧著他的神情,就挑起了眉,看來趙懷煜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短短一個月,就讓他身邊的護衛向著他說話了,而且還是真心實意的。

他來了興致:「帶他過來。」

很快,趙懷煜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第38章 為少帥鼓掌七

沈七乍一看到趙懷煜, 切切實實驚訝了下。

狼崽子變化太大了。

不是外表的變化, 畢竟現在是冬季,要曬黑也不容易,臉還是那張臉, 最多多了一層被風雪吹出來的薄紅, 個子似乎也稍稍長了一些, 他本來個子就比同齡人要高出許多,現在筆直的站著,差不多要跟他一樣高了。

變化最大的是他的精氣神。

不再像以往那樣瑟瑟縮縮, 即使那是假裝出來的, 軍姿站得筆挺,一身灰藍色的軍裝穿在他身上,襯得英姿颯爽,配著本就深邃成熟的五官,乍一瞧倒像是個成年人。

如果說之前還能看出一點稚嫩來,讓人不好判斷他的年紀, 現在看來, 任誰都想不到他還未成年。

兩鬢和額前多余的頭發被剪掉,露出完美的輪廓線條,眉眼間一掃以往的陰郁,斜飛入鬢的眉透著一抹自信和張揚,目光鋒利而尖銳,讓人不敢直視。

他抬手十分干淨利落的一個軍禮:「七少爺!」

一雙眼睛直挺挺凝著沈七,不挪開半分。

「好好好。」沈七連說三個好, 臉上帶出愉悅的笑,「這才像樣,是我的衛青和季光。」

趙懷煜心頭一松,眼裡流洩出同樣的愉悅,這些日子他在軍中見識了很多,也學會了很多,而且心中的戾氣也有了發洩的渠道,每每刀刺下去濺起溫熱,或者槍火炸裂,他只覺得分外暢快,以往那些壓抑全部發了出來。

別的人覺得累,他卻絲毫不覺得,仿佛天生合該就是這樣。

而且……他不想讓面前的人失望。

莫名的,沒來由的,心裡就是有這麼一個念頭。

沈七高興,覺得自己提前將他送去軍營的做法沒錯,點頭示意他坐下,讓沈安送了茶水進來。

「看來你在軍中適應的不錯,很好,我沒有看錯你。」

趙懷煜沒有說那些多謝栽培之類的客套話,只靜靜坐著,看著沈七,仿佛真的只是像他說的,字面上的意思,來見一見他。

沈七端起茶抿了一口:「你來見我有什麼事?」

因為在家裡,地熱燒得暖,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絲綢睡衣,這一端茶,衣袖往上,露出半截小臂,他從小養尊處優,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保養的好,皓白的手腕竟是要比綢衣還要白一些。

趙懷煜視線不自覺被吸引,又在那細長瑩潤的手指上停頓了兩秒,莫名的,想起了軍營裡那些士兵胡侃時說起的葷段子。

「皮膚白的弄起來才好,輕輕一掐就是一個印,等滿身上全被弄出印來,光看著老子就夠爽了!」

七少爺是他見過最白的人……

腦子裡控制不住浮出某些畫面,他當即斂目,道:「沒有什麼事,只是想來看看你。」

沈七在喝茶,倒是沒有注意他的目光,聞言心中失笑,這哪裡是想看他,分明是放假了沒處去,只能來找他了,想起馬上就是除夕,他道,「既然是我害你不能回去跟家人一起過年,你便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守歲,如何?」

趙懷煜驚愕。

「怎麼?不願意?」沈七語氣輕松,目光透著親切,「你出去也沒有地方住,我也不能扔你一個人在酒店,再說我可是應了你父親要照顧你,至於我家裡人你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多說什麼,更不會為難你,我父親和你父親也算是兄弟,按照你父親說的,你還得叫我一聲世兄,你來宮中過年,我父親見你也會高興。」

趙懷煜怔怔瞧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回過神來,點頭:「好。」神色竟是帶著幾分鄭重。

沈七眼裡露出笑意,又似漫不經心般道:「對了,還有你三哥,他得了軍校的名額,也留在了京裡,正好也叫上他一道。」

趙懷煜沒有吭聲,心裡剛浮起的那一絲隱秘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沈七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臉色,一錘定音:「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派人去接你三哥過來,至於你……」

他放下茶杯,含笑看向他:「你便留在我這裡吧,正好免了你住酒店的錢,也無需去客房,今夜我們來抵足而眠,聽你說說這些日子都學了些什麼,如何?」

仿佛蕩秋千,趙懷煜低落的心情瞬間又高揚了起來,但表面一派冷靜,不讓自己露出半分端倪:「好。」

沈七瞧著他的模樣,勾了勾唇。

趙懷煜來的時候是下午,離晚飯還有一些時間,沈七便帶著他去見了沈總統和他幾個哥哥,今天已經是二十八,後天就是除夕,包括沈總統在內都放了假在家。

沈總統在沈七看來,是個十分有意思的人,他不像個商人,倒像是古代文人雅士,一個雅字刻入了心裡,時時刻刻端著一股范兒,什麼芝蘭玉樹霞姿月韻都是年輕時形容他的詞語,據說年輕時那叫一個光風霽月,有名的才子之一。

哪怕到了現在五十多,還是一個美大叔,信訪處每個月都能收到不少表達愛慕的信件來,叫人哭笑不得。

沈七覺得,如果開放選舉,憑著沈老爹這顏值這氣質,絕對穩贏其他人,要知道,沈老爹可是連國外有名的雜志《時刊》都上過的人,以這個時代的照相技術,封面一出來,立刻就被搶購一空,可見一斑。

沈七這些年沒少讓沈老爹發揮他的顏值效應,在群眾中狠狠刷了一筆聲望值。

當然,沈老爹本人的性格絕對沒有外表這麼高潔,否則如今坐在總統位子上的就不會是他了。

沈老爹見了趙懷煜果然很是溫和,平易近人得就像鄰居家叔叔,拉著趙懷煜問長問短。

沈七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三兩句終結了話題,帶著人走了,順手拿了沈老爹寫好的福字和對聯,省得傭人多跑一趟。

沈老爹十分遺憾,難得見自家小兒子對一個人上心,居然還帶回家來,想多了解了解,結果護得這麼緊,實在無趣。

沈七的三個哥哥,沈大少小時候聽華總統講多了武俠故事,將成為一個大俠立為了人生終極目標,可惜大俠沒當成,當了將軍,叫他無不遺憾,時不時就要感慨一番,恨不能策馬去塞外奔騰。

沈七:武俠小說害人不淺。

沈二少從小聰慧好學,但卻太好學了,整個人恨不能鑽到書裡去,其它一概不理,如今在京大掛了個副教授的名,在華總統的支持下組建了實驗室,整日做不完的研究,發表不完的文章。

沈三少也聰慧,但聰慧體現在錢上,簡直沈萬三轉世,不管什麼生意到了他手裡,絕對日進斗金。

沈七覺得沈家三個少爺變成這樣,都是華總統的鍋,沈大少不用說了,武俠小說鬧的,沈二少和沈三少也都是被他拐帶的。

以沈七對他的了解,恐怕他當時想的,是想給自己的兒子培養幾個幫手,便給沈家三個少爺從小灌輸起了這些思想,但誰知他到死都沒有一個活著的兒子,最後只好將希望放在了沈七身上,專心培養起了他。

沈七對此很無語,這位華總統在感情上是典型的種馬男,當年但凡出名一點的女子都被他網羅到了身邊,還幻想著嬌妻美妾和睦相處,結果等他打出一片天,後宅早亂成了一鍋粥,好不容易有了兩個兒子,一個五歲夭折,一個長到十五歲騎馬摔死了,他自己一檢查,被下了藥無法生育。

為了這件事,狠狠鬧了一場,打發了好幾個姨太太,當時正好是第一屆選舉,本來華總統可以連任,因為這件事,傷了元氣只能修養,才換了沈總統接替,後來又出了賈總統的事,被一刺激,到底國家大事占據了上風,又重新出山了。

沈七來的時候,這些種種已經落幕,只當個舊聞聽了。

沈家三位少爺見了趙懷煜都很驚奇,但一瞥到沈七笑吟吟的模樣,紛紛關上了多余的好奇心,你好我好打招呼。

從沈老三的院子裡出來,沈七笑瞇瞇道:「瞧我沒有騙你吧,父親和幾個哥哥都很和善,不會為難你。」

趙懷煜決定保持沉默。

家和園經過修繕,基本都是兩層,前後左右一共有八院落,沈總統夫夫住一個,三個哥哥和嫂子住一個,侄子侄女們年紀小的跟父母住,年紀大的,男孩們一個院落,女孩們一個院落,沈七自己單獨住一個,剩下一個用做客院,這客院關系親近的才會住進來,關系一般的安排在外面的酒店。

沈七帶著趙懷煜轉了一圈,重新回了自己的院子,進了院子,他將福字和對聯發下去,讓大家去張貼,自己各拿了一副,朝趙懷煜道:「來,這個我們自己貼。」

他翻過福字攤平:「你來抹漿糊。」

趙懷煜怔了怔,從沈安手裡接了制好的漿糊,抹了一大坨上去。

「太多了。」沈七自己不願意碰黏糊糊的漿糊,干脆直接握住趙懷煜的手,「一看就知道你沒有貼過,我教你,要這樣……」

趙懷煜霎時渾身僵硬,入目是那張離得極近的臉,只看到對方開開合合的唇,聽不到說了些什麼,等回過神來,一張福字兩張對聯已經塗抹好。

「行了,快貼上去,否則漿糊要干了。」

沈七將福字交給他,自己拿了和沈安一人拿了一張對聯,踩著凳子貼在了門框上。

福字很容易就貼好,趙懷煜微一側首,便看到旁邊的沈七少,從下往上看去,看到他光潔的下巴,白皙的脖頸,因為伸手往上,帶動衣襟,露出一截腰線,若有若無,若隱若現。

忽然下巴一緊,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原來不知什麼時候,七少爺貼完了對聯,捏著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看什麼這麼出神?」

趙懷煜直勾勾盯著他臉,目光竟透著幾分幽深,舔了舔唇,大膽而直白:「看你。」

沈七抬了抬眉,放開他的下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重新回了屋內。

趙懷煜看了眼貼好的對聯和福字,跟了上去,腳步輕快。

「幸福值+1。」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調教是一件需要慢慢來的事。

第39章 為少帥鼓掌八

沈家平日並沒有必須全家湊到一起吃飯的規矩, 畢竟大家都忙, 很少能湊得齊,而且現在不比舊時,幾個少奶奶除了大少奶奶外都在外有工作, 所以往常都是各吃各的。

但如今是過年, 大家都閒在家, 便聚在一起來吃飯。

沈家人全部到齊,加上孩子足有近二十個人,一個桌子顯然放不下, 大太太發話, 男人們坐一桌,女人們坐一桌,這個男女連小孩都分了。

沈七抱著最小的小侄子斗金,這小名一聽就知道是沈老三家的,他給大兒子起的小名更俗,叫富貴, 沒少被其他人吐槽。

趙懷煜坐在他身邊, 一副大人們最喜歡的靦腆乖巧懂事孩子的模樣。

沈七懶得戳穿他,反正下午帶他去見沈總統幾人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模樣,其實這樣也不為過,畢竟長輩們都喜歡自己孩子交個懂事的三好學生做朋友。

至少大太太就很喜歡趙懷煜這個模樣,拉著他的手念叨了好一會兒,沒辦法, 誰讓家裡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精明強勢,上回一個胡小寶已經讓這些女人們稀罕不已,趙懷煜數年演技刻入骨髓出神入化,裝起柔弱乖巧的小白花來,半點不違和。

等人坐齊了,沈七將斗金放到了他和趙懷煜中間的兒童椅上,斗金兩歲,遺傳自沈家的聰明早慧,已經能自己握著小勺子吃飯。

沈七一邊自己吃一邊照顧斗金,幫他夾一些能吃的菜放到碗裡,動作熟練又妥帖,放下碗,余光一瞥,看到趙懷煜投來的目光,仿佛在看什麼稀罕物,十分稀奇的模樣。

他挑了挑眉,夾了一筷紅燒肉放到趙懷煜的碗裡,下巴點了點:吃吧。

趙懷煜迅速收回目光,帶著一絲慌張,低下了頭去。

沈七覺得有趣,又接二連三夾菜給他,趙懷煜一直低著頭,仿佛要將自己埋到碗裡去。

這副模樣,叫沈七大感新奇,這還是頭一次,狼崽子不敢直視他,頓時來了興致,一邊夾菜一邊道:「怎麼?不喜歡這些菜?」他用狼外婆引誘小孩子的語氣,「你喜歡什麼告訴我,我幫你夾。」

趙懷煜不敢抬頭,怕暴露自己的想法。

七少爺剛剛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賢妻良母四個字,這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總覺得一旦被看出來,後果會非常嚴重!

沈七難得見趙懷煜在他面前露出這副鵪鶉模樣,不是那種假裝的忐忑,新奇之余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個勁兒給他夾菜:「喜歡這個嗎?這個呢?嘗嘗這個,還有這個……」

大太太余光瞥過來,就皺起了眉:「老七你別欺負懷煜,懷煜你別理他,安心吃你的。」

沈七登時無語:「我哪裡欺負他了,我幫他夾菜而已。」

大太太斜睨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出去外面欺負欺負別人就行了,在家還胡鬧,懷煜膽小,你當哥哥的多照顧著點他,別嚇著他。」

「我……」沈七對上沈老爹和幾個兄弟幸災樂禍的眼神,說不出話來。

趙懷煜轉頭看向大太太,期期艾艾道:「伯母誤會了,七少爺沒有欺負我……」說著小心而迅速的瞥了沈七一眼,「真的。」

大太太就一臉我懂我明白的表情,瞪了沈七一眼:「你瞧懷煜多懂事,還為你說話,你還當哥哥呢,羞不羞,以後多照顧著點懷煜,懷煜也是,以後要老七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幫你收拾他!」

沈七:……

到底誰是誰親媽!

還沒吐槽完就聽耳邊傳來提示音:「幸福值+1。」

沈七:……

沈七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吃完飯出了餐廳,他看也沒看趙懷煜一眼,直接披了外套朝自己的院子去。

趙懷煜也不在意,似乎心情極好,腳步輕快地跟上。

一路上路燈明亮,映照出兩個人的影子,安靜的空間裡,一會兒重疊一會兒分開,趙懷煜低頭瞧著,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情緒,好像剛剛被大太太那樣維護時一樣,卻又有著不同。

他轉過身伸開手,腳下的影子也伸出了手,輕而易舉地將那個影子抓到了手裡。

想要。

心裡模模糊糊升起一個念頭,盡管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想要什麼,但就是想要。

大約是想要留在這裡和和樂樂一起熱鬧吃飯,或者是想要留在沈七少身邊,得到賞識提拔,不用再回去趙家過僕人不如的日子,不用再擔心太太和那些姨娘對他的不懷好意,總之,想要。

可是要怎麼留住呢?

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失去的趙懷煜這一刻有一瞬間的迷茫,所幸他很聰明,心裡很快就有了主意。

沈七倒是沒有想到短短一段路會讓狼崽子想了這麼多,他確實生氣,還有郁悶,他好不容易在狼崽子面前建立起來的絕對威信被自家親娘給戳破了一角,怎麼能不生氣。

而且還讓狼崽子看了笑話。

想起那個幸福值+1,他冷笑了一下,進了門直接朝沈安道:「帶趙四去客房,樓下那間。」

然後看也不看趙懷煜,上了二樓。

進了臥室沖完澡出來,又後悔了,倒不是後悔將狼崽子打發走,而是後悔自己剛剛的意氣沖動。

提起毛筆默寫了一篇經文,很快,心情平靜了下來。

嗯,這個世界他可是要干大事的男人,要冷靜,要克制,要做到臨泰山崩塌而面不改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自我催眠鞏固了一下人設,沈七熄燈安睡。

臘月二十九,按照習俗要祭宗祠,沈家遵循老習俗,祭祀在下午,一套流程下來要到晚上。

於是從早上起來,整個宅子就忙忙碌碌熱火朝天,沈家的宗祠自然不在這裡,在南方老家,以沈總統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千裡迢迢回去老家祭祖,萬一途中鬧出個刺殺什麼的誰來負責,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華總統建立民國初期,沒少被各方甚至各國派來的人行刺。

所以便暫時在新華宮中改建了一處,用作祭祖,有趣的是,這座宗祠不但裝著沈家先祖,還有華家先祖的牌位在,依照華總統的說法,他父母早亡一介孤兒,早年多虧沈總統幫助才能安心上學,又和沈總統結為兄弟,雙方便是一家人,一起祭祖就是。

當年上位的賈總統是京師人,宗祠就在京師,自然不用搬牌位進來,於是乎新華宮的宗祠裡,就只有沈華兩家的先祖。

沈七覺得,要不是他親眼看到華總統對身邊的夫人和姨太太親暱有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暗戀他老爹了,老實說,其實私底下這樣猜測的人不少,只是暗戳戳沒有人敢明說出來罷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好的時代,新與舊交匯,在這裡能看到依舊固守陳舊腐朽到骨子裡的頑固,也能看到新潮到讓現代人都汗顏的思想。

再加上華總統帶來的沖擊,每時每刻都有許許多多讓人驚訝稀奇的事情在發生。

或許對那些擁戴新式思想的人們來說,只要不抽大煙,沒有什麼不能接受。

華總統建立民國二十多年,便堅持禁煙禁了二十多年,一道道法律條文越來越嚴苛,對於犯了禁煙法的人判刑也越來越嚴重,不厭其煩的宣傳,政府帶頭堅決的打壓,終於達到了如今的效果。

單憑這一點,沈七便可以不介意他那些小私心,何況死者為大,華總統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畢竟是益大於弊。

雖說倭國以及其它各國還在虎視眈眈,但只要這幾十年內能凝聚住不鬧內訌,就不用怕。

沈家祭祖,參與的自然全是沈家人,趙懷煜便被留在了家和園裡,沈七十分好心的,派人去將趙懷潮接了過來。

沈七穿上大衣,拍拍趙懷煜的肩膀,笑得一臉和善:「既然母親讓我照顧你,我當然不能放你孤單單一個,正好你也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家人了,跟你三哥好好敘敘舊。」

趙懷煜已經隱隱摸到他的脾氣,選擇保持沉默。

見他面不改色,沈七就歎了口氣,狼崽子越來越會控制情緒,也越來越不可愛了。

一套祭祖的程序下來,沈家人都累極,沈七根本顧不上跟趙懷煜和趙懷潮打招呼,直接收拾收拾睡了,第二天是除夕,還有的忙。

沈家身份不同,放在過去是皇室,放在現在是領導,除夕自然也過得不同。

一大清早,沈總統開始往外派發福字和對聯,凡是跟他親近的屬下都有,至於那些軍閥,提早郵寄了,估計也正好這個時候收到。

家和園在昨天就已經裝扮了起來,門神對聯掛牌桃符,煥然一新。

各國領事館開始陸續來上門送賀禮,雖說租界被收回了,但並不禁止各國國民來往,商人學者等等仍舊交際往來,大街上時常可以看到來來往往的洋人。

趁著這個時候,沈家上下,包括才會說話的斗金在內,都必須通過電台,通過錄音機,給全國人民拜年,說祝福詞。

這個電台祝福是沈七想出來的,按照他的想法,這麼重要的時刻,自然是要在人民群眾中刷一波存在感和聲望值,也讓人民知道是誰在領導他們,加深他們的印象。

通俗一點,叫接地氣。

在沒有網絡的時代,如今收音機是最快速且有效的傳播手段。

從沈總統開始,祝福詞不可能是簡單的幾句話,總要回顧一下過去,含蓄而委婉的告訴大家他這個總統今年又為大家做了哪些哪些好事,再展望一下未來,明年會繼續為大家做哪些哪些好事。

人民群眾聽著廣播熱淚盈眶:好人吶,好領導。

各隨時磨刀准備上位的軍閥: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發言完畢,是慶賀新春晚會,從傍晚七點開始,到十一點結束,之後是守歲宴會,會一直持續到十二點,一聽就知道是華總統搞出來的,上台表演的全部都是當世的大師,咳,當然美女不會少,華總統曾經的兩房姨太太就是這麼認識的。

沈總統端坐,沈七和三個大哥負責招待來賓,他將趙懷煜帶在了身邊,趙懷潮交給了沈二哥,他們比較有共同話題。

宴會上沈七端著酒,觥籌交錯,寒暄交際,趙懷煜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每每被介紹,都是一副靦腆單純的模樣。

接近十二點,沈七才脫身出來,上了休息的閣樓,他褪去外衣,接過沈安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蒸騰的熱氣讓他渾身舒坦,放下毛巾,睨了一眼旁邊的趙懷煜,懶懶散散的在沙發上歪躺下來:「說說你現在的想法,感受如何?」

他帶著他一晚,可不是讓他蹭吃蹭喝的。

趙懷煜已經從最初的驚訝和忐忑中恢復過來,畢竟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能夠從頭到尾保持得體,已經算很不錯了。

短短不到兩個月,從遇到沈七少,被他看中,被送到軍營,到這幾天所見所聞,他被迫如此強勢而迅速地打開了眼界,看到了未曾看過的世界,也看到曾經短視狹隘的自己。

他不笨,相反十分聰明,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沈七少這麼做的意思,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看著面前被酒氣熏染,面帶薄紅的沈七少,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單膝跪下來,奉上自己的忠誠,沒有言語,卻用肢體表達了全部的意思。

沈七非常滿意,滿意他的聰明,滿意他的選擇,更滿意他這副完全臣服的姿態,尤其他的臣服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不管他心裡有沒有別的想法,更甚者是否藏著相反的念頭,但他表現出來的這種臣服,還是給了他極大的滿足。

「很好。」他勾了勾手指,那向他臣服的狼崽,便單膝挪到了他面前,他抬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喜歡聽過程,只看結果,四年,我給你四年時間,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方法,將趙正和的魯軍拿到手,否則不用再來見我。」

趙懷煜只覺骨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是激烈,是激動,眼裡瞬間浮起了一層腥紅,藏在心裡異想天開的隱秘心思被掀開,但攤開給眼前的人,他並不覺得窘迫,也不覺得慌張,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刺激,讓他熱血沸騰。

「去吧。」沈七收回手,微醺的酒意上頭,手抵著下巴懶懶的笑,帶著一些漫不經心,「希望四年後還能再見到你。」

趙懷煜覺得全身都在燃燒,他抬頭,一雙泛紅的眼直勾勾凝著沙發上的人,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倏地起身,撲上去,急促的,笨拙的,對著那張錯愕的,艷若桃李的臉親了下去,或者說咬了下去。

一觸即分。

然後倉皇的、飛速的,卻又身姿筆挺的離開。

沒有回頭。

第40章 為少帥鼓掌九

民國三十二年冬, 魯省軍首趙正和中風癱瘓,軍首之位暫時由其四子趙懷煜代為接管, 雖說趙四少才剛滿十八, 但魯軍上下卻並無多少反對之聲,抗議最強烈的趙二少趙懷森,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至於三少趙懷潮, 兩年前從軍校退學,重新考了京大,據說學了什麼物理系, 還進了沈二少的實驗室, 對軍中的事並不感興趣, 聽聞趙司令中風, 還專門趕回來支持趙四少。

四年過去,不論是趙懷煜還是趙懷潮都長大許多,趙懷潮探望完趙司令出來, 看到遠處廊簷下的趙懷煜,心中頗為感慨。

誰能想到他們兄弟幾個,卻是昔日唯唯諾諾的老四最終上了位,他這些年在京師開了眼界見識多了學的多了,也知道他這位四弟當初不過是隱忍假裝,然而能從八歲忍到十多歲,也非常人能及了。

謀大事者,忍為上,他這位四弟忍了, 成就了今天的地位。

少帥的名頭他不是沒有想過,當年父親送他進軍校,至少有七成的心思是想讓他繼承他的位子,可惜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帶兵謀政的料,於是兩年前退學考了京大,如今做些喜愛的研究,對他來說,比做什麼少帥要舒心的多。

他踱步過去,約莫聽到他的腳步,還離著段距離,老四便轉身看了過來。

十八歲的少年,卻已經完完全全是成年人的模樣,半點少年氣都沒有,暗綠色的軍裝外面套著同色大衣,戴著皮手套的手裡握著馬鞭,看樣子剛騎馬回來,一雙比尋常人深邃許多的眼睛看過來,像無波的深潭,窺不出半絲情緒,只靜靜站著,一身氣勢逼人。

「三哥。」

十四歲的趙懷煜對著趙懷潮,表面羨慕尊敬,其實嫉妒不屑,或許還有一絲他不願意承認的羨慕,而十八歲的趙懷煜,朝他淡淡頷首,神態自若,心中平靜無波。

「四弟。」

趙懷潮走上前,又仔細打量了一番,不由贊道:「剛剛著急去探望父親,沒來得及仔細瞧你,不錯,這副樣子,確實是少帥了。」

趙懷煜淡淡道:「剛才多謝三哥出言撐腰。」

趙懷潮擺擺手:「你我兄弟,不說這些。」何況他心裡清楚,就算沒有他那幾句話,趙懷煜照樣該是少帥,他剛剛在大堂看得分明,那些副官根本沒有要反對的意思,也就趙懷森在那裡氣急敗壞了。

寒暄完,兩人一時失了聲,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畢竟兩人原本就不是什麼感情深厚的好兄弟,又許久沒有相處過,這四年也就過年匆匆見一兩面,說是兄弟,恐怕還不如跟身邊的隨從來的親近。

最終還是趙懷潮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對著廊下的雪景,感懷的歎了口氣:「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在這院子裡玩耍,轉眼一個個成家立業……」

趙懷煜瞇眼瞧著樹上的落雪,沒心情聽他感慨懷舊,打斷他的話:「三哥有話直說。」

小時候玩耍的是趙懷森和趙懷潮,於他而言根本不是玩耍,是痛苦,被當馬騎當狗攆還要裝傻充愣的痛苦。

趙懷潮這時也反應過來,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事,表情有些尷尬:「那我便直說了,我想將我母親帶走,我這兩年做研究也攢了些錢,在京裡買了間公寓,所以想將我母親接過去。」

他沒有說的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懂。

他母親只是一個姨太太,如今父親成了這個樣子,後宅的事自然全由了太太,他來的路上已經聽說太太打發了不少沒有生育的姨太太,母親留在家裡,以後太太還不知道要怎麼出手整治,當然,還有趙懷煜的原因。

他母親當初為了他,沒少打壓收拾趙懷煜,說他小人之心也好,怎麼也不能放任母親待在家裡,所以他想將母親接走,以後恐怕也不會再回來了。

他之前在大堂上極力支持趙懷煜,幫他在一眾宗族面前壓制趙懷森,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這個。

趙懷煜挑了挑眉:「隨你,只要太太那裡不反對就好。」

八姨太當初對他做的事,他可以不追究,或許因為他現在是勝利者,對她倒是沒有了當初那麼記恨,多年汲汲營營的目的落空,已經是最好的報復,但要他幫她,卻是絕對不可能,趙懷潮若能將八姨太從太太那裡帶走,那是他的本事。

趙懷潮心裡也清楚,朝他拱了拱手:「多謝,我先去我母親那裡一趟,得空再聊。」

走出兩步,又轉身,面帶歉疚:「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為我,也為我母親,對不起。」

說完才又快步離去。

趙懷煜略微怔了怔,而後心中一曬,朝旁邊一伸手,便有隨從悄無聲息來到他身邊,遞上帽子,他接過來帶上,淡淡道:「去派人盯著點。」

「是。」

魯省軍權交接,作為新一任軍首,雖然礙於趙司令沒有真正去世,掛著一個副字,但該做的交接還是得做,譬如進京匯報授銜。

等魯省這邊一切平靜下來,已經是一月中旬,新任少帥趙懷煜與其兄趙懷潮一起坐火車進了京。

與此同時,沈七正在相親。

確切說,是參加名義上沈三少舉辦的實際上為他特地准備的賞梅相親宴。

華總統當初定下法規,男女皆滿二十之後才能登記結婚,二十之前一律屬於違法,所以盡管這時的少男少女十四五歲就開始宣告戀愛,但一般滿十八才會訂婚,到二十正式結婚。

四年過去,沈七二十二,已經超過法定結婚年齡兩年,上到他親娘總統夫人大太太,下到六歲的侄子斗金,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婚事上。

沈七從過了二十開始,就扛不住,在外面置辦了別院,一個月有大半在別院度過。

大太太不是不開明,但在這個大環境下,不結婚至少先定下來也好,可沈七愣是至今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孩子表示過好感。

就在大太太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的時候,沈七無奈,只好坦白,自己只對男人感興趣,並且表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要跟女人結婚的打算。

這下捅了馬蜂窩,別說大太太,連一向對他寬容放任他成長的沈總統都扳起了臉,在他心目中,沈七將來是要繼承沈家這片家業,甚至是要繼續傳承他這個頭銜的,寧可他花心風流一點,也不能不結婚啊。

拉鋸戰持續了近一年,夫妻兩各種手段齊上陣,沈七無可奈何,干脆自己通過電台,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出了櫃。

估摸著日後歷史上,民國第一出櫃人這個名號他是摘不掉了。

這下沈家夫妻不得不偃旗息鼓,幫他善後,不過沈七早有預謀,他並不想裝模作樣的過一輩子,只要他有絕對的實力,這些怕什麼,往上數此間歷史上不也有公開性向的皇帝,甚至還有險些立了男後的,不也照樣是大權在握,便是這些軍閥裡,也有不少養著戲子男寵的。

再者沈家現在風頭正盛,沈家四個兒子,前三個大家已經知道沒有希望,不少人的視線全落在他身上,下一個五年上位的必定不會是沈父,他的年紀又太輕,這樣一公開,那些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會減少許多。

而且他年輕,年輕人輕狂風流,誰又能說對與錯呢。

這一鬧,沈總統和大太太不得不接受,然而沈七小看了這個時代人的接受能力,大太太態度一變,雷厲風行給他選起了未婚夫。

用大太太的話說,不跟女人結婚,喜歡男人,好,那就給你找個男媳婦,不管是海選還是舉薦,必須成家。

饒是沈七在外再威風再霸氣側漏,對著老娘,還是得氣弱。

至於沈總統,沈總統表示他聽夫人的。

於是乎,所謂賞梅宴便辦了起來,而且已經不是第一回 ,而明著暗著,大家都知道這宴會是為了什麼,不管是真的對沈七有愛慕,還是單純為了利益,還真來了不少人。

沈七被沈三哥壓著坐在亭子裡,下面梅林裡一眾青蔥秀美的少年,從十四歲到十八歲,各色各樣,應有盡有。

沈七覺得,大太太大約弄錯了一件事,他是喜歡男人,但他沒說他是上面的,當然這種事事關面子,他絕對不會宣揚出去,就讓大家這麼誤會好了。

「你看那個怎麼樣?」沈三哥大冬天拿著把扇子裝風雅,指著一棵梅樹下靜立的少年,穿著青色長衫,頗有幾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太瘦。」沈七支著下巴漫不經心。

「那那個呢?」沈三哥扇柄一轉,又落到了梅林裡西裝大衣,笑得分外燦爛的一個少年身上。

「太矮。」

「那那個?」沈三哥毫不氣餒,他就不信,他海選了這麼多天選出來的三十二個人,就沒有一個能成功的。

然而沈七毫不客氣,一一否決,他對沈三哥的品味已經絕望了,這一個比一個受,是要他含淚做攻嗎?

他無奈扶額,看來只能怪他這些年對外展示的形象太強勢了,連自家人都這麼認為,何況外人。

正想含蓄的點撥幾句,沈安上前來在他耳邊低語:「七爺,趙四少來京了,而且直接找了過來,就在園子外面。」

沈七瞬間瞇起了眼,正想吩咐去安排,腦海裡忽然浮現起四年前那一個吻,心頭一動,有了主意:「叫他直接來見我。」

「是。」

對上沈三哥好奇的視線,他勾起唇:「三哥叫這些人都回去吧,我已經有人選了。」

「是誰?」沈三哥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呶,人來了。」沈七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下面。

昨夜下過雪,整個園子被雪覆蓋,出於雅致,除了走道上,其余的積雪都沒有動,潔白的雪,艷紅的梅,隨意抬眼望去就是一幅畫。

而眼下這幅畫卷中,走來一個筆直堅挺的身影,仿佛一把鋒利的劍,劈開了畫卷中的安逸,顯出冬日的肅殺。

等彼此能看清容貌的時候,身影腳步一頓,抬頭,一雙深邃的眼透過帽簷,直勾勾朝沈七看來。

沈七支著下巴居高臨下回望過去,唇畔是漫不經心的笑。

四周紅梅綻放。

一如當年初見。

作者有話要說:

趙懷煜:相親,呵呵。

第41章 為少帥鼓掌十

或許因為趙懷煜是他的任務目標, 或許是因為狼崽子每周不間斷事無巨細的來信,時隔四年再見, 沈七對著趙懷煜, 居然沒有多少陌生感,通過一封封信件勾勒起狼崽子成長起來的模樣,竟是跟親眼見到的, 相差不大。

高了,壯了,也不知道這四年都吃了些什麼, 他這麼俯視著, 都看得出來, 狼崽子起碼要比他高出一個頭, 唔,不該叫狼崽子了,大狼?狼狗?還是叫小狼狗吧。

可不是他養出來的小狼狗麼。

相比沈七的淡然, 趙懷煜近乎貪婪的凝望著他。

如果說四年前他還懵懵懂懂,現在卻非常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從三年前,他從那些旖旎的夢境中醒來,就知道,他想要什麼。

這個人,在他快要偏執扭曲的時候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出現,將他從泥沼中拉出來,給了他前程, 給了他希望,並且在他心裡種下了一個種子。

而如今,這顆種子已經開花,只等結果。

兩個人相視無言,心中感慨,一個低頭俯視,一個抬頭仰望,遠遠瞧著,仿似一幅畫卷。

沈三哥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尤其仔細瞧了趙懷煜兩眼,認出了來人,眼珠轉了轉:「你是趙司令家的那個?我仿佛記著你曾經在我家住過?」

這一出聲,打破了這幅寧謐的畫卷,趙懷煜繞過假山上了亭子,直接走到沈七面前,干淨利落的行了個軍禮。

「七少爺。」

果然沒估量錯,沈七打量著他的身高,在這個普遍身高不怎麼高的時代,他一米八已經算高了,趙懷煜只怕有一米八七左右。

想想他現在才十八歲,說不定還能再長一截。

沈七不喜歡仰視,他揚了揚下巴,小狼狗便非常識趣的上前一步,在他面前曲膝半跪下來。

沈三哥張大了嘴。

「你父親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沈七心中滿意,撫了撫他的臉,大約來的匆忙,年輕的臉頰上有淡淡的胡渣,雖然刺手,卻滿滿的雄性荷爾蒙,叫他略心癢,又摩挲了幾下,「做的不錯,離當初我們說好的還提前了一個多月。」

臉上露出真情實意的贊賞,他說是給趙懷煜四年時間,但當初他先在京中訓練了大半年,才回了魯地,若真算起來,只用了三年而已。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趙懷煜一動不動,任由他摸,一雙眼睛緊緊鎖著他,透著一絲緊張:「所以,我合格了對嗎?」

「當然。」沈七頷首,「我手下幾個人,唯有你做的最快最好。」

策反什麼的,他當然不會只用在趙懷煜一個人身上,可惜不是每一家都會有像趙懷煜這樣的小可憐,就算有,也不像他帶著血性,更多是真的懦弱認命,幾年過去,成功的也就趙懷煜一個。

如此一來,顯得小狼狗更稀罕了。

沈七視線劃過他寬闊的腰背,堅毅的面容,覺得自己剛剛的一時興起起對了。

就是不知道內在條件怎麼樣?

他眼底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暗光。

趙懷煜雖然已經料想到當初得到沈七少青睞的不會只是他一個,但親耳聽到還是心頭不快,但很快被他後半句話安撫下來,得到青睞又如何,成功站到他身邊的只會是他!

他試探道:「那麼,我以後可以留在你身邊嗎?」

沈七抬了抬眉:「你才剛剛接手魯軍,不可擅離職守,等確保軍心穩定萬無一失時再說。」

趙懷煜已經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並沒有太多失望,這件事他心裡有計較,不甚在意的應了,並沒有起身,而是忽然伸出手,攔腰抱住了沈七,就著跪地的姿勢將頭埋到了他的腰腹間,絲毫不避諱旁邊的沈三哥,也顧不上因為這個動作被朝後掀起要掉落的帽子。

低沉的聲音悶悶傳出,帶著滿足的喟歎:「七少爺,我很想你。」

沈七錯愕,下意識想要呵斥將他推開,聽到他這麼說,忽然心頭微微動了一下,身體僵了僵,終是軟了下來,順手接住了要掀落的帽子。

這一頓,便感覺到濃烈的雄性氣息充斥周身,全身感官打開,只簡單一個擁抱,居然讓他小小顫栗了下。

於沈七少而言,他從小便極少與人這樣近距離接觸,尤其成年後,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性的渴望,原本以他的身份,只要有這個念頭,不知多少人會前僕後繼,但偏偏,他從性意識覺醒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只能接受在下。

然而,以他的身份,想要找一個合心的伴侶,哪怕是床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櫃,卻不能對外表示自己是被壓的一個。

於是每每瞧著身邊來往的那些少爺公子哥們倚紅偎翠,聽著他們吹噓幾歲幾歲開了葷,沈七少無不郁悶。

尤其隨著身體越來越成熟,他更加渴望,正應了那句話,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他出身金貴,俊美聰慧,擁有一切,對任何事都運籌帷幄,偏偏在這件事上只能克制。

但這種事不是克制就能解決的,他沒有拒絕大太太幫他舉辦相親宴,也是想看看,或許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

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找到了。

俊朗、強壯、聰明,身份也足夠,最重要的,足夠聽話。

沈七做好了心理建設,便沒有再抗拒,隨手將帽子放到一邊,朝沈三哥道:「麻煩三哥將外面這些人送回去,順便幫我告訴媽一聲,我今晚不回去了。」

沈三哥在旁瞧了這麼半天,已經看明白了,雖然覺得趙懷煜跟他設想的未來弟媳有點不太一樣,但弟弟喜歡,沒辦法,正好他也能交差了,這大冬天的,還是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最好,這附庸風雅的東西他還真玩不來。

想著,立刻丟開用來裝模作樣的扇子,給了沈七一個你懂我懂的曖昧眼神,笑嘻嘻站起來:「得了,我也不打擾你們重聚,明天在家等你們。」

雖然他很想知道老七跟趙懷煜是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但眼下的情況,還是先留給他們敘舊,等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沈三哥做事干脆利落,很快帶著一眾人呼啦啦走了。

而趙懷煜,這時才終於微微松了一口氣,勾起了唇,他知道自己這一下貿然了,但當初聽到七少爺在電台裡公開宣布喜好的時候,他就著急了起來,等下了火車打聽到七少爺居然在相親,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炸了,眼睛一紅,直接就來了梅園。

等進了園子看到梅林裡三五成群的人,他恨不能一人一槍將這些人了結,等看到比四年前還要更俊美的七少爺,心裡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作祟的陰暗情緒又冒了出來。

帶走他,將他綁起來,藏起來,讓他只能看到他一個!

所幸這些年他的戾氣得到了發洩,很快便平靜下來,在心裡計算起辦法和利弊來,這一招雖然貿然,但按照他的分析,百分之八十有效,果然,七少爺沒有推開他。

沈七吩咐沈安去亭外守著,將趙懷煜從他懷裡拉出來,伸出兩指捏住他的下巴,端詳他的神色:「喜歡我?嗯?」

趙懷煜似沒想到他會這樣直白,微微愣了一愣,而後雙眼迸射出亮光,視線緊緊鎖著他,一臉坦然:「是,沒錯,我喜歡你。」頓了下,目光變得灼熱,充滿十足的侵略,「想要你!」

別說空虛寂寞冷的沈七少,饒是沈七也被他這個火熱直白的眼神撩到,身體熱了熱,不自覺舔了舔唇,目光在趙懷煜身上隱晦的繞了一圈:「知道我今天是在干什麼嗎?」

趙懷煜臉色沉了沉:「知道。」

「說說你的想法。」沈七喜歡看他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變臉,仿佛這個人完全由他掌控,喜怒哀樂全部在他一念之間。

趙懷煜不知道補腦了些什麼,目光越來越暗,表情越來越難看,忽然一把鉗住他的手起身,迅捷而猛烈的撲上前,將他壓在了長椅上,圈在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間,桃花眼帶著孤注一擲的凶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夜夜的夢境,日日的想念,他對眼前這人的執念已經入骨,他是他的,必須是他的!

得到魯軍,他已經算報了仇,日後太太和趙懷森如何全在他一念之間,多年的怨恨消去,他便只剩下一個念頭——沈七少!

如果得不到,他寧願一起毀滅!

沈七沉了臉,一腳踹在了他身上,他用足了力,趙懷煜沒有反抗,順勢被踹倒在地。

他站起身,抬腳踩在趙懷煜的肩頭,不讓他起來,俯下身,一身氣勢駭人:「我不喜歡你剛剛的態度,也不喜歡你說的話,我只是我的,永遠也不會是誰的。」

趙懷煜沒有沮喪也沒有難過,幾乎連表情都沒有變,仿佛被狼狽踩在地上的不是他,只抬著眼直勾勾看著他,帶著無言的固執。

沈七閉了閉眼,平復了下心裡的怒火,收回腳,目光冷淡:「你回去吧。」

趙懷煜終於變了臉,立刻身手矯健的從地上起來,紅了眼,咬牙:「我不走!」

沈七懶得理他,直接繞過他打算離開,誰知剛擦身而過,就被一把抓住,整個人被再一次撲倒在長椅上。

「我不走,我不走……」趙懷煜固執的重復著這句話,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著他,不讓他動彈,胡亂親吻下來,在沈七臉色一通亂啃。

沈七心裡怒火中燒,就要開口叫沈安,突然臉上一涼,滴答滴答,仔細一瞧,卻是趙懷煜哭了。

小狼狗雙眼通紅,一邊胡亂啃著他一邊掉眼淚,明明欺負人的是他,卻好像是被欺負的一樣,好不可憐。

沈七怔了怔,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想想小狼狗的年紀,心裡的怒氣就散開了,歎了口氣,伸手撫上他的頭:「好了好了,不走就不走。」

小狼狗不信,眼淚繼續不要錢的落,仿佛傷心欲絕到無法自已,順帶還不忘在他唇上舔一口:「真的?你不騙我?」

沈七略帶嫌惡的抹了抹臉上的淚和口水,沒好氣道:「你再掉兩滴眼淚試試,立刻給我滾蛋!」

小狼狗瞬間繃緊了臉,在臉上用力抹了兩把,止住了眼淚,他吸吸鼻子:「那我要留下來,留在你身邊。」

沈七皺眉,卻沒有拒絕:「隨你。」

「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小狼狗露出一個苦澀的笑,眼神卻飽含無怨無悔,「剛剛是我說錯了,是我是你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他忽然露出一絲別扭的羞澀,眼神飄忽:「只要你不趕我走,隨便你怎麼對我都可以。」

沈七吸了口氣,喉嚨有點干。

「真的。」小狼狗用一種至死不渝絕不後悔的表情看著他,甚至拉起他的手,放到他胸口,猶豫了下,直接塞到了衣衫裡,然後抱著他一個翻身,換了上下位,表情害羞又深情,「我不會反抗的。」

沈七:……

他費了些力氣克制住自己,將手拿出來,對上小狼狗失望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很好,既然如此,你准許你暫時跟在我身邊……」

話還沒說完,小狼狗整張臉都亮了,眼裡迸射出熱烈的光,沈七剩下的話就咽了下去。

「我會聽話的。」小狼狗用力抱住他,眼睛紅紅。

沈七瞧著他忐忑不安的小模樣,心軟了,低頭在他眼睛上親了一口:「乖,我最喜歡聽話的孩子,只要你聽話,我就不會趕你走。」

小狼狗瞬間紅了臉。

沈七見狀便笑了,逗他:「就這麼喜歡我?」

小狼狗目光火熱:「喜歡。」

被人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沈七再怎麼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心裡無端冒出一絲愉悅,再看趙懷煜,目光也變得不同,如果說之前是一時興起想培養個床伴,現在卻多了一些想法。

既然找不到合適的人,不如自己培養一個。

想到未來伴侶由自己一手養成,心頭便有一絲火熱。

心思閃念,他從趙懷煜身上起來,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想和我在一起可以,接下來我讓你干什麼你就得干什麼。」

趙懷煜干淨利落的起身:「好。」

「首先。」沈七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他下身隆起部位頓了頓,瞇起眼,「去洗澡換衣服。」頓了下,「我和你一起。」

趙懷煜差點沒繃住再次撲上去。

沈七說干就干,直接帶著趙懷煜去了他的別院,就在一牆之隔,別院裡有一口溫泉,被他引流改建,成了私人浴池。

「脫。」

沈七懶散的歪坐在浴池邊,好整以暇的看著趙懷煜。

趙懷煜半點不含糊,立刻就解起了腰帶,他的手指修長勁瘦,骨節分明,一邊解著腰帶,一邊盯著沈七,目光暗沉。

大衣已經在進屋時就脫掉,卡嚓一聲腰帶放開,被隨手丟到一邊,軍裝外衣落地,裡面是白色襯衫,一顆顆扣子不緊不慢的解開,露出強壯而結實的上半身。

沈七感覺到了身體裡的燥意,雙腿不自覺交疊了一下。

又是卡一聲,系在褲子上的皮帶松開,趙懷煜意味不明的瞥了皮帶一眼,依舊隨手丟到一邊,沒了皮帶的束縛,扣子一解,褲子立刻便落了下來,然後飛快的,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腰間的最後一塊遮羞布不翼而飛,他整個人完完全全光裸的呈現在了沈七面前。

沈七暗吸了一口氣。

肩膀胸膛腹肌腰線雙腿,還有某處的分量,沒有一處不合他的口味,他本以為十八歲的小狼狗還太年輕,但光看這副身體,沒有半絲稚嫩,像是西方洋人的人體雕像。

他眼睜睜看著雕像朝他走來,毫不避諱的,來到了他面前。

強烈而濃重的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不用他勾手,小狼狗便十分自覺地蹲在了他面前,一副任由他宰割的臣服模樣。

沈七瞬間紅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趙懷煜:撩漢三十六計之以退為進,死纏爛打。

第42章 為少帥鼓掌十一

這場天雷勾動地火的情事終究沒有立刻做成, 原因是因為准備不足,一個是工具准備不足, 一個是小狼狗經驗准備不足。

沈七不想有一個慘烈的第一次, 親親抱抱摸摸爽了之後,就將小狼狗踹到了一邊,大手一揮:去學!

什麼時候將全部流程學會, 什麼時候再做全套。

他話說的很狠,想跟在他身邊,如果連這點伺候人的本事都學不會, 就不用留著了。

趙懷煜心有不甘, 但也確實知道自己經驗欠缺, 當下穿好衣服就大步流星去找相關資料了。

沈七擔心他找不到, 派沈安去搜集,然後送到趙懷煜面前,供他學習。

趙懷煜挑燈夜讀, 房裡的光一夜沒熄。

隔天早晨沈七打著哈欠醒來,就看到床頭坐了個人,通紅的雙眼直勾勾看著他,泛著幽光,好似見到肉的餓狼。

「我已經學會了。」餓狼撲上來,將他按在床上,帶著急切,「那些資料和圖畫我全部都看過了,真的, 我保證會讓你舒服的!」

沈七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你確定你現在精神足夠?」

這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別剛做兩下就困得沒力氣睡過去了,多掃興。

趙懷煜看了一夜的秘籍,此刻猶如神功附體,精神亢奮到不行,哪裡還會不足,當即下半身往前頂了頂,喘著粗氣咬牙:「我確定!」

沈七感受到了他飽足堅挺的精神,登時心癢,加上早起本來就春情勃發,便沒有再抗拒,不過還是懷疑的詢問了一句:「真的知道怎麼做了?」

回應他的是趙懷煜壓上來的身軀。

別說,小狼狗還真的沒有誆他,光一個前戲就做了全套,扯開他的衣服將他全身啃了一遍之後,接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小盒子來,像模像樣准備開拓。

不過叫沈七好笑的,他原本竟然是打算給自己開拓的,等沈七握住他的手探向自己的時候,小狼狗震驚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眼睛就綠了。

再然後這一做就從大清早做到了中午,直到兩人餓得不行才停歇,叫傭人送了飯菜進來。

趙懷煜沒有讓傭人進屋,開了道門縫接過來就關上了門,無他,屋裡淫靡的味道太濃,一進來就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私心,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七少爺的樣子。

沈七早飯都沒吃就被啃了一遍,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發洩結束,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聽到聲音,隨手從地上撿了趙懷煜的襯衫披上,也顧不得腰腿酸軟,出了臥室。

趙懷煜端著盤子轉身看到他這副模樣,眼睛立刻就紅了,如果不是手裡端著東西,恐怕會直接撲上去。

沈七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而且還是歪歪斜斜的披著,連扣子都沒有扣,他渾不在意,光著腳踩著地毯走出來,懶洋洋地在沙發上坐下來,屁股剛挨到沙發皺了下眉,換成了趴著。

白襯衫長度不到臀部,這一趴,露出光裸的雙臀,白皙修長的雙腿,還有若隱若現的腰線,加上他渾身散發著事後的慵懶,這般支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看過來,魅惑渾然天成。

趙懷煜深吸一口氣,端著飯過來放到桌上,長臂一伸將他攔腰抱起,自己半靠著沙發躺下,讓沈七趴在他身上。

沈七也不掙扎,有人願意給他當墊子也好,自己調整了下,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

不過這一動就感覺到某個硌人的東西,毫不客氣曲膝頂了一下,胳膊肘以趙懷煜的肩膀為支點,支著下巴輕笑:「不錯,是個好東西。」

趙懷煜繃緊了身體,臉上一副為君奉獻毫無怨言的乖巧表情:「七少爺喜歡就好。」

沈七就喜歡他這副不多問不多言只聽話的模樣,尤其這一事畢,小狼狗的幸福值直接漲了二十五點,要知道這四年來,也不過斷斷續續漲了十八點,如今全部加起來,有了五十三點之多,很快就能達到及格線。

鑒於小狼狗這麼懂事聽話,他不介意給些獎勵,捏著他的下巴給了他一個吻,之前在床上荒唐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親吻過,但大都是因為情欲激動下的附帶,像這樣溫情纏綿的吻還是頭一次。

沈七吻得很投入,雖然在床上他不得已在下,但他自問在這段關系中,他才是真正強勢掌控的那一個,完全不容許小狼狗反抗,唇舌糾纏深入,讓他跟著自己的節奏,直到快要擦槍走火才放開。

「真乖。」沈七心情極好,看小狼狗只覺得萬分順眼,平復了下微喘的呼吸,毫不客氣指使他,「伺候我吃飯。」

「是。」趙懷煜一手箍著他的腰往起來坐了坐,將粥端過來,仔細一勺一勺喂著沈七喝了。

看著七少爺一口口咽下,他心中滿足,當傭人伺候又如何,裝傻賣乖又如何,只要能留在他身邊,讓他干什麼都心甘情願,反正摸到他身體的是他,進入他身體的是他,到他在他身下扭動呻吟的也是他,只有他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其他人誰都不可以!

想起之前才床上的旖旎,他呼吸滯了滯,目光變得暗沉,不過瞥到那紅腫的臀,強行將欲火壓了下去,不急,來日方長。

原本沈七說好中午回家和園吃飯,誰知早上鬧了這一場,午飯是來不及了,只好差人找了個借口改到了晚上。

趙懷煜苦讀一晚還是有收獲的,作為一個新手,沒有讓他受傷,也沒有太過放縱,不至於讓他不能下床。

當然,沈七歸結於他不敢。

他自認即使在床上,即使在下,他的威信還是在的。

趙懷煜:你開心就好。

吃完飯兩人睡了一覺,尤其趙懷煜,昨晚一夜沒睡,早上又一通操勞,一直睡到六點才醒,沈七見他睡的香,沒有著急叫他起來,於是等他們收拾好去了家和園,已經快七點,晚飯早就過了。

家和園這邊自打昨天接到沈三哥的消息,全家上下對趙懷煜起了極大的好奇心,記憶好一點的,立刻想起了當年那個在家裡住了三天的少年。

「老七別是那個時候便看上人家了吧?」大太太回想起記憶裡乖巧靦腆的少年,突然覺得對自己兒子的節操有了新認知,「我記得那孩子當時才多大,似乎是十三四吧?雖說那孩子長得是偏成熟些,但老七這也……」

太不像話了點,對方還是個孩子呢。

這要不是自己兒子,她一准兒要唾棄了。

沈總統原本對趙懷煜並沒有多少印象,但魯軍這一變故,趙懷煜的信息便立刻出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對大太太的論調並不贊同,什麼孩子?哪家孩子會弄殘自己親哥弄癱自己親爹?

這要再心狠手辣一點,活脫脫一個唐太宗,當然說唐太宗還是抬舉他了,也幸虧他沒有把事情做得太絕,不然這件事他第一個不願意。

想起兒子叫人捎來的話,他幫著說道:「你放心,老七有分寸,不該做的他不會做,再說,他當初跟那孩子也不過只見了幾面,估摸著當時只是有一個念頭,那孩子能趕著這個時候來京,說明也不是老七一頭熱,以老七的性子,他說定了,肯定就不會改了。」

大太太愁眉苦臉:「你說老七這事鬧的,我還想著抱孫子呢,這下好了,孫子沒了,來了個男媳婦,你說這男媳婦要怎麼相處?」

沈總統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笑,而後一錘定音:「有什麼可愁的,先訂婚,等兩年後那孩子滿了二十就結婚,兩年後咱們還不一定住在這裡頭呢,回去原先的宅子,各住各的院,比這宮裡要開闊多了,又不是舊時還要晨昏定省,等到時候他們忙起來,你一天能見到一面就不錯了。至於孩子的事,你去跟老大老二老三說說,看他們哪家願意過繼一個。」

大太太歎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大太太自認是自家兒子拐帶了未成年少男,於是乎等沈七帶著趙懷煜進門,十分熱情的將趙懷煜拉到身邊,看都沒看沈七一眼。

沈七猜出她的想法,只能摸摸鼻子認了。

趙懷煜換下了軍裝,穿了一身淺色西裝,明明比沈七還要高出一個頭,卻顯得格外單純無辜,乖巧的坐在大太太身邊,幫沈七說好話,臉上帶著小白花式的羞澀靦腆:「是我仰慕七少爺,當年在京華酒店,第一眼見到七少爺我就喜歡他了,我是心甘情願留在七少爺身邊的,伯母不用擔心,只要能跟著七少爺,旁人說什麼我都不會理會的。」

大太太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就歎了口氣,道:「這叫什麼話,你放心,既然老七帶了你回來,我也不說別的客套話,找個時間准備准備你們先訂婚,等你滿了二十再結婚,你看怎麼樣?」

趙懷煜眼睛瞬間就亮了,不過很快黯了下去,期期艾艾看向沈七:「這個,七少爺……」

大太太見狀強勢道:「你看他做什麼,不用理會他,你就說你怎麼想的。」

趙懷煜當即赧然地低頭撓了撓脖子:「我聽伯母的。」

他這一低頭,大太太眼尖看到他脖子一側的斑斑點點,甚至還有齒痕,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情況,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難怪中午不見人影,老七也太心急了點,這孩子才剛十八呢,真是……

唉。

大太太再次歎了口氣,順帶隱晦地瞪了沈七一眼,拍板道:「行了,那這事就這麼定了,我一會兒就去選日子,你們晚飯吃了嗎?沒吃我吩咐廚房去做,一會兒直接送到老七院子去,你們今晚也別走了,就留在這,明早起來大家見見面認識一下。」

「好。」趙懷煜點頭,「多謝伯母。」

沈七在旁聽的很無語,他半句意見都沒發表,事情就這麼定了,想說兩句,結果被大太太嫌棄的趕到了一邊,說是要跟趙懷煜說幾句體己話,無奈只能先回了院子。

這一晚上倒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畢竟早上才做過,他也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總要緩一緩。

隔天早飯,便讓趙懷煜跟沈家上上下下照了個面,互相認識了一下,得益於沈七當初的出櫃,沈家人已經很淡定,除了覺得趙懷煜跟想象中的弟媳(弟妹/嬸嬸)有點不太相符之外,態度自然而友善。

吃過早飯趙懷煜正好直接去跟沈總統匯報工作,沈七許久沒有回家,留在家裡陪大太太和侄子侄女。

正說著話,忽然看到沈二哥的隨從站在廊下朝他示意。

沈七跟大太太說了一聲掀開簾子出去:「什麼事?」

隨從恭敬道:「回七少爺,二少爺讓我跟您說一聲,王家三少爺來了,讓請您去一趟。」

沈七皺起了眉。

王家三少爺王蘊昭,是沈二哥好友的弟弟,去年從京大畢業,進了沈二哥的實驗室,長得俊秀斯文,當初沈七宣布出櫃的時候,他第一個暗戳戳來跟他表白,沈七很無奈,他不想含淚做攻,只能拒絕。

然而王蘊昭並沒有死心,隔三差五總要在他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沈七估摸著他恐怕是聽到了什麼消息,畢竟昨天趙懷煜跪下來抱他那一幕,那麼多人都看見了,隔了一天,該知道的恐怕都知道了。

他有點不太想搭理,但沈二哥能派人來找他,說明他自己也沒了辦法,只好跟著隨從去了。

進了門,果然就看到王蘊昭,他正坐在沙發上怔怔朝門口瞧著,見到他進來,眼睛瞬間就亮了。

「七哥!」

王蘊昭的哥哥跟沈二哥是好哥們,王蘊昭從小跟著叫沈家幾個少爺哥哥,到了沈七這裡自然是七哥。

沈七其實對他印象並不深,只記得是個害羞靦腆的小孩,不像趙懷煜在大太太面前裝出來的,人家是真靦腆,所以當初收到他表白的時候,沈七還嚇了一跳。

沈七仿佛不知道他在這裡,朝他微一頷首:「蘊昭也在,來找二哥?」

王蘊昭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一副放了心的表情,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支吾道:「我,我聽說,聽說七哥昨天選了個人……」

「確實。」沈七毫不猶豫打破他的幻想,臉上帶著客套的笑,「估計過不久便會給府上發去訂婚請帖。」

王蘊昭臉色一白,半晌沒有回應。

沈七本來就是讓他死心,環顧四周一眼,果然沒有看到沈二哥,連傭人都沒有,顯然是安排好讓他來打擊人的。

話說完見王蘊昭沒有反應,他自覺差不多,便轉身出了門。

「為什麼?」走到院子裡,王蘊昭追了出來,叫住他,「為什麼我不可以?!」

沈七大感頭疼,但礙於沈二哥的面子,壓下了不耐煩,委婉道:「抱歉,蘊昭,我一直拿你當弟弟看待。」

王蘊昭紅了眼圈:「可是我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他抿了抿唇,「我,我不介意你喜歡別人,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就行,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介意!!」

沈七還沒開口,後面傳來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回頭一瞧,果然是趙懷煜,正推了門進來,臉色難看。

沈七挑了挑眉,轉頭朝王蘊昭道:「給你介紹一下,我的伴侶,趙懷煜。」

趙懷煜聞言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換成了王蘊昭臉色難看。

「這位是二哥的朋友,王蘊昭。」

趙懷煜朝他伸出手:「幸會。」

王蘊昭沒有伸手。

沈七真心覺得不耐,若不是礙於沈二哥,早轉頭走了,他臉色冷淡下來,朝王蘊昭不鹹不淡一頷首,「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直接轉身走人,順手拉上了趙懷煜。

王蘊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還有難堪。

趙懷煜抬腳跟上沈七,轉身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直直射向王蘊昭,一雙眼幽暗得如同藏匿了毒蛇凶獸,透著森森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王蘊昭臉色刷白。

沈七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他並不覺得有什麼需要多做解釋的,趙懷煜似乎也沒有放在心上。

但到了晚上,回了別院,剛一進房間,他就被趙懷煜一個反手鉗住,然後將他攔腰抱起,順帶還不忘關上門,將他丟在床上,直接壓了上來。

沈七皺眉,面帶不悅:「放開。」

「不放!」趙懷煜仿佛遭受了什麼刺激,神色陰沉,不但沒有放開他,還卡一聲解開皮帶,三兩下將他雙手綁在了床頭。

沈七這下徹底沉了臉色,目光冷厲:「放開!」

哪知下一刻小狼狗紅了眼圈,咬牙固執的看著他,好像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不放。」

沈七這下明白了,原來是在意王蘊昭,當下道:「我跟王蘊昭根本沒有什麼,我不喜歡他。」

誰知說完小狼狗就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不過手底下的動作倒是沒有停,一邊哭一邊扒他的衣服:「他叫你七哥,我叫你七少爺,他叫你七哥,你還叫他的名字,你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沈七無語:「好,那從現在起,你叫我七哥,我也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不好。」小狼狗剝光了他的衣服,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眼淚居然還沒有停,「以後我叫你少爺,我一個人的少爺!」

「好好好,隨便你。」沈七簡直覺得自己養了個兒子,果然養成系就是有這點不好,「你先放開我。」

「不行。」小狼狗眨眼間又脫光了自己,抱住他,「少爺叫我的名字。」

沈七動了動手腕,小狼狗有點本事,他居然掙脫不開,這讓向來強勢慣了的他十分不爽,抬腳踹了過去:「我說最後一遍,放開。」

哪知踹到一半就被小狼狗抓住了腳踝,一邊朝外掰開一邊泫然欲泣:「你凶我……」

沈七只覺額頭冒出個井字來:「你好好說話!」

小狼狗眼淚又不要錢一樣往出湧,邊哭邊抱著他用力:「對不起,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是喜歡你,少爺你放心,我會讓你舒服的,你別找別人……」

「少爺只喜歡我一個好不好?」

「別喜歡別人,我會滿足你的……」

「少爺舒服嗎?少爺明明就很喜歡我這樣對你……」

少爺表示不想說話。

小狼狗得不到回應,哭的更慘了,腦袋供著他的胸口,時不時抬頭,露出可憐兮兮的臉:「少爺只喜歡我好不好?好不好?」

沈七快要被他一邊哭還一邊不忘他的精神感動了,實在無力吐槽。

明明被壓的是他,怎麼鬧得反倒像是他強了他一樣。

心裡升起深深的無力感,瞧著小狼狗慘兮兮的模樣,沒有了要再計較的意思,手腕也放棄了掙扎:「隨便你。」干脆閉上眼專心享受。

老話說得對,唯小人與……難養也。

趙懷煜:V!~\\(≧?≦)/~

作者有話要說:趙懷煜:認真讀「書」。

第43章 為少帥鼓掌十二

沈七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 他不該在第一次見到小狼狗哭唧唧的時候就妥協,有一就有二, 妥協了一次, 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

別院的地暖燒得火熱,他坐在窗台上,背抵著寬大的矮窗, 身上只松松散散的掛著一件軍裝外套,狼崽子兜著他的臀,動作凶狠, 而與之相反的, 臉上淚水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 你給我的那些圖畫我每一個動作都仔仔細細研究過了……」

「難道少爺不喜歡這個姿勢?可是你明明咬得很緊……」

「閉嘴!」沈七一巴掌拍到他臉上。

小狼狗委屈臉, 眼裡迅速聚集起了淚花,然而該干的事絲毫沒有停頓:「我真的很認真學了少爺給我的東西,少爺不要嫌棄我好不好?我知道我沒有經驗, 我會努力的……」

不,你已經很有經驗了!

沈七咬牙,這才短短半個月,他已經前前後後上上下下體驗了各種play,小狼狗也從最初的青澀練就了一身好本事,動動手指就能勾動他的欲望。

可氣的是他居然沒有辦法拒絕!

等這一場結束,沈七指尖都是軟的,提不起半點力氣,只能被小狼狗抱去浴室清洗。

這一洗, 難免擦槍走火又來了一次。

等挨到床單的時候他已經累癱了,眼睛都睜不開,心裡再多的火氣也沒了力氣發洩,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趙懷煜瞧著他睡顏便勾起了唇,伸手將他攬到懷裡,順帶幫他按揉後腰。

鑒於魯省那邊還需要趙懷煜去看顧,為了不耽擱太久,兩人的訂婚宴辦得比較匆忙,而且也沒有大辦,只請了一些親近的人。

趙家這邊趙懷潮做代表來了,不管他心裡實際怎麼想,但到了訂婚宴上,還是笑容滿面,甚至熱情洋溢送上祝福。

不止趙懷潮,能來的,幾乎都做好了准備,心理素質一個比一個好,半點異樣都沒有表露出來。

沈七向來高高在上,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這一次顧及趙懷煜,倒是擔心了一下,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小狼狗的心理承受能力,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將除了他以外的人放在心上,包括沈家人。

一門之隔就是即將開始的訂婚宴,沈七被壓在門板上,小狼狗堅實的手臂將他抱起,眼眶紅紅:「少爺喜歡我嗎?」

沈七被他撩的難耐,雙眼迷蒙:「喜歡……」

小狼狗不滿足:「少爺說一句完整的給我聽,說完我就放開你……」

沈七被逼到了極限,聽著外面來來去去的走動聲,整個人都繃緊了,意識清醒了片刻,狠狠瞪了小狼狗一眼,果然是狼狗,簡直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小狼狗眼裡立刻就聚集起了淚花,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樣:「你騙我,原來你不喜歡我……」

說著就要抽身放開他。

沈七咬牙,將他按住:「我喜歡你!」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模樣,以往那高高在上的驕矜再也無法維持。

趙懷煜知道不能逼得太狠,心裡滿足,同時也滿足了沈七。

最後一刻,沈七驀地睜大了眼:「你做什麼?!」他感覺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被放到了身體裡,他很快反應過來是什麼,臉色頓變。

他願意被人壓,卻不代表他喜歡這種玩意兒!

趙懷煜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強烈,連忙握住他的手:「別亂想,是藥,是藥玉,我專門去找來的,你放心,我說是我自己要用,不會有人懷疑你的,這個東西對你身體有好處,我特意問過的。」

沈七臉色稍稍好轉,但還是很不喜歡,皺著眉伸手去取。

趙懷煜瞬間就紅了眼,淚花在眼眶裡打轉:「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我不想讓你以後受苦,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吧,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多余的事了……」

沈七簡直要服了他,到底哪裡來的那麼多淚水,而且還能說哭就哭。

一米八幾大個子的人,在他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淚,一副委屈到無以加復的模樣,實在是……

算了。

他揉了揉他的後頸,安撫他:「行了行了,別哭了,我沒有怪你,不過以後要做什麼記得先跟我商量一下,知道了嗎?」

說著無奈歎氣,帶著些許哭笑不得:「簡直就是個淚包。」

眉宇間卻透著些許縱容。

淚包聞言眼睛一眨,眼淚瞬間就消失無蹤:「知道了,以後一定先告訴你。」然後不等他再次反對,三兩下幫他穿上褲子,整理好衣衫。

沈七腳落地感受了下,似乎也不是非常難受,再者,內心深處還有一絲說不出的隱秘的刺激感,便皺了皺眉,忍了。

這一忍就忍了整場訂婚宴,大冷天後背出了一身汗,送完客人進門,好險差點腿軟,這一回說什麼也不忍了,也不搭理趙懷煜,即使因為這場訂婚漲了十點幸福值,自己動手將東西取了出來。

趙懷煜也沒有阻止,小心將東西收起來,便抱著他不撒手:「真不想離開少爺……」

說好的訂婚宴一結束,他就該回去了,接下來恐怕要半年見不到少爺。

這麼一想,眼圈又紅了,淚汪汪看著沈七:「少爺會想我嗎?」

沈七本來不想搭理他,但一瞧他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那點氣立刻就沒了,五指插到他的頭發裡,安撫性揉了揉:「瞧這可憐模樣,你是我未婚……夫,我不想你想誰?」

本來想說未婚妻來著,轉念一想還是改了口。

趙懷煜才不介意這個,反正在外人眼裡本來就是他嫁,至於實際什麼情況,他和少爺自己清楚就行了。

「那少爺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他期期艾艾看著他。

「說。」

趙懷煜紅著眼:「少爺別找別人好不好?」眼裡聚起水花,「我保證不碰別人,少爺也別讓其他人碰你好不好?」

沈七瞇起眼:「你想碰誰?」

他本來並不覺得短暫的分離有什麼可擔心的,聽他這一說才覺得不妥,小狼狗剛剛開葷,又處在需求旺盛的年紀,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絕對忠貞一說,尤其對男人而言,隨便招個人來發洩,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想著,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

「想你!」趙懷煜原本蹲在床邊摟著他的腰,這時踢掉鞋子上床來,掐著他的腰將他提起來,讓他躺在自己身上,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仿佛身上承著重量才讓他覺得踏實。

「我只想碰少爺,這輩子只碰少爺!」

沈七微微後仰,掐住他的下巴,表情冷肅:「記住,你是我的人,一旦被我發現你碰了別人,就立刻給我有多遠滾多遠,這輩子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趙懷煜似乎被他描述的這個場景嚇住,眼圈又紅了,雙手死死抱住他:「不會的,我保證死也不會碰別人!」

眼瞧著那眼裡起了霧,沈七放開他,親了親他的唇,哄他:「放心,只要你聽話,我也向你保證,不去碰別人。」

「真的?」趙懷煜眼含淚。

「假的。」沈七逗他,果不其然話音一落,就看到桃花眼裡聚起了淚花,霧蒙蒙一片迷離可憐。

「好了好了,開玩笑而已,真的,我說真的。」

等見淚水消下去,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心裡苦笑,這淚包也太愁人了點。

趙懷煜低頭將臉埋到他脖頸間,眼中哪裡還有淚,滿滿開懷的笑意。

訂婚假期給了三天,三天後趙懷煜就得坐火車回魯地去,這一走至少半年不能再見,原本大太太是想讓他過完年再走的,但魯地那邊等不及,雖說趙司令和趙懷森被壓了下去,但還有別人虎視眈眈,趙懷煜離開大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

沈七和趙懷煜純屬先上車後買票,訂了婚才想起還沒正式談過戀愛,便趁著這三天將情侶會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游園跑馬聽戲吃飯看電影……

能想起來的一個都沒有漏,這麼玩下來,似乎還真親近了不少。

到了第三天,沈七約了陳定楊家棟和寸學敏幾個,正式將趙懷煜介紹給他們,訂婚之前他只顧著跟趙懷煜探索人體哲學,訂婚那天又太忙,沒顧得上他們,趁著這個時候,認真做個介紹。

四年過去,陳定幾個也成熟了許多,紛紛成家,和沈七一樣領了不大不小差事,目前看不出什麼,但等過幾年就能起到大作用。

他們幾個早就知道沈七的性向,畢竟大家一起出去玩,只有沈七從來不帶女伴,次數多了,怎麼看都奇怪,沈七便直接說了。

陳定曾經還提議過給他安排男伴,被沈七拒絕了,沒想到沈七原來喜歡趙懷煜這個類型的,不免背著趙懷煜跟他揶揄了一番。

他們幾個對四年前的事已經沒了印象,若不是沈七提起,幾乎忘了還見過趙懷煜。

這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畢竟沈七和趙懷煜已經訂婚,趙懷煜的表現也極為不錯,沒有掉鏈子,酒過三巡,哥們兄弟的喊了起來。

沈七十分滿意。

大約因為第二天要走,這一晚趙懷煜格外亢奮,纏著他沒完沒了。

「夠了!」沈七實在困得不行,想要睡覺。

趙懷煜紅著眼圈就開始飆淚:「少爺是不喜歡這個姿勢嗎?那我換一個,這樣怎麼樣?這樣呢?」

沈七有氣無力:「你放手……」

趙懷煜眼淚吧嗒吧嗒落在了他臉上,一邊哭一邊將他抱起來走到地上:「少爺我好難過,明天一走,要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不能抱你,少爺難道不難過嗎?我心裡難過的快要死掉了……」

他抽抽搭搭,難過的仿佛要背過氣去,好不淒慘。

然而手裡的動作半點都沒有停,抽泣間還換了個姿勢。

沈七不雅的翻了個白眼:「你死一個給我看。」

這分明是昨天看的電影裡女主角的台詞,轉眼就用上了,也是夠了。

趙懷煜瞧著鏡子裡的人,低頭叼住他的肩,悶聲含混道:「我要死在你身上了……」

原本說好親自送人去車站,但等沈七醒來,已經是大中午,趙懷煜早就走了,只看到他留下來一封信,信封下面還放著一個木盒。

沈七揉著腰坐起身,拆開一瞧,拋去黏黏糊糊的甜言蜜語,無非就是希望他等他,他會努力處理好魯地的事,早日歸來,當然也明裡暗裡表示歡迎他去魯地游玩,最後表示他准備了一份禮物留給他,今後每次想他的時候都可以拿出來一看。

沈七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等他打開盒子,這種預感成了真。

只見檀木的盒子裡,躺著一排長短粗細不一的玉勢,看成色光澤,就知道絕對是好玉,最粗最長的那一根上面還貼了一個小標簽。

提示:這個和我的最像噢!

沈七:……

噢,噢個鬼!

第44章 為少帥鼓掌十三

沈七和趙懷煜都沒想到, 兩人這一分別再見已經是三年後。

在趙懷煜回去的當年五月,倭國終於暴露野心, 從渤海灣開始爆發了戰爭, 沈總統和沈七有華總統留下的手記,加上華總統多年耳提面命,對倭國早就多有防備, 但奈何執掌東三省兵權的是野心勃勃的閻司令。

所以在查到閻司令私下親近倭國時,沈七便打上了趙家的主意,支持趙懷煜, 讓他早早接手了魯軍, 然而他還是小看了這些人對權力的欲望, 居然勾結倭國, 刻意給他們讓路。

京師這邊有沈大哥帶兵駐守,他們不敢直接貿然打上來,閻司令又不想暴露自己賣國, 便直指魯省,打算從魯省登陸。

有閻司令引路,戰爭爆發的猝不及防,誰也沒想到倭國軍隊會突然襲擊,魯省的海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幸趙懷煜反應的快,親自帶兵迎上,暫時扛住了第一波進攻,但他畢竟才剛剛接手魯軍,還沒有來得及整改, 最終還是沒能守住海岸線,被倭軍登上了岸。

沈大哥想帶兵支援,但他們此時已經明白了閻司令等人的念頭,不敢輕舉妄動,擔心閻司令趁機鬧出內亂,其余各系軍閥,沈家完全拿捏在手裡的只有兩家,離得太遠,想帶兵來不可能,而且還得需要他們牽制其余各家,以防有人趁亂想要漁翁得利。

結果便導致了一個詭異的局面。

魯省炮火連天,其余各省平靜觀望。

不過盡管兵馬上不能給予支援,但該給的裝備資源全都紛紛運了過去,終於讓趙懷煜暫時撐住。

這一年恰好是選舉年,按照流程,到了年底各大軍閥又該進京參與選舉,閻司令選擇這時候勾結倭國爆發戰爭,目的不言而喻。

沈總統接到消息氣得臉色發青,直接捏斷了手裡的毛筆。

沈七也是怒火中燒,對著來報信的屬下狠狠發了一通火:「我讓你們盯著姓閻的,你們就是這麼給我盯的?!這八年都是干什麼吃的?!難道入戲太深讓你們了本身的職責?!去告訴戊三,要是拿不到姓閻的跟倭國人勾結的證據,就不用回來了!」

大約他的警告奏了效,終於在戰爭爆發三個月後,拿到了關鍵性證據,立刻發報刊登,並且用收音機傳播,戳破了閻司令的虛偽面具。

這一下,全國上下群情激憤,沈七順便派了戰地記者,深入魯省前線,拍照發文,將戰場上的淒慘一一展現在大家面前,更加點燃了大眾的怒火。

從沈總統開始,緊跟沈家的兩個軍閥率先發文,接著是晉軍軍首胡司令,浙君軍首同樣姓沈的沈司令……紛紛站出來表示立場,跟閻司令劃清界限。

原本還有想磨刀霍霍打算漁翁得利的,在輿論的壓力下,不得不偃旗息鼓,暫時站隊。

終於,沈大哥以及蘇軍軍首吳司令,以及浙軍的沈少帥三路齊發支援魯軍抗倭,當然還有正式宣布反水的閻司令。

這一仗一打就是兩年。

沈大哥離去,沈七不得不代替統領余下的兵坐守京師,而也因為戰爭的爆發,當年的選舉沒能如期舉行。

沈七從多年前就埋下的引子終於有了用,陳定和寸學敏手下握著兩家權威性的報紙,楊家棟管理著流量最大的一個電台節目,加上多年通過廣播讓沈總統深入人心,一番輿論操縱,使得原本的軍閥互推選舉成了群眾參與投票,當然,並沒有真的舉辦投票,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描繪出了一個雛形。

因為群眾的呼聲,沈總統繼續連任總統一職,直接越過了所謂的軍閥互推,也為日後的成功裁兵打下了基礎。

最初的大半年,沈七忙著輿論大戰,之後的一年,沈大哥上了前線,他必須守在京中,直到這一年初夏,前方捷報連連,沈大哥和趙懷煜帶兵直接剿了閻司令老窩,接管了東三省,順帶和吳司令以及沈少帥來了個虛虛實實,回馬槍將倭國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一戰可謂壓倒性勝利,即解決了閻司令,也收拾了倭國,而國外眾國仿佛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對倭國此行為表示譴責,加上歐美那邊正在混戰,根本顧不上這邊,倭國不得不承認失敗,打算進行和談。

「和談個屁!」沈總統摔了文件,「投降就投降,還和談,說得好聽!給老子告訴他們,要麼無條件投降要麼繼續打!」

來送消息的屬下嚇得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沈七撿起文件上前:「您說得對,是投降,不過既然倭國開了口,我們總得先跟他們談談不是?」

沈總統這兩年被接二連三的事氣得不輕,白頭發都多了許多,對著自己兒子,到底平息了怒火,嚴肅道:「既然如此,這件事交給你去辦,該怎麼辦我想你心裡有數。」

頓了頓,緩和了臉色,揮手讓屬下下去,道:「正好你也趁這個機會去見見你大哥,你媽一直擔心的不得了,還有趙懷煜,你們也三年沒有見了。」

沈七笑了:「知我者老爹也,我正打算跟您開口呢。」

沈總統擺擺手:「去去去,順便帶上傳鈞,讓他也去見識見識,總待在京裡能有什麼長進。」

傳鈞是沈大哥的長子,沈家長孫。

沈七點頭:「您放心,我保證將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到時候帶著您兒媳婦風風光光回來,您可得給我們准備好,等我們一回來就辦婚禮。」

「出息!」沈總統笑罵了一句,揮手將他打發走了。

隔天一大早,沈七便帶著侄子沈傳鈞坐上火車去往魯省。

沈七並沒有告訴趙懷煜這一次他會來,他打算給趙懷煜一個驚喜,當然,順便看看他是不是像信裡面說的,真的乖乖守身如玉。

要知道,因為這一仗,魯軍少帥趙懷煜的名號可是響遍了全國,報紙上刊登了他在戰場上英姿勃發的身影後,沈七外出總能聽見有人議論紛紛,即使知道他已經和他訂了婚,還是有不少少女,包括少男表示愛慕之心。

沈七對趙懷煜被誇贊與有榮焉,但對於這些愛慕者表示呵呵,轉頭就讓交代報社,刊登趙懷煜相關的文章時,必須明確提及跟他的關系。

這三年來,兩人雖然沒有見面,但信件來往一直都沒有斷,這一次不是像之前趙懷煜單方面寫信,沈七也會回信,對彼此的境況了解清晰。

不過哪怕只是通過信件,沈七還是感覺到了趙懷煜的改變,這種改變明顯要比之前那四年強烈的多,也深刻的多。

之前那四年,他從沈七這裡得到了提拔,拿到了對付人的刀劍,雖然變得強大報復了所有對不起他的人,但也因為戾氣提早發洩,或許還有顧忌沈七的緣故,沒有像原本的劇情線那樣,將所有人置於死地,多多少少都留了一線。

他雖然對外表現的光明正大,但其實那種憤世嫉俗,扭曲陰暗的心思並沒有完全消除,只是被他壓在了內心深處。

這也是沈七明知道他在自己面前的哭鬧都是假裝,卻願意縱容他的緣故,因為看出他的不安,所以不去戳破。

但這一次,經歷了戰爭炮火的洗禮,他是真的徹底成長蛻變了,不是外表的強大,而是從心裡。

所以沈七即期待又忐忑,期待看到他的變化,又忐忑於他的改變。

不過這一切糾結,在見到趙懷煜的時候,全都消失無蹤了。

下了火車,沈七身邊帶著侄子沈傳鈞,懷裡抱著兒子沈傳淳,是的,兒子,就在趙懷煜回去的當年,二少奶奶生下了沈二哥的第四個兒子,商量過後,將其過繼給了沈七。

原本打算的很好,等兩年後,他和趙懷煜結婚,屆時沈傳淳兩歲,正好也過了麻煩的嬰兒時期,開始會走路說話,交給他們兩個大男人也好照顧,誰曾想突然爆發了戰爭,到沈傳淳快三歲,他們都沒能正式結婚。

不過從沈傳淳一歲起,沈七就將他放在了自己身邊養著,有上一世的養兒經驗,他帶起孩子來也算得心應手。

「爸爸,小爸爸在哪裡?」兩歲半快三歲的沈傳淳摟著沈七的脖子,好奇地四下張望。

沈七從他會說話就告訴了他趙懷煜的存在,還拿了照片給他看過,加上這兩年趙懷煜的英勇名頭傳遍全國,沈傳淳對這個沒有見過面的小爸爸十分期待。

「他不在這,我們現在去找他。」沈七帶著侄子和兒子坐上沈大哥派來的車,問來接人的副官,「趙懷煜現在在哪?直接開車去找他。」

副官怔了下:「趙少帥和將軍都在前線守衛營裡,將軍吩咐讓先帶您去府——」

沈七打斷他:「去前線。」

副官想反對,對上他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咽了下去:「是。」

前線在一個靠海的小鎮上,雙方五天前在這裡打了最後一場戰役,然後宣布停戰和談。

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還能看到繁華熱鬧的人群,似乎並沒有受到戰火的打擊,人們該怎麼生活依舊怎麼生活,但越往前線走,這些繁華越來越少,衣衫襤褸的人也越來越多。

盡管已經從報紙上看過相關的報道,親眼見到,還是難免受到沖擊。

原本還興致勃勃的沈傳鈞漸漸沉默了下來,沈傳淳懵懂不知事,也被路上形容淒慘的氣氛嚇到,躲在沈七懷裡不再張望,慢慢閉上眼睡了。

沈七收回目光歎了口氣。

有副官在,車輛毫無阻攔進了大營,結果沈七一下車,還沒來得及給趙懷煜驚喜,就先得到了對方給他的一個「驚喜」。

用作訓練的操場上,趙懷煜正在和士兵們玩摔跤,下午的氣溫正熱,全都脫光了上衣,互相扒著胳膊,身體相貼,一聲輕喝,趙懷煜將人壓在了身下,贏了。

「來,繼續!」他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臉上帶著開懷的笑,陽光下古銅色的肌膚結實而性感。

沈七面無表情在旁看了半晌,將睡熟的沈傳淳交給沈傳鈞,脫了西裝外套,卷起袖子走到場上:「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所謂的幸福值,不單單是給對方在愛情上幸福,也是讓攻略目標整個人變得美好,變得自信,這樣才是真的幸福,當然沈七還在摸索階段,第一個世界他只專注了愛情,第二個世界他幫陸焯改善了親情,這個世界改變了趙懷煜整個人,以沈七的聰明,會明白的。

第45章 為少帥鼓掌十四

然而這一場比試注定沒有成功進行, 沈七剛走到場上站定,趙懷煜就一個箭步上前, 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

「少爺!」

堅實的手臂緊緊將沈七鉗住,力氣之大仿佛要將他嵌到身體裡,然後不等沈七反應,直接將他扛了起來。

是的,扛了起來。

「散了散了, 該干什麼干什麼!」他揮揮手, 大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噢——」

「吁——」

士兵們拍手吹口哨。

沈七完全沒料想趙懷煜會給他來這一招,咬牙:「快放我下來!」

趙懷煜咧嘴, 露出一口白牙:「少爺放心, 大家不會多想的,再說我們本來就是未婚夫妻,不,夫夫,光明正大。」

沈七在意的哪裡是這個!

趙懷煜趁著轉身的空檔, 背著眾人的視線,在他臀上飛速捏了一把,壓低聲:「難道少爺想讓我在這裡當這麼多人的面你!」

他的嗓音比起三年前更成熟了些,此時刻意壓低,帶著一絲飛揚的痞氣和糙意, 低沉又性感。

沈七沒想到他會變化的這麼大,或者說這麼奇特,一時被震住, 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懷煜扛著他大步流星,路過沈傳鈞和沈傳淳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傳淳身上,帶著一絲好奇:「這就是那個孩子?」

說完也不等回答,擺擺手:「一會兒再說。」直接扛著沈七回了住處。

作為主帥,趙懷煜單獨住了一個院子,十分簡單的農家小院,估計是征用村民的,踢開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沈七丟到床上便壓了上去,連門都顧不上關。

他原本就沒有穿上衣,也省了脫,喘著粗氣啃咬著沈七的脖頸:「少爺我好想你,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我等不及了,你先依了我吧……」

沈七被他直白大膽的熱情勾起了身體裡的熱意,兩具年輕的身體擁抱在一起,很快天雷勾動地火,顧不上別的了。

等一切平息下來,已經徹底天黑。

沈七渾身癱軟,連手指都懶得動,被趙懷煜抱著清洗干淨,這才靠在炕頭上喝起了粥。

小院裝的是最廉價的那種燈泡,燈光昏黃,許是因為兩人剛剛胡鬧過,顯得曖昧又旖旎。

趙懷煜放了毛巾臉盆回來,也不顧只穿著一條內褲,大喇喇就上了炕,湊過來在沈七身邊坐下,腿挨著他的腿,腳勾住他的腳。

「少爺舒坦了嗎?」

他伸長手臂從後面攬住沈七,搭在他的肩頭,摩挲著他的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仿佛看不夠一樣。

沈七慢條斯理喝著粥,不是很想理會他,他設想了趙懷煜的千萬種變化,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副德行,一副兵痞二流子做派,什麼粗話都往出講,想想剛剛那些低俗下流至極的葷話,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趙懷煜也不在意,另一只手摸了摸沈七的腰,笑得曖昧又意味深長:「看來我留給少爺的東西你果然有好好在用,不然要像當初那樣,我這麼賣力,少爺可是坐不住的。」

沈七嗆了一下,但好在他心理素質強大,硬生生將粥咽了下去,冷笑:「怎麼不哭了?我記得你不是最愛哭了嗎?怎麼,不想裝了?」

這回換趙懷煜噎住,而且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赧然,似乎在懊惱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但很快被厚臉皮刷掉,坦然道:「我那個時候不懂事,多虧少爺願意包容,我那時總擔心你只是逗我,怕你不要我,所以才那麼鬧你,再說我每次一哭,你就都願意依著我,我能不哭嗎?少爺要是喜歡,我以後還哭你看。」

這思想,這覺悟,沈七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忍不住掐住他的臉左右打量:「是淚包沒錯啊,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

趙懷煜聽他說起這個稱呼更窘了,只覺得恨不能將當年的自己回爐重造,簡直太傻了。

他順勢湊上去在沈七唇上親了一口,往後仰放松靠在層層疊好能當靠枕的被子上,桃花眼凝著沈七,透著無限感慨:「以前是我太狹隘,總喜歡把人把事情往最壞處想,這兩年我看開了很多,比起那些沒了命的人,我至少還活著。相比那些流浪街頭的乞兒,至少趙家給了我一口飯吃,而且還讓我遇到了你,比起很多人,我已經要幸運很多。我喜歡你,想要你,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所以才那麼做,現在不會了,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我,不會不要我,」

前半輩子遭受的那些苦難,那些虧欠,遇見了這個人,得到了他,仿佛一切都可以原諒,甚至感恩,感恩那些痛苦,有了那些痛苦,才造就了現在的他,才讓他得到他的青睞。

盡管已經早在信中聽趙懷煜抒發過類似感悟,但親耳聽到,沈七還是感慨不已。

誰能想,當初那個敏感多疑,心思陰暗的少年,會成長成現在這個磊落坦然的男人。

仿佛為了驗證他的感慨,耳邊傳來提示音:「幸福值+10。」,算上三年中漲的十二點,趙懷煜的幸福值已經到了八十五點。

他雖然曬得很黑,但臉上帶著笑,眉眼間盡是開闊和疏朗,一雙桃花眼清明有神,再沒有那種彌漫不散的暗沉。

沈七心口鼓動,他不緊不慢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擦了嘴,捧起趙懷煜的臉,吻了下去。

這是一個極其激烈充滿愛欲的吻。

濕濡的唇舌吮吸交纏,激烈到彼此頭皮都要發麻,強烈的刺激很快勾起了彼此的欲望。

如果說之前,沈七想要,多半是出於身體的渴望,這一次,則是從心底,甘願被占有,被侵入。

他喜歡這樣美好的人,尤其喜歡從普通甚至陰暗變得美好的人,這樣的人讓他尤為著迷。

更何況趙懷煜變成如今這樣,他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只要想到有人為了他努力且甘願變得美好,單是想想,骨子裡,甚至靈魂都開始顫栗。

沈七跨坐下來,從三年前到現在,他第一次主動。

趙懷煜先是驚愕,而後紅了眼,劇烈喘息,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狠狠抱了上去。

縱欲的結果就是沈七第二天沒能起得來,一直睡到了下午,為了照顧他的面子,趙懷煜也沒有出房門,就讓大家以為他們兩個窩在屋子裡互訴衷腸好了。

沈傳鈞已經去見過了沈大哥,將哭鬧著找爸爸的沈傳淳送了過來,兩父子坐在床上擺好碗筷,等著趙懷煜送飯來。

趙懷煜接了下屬送來的飯,推門進來,看到一大一小姿態挺拔地端坐著,明明是坐著簡陋的炕,卻好像是坐在豪華宅院裡似的。

他嘖嘖歎了兩聲,將飯盒放到桌上,一層一層打開,端出一盤盤菜:「軍營裡一切簡陋,不過這些菜都是附近老鄉們種的,勝在新鮮,廚子也都是村子裡的大娘,很家常的味道,你們嘗嘗。」

「謝謝。」

「謝謝小爸爸。」

趙懷煜板起臉:「一家人搞得這麼客氣做什麼,你們兩個再這個樣子,我要生氣了。」

沈七挑眉:「你生氣給我看看。」

他只是習慣性禮貌,這是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哪怕家人之間也不例外。

至於沈傳淳,自然是學他的。

趙懷煜被他一睨,鼓起的氣勢立刻就軟了下來,端正態度,改口:「口誤口誤,我是說我要哭了,你們要再這麼客氣,我就哭給你們看。」

這才對嘛。沈七滿意了,床上是床上,其余場合,他的家庭地位不容挑釁。

沈傳淳歪著腦袋看看沈七再看看趙懷煜,小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懷煜見狀將他抱到了懷裡,興致勃勃:「來,我喂你吃飯,喜歡什麼跟我說。」

沈傳淳小眉頭皺起:「小爸爸,我會自己吃飯,不用喂。」

趙懷煜失落臉,他蠻喜歡這個小東西的,跟少爺長得很像,看到他仿佛看到了少爺小時候。

他這個表情,結合之前的話,卻被沈傳淳誤會,小手按上他的大手:「小爸爸別哭,我給你喂,你別難過。」見趙懷煜表情哭笑不得,以為沒有安慰到他,連忙道,「或者我喂你吃,小爸爸乖乖,別哭。」

沈七憋笑。

「我沒想哭!」趙懷煜無奈。

沈傳淳懵懂,卻固執的信了他的之前的話,覺得他是在硬撐,表情帶著滿滿的關愛,哄他:「我知道,小爸爸沒哭,小爸爸很堅強,以後小淳不哭,小爸爸也不哭好不好?」

趙懷煜扶額,好不容易才在媳婦那裡擺脫了哭包的形象,這是要轉移到兒子這裡了嗎?

他瞪了眼旁邊幸災樂禍的沈七:「你都教了你兒子些什麼?」

沈七一本正經地糾正他:「這也是你兒子。」

趙懷煜怔了怔,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想起信裡的話,是了,這個孩子是過繼給他和少爺的,就是他們的兒子。

沈七卻是想起了大太太的話,道:「小淳隨我姓,你也可以從趙家那裡過繼一個孩子來,跟你姓。」語畢壞心眼加了一句,「是不是感動的要哭了?」

趙懷煜看看沈傳淳,小孩子烏黑天真的眼睛也看著他,帶著擔憂,仿佛擔心他下一秒就哭出來,胸口浮起奇妙的情緒。

腦海裡各種畫面仿佛電影一樣劃過,有他早逝的生母因為恨屋及烏對他不理不顧的情景,有那些傭人嘲諷欺負他的情景,母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懺悔,父親對他冷淡對趙懷潮偏愛……

兒子……

他定定看了沈傳淳片刻,搖頭:「不了,只要小淳一個就好了,我兒子,我們的兒子。」

沈七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主動握了握他的手。

趙懷煜咧開嘴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另一只手握住小淳,看看沈七:「我媳婦。」又看看小淳,「我兒子。」

「老婆孩子熱炕頭,真好。」

回應他的是沈七一個冷踹。

趙懷煜癟嘴作勢要哭。

「爸爸不要欺負小爸爸!」沈傳淳果斷尊老愛幼,保護弱小。

「趙懷煜!」

傍晚的陽光從臨炕的矮窗照射進來,落在吵吵鬧鬧的一家三口身上,溫馨而雋永。

「幸福值+5。」

作者有話要說:沈傳淳:我的小爸爸是哭包,唉。

以及,這一番下一章應該就結束了,大家可以提提意見,想看什麼類型,給我一些靈感。

第46章 為少帥鼓掌完

沈七不知道以後, 但就目前來看,趙懷煜是第一個, 在劇情結點之前,幸福值達到九十九的人,就在之後的婚禮上,並且一直沒有消退。

隔天走出門,趙懷煜扛著沈傳淳, 這是沈七絕對不會做的事, 逢人就介紹這是他兒子,沈傳淳坐在他的肩膀上臉蛋紅紅, 滿眼興奮。

沈七瞧著, 面帶笑跟上。

談判進行的很順利,倭國知道大勢已去,該簽訂的簽訂,該收拾的收拾,之後帶著一眾殘兵退回了倭國。

談判結束不到一小時, 各大報紙電台便紛紛對外發布了消息,全國大喜,沿海尤其東三省和魯省群眾放鞭炮慶祝。

沈七在魯省並沒有待多久,一個月後又回了京城,他是很喜歡趙懷煜, 趙懷煜如今對他而言也很重要,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趙懷煜也是一樣, 他們相愛,但也有彼此想要完成的事業。

當然,這一回兩人並沒有分別太久,到了年底過年,趙懷煜回了京城,來家和園和沈家人一起過年。

經過這一場戰爭,趙懷煜徹底握住了魯軍,並且和沈大哥瓜分了東三省,成為了除了沈大哥和齊司令之外的第三大軍閥。

沈大哥是沈總統的親子,趙懷煜又是沈總統的「媳婦」,加上因為這一次的事,沈總統在民間的威望達到了空前,大勢已定,其余各軍閥有遠見有眼色的,紛紛選擇了投誠,那些還想再掙扎抵抗的,見此終於歇了心思。

當然,要想完全將這些軍閥收攏,還得需要時間慢慢來,尤其那些離京師較遠的地區,這些軍閥相當於土皇帝了,雖然得到了他們暫時的臣服,但想將他們拔除,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到的。

這是趙懷煜第二次在沈家過年,上一回他走得匆忙,這一次他作為沈家切實的一份子,得到了熱情的招待,尤其沈家那些小侄女小侄子,從報紙電台上看到過他的報道,對他十分崇拜,紛紛圍著他要他講打仗的故事。

至於為什麼不圍著沈大哥,沈大哥為了維護他父親/大伯的威嚴,對小輩一向嚴肅,加上多年戎馬鍛煉出來的氣勢,小孩們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兒子都有點怵他。

趙懷煜就不了,這家伙演技一流,尤其在扮演純良乖巧的小白花上面,加上如今看開了,很容易就贏得了小孩們的好感。

沈傳淳看著自家小爸爸被堂哥堂姐們圍住,還吃了好大的醋,撲過來抱住趙懷煜一個勁兒叫喚:「這是我爸爸,我的……」

趙懷煜笑著將他抱起來,放到腿上,很快哄得小家伙跟兄姐親親熱熱。

沈七路過瞧見,晚上笑著打趣趙懷煜:「母親說的沒錯,我這個媳婦娶對了,賢妻不說,至少是個良母。」

趙懷煜挑挑眉:「那看來我得努力努力,做個讓你認可的賢妻才行。」

說著邪邪笑了下,撲上來將沈七壓下:「相公放心,娘子一定會滿足你的!」

各種手段齊上陣,最後抱著沈七到浴室的落地鏡前,明亮的鏡面照出兩人相擁的身影。

「如何?我合格了嗎……」

「我賢不賢?」

「來叫一聲相公,叫了就放過你……」

……

沈七被撩的失去了神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麼,反正每一聲出口,都刺激的趙懷煜激動得不要不要,一直到凌晨才結束。

沈七隔天醒來一陣懊惱。

然後他發現這才是個開始。

趙懷煜在外面十分給他面子,完美扮演了妻子一方,然而他對外扮演的有多好,回到家裡,關上房門,就反過來將他弄的有多厲害。

沈七一開始有些不適,但將心比心想了想,理解男人那點自尊心,趙懷煜既然甘願在所有人面前承認雌伏於他,關上門他多依著些趙懷煜又如何。

只是這廝也太過禽獸了點,沈七每天早上起來都有種合不攏腿的感覺。

好在他一直都有在用藥玉,也配合藥膳調養身體,不然還真吃不消。

鑒於趙懷煜在京城待的時間有限,沈總統和大太太拍板決定將兩人的婚禮放在了元宵節後,全家上下一起忙活,尋常人家需要提前一兩個月准備的事,花了半個月就准備好了。

兩個男人的婚禮,而且還是兩個有一定地位的男人,消息通過報紙電台發出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對於頑固的守舊派來說,簡直好比天崩地塌,什麼禮樂崩壞,昏聵無能……什麼難聽說什麼,言辭誇大幾乎要讓人以為是世界末日來臨了。

但對於革新派來說,態度卻完全相反,尤其在看到守舊派的態度後,越是守舊派反對的,他們越要支持。

事實上國人骨子裡還是事不關己的性格占多數,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對自己也沒有害處,何必去費心思反對,所以更多的是中立派。

再者有他們三年前的訂婚做緩沖,那些言辭激烈站出來反對的,終究是少數。

對沈七和趙懷煜來說,這就夠了。

何況兩人身份地位特殊,即使是有別樣心思的,也表露不到他們面前,在看到大眾的真實反應後,沈七火速找來陳定三人,輿論操作什麼的,他最在行不過。

先是給大家科普了一下古往今來的斷袖分桃之說,之後又用科學醫學論證表示同性相戀是十分正常的,不是疾病也不是為了附庸風雅。

而叫沈七驚訝的,這一言論發表後,居然被國外一些權威學者看到,發表文章表示了贊同,要知道在國外一些國家,因為宗教等原因,一度同性相戀被視為洪水猛獸,一旦發現是要處死的。

如今這個時代,大家都在標榜革新標榜先進,雖然頑固的守舊派仍然堅挺的存在,但進步的腳步不會停,文學也好,科技也好,各方面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改革,對於性向的改革也是。

盡管有些國家對這一觀點仍然排斥反對,但也有一些國家選擇接受,沈七和趙懷煜都沒想到,簡單的一個婚禮,居然引發了一場轟轟烈烈不亞於當年解放婦女的革新運動。

不管怎麼說,對沈七和趙懷煜而言,這是好事。

越來越多的人接受新觀念,不過也隨之誕生了一些負面影響,譬如有許多人效仿,不再遮掩性向,找了同性戀人,但傳宗接代的思想還是根深蒂固,依舊娶妻生子。

對此沈七很無奈,這是根植在國人骨子裡千百年來的思想,想要立刻拔除是不可能的,他曾經去過的現代社會醫學發達能夠代孕,還存在著騙婚一說,何況這個時代。

得需要慢慢來,通過輿論通過科普,慢慢來改變大家的想法。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麼做,也有人堅持不娶妻,選擇收養或者過繼。

人與人不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沈七不能左右所有人按照他的意思來,只能在有限的能力下給予最大的影響。

所以兩人的婚禮舉辦的十分盛達隆重且神聖,並且全程請了攝像師拍攝,婚禮上有沈總統親自致辭,不止沈總統,大太太,沈大哥沈二哥沈三哥……到沈家侄子侄女,連沈傳淳都有。

將這場婚禮的全過程制成了電影,全國各大電影院免費觀看,之後又著手開始制作關於騙婚主題的電影,來影響人們的想法。

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效果的,至少人們聽見有主動暴露性向的人以傳宗接代的想法打算娶妻,都會皺眉,人家沈七少和趙少帥那樣家大業大都不介意過繼,你們是有一個江山還是有一個皇位等著繼承,非要禍害人?

當然,如果是和女方簽訂了協議商量好的那另說。

不過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來潛移默化實現了。

話說回來,在婚禮上,最後的誓詞說完,交換了戒指,趙懷煜的幸福值便達到了九十九。

沈七當時險些失態,因為他的任務是讓目標達到幸福值滿分,一旦目標幸福值滿,任務就會結束,他和趙懷煜才剛結婚,他的幸福值就達到了九十九,怎麼能不令他驚愕,甚至驚嚇。

他忐忑了好一陣,等終於確信短時間內這個數值不會再發生變化時,才松了口氣,也同時隱隱了悟了什麼。

這個世界沈七和趙懷煜是一起走的。

在趙懷煜三十三歲之前,沈七和他處於常年兩地分居狀態,每年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最多兩個月。

不過兩人的感情並沒有因為時間和距離的分離而減少,他們都不是只認愛情的人,或許趙懷煜在報復了趙懷森母子後,迷惘了一陣,將沈七當做了唯一的目標,但那一戰後,他有了自己想要做的,想要完成的事。

兩人為了各自心中的事業而奮斗,共同進步。

在趙懷煜三十三歲之後,終於再次上位的沈總統裁兵成功,制定了新的執政體系,將他調回了京中,和沈七團聚。

人過中年的趙懷煜帶著手下的海軍風吹日曬,倒要比養尊處優的沈七看著更成熟了,也更有魅力,相比因為身份必須嚴肅持重起來的沈七,他更容易叫人親近,這些年沒少惹來狂蜂亂碟。

盡管全國皆知他已經結婚,但現在講究人人平等,誰也不能阻擋別人表達愛慕,也不能因為對方示愛就將人抓起來。

沈七只能牙癢癢,然後在每一次兩人相聚時高調秀恩愛,展示所有權。

趙懷煜每次都笑嘻嘻配合他,關上門在床上展示他的所有權。

沈七三十八歲的時候第一次參與了選舉,此時的選舉已經是全民參與,這麼多年打下的基礎,加上有沈總統坐鎮,他很順利成功上位。

三年後,沈總統去世,兩年後,大太太也病逝。

但有沈七,有沈大哥沈二哥沈三哥在,沈家依舊繁榮昌盛。

十二年後,沈七和趙懷煜乘飛機出國訪問,跨越海面時發生事故,飛機墜海,雙雙亡故。

消息一出,舉國哀慟。

其實沈七和趙懷煜卻並沒有太難過,或許有一些遺憾,但最後一刻,看著彼此交握的手,這些遺憾也不算什麼了。

這個世界,我來過,奮斗過,留下過痕跡,或許一開始不算美好,但之後擁有了能擁有的一切,至死不渝的愛人、關愛包容的家人、孝順懂事的兒子、肝膽相照的兄弟,忠心耿耿的屬下……

哪怕最後一刻,也有人陪伴在身邊。

生未同衾死同穴,這一生,足矣。

「幸福值+1。」

「幸福值圓滿。」

第47章 為太子鼓掌一

這是一片廢墟。

或者說這是一個廢星。

不論站在哪裡, 從哪個角度看去,入目盡是荒蕪, 龜裂的土地,干涸的河床,光禿禿的山脈沒有半絲綠意。

曾經的城市被塵埃覆蓋,高樓大廈傾塌,一切好像經歷過世界末日, 沒有半絲生氣。

某座荒涼的城市邊緣, 一片露天的廣場上,中央曾經是噴泉的水池, 被密密麻麻不知名的電子器械圍得嚴嚴實實, 池子,不,應該說凹陷地中央,坐著一個衣衫單薄的少年,腦袋上頂著亂糟糟的銀色碎發, 雙腿曲起在椅子上,搭在椅子邊緣的雙腳赤裸,下巴正好抵在膝蓋中間。

少年皮膚是許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五官精致猶如大師細心雕琢,俊美到不可思議, 然而少年半瞇著眼,神色萎頓,姿態懶散, 使得原本?麗的面容顯出幾分頹廢陰郁來。

但很快,面前的器械忽然發出滴滴的聲響,少年倏然睜大了雙眼,細白修長的手指仿如穿花蝴蝶,飛速在面前的虛擬鍵盤上舞動起來,眼中閃爍起奇異的光芒,點亮了整張面龐,叫人移不開眼。

少年嘴裡哼著莫名其妙的曲子:「一座飛船掉下來,掉下來,掉下來……馬上就會掉下來,掉下來,掉下來……」

唱著唱著,突然空中驀然出現一個黑點,黑點飛速降落,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少年面前的虛擬屏幕中,赫然是一座小型宇宙飛船。

很快一道巨大的落地聲傳來,遠處濺起巨大的塵埃。

一座飛船真的掉了下來。

成了!

少年,即沈七,興奮地按下最後一個按鍵,結束了操作,然後在椅子上隨手按了一下,這個破舊的連二手都沒有人會要的椅子突然騰空,帶著他朝飛船落地點飛去。

「狗蛋,跟上!」

沈七招呼一聲,地上滾出一個圓滾滾像是球一樣的東西,滾動間朝外張開了八只細長的鉤子,仿佛蜘蛛爪子,在地上輕輕一扒,飛速跟了上去。

飛船掉落的地方離沈七的根據地不遠,在城市的另一個廣場上,銀白與墨黑相間的飛船,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即使栽落下來損毀了部分,依舊不減氣勢。

「嘖嘖嘖,AR的最新款,這外形,這材質……」星際時代,男人愛飛船好比古早愛車一樣,沈七摸著船身,眼睛直放光。

欣賞完了,他才找到飛船的應急按鈕,打開了艙門。

這是單人的小型飛船,並不大,標准的一廳一室一衛,以及艙頭的駕駛室,飛船墜落的時候因為重力頭朝下,堅實的材料砸開了廢墟的地面,半截陷入了地裡。

所以沈七按的是船尾的按鈕,開的也是船尾的門。

「有人嗎?」他瞇著眼試探了喊了幾聲,然後派狗蛋進去轉了一圈,狗蛋很快就出來,圓滾滾的肚皮打開,露出屏幕,將進去錄制到的東西給他看。

飛船是倒栽著的,裡面的東西被震的亂七八糟,狗蛋從後門進去,只拍到了臥室,到客廳有一堵門擋著,而畫面上,有個男人靠著門坐著,准確說是坐在門上,靠著艙壁,垂著頭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沈七眼裡卻露出興奮:「找到了!」

找到了,他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

這是星際時代,帝國統治管理著五個星系,帝國年輕氣盛的國王於三十年前攻打蟲族時發生了意外,至今昏迷不醒,為了不讓帝國發生混亂,無嗣的王後不得不挑選了一個侍女所生的王子收為養子,扶持上位。

因為國王並沒有死去,所以皇子只被尊為皇太子。

國王出事的時候,皇太子尚在襁褓,王後作為發妻正宮,成為太後,生育了皇太子的侍女被封為太妃。

皇太子在王後和太妃的教養中逐漸長大,聰慧、英勇、仁德,具備作為一個帝國王子所有的優秀品質,直到要選妃。

帝國的婚姻制度分為兩種,一種通過數據庫基因比對,看基因的匹配率,匹配率越高越好,尤其對於精神力B級以上的人。

另外一種便是自由戀愛,帝國並不強制人民必須按照基因匹配率來選擇伴侶,也有很多人放棄匹配率遵從當下的感情,但對精神力B級以上的人來說,多數還是會選擇匹配,因為精神力越高,相應產生的後遺症也會越嚴重,只有和基因匹配率越高的伴侶結合才能完全紓解這種痛苦,是藥劑比不上的。

所以越是貴族高位的人,越看重基因匹配率。

作為精神力高達雙S級的皇太子,太子妃的人選自然得優先從基因匹配率來挑選。

好巧不巧的,與太子妃基因匹配率最高的,是王太後的一位侄子,高達百分之九十。

在外人看來,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首先太子妃出身貴族,再者又是太後的親戚,皇太子的地位不會再動搖,要知道,國王可不止皇太子一個兒子。

然而太妃並不高興,她希望太子妃是自己的侄女。

對太妃而言,兒子給了別人,雖然太後並不阻止她親近皇太子,但畢竟名義上太後才是皇太子的親母,太後貴族出身,家族顯赫,為了保證皇太子的地位,她只能先忍著,一忍就是十八年,她自覺時機成熟,不想忍了。

太後的侄子基因匹配率是很高,但太妃的侄女也不差,有百分之八十九,僅僅因為只差了一點,就被篩下,太妃怎麼會甘心,哪怕這一點之差天差地別。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太後的侄子年紀太小,才六歲,皇太子已經十八歲了,怎麼等得起,太妃的侄女卻已經十五,幾乎是跟皇太子青梅竹馬長大的,兩人感情極好。

而且當時的皇太子,也更願意站在親生母親和表妹這邊。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太後的侄子出了事,前往中央星系的飛船遇到了星際海盜,飛船上的人只救下來了一小部分,太後的侄子落入了亂隕中,消失不見。

於是理所當然,太子妃的位子落在了皇太子的表妹身上。

如果事情到這裡結束,也算圓滿,皇太子避免了夾在養母和生母之間為難,太後和太妃也避免了過激的紛爭。

但事情並沒有完,否則沈七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了。

大綱沒有詳細描述太後太妃皇太子等人心裡的想法,只有寥寥幾句,沈七結合前後以及這些年來了解到的,自動補充了一個在他看來的較為具體過程。

國王在世時,有一個寵妃,寵妃先於王後生了皇子,即大王子,國王出事後,有不少人支持大王子,王太後當然不會同意,堅持選了侍女的兒子立為皇太子。

寵妃失去先機,只能帶著一歲的大王子去了國王生前送給她的星球上,選擇了蟄伏。

太妃一心想要讓自己的侄女成為太子妃,卻忘了問侄女的意思,不知道其實太子妃對皇太子根本沒有愛情,只單純將他當做表哥,她喜歡的是大王子。

或許是偶然或許是刻意,太子妃和大王子相戀,不過她最後還是嫁給了皇太子。

而皇太子的悲劇就從這裡開始。

三年後,精神力日漸衰竭的太後猝然倒下,當場身亡,皇太子傷心病倒,等醒來,誰也不知道已經換了個人。

不是穿越,也不是重生,他被人代替了,而代替他的人正是大王子。

大王子和皇太子長得本來就有七分像,他刻意將自己的容貌往皇太子靠攏,又有太子妃幫忙熟悉皇太子的一切習慣,又幫他遮掩其它,誰也沒有發覺,包括太妃。

同時寵妃上奏,表示大王子意外身亡,自己傷心欲絕,想回皇城,待在國王身邊服侍他,假皇太子應了,很快母子團聚。

而真的皇太子,或許還殘存有一絲感情,太子妃沒有按照大王子交代的直接殺了他,而是灌了他毀去精神力的藥劑,又毀了容,派人送入了墮星。

墮星,顧名思義,一切墮落的存在,在星系遙遠的邊緣,落後,貧瘠,充斥著犯罪。

皇太子在墮星待了八年,不知道經歷了什麼,重新歸來,精神力不但沒有消失還從雙S變成了3S,勢不可擋殺回了皇城,揭穿了大王子的陰謀。

這段經歷沈七知道的比系統給他的大綱詳細,因為事情才剛剛發生不久,就在去年,他用積分兌換悄悄開啟皇城的網絡觀看了全過程。

帶著半張面具的皇太子親手掐死了大王子和太子妃,包括他們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那位寵妃,以及他自己的生母。

太妃分明早就猜出了真相,卻裝作不知道,甚至在皇太子與她聯系上時選擇了背叛。

整整一天一夜,皇宮進行了一次大清洗,若不是沈七經歷的多,幾乎要看吐了。

這位重新歸來的皇太子性格大變,再沒有之前的仁善,手段之殘忍之血腥,叫人膽寒。

沈七看過他的幸福值,只有可憐的五點,比當初的趙懷煜還要少,已然黑化。

按照大綱提供的結局,黑化的皇太子成為了帝國歷史上令人聞之色變的暴君,他有3S的精神力,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為了整個星系的最強者,誰也無法反抗他,直到他的精神力出現後遺症,失去理智成了瘋子,消失在宇宙中。

顯然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任務目標,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難解決。

沈七當初看過大綱,仔細思考了半晌,才挑選好人設開啟了任務。

他輕輕松松將這位皇太子從飛船裡扛出來,皇太子有一個寓意美好的名字,煥,國姓為秦,秦煥。

星際時代,已經沒有了古時的人種之分,大多數都是混血,秦煥有淺褐色的頭發,淡綠色的眼睛,五官深邃,十分英俊。

當然這是之前,現在的他已經毀了容,他沒有接受手術,上半邊臉帶著材質貼合的銀色面具,露出嘴唇和下巴。

此刻雙眼緊緊閉著,似乎很痛苦。

沈七見狀皺起了眉,他侵入皇室網絡,探查到他的行程,知道他要來墮星,便架起了信號,截斷了他的路線,通過磁場影響讓他在經過這座星球時掉落下來,卻沒想到他會昏迷。

正常來說,以如今的飛船材質,除非是遇上隕石風暴或者黑洞之類,是不可能出問題的。

「精神力混亂,精神力混亂……」狗蛋繞著秦煥打轉,頂上兩只圓滾滾的眼睛滴溜溜轉。

原來如此。

沈七摸了摸鼻子,他就說怎麼這麼輕易就成功,原來因為秦煥顧及不上,這麼看來,他的精神力其實早就出問題了。

不過現在這個不是重點,沈七瞇眼瞧著他半遮的臉,想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一般來說對於一件事,產生了懷疑,之後就是觀察,而觀察之後是求證。

一樣的口味,一樣的喜好,一樣的小動作,他不得不懷疑,他所攻略的目標其實是同一個人。

如果說陸焯是巧合,那麼趙懷煜呢?

沈七懷疑了,觀察了,有充足的理由確定他們絕對有關聯,那麼接下來就是求證,做最後的確認。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秦煥露在外的臉,勾了勾唇,然後站起身,將人扛起來奔回根據地,眉眼飛揚,嘴裡又哼起不知名的曲調:「從天而降的未婚夫你威武雄壯~~~我這就帶你回家洗香香~~~」

哦,忘了說,沈七如今的身份,就是那位被星際海盜劫持,後來落入亂隕的太後侄子。

本來他已經死了,但沈七來了,他就活了。

原本以為慘死他鄉卻堅強活下來的前未婚妻救下誤墜廢星的未婚夫,這是多麼大的緣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皇太子:別擔心,我的身體還是清白的。

以及,其實這一番也可以叫為暴君鼓掌,但一看到暴君兩個字,腦子裡自動後冒出來一些奇奇怪怪的後綴,咳,還是算了,或者也可以叫為病嬌鼓掌,這是力大無窮技術宅攻略黑化失憶病嬌的故事。

第48章 為太子鼓掌二

沈七萬萬沒想到,秦煥一醒來, 就先給了他一個驚喜。

他失憶了。

當然失憶不代表失去智商, 他表現的很鎮定, 沒有一上來就喊你是誰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這種話, 他很自然的很沈七交流, 似乎在判斷衡量,等交談過確定沈七沒有威脅之後,才開口:「抱歉,我不記得我叫什麼, 我似乎失憶了。」冷靜的不像話。

沈七余光瞥見他微微曲起的手指,十分懷疑如果他剛剛表現出惡意,會被他直接掐死, 不, 鑒於這個星球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會立刻就將他弄死,至少也得等了解完全部情況之後。

沈七一邊暗曬自己還有心情想這個, 一邊做出錯愕的表情:「你失憶了?」

秦煥臉上帶著面具,看不出太過強烈的情緒,只能通過他繃直的唇角和略迷茫眼神看出他的心情,雖然沈七覺得他這個表現有大半是假裝。

他說:「我不記得我的名字,也不記得我來自哪裡,有什麼家人朋友,如果我沒判斷錯誤, 應該是失憶。」

沈七表情錯愕過後是興奮,他蹲下身來,歪著頭看秦煥,琥珀色的眼珠晶瑩剔透:「好巧,我也失憶了,我也忘了自己來自哪裡,也不記得家人朋友,我們真有緣分!」

秦煥唇角繃得更直了,目光微凝,眼底暗隱藏著銳利。

「真的!」沈七很興奮,「不過我那時候還小,大概六七歲吧,本來記得的就不多,無所謂啦,爺爺將我養大的,爺爺是這個星球上的最後一個人,不過他六年前去世了,現在我是最後一個人,還好有你來了,不然我要無聊死了!」

他越說越開心:「那你還記得外面是什麼樣子嗎?別的星球有什麼好玩有趣的?或者隨便什麼都可以……」

秦煥眼睛壓了壓,似乎在皺眉:「不記得。」

「噢。」沈七就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又高興了起來,「不記得也沒關系,能看見你我就很高興了。」

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一片澄澈,溢滿了的歡欣。

秦煥皺著的眉不自覺松了開來,環顧了四周一眼,從地上站起來:「你說這裡只有你一個?」

他個子很高,估計有一米九,這一站起來幾乎撐滿了整個小房間,沈七蹲著看他,仿佛看到了巨人。

於是他緊跟著也站了起來,站直了發現也才到男人的胸口,不自覺伸出手比了比,表情不太開心:「你怎麼這麼高?」

之前他見到人的時候,不是坐著就是躺著,就算他扛著也沒覺得,沒想到站起來居然這麼高。

秦煥沒什麼表情,只拿一雙淺綠色的眼睛看著他:「我不知道。」

沈七愧疚臉:「對不起,我忘了你失憶了。」他目光一轉落到秦煥的手腕上,仿佛想起什麼般道,「啊,差點忘了,你可以看看光腦,說不定能想起什麼來。」

「就是這個!」他舉起自己的手腕,那裡也帶著一個光腦,是類似古時手表一樣的東西,但很輕薄,幾乎和皮膚融為一體,秦煥的要比他的看起來更先進,「爺爺說,這是每個人出生都會有的,你打開看一看,說不定就能知道你是誰了,我就是通過這個知道我的名字的!」

秦煥輕輕摸了摸光腦,動作是下意識習慣性的熟練,很輕易就解鎖打開。

沈七沒有多看,而是撫著自己的光腦,可惜道:「不過這裡是廢星,沒有信號塔,連接不到天網,不然就可以向外人求救了。」

說這話時,果斷忘了之前他是怎麼操作讓飛船掉下來的,又忘了平時是怎麼侵入天網肆意暢玩的。

他如今的身份,白甜但不傻,再怎麼高興有人出現,也不會立刻就將全部底牌抖出去。

至於噴泉裡的那些東西,這會早就收起來了,保證任誰看去,就是一個廢棄的噴泉。

「找到了嗎?」沈七沒有打擾秦煥,看著他繃著唇角查探光腦,直到他關上,才開口問道。

在星際,光腦是一個人身份的標識,從出生就戴在手上,可以升級可以換代,但除非本人,誰也無法摘除無法篡改。

沈七不知道當初大王子和前太子妃是怎麼想辦法將秦煥的光腦調換的,但他可以確信,秦煥現在手腕上的這個,並不是他出生時所戴的那個光腦,這一點是他之前通過天網偷看秦煥復仇那夜聽到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做到的,但前太子妃說的很明確。

為了防止意外,光腦上會留有使用者本人的基本信息,所以此時此刻,秦煥應該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沒有記憶。

沈七一開始設想的,是救下秦煥,然後在接下來構架信號塔的時候,讓他不經意間發現自己的身份,他琢磨著,就算秦煥對他沒有愧疚之類的情緒,念在太後的份上,也絕對會在離開的時候帶上他,等出去之後,再利用他這個身份留在秦煥身邊,徐徐圖之。

卻沒想到秦煥竟然失憶了。

真是……

太好了!

失憶好啊,失憶了他就可以跟他在這個地方多待一些時間,最好待個三年五年——雖然知道不可能,但總比之前他預想的一周要好得多,孤男寡男,荒星求生,最容易滋生額外的感情了。

而且失憶了,秦煥即使再黑化冷酷,沒有記憶,也會好相處許多,不說幸福值,至少先刷一刷好感度再說。

沈七想著,火速用積分兌換了一堆關於失憶的偶像劇以及小說,打算抽空仔細研讀學習一下,這方面他之前還真沒有涉獵過。

雖然大多數劇情都有點扯,但某些方面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畢竟藝術來源於生活嘛。

秦煥關上光腦,依舊十分冷靜,看著沈七:「我叫秦煥。」

「噢。」沈七目光清澈,表情自然,等他繼續說,秦煥卻沒有要再開口的意思,他做了個疑惑的表情,想了想,伸出手,「你好,秦煥,我是沈七。」

秦煥收回了目光,握住了他的手,很快,幾乎一觸即分。

沈七不在意,眼裡滿滿的好奇:「你是哪個星系哪個星球的?你多大了?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你……」

秦煥打量四周:「不記得。」

沈七覷了一眼他的表情,沮喪臉:「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覺得煩了……」剔透的眼裡氤氳起水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我太久沒有見到外人了,爺爺去世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哦,還有狗蛋,可是狗蛋沒有智能,不能陪我聊天……」

說著說著又絮叨開了。

秦煥眼底就凝氣了陰沉,好煩,抬腿便朝外走去。

沈七倏地住了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伸手抓住了秦煥的衣角:「你要走了嗎?你別走好不好,我不說話了,對不起,我——」想起剛說過不再說話,立刻閉上了嘴。

秦煥低頭對上他泛紅的雙眼,漂亮的臉上滿滿的委屈,眼淚掛在眼底,仿佛只要他開口,就會掉落下來。

傻,脆弱,沒有威脅。

「我沒有要走。」他將目光挪到自己被拉住的衣角上,少年立刻縮回了手,「你剛剛說我是乘飛船掉下來的,我想去掉下來的地方看看。」

沈七眨眨眼,眼裡的淚水瞬間就沒了蹤影,面上露出璀璨的笑:「太好了,你不走了,我這就帶你去!」

秦煥目光空白了幾秒,似乎沒想到他的情緒會轉變的這麼快。

沈七走出兩步,見他沒有跟上來,歪著頭一臉疑惑:「怎麼了?」

秦煥目光陰沉:「沒事。」

沈七仿佛什麼都沒有感覺到,歡快地帶著他去飛船掉落的地方,沿路嘰嘰喳喳介紹所有能看到的一切,似乎忘了他剛剛承諾過不說話了一般。

秦煥默默聽著,沒有吭聲,也沒有再表露出厭煩。

「到了!」沈七將他帶到飛船面前,眼露羨慕,「就是這個,這是我到現在見過最漂亮的飛船了!」

秦煥繞著飛船走了一圈,按開了後面的應急按鈕,後門再次重新打開,他站在門口朝內看了看,倒栽蔥樣的飛船,不是很好進入。

「你是想要進去嗎?」沈七問。

秦煥沒有回頭,淡淡嗯了一聲。

沈七擼起袖子,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靠後,然後在秦煥陰沉沉的注視下抱住飛船,輕輕松松像是拔蘿卜一樣,將它拔了出來,平放在了地上。

他拍拍手:「好了,這樣你就能進去了!」

臉上帶著求誇獎的得意笑容,仿佛在說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秦煥表情又空白了幾秒,看沈七的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之前在腦海裡構建出來的判定瞬間被推翻。

他不動聲色將眼前的少年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雖然他沒有了記憶,但常識告訴他,這不正常,沒有人會有這樣大的力氣。

不過他並沒有表露什麼,腦海裡很快構建出了新的方案,他要聯絡到外界,需要構建信號塔,他對這裡不了解,需要少年的幫忙,如今發現他的能力,就更需要了。

嗯,不能立刻弄死,可以接近利用。

想著,他扯了扯唇角,牽起一道弧度:「謝謝。」

說完就見少年抖了抖,表情難以言喻,仿佛看到了恐怖電影被嚇得驚悚:「你能不能別這麼笑……」

秦煥再次扯了扯唇角,弧度冷冽,透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目光游移,似乎在衡量著到底是先弄死還是先弄死。

沈七臉上卻露出了驚艷,眨巴著清澈的眼睛,歪著頭凝著他的雙眼,稱贊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煞有其事地點頭:「你這樣笑比剛剛好看多了,真的!」

秦煥和他對視三秒,轉身進了飛船。

沈七跟在他後面,嘴角翹起。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撩漢三十六計之誇贊大法,從現在起,從這一刻起,使勁誇,狠命誇,誇誇誇!

第49章 為太子鼓掌三

飛船被沈七拔出來擺正,秦煥沒有從應急後門進去, 開了正門, 徑直去了駕駛室。

沈七跟在他身後, 好奇的打量, 之前他只顧著帶秦煥出來, 並沒有仔細觀察飛船內部, 何況客廳與臥室之間有門擋著,也只看到了一個臥室。

秦煥在駕駛室坐下來一通擺弄,沈七瞧了幾眼,假裝看不懂, 去了客廳。

一進去他就結巴了。

「植、植、植、植物……」

廢星,顧名思義,被廢棄的星球, 一切資源全部被掠奪干淨, 一切活物包括蟑螂螞蟻都沒有, 爺爺的存在是一個意外,沈七又是另外一個意外, 現在又來了一個秦煥。

爺爺姓白,名字沈七不知道,他到死也沒有說過。

白爺爺流落到這個星球的時候這裡已經是廢星了,幸虧他的飛船裡帶著不少盆栽還有種子,他花了許多年,在地下修建了一個小小的根據地,建起了簡易的水利系統, 培育了蔬菜和糧食,不多不少,剛剛夠一個人吃。

也幸虧他為了以防萬一平時吃的不多,多年下來攢了不少,才足夠養活沈七。

等沈七長大表露出天才技術宅的特質後,才將整個根據地進行了改造,升級了水利系統,擴大了食材培育房,兩人的日子漸漸好過了起來。

聯絡上天網的時候,沈七沒有瞞著白爺爺,但白爺爺不想跟外界聯系了,到死都沒有。

培育房裡的植物,經過這麼多年培育,只剩下能吃的幾樣蔬菜水果,和作為主食的,類似古時稻米一樣的東西。

所以看到飛船客廳裡的盆栽,沈七驚喜的結巴了。

這可是植物啊,綠色的植物!

沈七在這個星球待了十二年,除了培育房裡能吃的食材,這是頭一回見到其它植物,不是在天網或者虛擬游戲裡,是現實中,活生生的植物。

他圍著幾盆植物轉圈,驚喜有一半是假裝有一半是真的,畢竟他確實在這荒無人煙的星球待了十二年,要不是他心智堅定,早受不了了。

驚喜過後就是驚奇了,沈七曾經也去過星際世界,但相似的世界也有不同,眼前這幾株植物他從來沒有見過。

沙發旁一人高的落地盆栽,從冒出花盆的部位開始,長滿了層層疊疊的綠葉,葉片很大,茶幾上擺著一盆小型盆栽,是一株銀白色的植物,十分漂亮,仔細看葉片上仿佛閃爍著點點星光,頂上還有一簇小小的銀色花朵。

沈七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盆栽,忍不住捧起來去找秦煥,想讓他答應給他一片葉子來培植。

重新回到駕駛室,看到亮起的屏幕,他腳步頓了頓,果然是帝國的皇太子,立刻就想到檢查飛船墜落的原因。

查吧,反正怎麼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他若無其事地上前:「秦煥,能給我它的一片葉子嗎?我喜歡它,想在家裡栽培一個。」

「嗯。」秦煥凝著屏幕,沒有空搭理他,只從鼻子裡發出一個低沉冷淡的聲音。

沈七瞇了瞇眼,打量了屏幕一會兒,道:「你是想讓飛船重新飛起來嗎?可是這裡沒有信號塔,就算飛起來了,也會迷失方向掉下去的。」

秦煥抽空給了他一個關注:「所以?」

沈七表情猶豫,似乎在顧慮什麼,片刻後,仿佛下了什麼決心,道:「我知道怎麼建信號塔,但——」

才說到這,秦煥倏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他看了過來,眼神銳利如鷹,好似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將他捕殺。

沈七話音截住,表情疑惑了下,見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才繼續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信號塔構建成功,飛船能啟動,你可以帶我一起出去嗎?」

「可以。」秦煥幾乎沒有猶豫。

沈七眼裡瞬間迸射出炫目的亮光,抱著手裡的盆栽歡呼一下:「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帶我一起出去?」

秦煥最後看了屏幕一眼,關上了程序,再看他,眼裡帶著溫和:「只要信號塔修好,聯絡到外界,我就帶你出去,不過既然你能修建信號塔,為什麼沒有通過天網聯絡巡游警衛來接你?」

沈七心裡為他突如其來的溫和打了個冷顫,果然是黑化了,這喜怒無常的。

他搖搖頭,目光清澈:「不是的,信號塔還沒有建好,爺爺在的時候,我就開始准備了,但這裡很多設備零件都不齊全,想要湊齊是很困難的,我和爺爺一起花了三年,我自己花了六年,走遍了整個星球,才找齊了需要的東西,信號塔已經建起了一半,不過我也不知道建好之後能不能使用……」

他抿了抿唇,眼底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又恢復清亮,一臉樂觀:「但沒關系,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一定會建成的!我們一定能出去的!爺爺說了,我是最厲害的!」

秦煥勾唇,目光更加溫和:「很好,我相信你,那麼,你能帶我去看看你建的信號塔嗎?說不定我看到會想起些什麼,能幫你完成。」

沈七對上他的眼睛,忍不住又贊了一句:「你的眼睛真好看,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了。」

秦煥唇角往下壓了壓,似乎並不喜歡或者說習慣被人這樣稱贊:「走吧。」

沈七撥弄了兩下手裡的葉片,看來下次得換個說法了。

半成品的信號塔建在噴泉不遠處的空地上,沈七帶著秦煥過來的時候,之前那亂糟糟的噴泉已經恢復本來的面目,半個零件都看不見。

沈七構建的信號塔是許多年前的低級版本,沒辦法,高等級的,以這個星球殘留下來的東西,根本建不起來,這個星球不算十分古早落後,至少比那些墮星要先進,但相比那些一等主星,就要落後很多了。

沈七不覺得秦煥能幫得上什麼忙,果然,他繞著信號塔轉了一圈,沒有再說要幫忙之類的話。

見過,認識,和能建造是不同的。

就算秦煥有3S的精神力,也沒有辦法立刻就掌握一門新技術,還是比較落後的新技術。

不過基礎的原理他還是能聽懂的,聽沈七絮絮叨叨講了一遍,有了判斷,對沈七的態度越發溫和,還帶著幾分誠懇:「幸虧有你,不然我一個人流落到這裡,又失去了記憶,恐怕要不知道怎麼辦了。」

沈七被他依賴的目光瞧著,頓時生出豪氣,拍拍胸脯:「你放心,有我在,我會照顧你的!」

他拉起秦煥的胳膊,獻寶般道:「走,我再帶你去看看看我的秘密基地,這可是我和爺爺費了很大功夫建起來了,有了它我們才能在這裡生活下來。」

秦煥跟著他的腳步,唇角弧度溫順,眼裡卻沒有半絲笑意。

沈七帶著他回了小屋,按下一個隱秘的按鈕,廚房的地板陷了下去,露出一個密道,從樓梯下去,落地,展現在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望不見盡頭的空間。

各種零件裝備一個套一個,密密麻麻,在自己的崗位上不停歇的運作著,可以看到五個一人合抱的玻璃管,裡面分別盛著顏色不同的液體,有透明的,有橙色的,有淡紅色的,有淡黃又像淡青的,最後一根刷了黑色的漆。

「透明的是抽取的地下水,已經過濾過了,直接連通房間裡的水管,橙色的是蕊蕊果汁,淡紅色的是紅瓜汁,爺爺說可以補充營養,青色的那個是甘蔗汁,可甜了,可以補充糖分,還能用來做糖,直接從廚房的飲水機就可以接來喝,最後那個是污水。」沈七詳細解說著自己的大作,「這都是我設計的哦!」

他介紹這些的時候,眼裡閃爍著耀眼的光,連帶整張臉都是亮的。

秦煥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臉上,腦海裡隱隱有一些畫面浮現,仿佛曾經自己也有這樣張揚驕傲的時候。

「很厲害。」他贊歎,語氣是十足的真誠。

沈七便抓了抓亂糟糟的銀發,有些害羞:「還有那邊,我帶你去看培育室,那裡種著食材,蕊蕊果紅瓜還有甘蔗就是種在這裡面的,還有蔬菜,白米……」

培育室在旁邊的小門裡,仿佛展覽館一樣,兩邊的玻璃框裡栽種著各色各異的植物,有的掛著果實,有的本身就是果實。

「快到晚飯了,你想吃什麼,我可以做給你吃,這些我都會!」沈七看向秦煥。

秦煥環顧一圈,有些他看到,腦海裡便自動浮起了相應的名字,而沒有的,想必他沒失憶時也不知道,便說了他知道名字的幾個蔬菜,頓了頓:「還是我來做吧,你救了我,又收留了我,我總得做些什麼。」

沈七驚奇:「你會做飯?」

秦煥眼角微挑:「你不是也會?」

沈七指了指他身上華麗的衣服:「我在爺爺留下的電視劇裡看到過,穿這樣衣服的都是貴族,那上面貴族有一大堆的僕人,還有機器人服侍,我以為他們都不會自己做飯。」

「也許我並不是貴族。」

騙人!沈七才不信,不說衣服飛船,他一舉一動,明顯就是電影電視裡的貴族,不,比那裡面的貴族還要貴族。

秦煥不置可否。

沈七也沒有跟他爭論這個話題,對他來說貴族不貴族的,不過是個身份,他並沒有太多階級意識,他的注意力都在秦煥要做飯上,他很好奇秦煥會做什麼,是不是跟他平日做的一樣。

興沖沖摘了蔬菜交給秦煥,重新回到廚房。

廚房還算先進,該有的電器齊全,洗菜機切菜機,光能爐灶一應俱全,秦煥沒有說大話,他確實會,摸清了這些器材怎麼用之後,很快便上了手。

「好厲害!」

沈七看著他顛勺,驚歎。

秦煥的動作很熟練,下油放蔬菜,調料按照前後順序一一灑下去,他脫了外衣,裡面是黑色的襯衫,袖子卷起,露出結實漂亮的肌理,一舉一動無不透著優雅,是的,優雅,不像是在做菜,像是在進行一件縝密的實驗。

目光專注,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沈七悄悄咽了口口水,不是饞的,秦煥的姿態表情,莫名的,讓他想起了某些電影裡分屍殺人的變態殺人狂,也是這樣,慢條斯理,不緊不慢,一點一點劃開皮膚,分割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骼。

所幸沈七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立刻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誇贊道:「阿煥好厲害!」

秦煥抬了抬眉,瞥見他臉上的驚歎,沒有糾正他的叫法。

很快一道道菜做好,沈七一一嘗過,臉上的驚歎快要放不下了,看秦煥的小眼神亮的驚人,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阿煥你太厲害了,這是我長這麼大吃到過最好吃的菜!」

這不是奉承,是真的,沈七完全沒想到,皇太子居然做得一手好菜,堪比五星大廚水平,估計是流落墮星的那幾年學會的。

他忍不住一直誇,將每一道菜都誇了一遍,簡直將秦煥誇上了天。

大寫的煥吹。

「吃飯。」秦煥擰眉,目光有點冷。

聒噪。

沈七縮了縮脖子,認真吃飯,吃了兩口,又忍不住:「阿煥真厲害!」

頂著亂發的少年鼓著臉頰,一臉的崇拜和贊歎,琥珀色的眼珠一片晶亮,仿佛盛夏的陽光,驚人的灼亮,仿佛要照到他的心裡去。

秦煥闔了闔眼,眼底聚起的陰沉散開。

算了,可以忍。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變不變態,先誇了再說。

第50章 為太子鼓掌四

吃完飯,沈七和秦煥一起將飛船搬到了信號塔旁邊, 確切說, 是沈七出力, 秦煥負責幫他看路, 因為飛船太大, 擋住了他的視線。

秦煥看著抱著飛船像抱著氣球一樣輕松的少年, 心裡構建起關於對方的數據再次刷新。

現在是秋季,星球過了六點便開始進入了黑夜,秦煥掉下來的時候是三點多,等一切忙完, 天邊最後一絲余暉消失不見,小小的星球進入了黑夜。

秦煥待在飛船裡沒有出來,沈七雖然好奇, 卻沒有去打擾他, 畢竟遭遇了這種事, 怎麼也得給對方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

他躺在小屋門口,坐在那個破舊的旋轉椅上, 不過此時旋轉椅已經變成了按摩椅的形態,從頭到腳幫他按摩。

沈七瞇著眼,舒服的全身毛孔張開,星際社會好,星際社會妙,星際社會呱呱叫。

秦煥從飛船裡出來,四周萬籟俱寂, 沒有半絲聲音,黑暗吞噬了整個星球,他卻沒有半點不適應,似乎他原本就合該長在這黑暗中一樣。

甚至沒有打開手腕上的光腦照明,朝小屋的方向慢慢走去。

四周漆黑,也不像別的星球還有月光,有的星球甚至一晚上能看到兩三個,想到這思緒一頓,心中暗曬一聲,記憶沒了,這些常識倒還記得清。

失去了記憶,他不是不慌的。

睜開眼發覺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自己的過去,可是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剛出生的嬰兒,他如何能不慌。

但或許他失去記憶之前就是個冷靜的人,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隨著了解的越多,越鎮定。

廢棄的星球,只有一個人,雖然得不到關於自己過去的信息,但也比被人欺騙的好,這種時候,眼下的情況倒對他更有利,尤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掉落下來。

皇太子的身份,明顯被人做了手腳的飛船,由不得他不多想。

尤其直覺中,他覺得自己並非那種順順利利上位的皇太子,至少一個帝國的皇太子不會做的一手好菜。

還有他毀容的臉……

這一切一切昭示著,他皇太子的身份來的並不容易,又或者這裡面還有更復雜的曲折。

可惜他想不起來……

他擰了擰眉,覺得自己仿佛就如同現在行走在這黑暗中一樣,看不到過去也不知道來路,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

眼裡浮起一絲迷茫,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失笑,他秦煥什麼時候是這麼矯情的人了。

念頭剛從腦子裡掠過,思緒又滯了滯,他失憶了,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想著,不由停下了腳步,茫然四顧。

四周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一片寂靜。

或許他這輩子只能留在這個荒蕪的星球上了,信號塔不一定能建成,就算建好了,也不一定能用。

沈七口中說的那個爺爺不就是,飛船故障流落到這裡,直到死都沒能離開。

他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記憶卻沒有半點響應,回應他的,只是一片空白,理智倒是有用,但反饋給他的,滿滿的消極。

所以原來的他是這樣的人?

只想壞的不想好的……

「阿煥——」

「阿煥——」

「秦煥——」

空氣裡忽然傳來響亮的叫喊聲,由遠及近,仿佛一把利劍,破開黑暗,直指而來。

是沈七。

他聽出來了。

不,不用聽,也只有他而已。

喊聲從平緩變得焦急,也越來越近,很快,眼前出現一道光,是光腦照明的光亮,似乎看到了他,光暈晃了晃,然後越來越近。

頂著亂糟糟銀發的少年帶著滿身光亮奔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一雙眼睛打量著他,帶著擔憂:「我等了半天不見你回來,你沒事吧?這裡沒有光,所有能用的光能零件全被我和爺爺拆回來用在小屋裡了,我忘了跟你說,雖然沒有什麼危險,但晚上還是不要走太遠……」

「我沒看到光,就猜著你是不是忘了光腦還可以當照明來用。」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腦,光亮也跟著晃了晃,映出他臉上的得意,「來,我教你,看這裡,打開光腦,點這個就可以了,不過我的光腦跟你的有點不太一樣,我的是兒童光腦,好多功能都沒有,爺爺的我又不能用,你的肯定是成人版本了……」

他嘟噥抱怨著,得意變成了羨慕。

秦煥看著他眨眼間不斷變化的小表情,心裡泛起奇異的情緒。

沈七覷了眼他的神色,撓了撓翹起的亂發:「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放你一個人,下次你要是晚上出來,我一定等著你,其實也還好,不是很黑,以後你習慣了就知道了……」

他拉起秦煥的胳膊:「走吧,我帶你回去。」

秦煥目光落在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指上,那手指細白,但主人或許有啃指甲的習慣,凹凸不齊,光亮下可見圓潤的指腹。

「怎麼了?」沈七見他不動,回頭看他,帶著疑惑,而後睜大了眼,「難道你怕黑?」

他目露驚奇,似乎沒想到這麼大個的人居然怕黑,嘴角揚起,但很快意識到不該笑別人,又落了下去,憋著笑轉而去握他的手:「別怕,我牽著你走,很快就能回去了。」

秦煥沒防備,被握住了手,條件反射要甩開,卻在觸及少年狡黠的雙眼時,停住了,沒有拒絕:「走吧。」

沈七轉頭,聽到耳畔傳來的提示音:「幸福值+5」,心裡松了口氣。

小屋是一室一廳一衛的設置,白爺爺走的時候沈七還小,兩人一直住一個房間,也是為了方便沈七照顧白爺爺,他那個時候身體已經不太好了,白爺爺走後,只有沈七一個,現在有了秦煥,按照沈七的想法,自然是睡一起了。

「我去飛船睡。」

秦煥一時忘了還有這個問題,剛剛倒不如直接待在飛船裡。

「為什麼?」沈七面露不解,「你不喜歡和我一起睡嗎?我的睡相很好的,不會打擾到你的,真的!」

他抿著唇,有點委屈:「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不是你的問題,我不習慣和別人睡。」

秦煥還是拒絕了,只要想到和別人睡,他心裡本能就冒出強烈的不適感,腦子裡一些畫面隱隱綽綽,讓他剛剛轉好的心情都變得陰郁起來。

沈七被他突然的陰沉嚇了一跳,即使隔著面具,都能感覺到那股森冷,夾雜著殺氣,而且秦煥沒有壓制精神力,3S的精神力散開,哪怕只是洩露出一絲,沈七首當其沖受到了沖擊,臉色瞬間變白。

「抱歉。」秦煥立刻收斂了力場,連他本人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強的精神力,看著沈七泛白的臉色,之前變好的心情徹底沉了下來。

沈七捂著頭揉了揉,難怪這個世界更注重的是精神力,有機甲有激光武器,武力再厲害也沒用,精神力一散開,還是得歇菜,不過還好,以他的體質,要扛住S級,包括S級在內的精神攻擊完全沒有問題,在這裡S級已經是天才了,雙S更是百年一遇,像秦煥這樣的3S,那就更難遇到了,恐怕萬年也只有他一個。

緩過來正想抱怨幾句,對上秦煥陰郁的雙眼,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仰頭看他,眼帶好奇:「阿煥的精神力好強大,比爺爺要厲害多了,恐怕有S級,好厲害!爺爺說精神力達到S級的都是天才,阿煥是天才!」

阿煥是天才!

秦煥眼前一晃,耳邊炸起一道回音,仿佛很久之前,也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

是誰呢?

他眉頭緊皺,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阿煥?」沈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回過神來,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嚇我一跳,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秦煥搖搖頭:「沒有。」他看了眼客廳,下巴點了點沙發,「晚上我睡這。」

沙發是組合沙發,L形,足夠睡得下一個人,沈七也沒有再堅持:「那好吧,我去拿枕頭被子給你!」

多余的枕頭被子還是有的,而且房子四面都裝了光能板,溫度可以隨意調節,晚上不用蓋被子也可以。

沈七風風火火拿了枕頭被子出來,想了想,還從櫃子裡翻出了新毛巾,遞給秦煥:「洗漱的東西洗手間裡都有,牙儀只有一個,你不介意可以用我的,哎,慢著,你飛船裡應該有,你先洗著,我去幫你拿!」

說著就躥了出去。

秦煥怔怔看了眼他的背影,之前那股奇異的情緒又浮了上來。

等他沖完澡出來,便看到洗手台上多了一堆東西,鏡子上還有一行字:「阿煥晚安,麼麼噠!」

秦煥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接下來一周,沈七和秦煥就這樣相處了下來,有了秦煥,早中午三頓飯換成了他掌勺,沈七負責吃以及修建信號塔,噢,還有煥吹。

信號塔修建是個大工程,稍微多一個零件都不行,沈七必須細心慢慢來,要想完成剩下的至少得半個月。

當然,如果秦煥不失憶的話,或許十天就能搞定。

這是沈七原本設想中跟秦煥相處的時間,打算在這十天內必須刷到他的好感度,沒想到他失憶了。

也幸虧他失憶了!

沈七深深感慨,這些天的相處他對秦煥的性格有了籠統的了解,雖然他失憶了,但某些方面還是沒有變,外表看似平靜甚至溫和,其實戒備心極強,想問題下意識消極,並且陰暗。

譬如說,吃飯的時候沈七放電影來看,電影是一部經典的仙俠片,拍的十分寫實,據說專門用了一個星球來建造實景,現在還是度假聖地呢,沈七每次看都想著等離開後去玩一玩。

電影內容在沈七看來其實很一般,典型的仙俠文模板,資質一般備受欺壓的主角,被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看不起,投入了一位師兄的懷抱,然後主角偶然得到了一個金手指,從此翻身,一步步走到頂峰,最後原諒了未婚妻和一路打壓他的那些人,真善美大團圓結局。

雖然有些聖父,但主角配角演技都很好,劇情轉折自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無奈,也不算太突兀。

但到了秦煥眼裡,冷冷吐出一個字:「蠢。」

沈七試探他:「那你覺得怎麼才算不蠢?」

秦煥表情溫和,語氣卻叫人毛骨悚然:「當然是殺掉了,背叛就是背叛,還留著做什麼,太骯髒了,必須殺死才行,嗯,那位未婚妻可以留著,畢竟主角對她念念不忘,關起來?」他皺了皺眉,仿佛無法忍受,「算了,還是殺掉吧。」猶豫了下,「或者做成傀儡?那裡面不是有這類法術嗎。」

沈七看著他的表情,心頭一抖。

失憶好,失憶妙,失憶呱呱叫!

作者有話要說:秦煥:我等著恢復記憶的那天。

嗯,這一番小黑屋是跑不了了。

第51章 為太子鼓掌五

隨著信號塔一天天建起,沈七越來越愁。

至於愁什麼, 當然是秦煥了。

自從那五點幸福值之後, 不管他再做什麼, 都沒有半絲動靜, 好感度倒是漲了, 這個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秦煥對他親近了不少,但這個親近並不含愛情,倒有些像是對弟弟。

沈七就有點囧,難道這個世界是要他從親情下手?

如果不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倒是無所謂,親情就親情,但若是同一個人, 想想前三世的情形, 要他治愈秦煥然後看著他去找別人, 想都別想!

但這個驗證,他一時半會沒有十足的把握。

喜歡吃辣, 不喜歡胡蘿卜,喜歡香菜不喜歡蔥花,相似的字跡,抽煙的姿態……

可現在他手裡沒有辣,也沒有胡蘿卜,香菜蔥花倒是有,但也得等出去才能見著, 培育室裡是沒有的,字跡什麼的,星際時代,光腦在手,哪裡需要用得上用筆寫字,至於煙這種東西,在很多年前就沒有了,據說會對精神力有影響。

這就很尷尬了。

吃過午飯,沈七攤開肚皮躺在按摩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卡嚓卡嚓啃著甘蔗,星際時代的甘蔗不用嚼碎吐出來,吃起來有些像蘋果,或者像梨,可以直接啃著咽下去。

唉。

一根三節的甘蔗啃完,沈七又從光腦自帶的空間紐裡取出一根來,繼續卡嚓卡嚓。

愁啊。

信號塔明天就能搭好了,他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改換新地圖,到時候面對的可不止秦煥一個。

更重要的,這意味著秦煥馬上就要恢復記憶了!

秦煥的失憶是精神力暴亂造成的,有醫師有修復艙,一旦幫他理順精神力,他立刻就能想起來。

沈七倒不擔心他恢復記憶後會忘了失憶後發生的事,正常情況下,精神力得到梳理,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他擔心的是秦煥真將他放在了弟弟小輩的位子上,這就比較麻煩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

卡擦卡嚓,他啃著甘蔗瞇起了眼。

因為隔天可能就得走,所以沈七休息完,開始收拾起了東西,他的空間紐並不大,兒童配制罷了,大件的東西都不能帶走,不過帶走也沒有用,到了外面要什麼沒有,便挑挑選選帶了一些必需品,至於狗蛋,放在飛船裡就好。

等收拾完,已經天黑,他開始繞著小屋打轉,漆黑一片的星球上,夜晚只有這一座小小的屋子在發光。

一磚一瓦都是他和爺爺親手建成的,爺爺原來住的要比這簡陋多了,可以說整個根據地完全是由沈七設計出來的。

十二年,待在星球上整整十二年,突然要走,還真有點不捨得。

他一圈一圈轉著,不知道轉到了第幾圈,繞到門口大門打開,秦煥走了出來,狗蛋跟在後面,八只爪子頂著兩張椅子放下來,秦煥邁開腿坐下,朝他招招手:「來。」

沈七停下腳步坐了下來。

「明天就要走,有些事我該提前告訴你。」大約將他劃進了自己人的范圍內,秦煥對他十分溫和。

沈七從迷茫中回過神來:「什麼事?」

「關於我的身份。」秦煥似在斟酌用詞,「如果光腦上記錄的沒有錯,我的身份是帝國的皇太子。」

沈七震驚臉:「哈?」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唇瓣微張,像是受到驚嚇的貓兒。

秦煥勾住他右鬢一撮卷翹起來的頭發,在手指上纏繞:「光腦上是這麼記錄的,而且裡面也存有一些相關的資料,還有沒有完成的政務,應該是真的。」

「皇、皇、皇太子?」

沈七一副嚇到結巴的模樣,他就算再沒常識也知道自己身處什麼國家,知道帝國皇室。

秦煥面露無奈,順手拍了拍他的發頂,安撫道:「其實我比你還要驚訝,身份是真的,可我沒有記憶。」

沈七臉上的震驚瞬間就變成了擔憂:「是啊,阿煥你失憶了,這可怎麼辦,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出去萬一被騙了怎麼辦?也不知道你跟父母家人的關系怎麼樣,有沒有兄弟姐妹,要跟哪個聯系才安全?你有沒有覺得通訊錄上哪個感覺更親近?不是我多想,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你的飛船還出了問題,要是沒有我,說不定你就回不去了……」

他越說表情越嚴肅,一把按住秦煥的雙肩:「不行,這個事得好好想一想……」

「你不怪我?」秦煥表情有些奇怪,「不怪我瞞著你?」

沈七一臉茫然不解:「為什麼要怪你?」頓了下,反應過來,擺擺手,「哎呀呀,這有什麼,爺爺說了,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又失憶了,對你來說我就是個陌生人,額,當然我本來就是陌生人,這麼重要的事,瞞著我又有什麼關系,只要不騙我就行了,再說了,我也瞞著你不少——咳咳……」

「瞞著我不少什麼?」秦煥聲音一沉,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少年有事情瞞著他,心裡橫生一股陰翳。

「這不重要!」沈七心虛,連忙轉移話題,板起嚴肅臉,「現在重點不是這個,是我們明天要怎麼辦!」

秦煥一雙眼凝著沈七,黑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無端讓人覺得發毛,忽然扯了扯唇角,恢復溫和的模樣:「沒關系,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對對對!」沈七心頭一抖,連連點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聽話乖寶寶的模樣,本能告訴他,這樣沒有錯。

果然,秦煥唇畔的笑容漸大,表情也更溫和了:「你放心,我告訴你我的身份只是讓你有個心理准備,其它事情你不用擔心,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在沈七頭頂揉抓了兩下,含笑道:「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保證絕對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這是看出他之前的忐忑不安所以來安慰他了?

沈七眨眨眼。

秦煥繼續說:「而且我也需要你的幫忙,我失憶了什麼都不知道,暫時也只能相信你,萬一出了什麼事,說不定還得要你幫我一把。」

沈七立刻挺了挺胸:「你別怕,有我在,絕對不讓別人欺負你!」

說完一想,這不是剛剛秦煥說的話嗎,相視一眼,頓時咧嘴笑了。

想到這是留在這裡的最後一晚,他蹬蹬蹬跑進了廚房,從櫥櫃深處抱出來一瓶酒,又順手拿了兩個杯子,放在按摩椅的小桌板上。

「差點忘了這個!」沈七倒滿兩個杯子,將其中一杯推到秦煥面前,「這是爺爺當年流落到這裡的時候帶在飛船上的,爺爺說是他們家祖傳的秘方,只有白家人才會釀,只剩這最後一瓶了,我本來打算留著結婚的時候用,反正要離開了,就拿它先提前慶祝一下好了。」

「結婚?」秦煥唇角壓了壓,眼底凝起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陰霾,「你要和誰結婚?」

沈七抓了抓亂發:「就是這麼一說,這不是想著萬一信號塔能建好出去呢,或者從天而降一個未婚妻什麼的。」

不過未婚妻沒等到,等到了一個皇太子。

秦煥擰眉,端起酒:「這個簡單,等出去,我幫你從基因庫挑選匹配率最高的給你,不論對方是誰,都帶來給你。」

這還真將自己當弟弟了。

沈七心裡扶額,面露驚喜:「謝謝阿煥!」

然後兩人端起酒,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來,等喝道第五杯,沈七蒙圈了,東倒西歪開始說胡話。

「阿煥……阿煥長得真好看,嘿嘿……」

他直愣愣盯著秦煥,一臉傻乎乎的笑:「阿煥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

秦煥沒有半絲醉意,凝著醉醺醺的少年,目光明明滅滅:「你是誰?」

最後一次,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的試探。

「我是沈七啊……」沈七沒有半點停頓。

「你來自哪個星系?父母是誰?」

沈七有點懵,一臉迷茫:「我不記得了……」說完癟嘴,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樣。

秦煥目光暗了暗,伸手拍了拍他的發頂,帶著安撫和誘哄:「我知道你不記得,但光腦上有記載,告訴我,好不好?」

沈七愣了愣,似乎在消化他的話,片刻後下意識打開光腦,將一切清晰的展現在秦煥面前:「你是說這個嗎?」

這回換秦煥愣了愣,似沒料到他會這麼實誠,光腦對一個人有多重要,沒有人會完全將自己的光腦展示給別人看,甚至有些夫妻一輩子都不會看到對方的光腦信息。

少年臉頰紅紅,看著他的目光卻是滿滿的坦誠,還有一絲依賴。

還真是……

傻。

秦煥胸口鼓動,一把將他攬到懷裡。

罷了,總歸以後有他多看照著,不會出什麼問題。

至於將來少年要戀愛結婚什麼的,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忽略這個讓他不怎麼舒服的假設。

「阿煥……」沈七酒勁徹底上了頭,仰起頭笑嘻嘻戳了戳秦煥的下巴,「有兩個阿煥欸……」

他忽然從自己的按摩椅上起來,跨坐到秦煥身上,歪著頭好奇:「為什麼有兩個阿煥?」

「因為你醉了。」秦煥起身,想要扶他去睡,卻被沈七一把壓住,他的力氣極大,秦煥一時掙脫不開,又不想用精神力傷了他,便沒有推開他,哄道,「小七乖,你醉了,我扶你去睡好不好?」

「不要!」沈七一口回絕,他盯著秦煥瞧了兩眼,忽然俯身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秦煥眼瞳驟縮。

沈七被這個親吻滿足,一把抱住了他,頭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軟乎乎,帶著滿滿的愉悅:「好喜歡阿煥啊……」

秦煥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最終落在了桌板上,碰到了冰涼的玻璃杯,目光幽邃。

「啊!」沈七忽然詐屍般又坐了起來,目光晶亮,「我想起來了,有一件事,我想起來了,我有一個未婚夫!」

嘩啦,玻璃杯摔成了碎片。

作者有話要說:「幸福值+5」

「幸福值-10」

第52章 為太子鼓掌六

「幸福值+5。」

「幸福值-10。」

沈七算是體驗了一把什麼叫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不容易才刷了五點幸福值,這一加一減, 又沒了。

於是一大清早, 沈七掛著兩個黑眼圈蹲在門口一臉憂郁地啃甘蔗, 卡嚓卡嚓。

愁啊。

「吃飯。」秦煥走出來, 彎腰, 長臂從後面穿過他的胸膛將他一把撈了起來, 手指親暱地碰了碰他的臉頰,表情溫和,「先吃飯,不著急立刻就走, 一會兒我陪你到四周走一走。」

沈七迷惑了,這到底是想明白了,還是沒想明白?

幸福值雖然減了, 秦煥對他卻反而更親近了, 之前可不會對他做這些親暱的小動作。

他露出不太自在的表情, 朝後躲了躲:「阿煥你怎麼了,從早上起來就怪怪的。」

可不是怪怪的, 清早睜開眼看到床頭坐著一個大活人,差點嚇尿,這還不算什麼,大活人一臉溫柔的將他從被子裡撈出來,又是早安吻,又是給穿衣服,像是將他當成了布娃娃。

秦煥笑得異常溫和:「因為阿煥說喜歡我啊, 我很高興。」

這是什麼答案,難道正常邏輯不該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想要親近你,照顧你嗎?

啊,差點忘了,眼前這位不是正常人。

沈七抓了抓亂發,目光游移:「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

秦煥一臉怕你炸毛不戳破的寵溺表情:「你不記得沒關系,我記得就行了,謝謝你的喜歡,我也很喜歡小七。」

他眼帶笑,雖然親暱,但並不帶半分愛欲,像是看一個親近的弟弟。

沈七心裡就歎了一聲,果然,秦煥根本沒有情情愛愛的意識,或許因為他失憶,或許因為他本身就沒開竅,他親近他,只是將他當成了所有物,或者說是將他劃進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的范疇內,當然比起那些屬下,又多了親暱。

這麼看來,反倒得盼著他快點恢復記憶了。

在星球上最後的早餐,沈七吃的惆悵,秦煥不時安慰他,吃完飯帶著他繞著小屋四處轉了轉。

「阿煥幫我拍張照片留念吧。」

沈七站在一處小坡上,背後是一片廢棄的城市,晨光在這裡也變得黯淡,微風吹起來,卷著滾滾灰塵。

他調整角度,攤開手掌,小屋像是被他托在手心上。

秦煥瞇起眼,漫天荒蕪中,唯有眼前的少年是彩色的,仿佛泛著光,讓人想要靠近,想要抓住,想要……

綁起來。

據為己有。

陰暗的心思突如其來又好似理所當然,秦煥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將念頭壓了下去,打開光腦,拍下了少年的笑臉。

信號塔開啟的很順利,直接一次成功,開啟的瞬間,兩人的光腦便連接上了天網。

沈七第一時間接通了通訊錄上爸爸和媽媽的頭像,理所當然的,沒有人聽,他這個身份的父母在他被海盜綁架的時候趕來救他,死在了亂隕中,早就沒了。

而且大王子上位後,一點一點鏟除了王太後的母家,沈家人殉職的殉職,出意外的出意外,最後被嫁禍按了個疏忽職守的名頭,發配去了偏遠星系,沈家目前也只剩下幾個旁系。

皇太子上位後,將這些人都召了回來,並且發布信息,表示如果有流落在外的沈家人,隨時可以回來。

也正因為他這個態度,沈七當初才想著在短暫的相處中讓他發現自己的身份,順利留在他身邊,不過沒想到他失憶了,直接跳過了這一步。

聯絡不上父母,沈七又試著聯系其他人,他的光腦是兒童版本,上面只有寥寥十來個人,都是家人,也沒有具體名字,都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大伯伯母堂哥堂弟堂姐堂妹這類稱呼,他一一聯系過去,到最後外公外婆,全部都是已注銷查無此人,無一例外。

縱使沈七不是真的原主,也難免心生感慨,一個大家族就這樣消亡了,古往今來,成王敗寇,即使星際時代也不能免除。

沈七這邊沒有收獲,秦煥卻有,沈七分神聽著,他居然半句話都沒有提自己失憶了這件事,似乎全程聽對面在說,只時不時嗯一聲,最後吐出一個字:「好。」

掛了視訊,對上沈七看過來的目光,收斂了臉上的冷意:「在這裡等一等,很快就會有人來。」

沈七看了眼飛船,疑惑道:「我們不自己回去嗎?」

秦煥搖搖頭:「不用。」卻沒有解釋太多,詢問起沈七剛剛聯絡親人的事。

沈七目光黯淡:「沒有,全都是已注銷,他們可能已經……」

光腦為終身制,一般已注銷就意味著人已經不在了,而且注銷不是無法建立連接,注銷說明是有人去處理了身後事,像沈七的光腦序號就沒有被注銷,可能沈家人還懷著一絲希望,後來一系列變故,恐怕也忘了給他辦理葬禮,沒有葬禮自然沒有注銷申請。

秦煥安慰道:「別難過,不是還知道名字嗎,等回到主星,我會派人去查,總會查到的。」

心裡卻無端冒出喜意,聯系不到才好,聯系不到少年就只能跟著他了。

他闔了闔眼,掩去眼裡的情緒,表情越發溫和,摟住沈七的肩膀,將他擁到懷裡,聲音輕柔:「你還有我,我說過會護著你,別擔心。」

沈七表情郁郁,悶悶應了一聲。

秦煥打開光腦:「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事嗎,現在連上了天網,我教你怎麼用,這個我還是記得的。」

沈七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始跟著秦煥學習起怎麼使用天網來,他既然失去了小時候的記憶,也不用表現的太難過。

他其實早就會使用天網了,甚至玩的比秦煥要溜,至少秦煥就做不到悄無聲息侵入天網,隨意調取信息,當然,術業有專攻,沈七也做不到像秦煥一樣操作機甲。

他的精神力只有C,剛剛達到及格線而已,在這裡,B級算是優秀,A級已經是特等了。

往下的D級E級是普通人,F級最低,所幸星際時代也不是全部人都靠機甲為生,工種一樣繁多,只要有天賦肯吃苦,在別的領域照樣也能風生水起,只是觸摸不到權力罷了。

沈七倒也不擔心他隱瞞的事暴露,他的做法換誰看來都很正常,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後找個機會說清楚就好了。

他想的簡單,卻忘了秦煥不是正常人,最後倒霉的還是沈七自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沈七學會了基本操作,了解了天網所有功能,正興致勃勃想搜一搜關於皇太子的事,一架飛船落了下來。

這一架可比秦煥當初乘的那一架要大多了,是它的十倍不止,應該叫飛艦才對,飛艦沒有完全降落,停在了離地大約二十米的半空,伸出梯子,三道人影飛速從落地,打頭的那個,甚至比梯子伸展出來的速度還要快,幾個緩沖落地,來到秦煥面前。

「老大!」

是個看起來很成熟的青年,黑發藍眼,五官更偏東方,俊秀清朗,不過雙眼尾處仿佛是燒傷一般,呈現猙獰的裂紋,似在告訴別人,他並不好惹。

青年在離秦煥兩米的地方站定,看到人,神色一松,規規矩矩行禮,恢復了稱呼:「皇太子安好。」

緊接著其他兩個人也到了跟前,一男一女,比黑發青年要年輕一些,男的容貌普通,但一頭金發十分耀眼,顯出幾分魅力來,女的留著齊耳短發,頭發和眼睛都是紅色的,雖然漂亮,但給人一種陰郁詭異的美感。

男人還沒站定就叫喊起來:「老大你快要嚇死我們了,還好你沒事!」

女人冷冰冰面無表情行禮,也沒有開口,眼裡卻透著關心。

秦煥十分淡定地受了他們的禮,頷首道:「我沒事。」

沈七從秦煥身後探出頭來,歪著頭好奇打量。

三人目光落便到了沈七身上,沈七小眼神立刻縮了回去,抓住了秦煥的胳膊。

秦煥回頭看他,眼裡露出一絲笑來。

「別怕。」他順勢握住少年的胳膊,將他拉出來,介紹,「這是沈七,住在這個星球上,是他救了我。」

目光掃過三人。

「沈先生好,我叫維克。」為首的黑發青年率先開口,面帶微笑,最標准的那種,一板一眼,顯得十分正式。

「你好,我叫何雲。」金發青年毫不掩飾眼裡的好奇,卻並不帶惡意,還伸出手朝沈七笑嘻嘻揮了揮。

「冬顏。」女人干淨利落撂下兩個字。

沈七給每個人都回了靦腆的笑,不管怎麼說,笑總是沒錯的。

「走吧。」秦煥沒有要多聊的意思,十分自然的牽起沈七的手,徑直朝飛艦走去。

也不管背後三人的震驚。

沈七往秦煥身邊湊了湊,給了他一個意會的眼神:你恢復記憶了?

這表現,怎麼看也不像失憶的樣子。

「沒有。」秦煥邁步從容。

沈七眼睛圓睜,壓低聲:「我知道了,你是擔心他們裡面誰有問題對不對?」聲音壓得更低了,「阿煥真厲害,你放心,我會配合你的!」

秦煥心中失笑,在接通視訊看到維克三人的身影時,他就記起了關於三人的資料,屬於他劃分在絕對不會背叛的那一類,所以他才會只通知他們三個來,但對上少年崇拜又夾雜著興奮的雙眼,他沒有告訴他,而是配合道:「你猜的沒錯,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忙。」

沈七立刻投去沒問題你說的眼神。

秦煥勾唇:「暫時不用做什麼,小七只要握著我的手,裝作跟我很親密的樣子就可以了。」

嘖。

沈七心裡噫了一聲,這套路……

他喜歡!

立刻深信不疑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精神力強大聽的一清二楚的維克/何雲/冬顏:……

第53章 為太子鼓掌七

不說自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維克何雲冬顏三人內心是什麼想法, 沈七迅速接受了要幫助秦煥小心被屬下背叛這個劇情, 也不問要找出背叛者跟表現的親密有什麼關系, 反正他就是個煥吹。

WULI阿煥說有背叛者,那就是有背叛者!

WULI阿煥棒棒噠!

進了飛艦, 沈七抱著秦煥的胳膊寸步不離,自認為隱秘的觀察著維克三人。

維克面不改色, 似乎什麼都沒有覺察。

何雲臉上時刻掛著笑, 忽略他不時抽動的嘴角。

冬顏頂著一張高冷臉,目不斜視。

「將飛船帶上來, 仔細檢查。」秦煥腳步不停, 仿佛對飛艦很熟悉,一邊走一邊吩咐, 「醫療艙帶了嗎?」

維克給了冬顏一個眼神,冬顏轉身去駕駛艙操作抓取地上的飛船。

「在醫療室。」他道,「太子受了傷?」

「不是什麼大問題。」秦煥輕描淡寫,「躺一下就出來。」

維克和何雲似乎對秦煥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不再多問。

秦煥道:「說說我離開的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麼。」

維克回道:「您失蹤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去, 對外只說您在閉關, 幸好您聯絡的早,還沒有人發覺。」

秦煥點點頭,又問了一些其它問題, 半點沒有表現出失憶的症狀,再自然不過,維克和何雲對他敬畏大於親近, 一直到秦煥進了醫療室都沒有發覺他的不對。

沈七當然不會拆台,只專心跟著秦煥的腳步,一聲不吭。

「在這裡等著。」秦煥將他安置在醫療室外間的沙發上,「我很快就出來。」又轉頭朝何雲道,「你看著他一些。」

看著秦煥和維克的背影,沈七臉上露出一絲忐忑,但很快,就被何雲轉移了注意力。

三個人裡,何雲看著就是比較活潑開朗的那個,事實證明也確實是,他很懂沈七想聽什麼,很快就和沈七聊到了一起。

「……這部好看,還有這部……你的光腦是兒童版?哎呀,這個簡單,解鎖就行了,來我教你,點這個,對,對,填這個,更新一下信息,嗯,對,好了,點擊發送,等一分鍾,終端要審核,看看,這不就好了!不過光腦還是得換一換,現在已經是AOS333版本了,等一會兒回去,我就叫人幫你換。」

沈七也有意親近何雲,在他試探問話的時候,也不隱瞞,問什麼就答什麼,他並不覺得這半個月發生的事有什麼可隱瞞的,當然,除了秦煥失憶這件事。

何雲了解了想了解的,看他的眼神就親切了很多,真誠道:「幸虧有你在,不然太子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有皇太子余威在,他們或許可以隱瞞十天半個月,但超過了這個極限就不行了,皇室才剛剛進行了大清洗,一旦沒有了皇太子這個主心骨,勢必要亂。

沈七抓了抓頭發,靦腆道:「我本來就打算要離開的,不算什麼……」他猶豫了下,問道,「我在哪裡能看到關於阿煥的記錄?」

他想多了解秦煥一點,這理所當然。

何雲正要回他,忽然一頓,到嘴邊的話一轉:「太子沒有告訴你?」

沈七想起不能洩露秦煥失憶的事,心裡就有點警惕,道:「阿煥才教會我怎麼用天網,我還沒來得及問他。」

何雲眼珠轉了轉,皇太子對沈七的態度他看到了,那表情,那語氣,他跟在皇太子身邊六年,就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麼溫柔,所以他料定,皇太子肯定是喜歡沈七,說不定這位就是未來太子妃了。

現在太子妃要了解太子,想想網上那些言論……

不行!作為一個忠實的小弟,這種關鍵時刻必須不能掉鏈子。

他果斷道:「你想知道皇太子的事,問我就對了,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沈七當然不會拒絕:「好。」

於是沈七從何雲那裡聽到了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悲慘故事。

故事的男主角即皇太子秦煥,那叫一個經歷淒慘,從小爹不管娘不愛,尤其是親娘,只知道從他身上給自己娘家謀利益,好不容易長大娶妻,結果被帶了綠帽子不說,還被妻子聯合同父異母的親哥謀害,替換了身份,奸夫淫婦更是喪心病狂將他送到了墮星。

皇太子忍辱負重歷經艱險,花了八年時間,憑借自己過人的人格魅力,統一了墮星,帶著一眾屬下殺回皇城,推翻了反派親哥,重新奪回了自己的一切。

何雲重點描述了皇太子在墮星時多麼多麼艱辛,而親哥和前妻又是多麼多麼的可惡,當然沒有忘記那位親娘,總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闡述一個觀點,皇太子是無辜的,是被迫害的,是不得已才手刃前妻親哥,甚至親娘的。

「因為這件事,大家都覺得太子太過冷酷,但太子不是沒有給太妃機會,是太妃自己先放棄太子的,小七你說呢?」

沈七眼圈紅紅,義憤填膺:「才不是!是他們活該!他們怎麼能這麼對阿煥!」

搞定!

何雲心裡打了個響指,欣慰臉:「小七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你也別怪我多嘴,我是擔心你看了網上的言論,對太子有偏見,外人怎麼想我們可以不在乎,但你是太子喜歡的人,我不希望你們因為誤會疏遠。」

沈七雙眼圓睜,結結巴巴:「我、我和阿煥不是……」

何雲一臉我懂我明白不用隱瞞的表情:「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麼明顯的事,我們都看出來了,你放心,除非太子親自公布,我們不會亂說的。」

「不會亂說什麼?」

冷不丁傳來一把低沉的嗓音,只見秦煥和維克從裡間走了出來。

沈七抬眼看去,乍一瞧,沒發覺有什麼不同,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臉,尤其那標志性的半遮的面具,再細看兩眼,好像又有些不同。

所以這到底是恢復記憶了還是沒有恢復?

何雲嬉笑道:「小七說喜歡老大,叫我不要亂說。」

「我沒有!」沈七瞪眼。

「哦,那你不喜歡老大?」

「我……」沈七話到嘴邊說不出話來,偷偷去看秦煥的臉色。

何雲站起身朝維克使了個眼色:「老大你們先忙,我和維克去聯系大力他們幾個,讓他們准備准備,那什麼,為了安全,委屈小七暫時先跟老大一個房間,一晚上就好,明天就到。」

從這裡到中央星系最快需要一天一夜,他們三個來的這麼快是因為他們一直在附近幾個墮星尋找,如果再有一周,也該輪到那個廢棄星球了,只是要更麻煩些。

轉眼間,房間裡只剩下沈七和秦煥兩個人。

沈七耳根泛紅,目光閃爍:「那個……何雲是開玩笑的,我沒說過,你別誤會……」

「哦?」秦煥來到他面前,深邃的五官顯得有幾分莫測,眼眸暗沉,淺綠凝成了深綠,「別誤會什麼?」

他個子本來就很高,現在沈七坐著他站著,壓迫感十足,尤其沙發的高度,沈七坐下來,臉正好對上他的腰跨。

沈七表示他還是個孩子,雖然在廢星上也找到過一些小電影,但思想還是純潔的乖寶寶,半點不覺得這個姿勢有什麼不對。

「沒、沒什麼……」他無意識接話。

秦煥忽然俯下身來,凝著他:「我恢復記憶了。」

沈七驚訝,而後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道:「你別難過……」眼裡滿滿的擔憂和關切。

秦煥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他確實恢復了記憶,醫療艙幫他簡單梳理了精神海,記憶立刻就連貫了起來。

與幾十年的記憶相比,這短短半個月不算什麼,但他卻無法忽視。

「不能忘記。」

這是失憶的他躺下去之前留給他的。

他好奇,什麼樣的記憶讓失憶的他這麼執著,他一幕幕回想過,心裡不可抑制浮起了嫉妒。

是的,嫉妒。

他嫉妒失憶的自己。

盡管那也是自己。

他打開光腦,看到了復制下來的照片,鏡頭裡少年或大笑或頑皮,讓他不由跟著露出笑來,那些記憶也越發清晰。

而失憶的他不懂的那些情緒,他也懂了,是心動,是喜歡。

可少年也喜歡他嗎?

或者說會一直喜歡他嗎?

如果落到星球上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他也會喜歡吧,他現在會喜歡他,不過是因為見到的第一個外人是他,等他到了外面,見的人多了,認識人的多了,還會喜歡他嗎?

心裡冒出一個陰暗蠱惑的聲音:別想了,這世上不會有人永遠喜歡你的,難道之前那些教訓還不夠嗎?還想重蹈覆轍?

他喜歡的是失憶的你,根本不是真的你,他如果知道你親手掐死了自己的母親,怎麼可能還會喜歡你?

忘了愛麗絲嗎?忘了青山嗎?

他願意跟著你,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嗎?你的身份你的地位,難道他真的沒有別的想法?

秦煥心裡冷嗤,那又如何,真心也好,私心也罷,他都是他的人,生平第一次,除了報仇,他想要擁有某樣東西,而只要他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

他的喜歡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然而等出來真的見到了沈七,他卻有了片刻的猶豫,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他聽到何雲告訴了他有關他的事,他想要看看他的反應,如果他表露出敷衍,表露出遲疑,他便安排他離開,他已經做好了准備,卻沒想到少年給了他這樣大的驚喜。

沈七見他沒有反應,猜不透他確實是因為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記憶而難受,還是在想別的什麼,想了想,伸手環住他,輕輕拍打他的背,安慰:「沒事的,是他們不好,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秦煥定定看著沈七,忽然笑了,異常溫柔:「你說得對。」

沈七卻從這溫柔的笑裡看出了毛骨悚然的意味,心裡抖了抖,表情差點沒繃住。

秦煥伸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柔聲輕喃:「怎麼辦,恢復了記憶,更喜歡小七了呢。」

喜歡到不想讓別人看到,也不想讓他看到別人。

要怎麼做,才能讓小七只看著他呢?

他凝著少年若有所思。

沈七: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54章 為太子鼓掌八

飛艦悄無聲息回了中央星系, 在皇城所在的帝星降落, 整個帝星就是皇城, 除了歷代皇室宗親,還有皇家禁衛軍駐守, 而且有兩個星球繞著帝星,一個屬於皇家學院, 和帝星一樣, 整個星球就是一個學院,另一個星球是禁衛軍和官員的住宅區。

帝星不算非常大, 但十分漂亮, 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顆藍綠相間的寶石,有海有森林, 清晰可見一座巨大宏偉的建築坐落其中。

說是皇城,確實是城,幾乎相當於一個國家的城。

皇城分為內外區,外區住著帝國的皇室宗親,譬如公主, 獲得親王封號准許留在皇城的王子, 公主的丈夫,公主的兒子,親王的妻兒等等, 一代又一代,雖然這些公主王子都有自己的專屬星球,但更多人還是願意留在皇城, 因為這裡最繁華最先進,也離權力最近。

除了這些宗親,還有許多官員以及家屬,雖然在另一顆星球上有專屬分配的住宅,但他們更願意待在帝星。

星際時代除了五大軍團必須駐守星系外,多數文官不需要親自去所負責的一些星球或星系上任,畢竟有天網有智能,有遍布星球的監控和嚴密的數據網,只要半月或者一月去巡視一番就行,而且這個巡視的重點是關注那些罪星墮星,以免發生什麼暴亂。

中央星系是整個帝國最先進最繁榮的星系,單居住環境等級為S的星球就有十三顆,其它四個星系,最多也只有五顆,而且為了服務皇室,所有各行各業的優秀人才都會聚集在中央星系,能入住帝星,更是地位與身份的象征。

還有一類人,即貴族,也會住在皇城中,帝國貴族的爵位屬於世襲制,且並不降級,久而久之貴族形成了很大一股勢力。不過律法規定,貴族爵位的繼承者不能為官,所以對於貴族來說,要想得權就不能掌事,要想掌事就不能得權,也算一種牽制,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若是那些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的家族倒罷了,若換了團結一致的家族,一人接管家族,一人從政,勢力便更難削弱了。

當然,外區也有平民,當初立國時,帝星上本身就有原住民,當時的國王並沒有將他們驅趕離開,立國後他們成了帝國第一批皇城子民。

千年下來,來來去去,外區變得越來越繁榮。

而內區只住著在位的皇室以及一干為皇室服務的人員,如今偌大的內區裡,只有兩個主人,一個是昏迷不醒的國王,一個就是皇太子秦煥了。

飛艦在內區後山降落,有秦煥這個皇太子在,沒有一個人阻攔,順順利利進了皇宮。

沈七還是頭一次見這種中西風格結合的皇宮,前面用來議會宴客的是兩棟呈工字型的城堡,中間有空中走廊相連,前後皆是修剪漂亮的花園。

後面住宅區則是中式風格,各式各樣的園林叫人目不暇接,有山有森林有草原,最東邊直接連著一片人造海,看得沈七歎為觀止,難怪有人對權力著迷,就沖著這個皇宮,也值得拼一把了。

「喜歡這裡?」秦煥看出了他的艷羨,道,「既然喜歡就留下來,陪我住在宮裡,好不好?」

沈七猶豫道:「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看過自己的公民等級,出生地是朱雀星系,雖然是S級星球,但畢竟不是中央星系。

「當然不會。」秦煥溫柔道,「別忘了,我說過的,有我在,誰也不會欺負你。」

沈七感動:「謝謝阿煥,你對我真好。」說完搖搖頭,「不對,不能叫阿煥了,該叫你太子才對,謝謝太子。」

秦煥唇角的弧度便壓了下來,目光黯淡,好不憂郁:「難道小七也要跟我生分了嗎?或者你在意網上那些人的說法?」

「當然不是!」沈七連忙搖頭,「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沒這麼想,我認識你,不認識網上那些人,我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秦煥靜靜地看著他不吭聲。

「好吧。」沈七妥協,「阿煥就阿煥,我是擔心這麼叫你顯得不尊重,畢竟你是太子,要不以後我當著外人的面還是叫你太子,私底下叫你阿煥,怎麼樣?」

秦煥擰了擰眉,勉強接受:「好。」

「那個……」沈七不太好意思道,「關於我的身世……」

秦煥目光暗了暗:「放心,我會立刻派人去查,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其實只要他願意,立刻就能查到,可他不想這麼快,萬一還有存活的親人在,又萬一小七要去找那些人怎麼辦?

一想到少年會棄他而去,眼裡悄然蒙上一層陰霾。

心裡瞬間模擬起各種自然而然殺人不被發覺的辦法,不過轉念一想,搖了搖頭,不行,萬一哪天被發覺,他不想因為這個影響少年和他的感情。

先查,查到具體結果再做打算。

「不急不急。」沈七擺手,「反正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也不急這一時半刻,你的事重要,我可以等。」

秦煥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嗓音低沉又溫柔:「你不用這麼小心,只要是你的事,我一定放在第一位幫你解決。」

淺綠色的眸子深深凝視著他,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他一個。

這個眼神……

沈七微微恍惚了下,仿佛看到了趙懷煜,又或者是陸焯江長燊,心頭浮起熟悉的感覺,看來錯不了了,是一個人沒錯。

「謝謝。」他很快回過神來,頓了頓,吞吞吐吐:「還有,還有一件事……」

秦煥溫柔含笑。

「我,我隱約記得我有一個未、未婚夫,你能順便幫我……」話音消失在秦煥驟然陰沉下來的表情中。

「未婚夫?」秦煥一字一頓,仿佛將這三個字嚼碎吞咽下去,明明在笑,卻叫人發毛,「你喜歡他?」

「不不不!」沈七頭搖的像撥浪鼓,「我不喜歡他,我只是記得有這麼一個人,其它什麼都不記得,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真的!」

「那就好。」秦煥捧起他的臉,溫柔的笑,「小七要記住你說的話,要是讓我知道小七喜歡別人,我會很傷心的。」

沈七咽了口口水:「我不喜歡他,我發誓!」

心裡這一刻無比期待起秦煥查到真相後的表情。

秦煥收斂了氣息,低頭與他額頭相觸,喟歎一聲:「小七,我喜歡你,你明白嗎?」

沈七臉頰騰地熱了起來,吶吶道:「我知道,你昨天就說過了……」

「不,你不知道。」秦煥目光復雜,「不是朋友的喜歡,是情人的那種喜歡。」淺綠色的眼眸緊鎖著沈七的臉,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滾動著蠱惑,「想要牽手,想要擁抱,想要親吻,想要……」

話沒有出來,但目光不言而喻。

沈七被他的目光燙到,微微瑟縮了一下,終於撐不住紅了臉頰,抓了抓頭發:「其實,其實我也說不清,我也喜歡阿煥,喜歡你跟我親近,可是又好像不是你說的這樣……」

他一臉糾結。

秦煥忽然低頭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很輕:「討厭嗎?」

沈七愣了下,搖頭:「不討厭。」

「那就行了。」秦煥動作溫柔的摩挲著他的臉頰,「不討厭就夠了,我會耐心的等,等小七想明白,在這之前,小七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沈七被他的溫柔迷了眼,受蠱惑般點下了頭。

然而只隔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醒來,秦煥就變卦了。

大約一回生二回熟,沈七睜開眼看到坐在床頭的秦煥,已經沒有了第一次那種驚嚇感,打著哈欠道:「阿煥,早。」

秦煥眼眶泛著紅絲,似乎一夜沒睡,一眼不眨的看著沈七,溫柔的近乎詭異。

「……發生了什麼事嗎?」沈七低頭看了眼自己,沒什麼不對勁的啊。

秦煥忽然笑開,湊上來握住沈七的手:「我很開心,原來小七本來就是我的。」

這就查到了?這麼快?

沈七心裡為這辦事效率點了個贊,目光閃了閃:「什麼?」

秦煥沒有在意他的表情,目光示意打開光腦:「你的身世我已經查到了,我將資料發給你。」

沈七立刻坐直了身體,打開光腦,點開收件箱,果然看到了一份資料,資料顯示的十分詳細,父母的身份背景,後來為什麼會出事,包括沈家的那些事,有圖有真相。

「沈家的事,我很抱歉。」秦煥道,「當年的事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我太信任格林特家的人,也不會造成後來的事。」格林特是太妃的姓氏。

沈七看完資料,怔愣了片刻,才關上光腦:「不,這不怪你,是大王子的錯,何況你已經幫我報仇了。」

見秦煥一臉自責,道:「其實,我如果說我並沒有多麼傷心難過,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太冷血?可能因為我沒有記憶,我不記得他們,也不記得那些感情,不對,應該是沒有感情,也不對,總之,反正,其實我不怎麼難過來著……」

「我明白。」秦煥長臂一伸將他攬過來,輕輕松松便將他抱起來放到了自己腿上,膝蓋一頂,分開他的腿,變成跨坐的姿勢,「我的小七最善良不過,怎麼可能冷血。」

沈七不自在,本來床上這個位置就帶著點曖昧,這個姿勢,更顯得不對了,恥骨相貼,他很輕易感受到了對方的變化。

不由睜大了眼:「你……」

想推開,但又怕自己用力太大一不小心弄傷了對方。

秦煥低低笑了兩聲,帶著喘息的聲音落在他耳畔:「看到最後那一段了嗎?」是關於未婚夫的調查。

「我很高興,原來我和小七早就有了羈絆,哪怕分開這麼多年,還是會走到一起。」

誰都不知道他看到調查結果時有多愉悅,這個人,合該是他的,本來就是他的!

「我們結婚吧。」

「啊?」沈七懵住,這思維跳躍的也太快了點。

秦煥一臉理所當然:「我們本來就是未婚夫妻,我們已經錯過了這麼多年,不能再錯過了。」

沈七也一臉理所當然:「可是你昨天說,你會耐心的等,等我想明白。」

結果這耐心也太短了點,就隔了一晚上!

秦煥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自顧自道:「我已經將你的身份公布了出去,並且宣布了婚期,就在一周後,我也知道太晚,但有些東西必須要准備,你先忍一忍,我已經命令所有部門一起幫忙,小七喜歡什麼樣的婚禮?算了,我忘了,你對這些不太了解,沒關系,我會讓人定制好方案,供你選擇,到時候你喜歡哪個,咱們就用哪個,還有……」

沈七:……

第55章 為太子鼓掌九

沈七到底還是沒能拒絕的了, 先不說他本來就是為了讓秦煥得到幸福來的, 而秦煥又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跟趙懷煜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沒有理由拒接。

更何況婚約一暴露,秦煥的幸福值瞬間上漲了二十點, 達到了二十五,顯然就目前來說, 比起感情, 他更看重契約的效力。

於是等他聽秦煥絮叨完,思考了片刻答應了履行婚約, 然後, 然後他就被秦煥推到了。

壓著他從頭到腳啃了一遍,除了最後一步, 還美其名曰生理教學。

「……知道這叫什麼嗎?」秦煥表情端的是一本正經,衣衫齊整,忽略他手裡的動作,誰也猜不到是在干壞事。

沈七身上的睡衣被扒光,赤條條躺在他身下, 喉頭只能裡發出一聲嗚咽, 雙頰泛紅,目光迷蒙,顯然被欺負的狠了。

嗎個嘰他敢打賭, 秦煥絕對還是個初哥!好歹他也是著過龍陽大全的人,這動作這手段一看就是生手,照搬小電影, 弄得他說爽不爽說難受不難受,簡直折磨人。

秦煥叼住他的耳垂,輕輕廝磨幾下,氣息鑽入他的耳中,那股難耐勁兒又添了幾分,沈七快要哭了,眼裡不自覺帶了哀求。

秦煥掐著他的手瞬間一緊,眼裡的凶光幾乎要收斂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沈七拆吞入腹。

「唔……」沈七這下徹底受不,真的哭了,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因為生理刺激湧出來的淚水溢滿了琥珀色的雙眼,濕漉水潤,面頰潮紅,毫不避諱展示著最真實的反應。

「真美……」秦煥眼底露出一絲癡迷,以及驚人的,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沈七被秦煥連哄帶騙壓在床上廝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終於脫身,等他洗漱收拾完,打開光腦一瞧,外面已經是一片混亂。

頭條末尾全部都是關於皇太子要結婚這件事,當然,確切說是再婚。

沈七看到這個說法的時候很是撇了撇嘴。

本來皇太子要再婚也沒什麼,皇太子奪位成功,肯定是要再婚的,這件事新年的時候就有官員提過,民眾間也紛紛在網上八卦,分析這一次的太子妃位花落哪家,結果沒想到會冒出個沈七。

那個失蹤了十二年,已經默認死亡的前未婚妻被找回來了!

頓時換來一片嘩然。

當然要說的嚴格一點,沈七其實並不算正式的未婚妻,畢竟在來的中途就出了事,別說訂婚儀式,跟皇太子連面都沒有見。

皇室官網大清早或者說凌晨將消息放出來,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覺得這是百年難遇的緣分,兩人注定天生一對,這樣兜兜轉轉都能重新走到一起,簡直感動星際。

有人冷笑表示這根本就是陰謀,是皇太子為了挽回自己殘暴的形象刻意安排的,落入亂隕中的人,還是個六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當然也有人認為沈七其實就是沈家人,皇太子為了補償沈家,在沈家活下來的人中挑選了沈七,給他按上這麼一個名號是為了拔高他的地位,畢竟沈家活下來的都是旁支,上不了台面。

但很快,皇太子的一系列舉措,讓大家看不懂了。

皇太子重新開放了自己的虛擬社交家園,只要是帝國的民眾都能進去,而一進去,一張巨大的動態背景映入眼簾,是一個比著剪刀手的俊美少年,站在荒蕪的廢墟中,笑得燦爛而明媚,一個wink拋過來,瞬間叫眾人看直了眼。

不用說,肯定是那位即將上位的太子妃了。

顏狗們迅速淪陷,身份什麼的不重要,光這顏值,認了這個太子妃!

皇太子曾經發布的信息已經全部刪光,從開放家園的一刻起,開始平均一個小時一更新。

內容如下:

「挑食的小七[可愛]。」配圖對著菠菜愁眉苦臉的太子妃。

「愛學習的小七[可愛]。」配圖表情嚴肅觀看教學視頻的太子妃。

「調皮的小七[可愛]。」配圖對著太子惡作劇的太子妃。

「認真的小七[可愛]。」配圖正專心致志編織著什麼東西的太子妃。

……

林林總總,一天下來,眾人從震驚到麻木,已經說不出話來,這還是他們那個冷酷殘暴的皇太子嗎?不會又被掉包了吧?!

等確信內容就是皇太子親手發的,眾人只能感慨一聲愛情真偉大。

於是僅僅半天過去,太子妃紅了,紅遍了所有星系,因為超高的顏值,很快就有了太子妃後援團的成立,當然太子和太子妃的CP粉更多,什麼又要相信愛情了,兩人配一臉之類的話占據了評論最高點,連太子本人都給祝福的那條點了贊。

與此同時皇室上下忙了個人仰馬翻,一周時間准備婚禮事宜其實並不算緊張,畢竟星際時代,有機器人智腦幫忙,但皇太子大婚不比其他人,按照正常程序,怎麼也得三個月起跳,皇太子這突如其來的一筆,從上到下跑斷了腿。

不過許是因為皇太子當初血洗皇城留下的陰影太大,不管是官員還是貴族,沒有一個提出反對意見,那些皇室宗親更是沉默不語,這可是連自己親媽都干掉的主,他們這些個叔叔伯伯算什麼。

外人在忙,沈七也在忙,忙著跟秦煥斗智斗勇。

因為他發現,秦煥想要囚禁他,當然這話有點嚴重了,確切說他是想要圈住他。

換給他的光腦加了限制,能讓他看的只是秦煥想要給他看的,如果沈七不是技術宅,根本發現不了。

然後不著痕跡給他洗腦,什麼你沒了爹媽沒了親人,但是有我啊,我們是未婚夫妻,等結了婚我們就是一家人,話裡話外意思沈七能信任能依賴的只有他。

不僅如此,他們住的宮苑裡沒有一個侍女扈從,全部是機器人,起初維克何雲以及一個類似內侍總管的人還會出現在他面前,三天後,再沒有露面,聯系也是通過光腦,還是文字傳輸,連視訊都省了。

侍女扈從這件事,沈七初來乍到,以為是常態,畢竟星際時代嘛,放眼望去全是機器人才對,但光腦加上維克幾人,就讓他不得不懷疑了,但是礙於他隱瞞了自己技術宅的事,加上又忙忙碌碌准備婚禮,暫時顧不上,只能跟秦煥見招拆招,爭取最大限度的自由,打算等婚禮過後跟他開誠布公好好談一次。

婚禮舉辦的很順利,婚禮過程沈七挑選的,選了最簡單的那個方案,皇家衛隊飛艦簇擁著秦煥跟他乘坐的飛船,繞著帝星轉了一圈,禮花齊鳴,全星球的民眾包括從其它星球趕來的都出來看熱鬧,最後秦煥放出他的機甲,將沈七托起來,放進來跟他並肩而坐。

本來還需要兩人對著眾人發表一下談話,結果秦煥直接就帶著沈七走了,連接下來的宴會都沒有出席,交給了那些皇室宗親搞定,按照秦煥的話,白養了他們這麼久,總得干些實事。

沈七很無語,讓人幫忙擋酒應酬就是實事了,這要讓那些宗親知道,肯定得氣個半死。

秦煥直接將沈七帶到了皇宮最高處,最北端的山頂上,最高處是一處懸崖峭壁,此刻峭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玻璃花房,四面透明,裡面綠草如茵,繁花盛開,樹木溪流,仿佛童話裡的仙境。

有先進的科技,花朵可以長久開放不敗,玻璃屬於可調節,想讓它從外或者從裡看只是一個按鍵的問題。

沈七有種不太好預感,因為他之前逛皇宮的時候,根本不記得山頂上有這麼一個玻璃花房。

秦煥帶著他轉了一圈,在水潭邊的草地上停下來,那裡鋪著一個由紅玫瑰花瓣鋪成的巨大的心。

「喜歡嗎?」秦煥將他攬到懷裡,目光溫柔,「這是我專門為你設計的,以後再也沒有荒山塵埃,這裡就是屬於你的星球,我會給你最好的……」他環顧了一眼四周,「時間倉促,這些只是帝國三分之一的植物,還不夠,以後我會叫人慢慢添置,不僅是這些,還有那些美景,你喜歡什麼景色,我就把它搬回來,放到你面前,好不好?」

沈七半晌說不出話來,胸口砰砰砰直跳,厲害了我的哥,這情話,誰能招架得住。

也不需要開口,表情表達了一切。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秦煥笑得更溫柔了,帶著幾分蠱惑,「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面好不好?這裡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

「住在這裡?」沈七疑惑,「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房間沒有家具,怎麼住?

「有的。」秦煥點了下光腦,水潭邊那棵五人合抱的大樹忽然裂開一個口來,或者說是開了門,露出裡面的情形,赫然是一個房間的模樣。

沈七瞪大了眼:「它是假的?」

「不,是真的。」秦煥道,「這種樹是玄武星系一個原始星的物種,裡面是空心的,那裡的人古時候用它作房子,現在也有,不過只是保留了外觀,內部還是現代。」

果然是星際時代,什麼稀奇古怪的都有。

沈七心裡嘖歎,好奇想要上前去看,卻被秦煥拉住,掐住他的腰將他抱了起來,托住他的臀,輕輕拍了兩下:「不急,一會兒再看,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七一邊紅了臉一邊暗自感慨,果然是一個人,這抱人的姿勢,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沒有變過。

等回過神來,已經被壓在了那顆玫瑰花瓣拼成的心字上,身下居然不是堅硬的草地,而是柔軟的床,他側頭看了一眼,還拿手戳了戳,撥開玫瑰花瓣,下面明明是綠色的草地模樣,但摸上去,一片柔軟。

「喜歡嗎?」秦煥捻起一片玫瑰花瓣,放在了沈七的胸膛上,揉碎,落下紅色汁液,他瞳孔一縮,然後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抓了一大把,一點一點在他身上揉碎。

沈七本來想跟他開誠布公談一談,結果被這麼一刺激,沉溺在歡愉裡,談心什麼的果斷忘到了一邊。

玫瑰花瓣一片一片消失,沈七身上的痕跡越來越多,不僅學會了啃甘蔗,而且還是玫瑰味的甘蔗,甘蔗被他吃進肚子裡,混著玫瑰汁,分外香艷。

這一晚,沈七從裡到外吃甘蔗吃了個爽,從花床吃到草地,從草地吃到樹干,從樹干吃到潭水中。

最後壓在透明的玻璃上,被死死箍著腰,一邊吃甘蔗一邊看著山下遠處燈火通明的皇城,電光火石間明白了秦煥的險惡用意。

這妥妥野外高空play!

星際套路深啊。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龍陽大全更新。

第56章 為太子鼓掌十

沈七當初那種不祥的預感在婚禮後成了真。

婚禮後整整一個月, 他沒有走出玻璃花房半步, 不僅是他, 秦煥也沒有出去,所有政務全部通過視訊解決, 更沒有一個人來,好像又回到了被困在廢星上的日子, 與世隔絕。

不同的是, 在這裡不需要考慮生存,只需要吃喝玩樂, 所有他想要的, 他喜歡的,哪怕他只是提了一句, 或者對著光腦多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會出現在他面前,當然,除了人,沈七誇過一句電視劇裡的某個明星, 隔天就發現光腦再也搜不到關於這個明星的所有。

而與此同時, 秦煥不動聲色為他洗腦,讓他適應這種生活,習慣生活中只有他的存在。

偌大的玻璃房, 語氣說是世外桃源,不如說是華麗的囚籠。

沈七從一開始就知道秦煥不對勁,但沈小七這個技術宅不知道, 然而這一個月下來,他就是再遲鈍也該發覺出不對來,背著秦煥侵入天網查詢了一番,得出結論,秦煥這是心理出了問題,還有一小部分是因為精神力暴亂的緣故。

沈七以往在逆襲世界穿梭的時候,身份不是總裁就是王爺等這類身份高卻總會淪為所謂主角踏腳石的男配,沒有當過心理醫生,對這方面只知道一個大概,於是趁著這幾天,他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心理學,再結合眼下的情況,心裡大概有了主意。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這天晚上,趁著胡鬧完秦煥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沈七開口道。

「什麼事?」秦煥摟著趴在身上的人,眉宇間透著饜足。

沈七遲疑了下,抬起手腕上的光腦:「其實我……我早就會連上光腦,不,不對,是我早就建了信號塔,在你來之前,而且我玩光腦很厲害,只要我願意,想看什麼就能看到什麼,紅狐知道嗎?就是那個厲害的星際海盜!」說著說著來了勁,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雙眼放光,「他們是被我舉報的位置哦!要是沒有我,那些巡警根本抓不住他們,我侵入他們飛艦看到了,他們太壞了,我……」

話音在秦煥沉下去的臉色中消失在唇齒間,仿佛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坦白從寬來著,連忙癟了嘴,做出可憐兮兮求饒的表情。

秦煥捏住他的後頸,讓他跟自己對視,目光沉沉,透著風雨欲來的壓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在騙我?」

「不是的。」沈七連忙澄清,「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你自己說你是皇太子,我才去查的,我雖然建了信號塔,但沒有飛船,不能自己離開,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找巡警的,可我看到了皇室發布的消息,我擔心我暴露了身份,會被要求履行婚約,那個時候我不認識你,又看到那些新聞……」

「連婚約也知道,看來你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秦煥冷笑一聲,一個翻身將沈七壓到身下,周身氣息恐怖,「耍著我玩?嗯?」

第一次,在沈七面前展露出他冷酷殘暴的一面。

沈七並不害怕,也不掙扎,直視著他道:「不是的,我沒有耍你,信號塔是在你來之前三個月建好的,我本來打算先查到自己的身份,看看要不要去找家人,如果他們還記得我,我就去找他們,如果他們不記得我我就自己一個人生活。」

「我查到的也是你查到的,我父母親人已經沒有了,我本來打算偽造一個身份再通知巡警的,可是我不甘心。」

他鼓了鼓臉頰,瞪著秦煥:「我雖然沒有了記憶,可是我還記得一件事,我有一個未婚夫!」他控訴的看著秦煥,「但是你把我忘了,還跟別人結了婚!」

秦煥壓著他的肩膀,目光冷凝。

沈七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深吸了口氣,仿佛下了大決心,坦誠道:「所以我侵入皇室內網查到了你的行程,知道你要去墮星,會路過我在的星球……」覷著秦煥的神情,咬牙,「我利用天網和磁場改變了你的飛船路徑,讓它掉了下來。」

他本來不想說是自己算計將他的飛船弄下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秦煥,他不想欺騙他,前面三輩子的事他不能說,任務的事他沒法說,一開口就會被彈出這個世界,但這輩子的事,他不想瞞著他。

秦煥瞳孔驟縮,眼裡各種情緒翻湧。

「我只是好奇想要見一見你,我本來想的,如果我們能合得來,我就履行婚約,如果合不來,我就悄悄離開,可是我沒想到你失憶了。」

這話倒也不算欺騙,他本來就是想先見一見對方,看看他和趙懷煜他們是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就留下來,不是就離開。

沈七稍稍喘了口氣,不停頓繼續說:「其實好幾次我都想告訴你真相,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不敢告訴你,我之前懵懵懂懂不明白,現在懂了,因為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不理我,因為我喜歡你,我害怕萬一我告訴你真相你不要我了。」

說著眼裡湧起一層薄霧,好不委屈。

「反正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不能不要我。」他抱住秦煥按在他肩頭的胳膊,耍賴,「再說,是你先跟我說你喜歡我的!」

秦煥帶著面具,看不出表情變幻,但光看眼神,也知道有多亂,目光明明滅滅,最終狠狠喘了口氣,陰沉沉冷笑一聲:「很好。」

沈七心頭一跳,急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騙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可我是真的喜歡你!」

秦煥瞇著眼凝著他,似乎要看到他的心裡去,修長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慢慢往下劃,最後在他脖頸處停下,拇指不輕不重按著他的喉結。

沈七喉嚨不舒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秦煥似乎在忍耐什麼,又像是在思考怎麼處置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雙眼睛越來越紅,額頭青筋暴起,原本虛抬起的另外四根手指落了下來,掐住了沈七的脖頸:「知道上一個騙我的人什麼下場嗎?」

沈七不掙扎,直直看著他:「知道,雖然你將那天的監控刪除了,但我復原了,我看到了。」頓了下,「那又怎麼樣,我就是喜歡你。」

「你……」秦煥掐著他脖子的手一頓,而後仿佛被燙到,松開縮了回去,連帶整個人坐了起來。

「你待在這裡。」他下了床,眼裡露出壓抑的忍耐,身上那種恐怖的氣息越來越重,匆匆一句「等我回來」,抓起外套三兩步離開。

!!

??

沈七翻身坐起來,這是什麼情況?精神力暴亂?

顧不上穿衣服,緊跟著就追了出去,結果還沒到門口,辟裡啪啦轟隆一陣響,樹屋外的童話仙境仿佛狂風過境被刮了個東倒西歪,抬頭一瞧,玻璃房屋頂破了個大洞,顯然是秦煥的手筆。

沈七驚呆了,要知道這座玻璃房的玻璃可不是普通貨,是全星際最結實的材料制成的,即使沈七力大無窮沒有幾十上白下也撞不開,可見秦煥的險惡用心,現在卻被秦煥碎了個大洞,3S的精神力暴亂,果然厲害。

不過現在顧不上感慨這個,他連忙打開光腦聯系維克,精神力暴亂可不是鬧著玩的,必須盡快找到秦煥。

維克接到消息,立刻應下,沈七本來想跟著去,但想起秦煥留下的話,猶豫了下,沒有離開,乖乖留在了玻璃房裡。

這一等就是三天兩夜。

沈七沒敢睡得太熟,每次只倚在沙發上小瞇一會兒,冷不丁醒來,看到身前站了一個人,是秦煥。

他身上是出去那天的衣服,只是如今上面布滿了血跡,有已經干涸成深褐色的,也有新濺上去還透著鮮紅的,不止身上,銀白的面具上也劃了一道血印,下巴到脖頸間也有,滿身的血,顯得十分可怖。

沈七嚇了一跳,幾乎是跳起來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檢查:「你沒事吧?」

「沒事,這些是蟲族的血。」秦煥目光平靜,身上那股恐怖的氣息消失一空,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蟲族?你去了邊域?」沈七疑惑,不對啊,從中央星系到其它四大星系的邊域,最快也得一周時間吧。

秦煥忽然笑了,這一笑,在斑駁的血跡下顯得有些猙獰,但聲音很平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我自然有辦法找到那些蟲族,這些不重要,你不用在意。」他俯下身來,帶著血漬的手撫上沈七的臉頰,目光溫柔,「抱歉,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火。」

沈七心頭抖了抖,不,我寧願你對我發火!

大約沈七的表情取悅了他,秦煥低低笑了一聲,神情越發溫柔:「別怕,我已經想明白了,你說得對,雖然你欺騙了我,但站在你的角度,你做的是對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沈七寒毛都豎起來了,一開口,嗓音顫了顫:「謝、謝謝……」

「但是你必須得承認,你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秦煥捧著他的臉,「你說呢?」

「……是。」

秦煥滿意他的回答,道:「所以,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能再瞞著我,可以嗎?」

「可以……」

「小七真乖。」秦煥揉了揉他的亂發,「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發火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什麼都依你,抱歉,家裡被我弄壞了,不過沒關系,很快就會修好,還有……」

他忽然一頓,目光極盡溫柔:「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沈七咽了口口水:「好。」

秦煥笑了,目光詭異:「這是小七親口答應了,可不能反悔……」

沈七正琢磨他這眼神是想表達什麼,突然卡嚓一聲響,手腕上套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金屬手環。

「這是重力環,別怕,只是讓你失去一些力氣而已……」秦煥親了親他的手腕,又親了親他的唇,喃喃道,「誰讓小七那麼厲害呢,萬一小七哪天要離開怎麼辦?精神力都能穿透的玻璃,果然還是不夠……重力環上我加了密碼,除了我沒有人能打開,至於光腦,我讓維克准備了一個小型屏蔽設備,藏在了花房裡,你不會找到的……」

他摩挲著沈七帶著重力環的手腕,露出一個輕松的表情,仿佛解決了什麼大事:「以後你想上天網想看什麼或者想查什麼可以跟我說,我會用我的光腦給你看,你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個鬼!

沈七忍不住要抓狂,要不是知道秦煥跟趙懷煜他們是同一個人,他絕對直接弄死了事,蛇精病的主角他不是沒有弄死過!

尼瑪玻璃房本來就懸空四面不沾,他打破了有什麼用,又沒有機甲,難道要從懸崖上跳下去嗎?!

這是星際不是修仙!

重力環也就罷了,信號屏蔽個鬼!

再也不能侵入後台提前看全集了!~~o(>_<)o ~~

沒有網絡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沒有網絡的世界還算什麼星際!

沒有材料,技術宅也得廢啊,摔!

仿佛感受到他的怨氣,秦煥撫著他的臉,深情又溫柔:「我只有小七了,你不會拋下我的,是不是?」

沈七:他還能說什麼。

把他的技能還回來!

第57章 為太子鼓掌十一

其實秦煥的反應, 在沈七的預料之內, 他既然選擇戳破來刺激秦煥, 已經做好了囚禁play的准備。

反正他一個人也過了十二年,繼續也沒什麼, 再說不是還有秦煥,至少多了一個說話的人。

而且又不是小黑屋, 是要什麼有什麼的透明屋, 生活不要太快活。

當然,除了網絡這一點讓他不開心。

失去了網絡的他就是一條鹹魚。

鹹魚沈七很郁悶, 便扒住秦煥, 占用他的時間,讓他時時刻刻打開光腦供他玩, 看煩不死他。

「哈哈哈……」沈七一邊啃著甘蔗一邊看著最新的喜劇,樂不可支。

秦煥在旁面無表情,不明白這完全不合理的劇情有什麼好樂的。

沈七才不管他,誰讓他斷了自己的網,他倒是想將秦煥光腦上的恢復器偷過來, 但失去了力大無窮, 只能敗退。

何況他只為了給秦煥治病,要的就是和他多相處。

他大概琢磨出來了,秦煥這是屬於被背叛後的創傷, 極度沒有安全感,還有不自信。

是的,不自信。

別看他面對外人冷酷掉渣很有氣勢的模樣, 實際上在感情方面,被打擊到了,加上毀容,想要相信想要親近,卻又怕相信怕親近。

所以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變成了掌控和占有。

怕失去所以選擇囚禁,不讓他離開。

沈七卡嚓卡嚓咬完最後一口甘蔗,將底座的根放到秦煥手裡,看著他接過來丟到垃圾桶,然後拿起紙巾幫他擦手,又拿出一個新的甘蔗遞到他手裡,滿意的給了他一個親親。

這種被精心伺候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

拿帝國的皇太子當傭人什麼的,古往今來也只有他一個人吧。

這麼一想,莫名還有點自豪感。

唉,也虧得遇上的是他,這要換了其他人,肯定要來一場虐戀情深了,指不定就是個撕心裂肺兩敗俱傷你死我殉情的結局。

沈七果斷將甘蔗推開,傲嬌道:「我不要甘蔗,我要吃蘋果,給我削個蘋果。」

秦煥立刻從空間紐裡取出蘋果和小刀,任勞任怨的幫他削起了蘋果,操縱機甲的金貴手指很快削出一串漂亮的果皮,然後從桌子上拿過果盤,簡單切片,插上小叉子端到沈七面前,目光溫柔:「好了。」

「你喂我吃。」沈七毫不猶豫得寸進尺。

秦煥寵溺的叉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沈七一口咬掉,怎麼覺得這日子比之前還過得舒服了呢。

然而兩個小時一到,秦煥果斷關了光腦,將他抱到腿上:「說好了,上網兩個小時,陪我一個小時。」

他還沒有看完!

沈七爾康手都留不住,憤憤道:「我一直在陪你啊,難道剛剛你不在?」

秦煥仿佛沒有聽到,扒著他的衣服:「乖,別鬧。」

沈七眼珠轉了轉:「要不這樣,你讓光腦投影到天花板上,你做你的,我看我的,兩不耽誤,怎麼樣?」

秦煥動作一頓,而後溫柔笑:「好啊。」

半個小時後,沈七趴在床上欲哭無淚,投影是有了,可這個姿勢他怎麼看得到!

他越是掙扎想要翻身,秦煥越興奮,咬著他的後背一路啃出了一片痕跡,刺激的沈七也顧不上電視劇,沉溺在欲望中。

又半個小時過去,叮鈴鈴的提示音響起,沈七從迷蒙中驀然清醒,轉頭去看秦煥:「一個小時到了!」

秦煥舔了舔被他咬出的牙印:「我做我的,你看你的,兩不耽誤。」

沈七:……

如此吃喝玩樂過了兩個月,大約是沈七的乖順起到了作用,秦煥看他不再看的那麼嚴,甚至有時候還會帶他出去外面轉一圈,當然這個外面只限定在山頂,還是因為他要擴大玻璃房,為了不礙事,才帶沈七離開。

等在山上溜了一圈回來,玻璃房足足擴大了一倍,顯然是在別處修建好直接運過來拼接在一起的。

新擴大的玻璃房出現了沙漠和雪地,連溫度都模擬的非常像,沈七感受過目瞪口呆。

星際社會好,星際社會妙,星際社會呱呱叫。

於是緊接著沈七的龍陽大全就解鎖了新姿勢,沙漠play和冰雪play,冰火兩重天。

沈七本以為事情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直到他某天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是空的,秦煥不在。

起初他以為是偶然,但緊接著發現秦煥半夜消失不是一次,而且還是有規律的,每隔兩天晚上消失一回,到第二天凌晨才回來。

沈七當即聯系上了維克。

在想好跟秦煥坦白之前,他早就跟維克互通了信息,維克比他更早發覺了秦煥的問題,尤其親眼見到過好幾次他精神暴亂後的樣子。

維克是秦煥在墮星認識的,秦煥對他有救命之恩,又幫他報了滅族之仇,所以他對秦煥的忠心不用質疑,像何雲冬顏也是,他們三個甘心認秦煥為老大,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何雲和冬顏一個粗心,一個避嫌,暫時沒有發覺秦煥的不對勁,而維克作為貼身近臣,秦煥怎麼隱藏都避不過他。

他本來就打算想辦法幫秦煥治療,沈七的出現正合了他的意,尤其沈七跟秦煥百分之九十的基因匹配率。

所以在沈七找上維克的時候,他很痛快便答應了。

兩人背著秦煥,制定了幫他治病的方案,定下暗號,一旦沈七被隔離,就用暗號來聯系。

於是在秦煥跟維克視訊處理政事時,沈七假意打招呼,比出了他們約定好的暗號,維克推了推裝飾用的眼鏡,給他回應。

這天夜裡,秦煥再次消失不見,沈七醒來走到廚房,從冰箱裡底座找到了信號干擾器,解除之後立刻打開光腦聯系上了維克。

視訊幾乎一秒就接通。

「怎麼回事?」沈七二話不說直接脫口道,他相信維克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意思。

「太子妃安好。」維克臉色不太好,滿是擔憂,卻還是不忘先行禮問好,「太子的病並沒有轉好,好像更嚴重了。」

沈七皺起了眉:「不是說這樣會有效果嗎?」

心理方面他不是很懂,所以讓維克找了心理專家,皇太子心理有問題這件事肯定不能暴露出去,所以不能直接讓心理專家接觸,只能側面迂回,讓維克找了類似問題的人作參考。

而心理專家給出的意見是刺激治療,先刺激,將問題擺出來,然後安撫。

「太子妃看這個。」維克打開了影像,「太子半夜離開,是去了黑域,我不敢跟的太近,所以只遠遠拍到了影像。」

黑域是星際海盜和逃犯等聚集的地方,並不固定,以類似集市的形式存在,大大小小的黑域遍布整個星系,這些人行蹤虛無,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根本沒有辦法全部根除。

影像倒是拍攝的很清晰,不知道秦煥是怎麼找到這些黑域的,他穿著黑色的披風,帽子遮掩了發色,臉上帶著猙獰恐怖的面具,悄無聲息出現在海盜星艦上,進了罪惡聚集的負一層,將所有作惡的人殺戮一空。

沈七眉頭緊皺,他注意的不是秦煥殺人,這些人作惡多端該殺,他關注的是他的情緒舉動。

面具遮了臉,看不出他的表情,除了冰冷的雙眼,讓他感覺不妙的,秦煥這分明不是在殺人,而是在自虐。

他殺一個人,會先讓這個人傷他一次,落在身上的傷痕越多,他似乎越興奮,等他殺完人出來,渾身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被殺之人的,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痕遍布。

沈七臉色難看,其實這點傷並不算嚴重,醫療艙裡一趟,起來保證連個疤痕都沒有,但這種做法,讓他極其難受,這分明就是自虐!

秦煥似乎發現了維克的存在,卻並沒有在意,重新回了帝星,一路上任由傷痕崩裂。

影像到這裡結束,維克臉色也很難看,道:「我已經咨詢過相關人士,綜合他們的說法,這算是好事也算是壞事,好的是將太子心裡隱藏的壓抑刺激了出來,壞的是如果放任下去,恐怕會越來越嚴重,一旦超出界限,就不止小傷這麼簡單。」

「所以?」沈七幾乎是咬牙,嗎個嘰居然給他玩自虐,欠收拾!

維克道:「所以,我建議您盡快跟太子建立精神結契。」

沈七一怔,精神結契顧名思義,是讓雙方精神海相觸,相連相融,一旦建立了精神結契,這輩子便不能再分開。

這樣做有好有壞,好的一面,一般結契的,都是基因匹配率高的,結契後可以很大效率安撫伴侶的精神海,防止精神暴亂。

而壞的一面,一旦有一方意外身亡,另一方會因為得不到精神梳理也無法接受別人幫忙,導致精神海漸漸枯萎,走向死亡。

而且還有一個對有些人來說或許是好處,但對有些人來說是弊端的副作用,一旦結契,彼此雙方精神力相觸,想法念頭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堪比讀心術。

所以目前很多人,尤其是貴族世家,會將結契的伴侶養在家裡,不讓暴露在危險中,甚至也有些為了家族交際,一邊正常結婚一邊圈養一個契侶。

當然,普通民眾就沒有這麼多顧慮,大多數還是選擇跟有感情的喜愛的對象結婚,除非那些格外有上進心的,或者誤打誤撞喜歡的恰好也是基因庫選擇的,才會按照基因匹配率結合。

沈七當然願意跟秦煥結契,但他提過兩次,秦煥都沒有同意,以兩人精神力相差太大推辭。

沈七之前猜測他是擔心結契後被他看出那些陰暗的心思,怕嚇到他,現在看確實是,都自虐了,這要換了正常人,自己男朋友或者丈夫出現了精神問題自虐,恐怕沒幾個能鎮定對待的。

沈七咬著手指,想了想,趁著秦煥還沒回來,跟維克再仔細商量了一下方案,結束了視訊,然後劍指如飛,修改了監控,保證不管誰看都發覺不了他起來過。

第58章 為太子鼓掌十二

沈七這天晚上沒有睡, 睜眼到了凌晨, 等著秦煥回來。

他看著光腦上的時間, 三點四十三分的時候,玻璃房唯一的一道門打開, 秦煥從草地上走了過來。

沈七沒有在房間等他,拉了按摩椅半躺在樹屋門口, 瞥見他的身影, 綻開一個笑:「回來了?」

秦煥似乎被驚到,腳步驟然停住, 眼裡竟是劃過堂皇, 手腳頗有些無措:「你……」

沈七在手柄上一按,椅背折起, 帶著他坐起身,臉上的笑容斂去:「站著別動,我有話問你。」

說著手一抬,面前的桌板上出現一盒松子,雖然有了機器可以直接去殼, 但他還是喜歡自己剝著來。

卡嚓, 一粒松子剝開,他冷了臉:「說吧,是誰?」

秦煥目光茫然, 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沈七表情倒是平靜,但看他的眼神妥妥看負心漢的意思:「連著一個月,每隔兩天晚上你就消失不見蹤影, 別告訴我你是半夜勵精圖治為國為民去了,我知道這樁婚事是我坑蒙拐騙來的,你心裡不滿我能理解……」

他抿了抿唇,頗有些傷心難過:「我知道你喜歡的其實是我騙你假裝單純的模樣,實際上我不單純,我很有心計,很壞,我算計了你,你不喜歡,我能理解,你……」喉頭滾動,咽下湧上來的澀意,「你要是喜歡上了別人,直接跟我說,我願意跟你分開,絕對不耽誤你尋找幸福!」

最後幾句話明顯有些賭氣的意味了。

說完還卡嚓又剝了一粒松子塞到嘴裡。

秦煥表情就變成了錯愕,他以為沈七發現了他遮掩的秘密,沒想到他居然以為他……

轉念一想,似乎倒也是,半夜消失,凌晨出現……

不過心裡長松了口氣,道:「你別亂想,我沒有喜歡別人,我只喜歡你。」

沈七冷笑:「好啊,那你說,你這些天晚上都干什麼去了?」

「我……」秦煥不敢告訴他真相,一開口扼住了喉嚨。

「我就知道。」沈七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整張臉都黯淡了下去,眼圈紅紅,「果然是我強求了,我知道你最討厭別人欺騙你,我做錯了事,活該如此。」

秦煥有些哭笑不得,上前來:「我真的沒有喜歡上別人,你想多了……」

「打住!」沈七伸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別過來,一臉的心灰意冷,「你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我懂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秦煥無奈了,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大步來到沈七面前,很快想出了理由,「我晚上出去是因為有事,上個月維克他們派去黑域的探子有了音訊,我晚上出去,是帶著維克剿滅星盜,不是你想的那樣。」

見沈七一臉我就靜靜的聽你編的表情,咬牙:「不信我接通維克,叫他跟你說。」

「別!」沈七按住他的手,「維克是你的屬下,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串通一氣,他肯定是站在你那邊。」

秦煥伸手來抱他,被他拍開:「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說是什麼樣?證據,證據拿出來!」沈七仰起頭看他,情緒激動,眼裡聚起霧氣,卻強撐著不掉下來,雖然繃著一張臉,卻看得出飽含委屈,「反正我待在這裡,哪裡都去不了,也連接不上天網,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事情都是你說了算,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看上了誰,又不想放過我,想學那些貴族世家一樣,將我圈養起來,等你年紀大了,幫你梳理精神力。你告訴我實話,我承受得住……」

秦煥扶額:「你真的誤會了。」

沈七冷呵一聲:「我只信證據,你說去了哪兒就去哪了兒?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跟誰卿卿我我……」

秦煥平生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當年和愛麗絲在一起的時候,她不喜歡他,只會假意溫柔,端起太子妃的架勢,從來不會對他撒嬌發脾氣,甚至假借身體有問題不讓他近身,還賢惠又愧疚的為他張羅側妃,他當時念著從小長大的情誼,不忍心讓她難做,便沒有立刻答應她,也沒有告訴太後和太妃,誰知道後來……

所以沈七突如其來的發火讓他新奇又無措,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剿滅星盜是秘密行動,怎麼可能留下證據,我讓維克來作證你又不信。」

「維克是你的人,我當然不信!」沈七堅持自己的看法,眼睛一眨,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算了,你不用說了,再說下去顯得我太難看,我也沒有別的想法,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就放我走吧,看在之前我救了——算了,我沒救你,是我先害了你,哪敢說救,看在當初沈家的份上,你讓我離開,你放心,我不會要你一分一毫,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招你厭煩……」

秦煥覺得自己今天進門的姿勢有點不對,他實在不明白,怎麼會發展出這一遭,聽著沈七叫嚷著離開離開,腦子裡那根弦繃不住,沉了臉,呵斥:「胡鬧!」

沈七倏地瞪大了眼,整個人愣了愣,下一秒,巨大的淚花湧了出來:「你吼我?你居然吼我?你……」

秦煥皺眉:「好好說話,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我無理取鬧?」沈七一臉的難以置信,刷的站了起來,起的太急,面前的桌板來不及收回,一盤子的松子打翻在地,滾落出來。

他咬著牙,揮開秦煥的手,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落,也沒有聲音,沒有哽咽也沒有抽泣,就這麼默默的掉落。

秦煥頓時驚住,尤其看到他臉上隱隱透出來的絕望,心頭泛起巨大的恐慌,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恐怕做了最錯誤的舉措,連忙上前去哄人:「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吼你,都是我的錯……」

這一回不顧沈七的拒絕,將他緊緊抱住,不讓他掙扎,捏住他的後頸親吻他的臉頰,一點一點吻去臉上的淚水:「都是我不對,你別難過,你說讓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但是我真的沒有喜歡別人,你看,我光哄你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功夫去顧著別人。」

眸光閃爍,做出決定:「你若是不信,下一次我帶你一起去,好不好?」

沈七抹了把眼淚,不看他:「不去,誰知道你說的下一次是不是安排好專門演給我看的。」

秦煥無奈,鉗著他的後頸將他的頭轉過來,讓他看著他:「那你說,你要怎麼才能信我?」

沈七目光閃了閃:「讓我信你,可以,兩個辦法,第一,從今天起往後你晚上不能再出去,只能陪著我,我就不信軍團這麼多人,剿滅星盜的事非得要你親自去,你是皇太子,如果你出了事怎麼辦?就算你不為我考慮,也該為整個帝國考慮。」

秦煥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

「第二……」沈七覷著他的神色,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想證明你有沒有說謊,其實有個很簡單的辦法,我們結契吧。」

秦煥表情微變。

沈七見狀頓時也跟著變了臉:「果然,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你如果心裡沒有鬼,結契又如何?」

說著眼裡的光完全黯淡了下去,絕望再也遏制不住蔓延上了整張臉。

「我……」秦煥遲疑,緊抱著他的手也松了開來。

沈七推開他,後退一步,抹去眼淚,深呼吸:「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感情的事你情我願,沒必要搞得這麼難堪,從一開始就是我強求了。」他故作輕松,「大家都是男人,也沒有誰欠誰,反正你爽的時候我也有爽,正所謂天下何處無芳草,說不定我也很快能再找到真愛,說不定過幾年,還能帶著孩子跟你結個親……」

秦煥腦子裡堅持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咬牙切齒:「我不准!」目光陰沉而恐怖。

沈七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了下去:「難道你還想左擁右抱?」說完一怔,忽然笑了,滿滿的自嘲,「瞧我,你是皇太子,本來就有多娶的權力,皇太子能有兩個側妃,等你成了國王,全帝國都是你的,你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我又算什麼?」他喃喃,「錯了,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秦煥看著他的神情,心裡的恐慌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明白將人關起來有什麼用,感情不在了才最可怕。

腦海裡兩個聲音拉扯,一個道:「看吧,果然這世上沒有人會喜歡你,愛情有什麼用,權勢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反駁:「不是的,只要你願意,幸福就在面前,唾手可得。」

「得了吧,結了契,你那些陰暗的念頭,你做過的那些事,立刻就會被多方知曉,想想你殺過多少人,誰會喜歡一個殺人狂魔?還是一個精神有問題的殺人狂魔!」

「小七才不會在意這些,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你要相信他!」

「才不能信他!他是個騙子,別忘了他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沒有,小七已經跟你坦白了,反而是你一直在欺騙他!」

……

沈七看著秦煥扭曲變幻的目光,知道他在掙扎,見他眼睛越來越紅,仿佛越來越痛苦,擔心精神突然暴亂,連忙道:「我知道結契這件事是我提的突然了,不如我們兩個先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先睡一覺,等中午再給出答案,怎麼樣?」

秦煥半晌終於從掙扎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沈七一眼:「好。」

破天荒頭一回,兩人沒有睡在一起,也什麼都沒有做,沈七不知道秦煥有沒有睡,他自己是一眼都沒有眨,躺在床上仔細回想之前的情形,秦煥的每一個眼神,唇角每一個弧度都被他拿出來,細細琢磨。

到了中午,臥室門打開,秦煥走了過來,在床邊蹲下來,輕輕摩挲他的臉頰,目光平靜無波:「我答應和你結契。」

沈七頓時長松了口氣。

第59章 為太子鼓掌十三

沈七不知道秦煥是怎麼想通的, 不過沒關系, 一旦結契, 他自然而然就能知道他的想法。

結契並不復雜,只需要一個完全安靜不受打擾的空間就行, 玻璃房在皇宮深處,又掛在懸崖上, 沒有飛船機甲, 根本上不來,而皇城內准許進入的飛船機甲都有備案, 外來的飛船機甲根本摸不到邊。

擇日不如撞日, 未免夜長夢多,沈七立刻拉著秦煥開始准備結契。

先找出視頻看了兩遍, 很快掌握了精髓,然後直接就在臥室裡,在床上面對面坐下來,握住了雙手。

相比沈七的滿臉歡欣,秦煥平靜無波, 仔細看, 眼底暗藏著死寂,仿佛已經做好了被再一次拋下的准備,沈七看的無奈, 卻沒有跟他解釋,不如一會兒精神相通後,讓他自己去感受。

沈七並不擔心關於任務, 關於前三輩子的事會被秦煥知曉,如果這麼輕易就被發覺,他們這些任務者早就不存在了。

敞開精神海,將精神力和對方相連,幾乎瞬間,一股龐大而洶湧的精神力朝他湧來,眼前泛起一片白光。

沈七大腦空白了大約有一分鍾,又或者十分鍾,等他回過神來,眼前劃過了一幕幕畫面。

是秦煥的記憶!

沈七微愕,雖然結契可以感知對方的想法,相當於讀心術,但並不會分享彼此的記憶,除非主動,而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人這樣做的,畢竟人與人之間總會有不想為他人所知的秘密。

秦煥居然會將記憶攤開給他看!

沈七愕然過後,顧不上翻看這些記憶,想了想,也敞開了自己的記憶給秦煥。

精神力相通,他很快感覺到了秦煥的情緒,那是仿佛從絕望的深淵中看到光亮的激動以及愉悅。

沈七心裡就湧起了愧疚。

然後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完了秦煥三十年的記憶。

小時候被太後督促認真學習,太後雖然嚴肅,對他嚴格,但卻是出於對他的期望,只是那時秦煥不懂,更喜愛性格溫柔,對他毫無條件寵愛的太妃。

那時候,太妃還沒有生出私心,對太後恭恭敬敬,甚至還會教導秦煥多多孝順太後。

小時候的秦煥板著臉故作老成的模樣分外可愛,沈七恨不能上去揉兩把。

時間一天天過去,秦煥一天天長大,然後沈七看到了那位前太子妃,六歲的小女孩已經顯出美麗,跟太妃有三分相像,若非太妃不美,已經擁有寵妃的國王又怎麼會召幸她。

沈七看著秦煥和愛麗絲漸漸相熟起來,男孩女孩在院子裡玩耍,太妃站在旁邊一臉欣慰,眼裡漸漸浮起若有若無的野心。

沒完沒了的學習,在生母養母間來回,秦煥的童年一成不變的枯燥,唯有表妹愛麗絲出現,才會有放松玩耍的時間。

沈七心裡的不舒服漸漸消了下去,不管怎麼說,愛麗絲也算給秦煥無趣的童年帶來了一絲歡笑。

很快,童年匆匆而過,秦煥長成了挺拔堅毅的少年,成為人人佩服人人稱頌的皇太子。

然後到了挑選未婚妻的時刻。

沈七挑了下眉,沒有跳過這一段,反倒十分仔細的看了看,等看到新婚之夜愛麗絲哭泣著告訴秦煥,她身體有問題,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他一邊長松了口氣,一邊嘖嘖,他就說嘛,秦煥之前的表現根本就是個初哥,沒想到果然是!

沈七不但能看到秦煥的記憶,也能感受到他當時的想法,秦煥對愛麗絲並不算愛情,更多是多年相伴的親情。

十八歲的皇太子,因為養母常年的嚴肅和威懾,更喜歡對他溫柔相待的生母,愛屋及烏,也更親近生母家族,原本籍籍無名,因為他的上位才被提拔起來的格林特一家。

所以在沈小七出事後,他便順水推舟選了愛麗絲做王妃。

對秦煥來說,從小到大因為他的身份,周圍的人對他多是疏離的恭敬,所以他十分珍惜跟太妃之間的母子親情,因為太過在意,不想讓生母失望,一次一次滿足了她的野心,招來了愛麗絲這個禍患。

其實沈七看來,太後只是嚴肅了點,並沒有什麼壞心,畢竟秦煥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也從來沒有生養過小孩,太妃太過柔弱,她自然要剛強一些,不然怎麼撐得住一個帝國。

但對小孩子來說,從小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外加太妃潛移默化的灌輸,秦煥對太後自然沒有辦法像對太妃一樣,太後似乎也不強求他的親近,至少沈七在秦煥的記憶裡看到,不管秦煥是一開始對太後和太妃一樣親近,還是得不到回應失望選擇恪守尊敬,太後對他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沈七不知道這位太後心裡什麼想法,或許因為對國王心灰意冷,不願親近他的孩子,又或許根本沒料到太妃會陰奉陽違,但因為她的不在意,為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更是讓整個沈家毀之一炬。

太後是被愛麗絲害死的,她借著每次見到太後的機會,給她下了導致精神力虛弱的藥,這種藥是禁藥,全帝國禁止,誰也沒想到她會有,更沒有人想到她會要害太後。

這些真相是大王子成功冒充秦煥後親口告訴他的,作為炫耀,他十分張狂,秦煥被愛麗絲親手喂了禁藥,毀了容,被得意的大王子踩在腳下,肆意述說著自己多年來的野望和手段。

沈七看完只有一個感覺,大王子死的太容易了,要是落在他手上,怎麼也得先收拾個十天半載再說。

等看完秦煥在墮星的遭遇,更是恨不能將他鞭屍。

尤其最初的一年,他失去了精神力,淪為苦役,差點沒了命,他的精神力不是一次性恢復的,而是一點一點上漲的,期間又遭遇了一次背叛,好不容易發展出自己的勢力,卻被核心隊友出賣,之前的努力差點付之一炬。

沈七看得膽戰心驚,同時也隱隱明了了秦煥的心病。

而給秦煥造成最後一擊的,他一心掛念著的,想要救出來的生母,卻在見到她時,矢口否認他的存在,並且轉頭將他的出現告訴給了大王子。

秦煥不能理解,沈七也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母親?!

等看到秦煥帶人闖入皇城親手了結她,只覺得活該。

如果之前是為了性命不敢指證,但明知道親兒子回來了,卻不認,就太過了,而且不認就罷了,居然還轉頭告密,簡直……

活該。

沈七看著剩下的記憶,很快到了近期,到了秦煥跟他相遇的時候。

失憶時的迷茫,因為他的震動,心動,隨之而來是強烈的占有欲,於他而言,感情不可靠,唯有占有才最讓他踏實。

然而占有之後,他仍然惶惶不安,即使沈七被他鎖在了金絲籠裡。

沈七的刺激治療確實刺激到了他,他對他有了殺意。

是的,殺意。

沈七終於明白秦煥為什麼不願意跟他結契,為什麼眼帶死寂,自己的愛人想要殺死自己,恐怕任誰也無法釋懷。

因為不安,因為惶惑,所以冒出了殺意,殺了他,殺了就不用惶惶無終日,不用沒完沒了的擔憂,殺了,就完全屬於自己。

沈七無言以對,這算什麼,愛你愛到殺死你?

果然病的不輕。

而秦煥之所以自虐,是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這股殺意,他擔心自己在不注意的時候殺死了他,所以選擇自虐,一次次的疼痛讓他銘記,不能對他下手。

沈七感受完他的情緒,半晌說不出話來。

心頭各種情緒交織,直到結契結束,都沒有回過神,依舊沉浸在思緒中,回憶著看到的種種。

等終於回過神來,五感歸位,先發出一聲呻吟。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被秦煥抱起坐在了他身上,掐著腰拋上拋下,後頸被啃咬著,渾身酥麻。

「你……」沈七攀住他的肩膀,話音斷斷續續,「別,嗯,別動……我有話問你……」

秦煥根本沒有聽他的,聽到他的聲音,動作反倒更狠了兩分,叼住他的耳垂,呼吸灼熱,語氣興奮:「我很開心,小七,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是我的錯,之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對,我沒想到你會原諒我,原來你這麼關心我……」

沈七有話跟他說,誰知剛一動,被秦煥死死扣住,在他耳邊喘著粗氣,語氣哀求而壓抑:「別拒絕我,不管怎麼樣都不要拒絕我,你的眼神,你的動作,一句話,哪怕只有一個字,我都會多想,想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做,是不是討厭我,求你,千萬不要拒絕我……」

沈七頓時心軟,拍拍他的肩膀:「我沒有要拒絕,我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你先放開,一會兒……唔!」

話沒說話,秦煥抱著他朝前一倒,直接將他壓在了床上,沈七爽的顫栗,渾身癱軟。

「噓——」秦煥拇指按住他的唇,輕輕揉弄,目光異常溫柔,「可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什麼也不想說,只想……」舔了舔唇,直白而邪氣,「你。」

靠靠靠。

沈七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病嬌模樣,簡直……

帶感。

他掙扎道:「那我早上騙你的事你不計較了?」

秦煥目光沉了沉,裡面各種情緒明明滅滅,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開:「沒關系,我知道你是為了想要跟我結契,相反,我要謝謝你,所以你放心……」他掐住小小七,「我會給你獎勵的。」

沈七倒吸一口氣,嘶聲道:「還、還有,那我和維克背著你來往的事你也能原諒我了?」

秦煥目光格外溫柔:「當然。」

沈七:要死要死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盡而亡。

第60章 為太子鼓掌完

秦煥身體力行讓沈七感受了他的原諒, 等一切結束, 沈七自覺已經半死不活, 哆嗦著躺進醫療艙的時候,他再次對星際社會奉上了十二萬分的贊美, 星際社會好,星際社會妙, 星際社會呱呱叫。

不管怎麼說, 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交心過後, 秦煥的疑心病暫時轉好, 至少沒有再動不動自虐。

雖然有些時候,他還是會下意識懷疑, 會猶豫,但沈七現在看他看的很嚴,幾乎他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旦發現苗頭, 立刻探出精神力跟他相通, 撫平他不安的情緒。

秦煥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不正常,願意配合治療,藥物藥劑交給維克解決, 溝通方面全權交給了沈七。

「來跟我一起玩吧?」沈七正磨著秦煥,讓他跟自己一起玩游戲,星際時代, 當然要體驗一把虛擬網游,自從結契後,信號干擾器就被秦煥銷毀了。

他選的是一款東方古風類網游,好評極高的一款,據說已經存在了二十年了,恰逢二十周年慶,各種獎勵多多。

秦煥不怎麼樂意,雖然他的病好了一些,但一切涉及能讓沈七接觸到外人的活動他都不樂意,以前還知道隱藏假裝一下,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恨不能沈七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看著他。

沈七舉手發誓:「我保證,只會在你在的時候上線,在線期間,絕對不和其他玩家做過多接觸,好了吧?」

秦煥還是不怎麼樂意。

沈七果斷眼角一耷,嘴角一癟,眼圈泛紅,眼裡聚起霧氣,一臉的委屈:「只是一個游戲而已,誰會知道我是誰,我已經答應了你待在這裡哪裡都不去,還不能讓我在虛擬世界看一看外面的風景了?我在廢星待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出來了,就只見識了皇城,甚至連帝星都沒轉過一圈,我……」

他一副要哭的模樣:「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是真的愛我,只是占有欲作祟而已,你如果真的愛我,怎麼會看著我這麼傷心……」

秦煥明知道這是沈七讓他妥協的手段,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卻還是心疼了,實在見不得他難過失望的神情,無奈道:「好,我答應你,但是得記得你之前保證過的。」

沈七默默比了個耶。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

於是兩人改頭換面進入了游戲,容貌五官不能改動,只能選擇上調下調,兩人不約而同選了下調,順便換了發色瞳色,保證任誰看都認不出來他們的身份。

這是沈七第一次看到沒有戴面具的秦煥,盡管顏值進行了下調,卻依舊俊毅,黑色的眼睛看來過,帶給沈七強烈的熟悉感。

沈七也選了黑色的眼睛,容貌清秀,兩人走在一起,和諧而般配。

沈七在游戲裡如魚得水,玩得十分開心,他是習慣了遠離人群的生活,但並不代表喜歡待在一個地方不動,若不是為了秦煥,他早就環游星際去了。

現實裡不能出去游玩,虛擬網游裡也算有個安慰了。

以如今的科學手段,虛擬技術早就達到了百分百,沈七玩的十分暢快,尤其他選的這款古風網游,風景極好,據說是直接還原了許多知名景色。

秦煥一開始興趣還不高,畢竟這款網游偏休閒向,以完全仿現實的衣食住行為主打,適合那些不喜歡打打殺殺的玩家,有不少人在裡面建屋種田,幾乎當成了第二個家。

但很快,隨著兩人親密值增加完成了月老任務結婚後,秦煥態度頓變。

沈七並沒有一字一句研究過游戲攻略,萬萬沒想到,原來這個游戲是可以親密接觸的,親密值達到一定數值可以握手親吻,而結婚之後,則可以醬紫釀紫。

有了這個好處,秦煥態度怎麼能不變。

現實中,不管怎麼胡鬧,都脫離不了玻璃房的范圍,但虛擬世界中就不一樣了,只要不在別的玩家面前暴露,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想在哪裡玩就在哪裡玩。

於是沈七郁悶了,白天晚上不分晝夜的操勞。

龍陽大全增添了一個又一個新姿勢新場景。

不過除了玩,沈七也不是沒有干正事,他幫天網重新編寫了核心程序,改進了版本,保證誰也沒法攻克進來。

一年,兩年,到兩人結婚第五年,秦煥的病總算有了起色,心結緩解的剎那,幸福值一舉飆升到了六十及格,叫沈七長松了口氣。

秦煥的幸福值是他目前遇到的,最難上漲的,沈七最好了長期准備,反正他總要留下來走完一生。

這五年,因為沈七的存在,秦煥這個皇太子在民眾間的聲望漸漸回暖,仿佛又回到了曾經,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及當年那場殺戮,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兩人沒完沒了秀恩愛上。

沈七也開通了虛擬家園,仿佛和秦煥打擂台較勁一樣,秦煥發一張他的照片,他就發一張秦煥的照片,各種誇各種吹,遣詞造句簡直羞恥,眾人起初紛紛吐槽,後來習慣了,反倒成了熱門流行語。

加上皇室官方刻意引導,秦煥的形象越來越好,聲望也越來越高。

到了兩人結婚第十年,秦煥四十歲,沈七二十八歲,皇室宗親和大臣們開始催促兩人要個孩子。

沈七對此無所謂,甚至持贊同意見,畢竟以星際時代的科技手段,又不用他生,只需要提取兩人的基因,十個月後,就能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養孩子了,再者以秦煥的身份,肯定得有一個繼承人。

但秦煥堅決不同意,為此對大臣們發了很大的火,還差點又犯了病。

沈七半夜驚醒,看到側頭睜著眼幽幽看著他的秦煥,嚇了一大跳。

「怎、怎麼了?」他坐起來,他這半邊的感應燈自動點亮。

秦煥沒有動,只看著他,他現在在沈七面前已經不怎麼帶面具,半張臉隱在昏暗中,目光陰郁:「你很喜歡孩子?」

沈七隱隱猜到他在想什麼,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果斷道:「不,只能說不喜歡也不討厭,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如果你不想要,那我們就不要。」

秦煥坐起來:「真的?」

「真的。」沈七肯定道,「不過大臣們肯定不會同意,皇室總得有繼承人。」

秦煥臉色好轉,抱住他:「這個我會解決。」

他喃喃道,幾乎帶著懇求:「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我只有你,你只有我,不好嗎?你現在說著不喜歡不討厭,但到時候有了孩子,一定會為他分神,我不喜歡你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即使是我們的孩子都不行……」

他將臉埋在沈七的脖頸間,語氣有些激動和混亂:「對不起,我怕,怕自己到時候會忍不住殺了他,只要一想到他霸占你,占據你的時間,不,連碰觸都不能忍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收緊手臂,仿佛要將沈七嵌到身體裡。

沈七已經猜到他的想法,歎了口氣,連連安撫他,各種發誓保證絕對不要孩子,再說了,秦煥不同意,他也沒法自己一個人自我繁殖。

沈七猜測著秦煥要怎麼解決那些大臣,本以為他會在皇室宗親中挑選一個過繼,沒想到他居然用了國王的基因,並且在基因庫裡找出與他最匹配的,給予厚重的獎勵,打算培養出一個皇太弟來。

而這個未出世的皇太弟仿佛真的是福星,還沒有落地,沉睡了四十年的國王居然醒了。

星際時代人均壽命能達到一百五十歲,最長的一位精神力雙S的天才活到了二百二十二歲。

國王出事的時候才三十出頭,如今七十多還算壯年,他一醒來,重新坐回了國王的位子。

然而秦煥執掌帝國多年,甚至比他掌權的時間還要更多,畢竟秦煥從小就被當做君主培養,國王是二十多才繼位的。

不可避免的,雙方產生了矛盾。

尤其國王的寵妃愛子是被秦煥親手殺死,國王的性格脾氣也還停留在那個年輕氣盛的時候。

不過已經被架空的國王注定反抗失敗,被秦煥丟到皇宮深處養孩子去了,至於他怎麼養,孩子會被會被養歪,秦煥才不在意,他這輩子唯一在意的只有沈七。

沈七沒想到,他這輩子死的出乎意料的早,在這個人均一百五十歲的時代,他只活了九十八歲,連一百都沒有過。

他隱隱明白原因,大約是規則的束縛,身體一天天虛弱,是高科技的醫學怎麼檢查都檢查不出來的虛弱。

不過這倒是幾個世界來,他頭一回死的時候不是老態橫生的模樣,而是像四十來歲一樣,也是頭一次,他先走。

沈七拉著秦煥的手笑:「這樣也好,你看,我留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永遠是年輕的,也省的你覺得我老了,去找別人。」

以秦煥3S的精神力,哪怕沒有契侶,也能活得很長,說不定會比那位雙S的長壽者還要長,雖然沈七很懷疑他會跟著殉情。

秦煥雙眼通紅,滿是痛苦,握著他的手直抖,抖得沈七又笑了,打趣道:「別抖了,現在就這麼抖,以後老了要怎麼辦?」

沈七已經虛弱到沒有辦法保持清醒,偶爾醒來,說了幾句話,就又閉上了眼。

每次醒來,秦煥都在他身邊,他的皇太子之位早就傳給了那個皇太弟,秦煥至始至終都是皇太子,國王不死心還想掌權,被他一手教養長大的新任皇太子給摁了下去,據說氣急攻心沒抗住去了。

沈七和秦煥得到消息的時候早就不在皇城,在朱雀星的一顆無人星球上住了下來,這是秦煥的私人星球。

沈七最後一次醒來,迷迷糊糊感覺仿佛躺在了一個密封的空間裡,他睜開眼,看到躺在他旁邊的秦煥,愕然驚醒,這分明是棺材!

「噓……」秦煥見他醒來,笑得溫柔,溫柔的叫人毛骨悚然,還湊上來親了親他的唇,低聲喃呢,「我還以為不能再看你最後一眼了,別怕,我會陪著你,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我們會永永遠遠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呵呵……」

他將沈七抱到懷裡,抬起手對著頂端隨意抹了一下,沈七聞到一股奇異的味道,本來就虛弱的意識很快沉入了黑暗。

最後的瞬間,耳畔傳來提示音:

「幸福值+1。」

「幸福值圓滿。」

第61章 為巨龍鼓掌一

萊弗大陸西北端, 是一片蔚藍色的大海, 聖卡洛斯帝國就在這裡, 萊弗大陸林林總總有大大小小四十個國家,聖卡洛斯帝國說是帝國, 其實只是排在最末尾的低等國家而已。

四十個國家,按照四、八、十二、十六這樣的劃分, 分成四段階層, 四個特等國,八個高等國, 十二個中等國, 以及十六個低等國。

聖卡洛斯帝國就是十六個低等國之一,並且還是排在後四位的那種, 領土面積只有西北沿海一段,大約十八萬平方公裡。

沈七以現代世界的地圖衡量了一下,大約也就一個粵省的大小。

這是一個魔法和武力共存的世界,然而更是一個宗教和貴族統治的世界,常住人種基本都是人類, 什麼精靈矮人獸人都是傳說中的東西, 很少有人見到這些生物的存在,就算有,在這個沒有照相機攝影機手機的年代, 口說無憑,沒有人會相信。

宗教和貴族統治著這個世界,身份階級分明而殘酷, 平民幾乎一輩子到死都只能是平民,而貴族一代一代繼續維持著貴族,除非有資質特別出眾的,被上層人士賞識,否則哪怕是魔法親和力全滿的天才,或者根骨清奇天生適合練武的奇才,也只能歇菜。

一個身份,擋住了一切。

讀書識字是貴族跟上流人士才擁有的特權,平民根本沒有機會也不會去讀書,沒有科舉沒有考試,與其浪費時間金錢在這些得不到回報的事情上,不如去學一門手藝,哪怕做農民在家兢兢業業種地也比去讀書好,至少種地不會讓他們餓死。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提供小孩念書的學校,學院這種東西是四大高等帝國才有的,而且只有貴族名流和有身份的人才能准許進入,其它各國,只有皇家圖書館,所以一旦有天才苗子,全部流入了四大高等帝國,久而久之,四個高等帝國越來越強大,其它各國越來越平庸。

平民想要讀書識字要麼找其他識字的平民,給錢學習,要麼去教會,成為正式教民,然而前者需要付出的金錢太多,一年的學費幾乎是整個家庭一半的收入,後者條件苛刻,想讓教會接納並沒有那麼容易。

於是這就造成了,平民越來越無知,越來越愚昧,完全聽從上層人物的領導,也完全沒有反抗意識。

皇室統治著國家,聖教則影響著整個大陸,兩者相輔相成,當然有時也會相克,不過千百年來,還沒有聽到過兩邊發生過什麼不愉快。

當然,這個不愉快指的是國家顛覆或者滅亡之類的大事,至於國王暴斃換人之類的小事,根本傳不到外界來,也就每個國家的國王知道那麼一點消息,底層的平民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是沈七這一個月來斷斷續續了解到的。

這是他進入任務時間節點最短的一次,以往至少也要提前個兩年三年,上個世界甚至是十二年,這一回只有一個月。

而且,這一次,他沒有人設。

他是沈七,從容貌到性格到脾氣到愛好,只是沈七。

代價是他只能替代選定之人的身份,卻不能擁有他的記憶。

這是沈七自己選的,既然他確定了江長燊陸焯趙懷煜秦煥都是一個人,他便不想再假裝,用他本來的面目來完成任務。

反正不管他怎麼假定人設,對方都會愛上他。

是的,他就是這麼肯定,不光這一點,連對方的身份他差不多都猜出來了,他又不傻,喜歡他又能設局做出這種事的,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雖然被算計有點不爽,但不說他原本就不討厭對方,如今更是動了心,這點不爽暫時先放到一邊,等一切結束後再說。

他這一回的身份是一個王子,上個世界秦煥是王子,皇太子,這一回換他成了王子。

王子的名字當然不叫沈七,也不姓沈,叫做奧古斯塔,不過排行第七,前面六個公主姐姐,也正因為其母已故的前任王後一口氣生了六個公主,其父亨利六世對她越來越失望,轉而跟王後的妹妹勾搭在了一起,王後難產去世後,她這位妹妹火速上位,並且在奧古斯塔半歲的時候,生下了他的弟弟威廉。

國王被新王後迷得神魂顛倒,仿佛一夜之間明白了什麼叫愛情,對她百依百順,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這位七王子很快被親爹忘到了腦後,如果不是六個姐姐輪流照看著,早就遭到了後媽的毒手。

不過還是沒躲得過,不然沈七就不會出現了。

聖卡洛斯帝國靠海,歷來有獻祭的風俗,而這個獻祭的對象不是河神也不是海神,而是一條龍。

是的,一條龍。

雖然這個世界精靈矮人等成了傳說,但龍的存在確是切切實實的,而且不止一條,有的在冰川有的在高山,並且樣貌種類不一而足,並不常顯現在人前,頗為神秘,又因為巨大的身體,和強悍的武力值,叫人類深深恐懼。

聖卡洛斯帝國獻祭的這條龍,在深海。

據說很久之前,大約三百年之前,這條龍出現在這裡,出現的時候猙獰咆哮,扎入海中,翻起滔天巨浪。

人們出於恐懼,聽信聖教的話,挑選了少年少女去獻祭,不過少年不見了,少女重新回來,按照那名少女的說法,龍神陛下鍾愛俊美的少年,不喜歡女性,所以放了她回來。

人們半信半疑,但送去的少年再沒有出現,之後也風平浪靜沒有什麼發生,甚至之後出海打漁也全都安穩而歸。

人們信了少女的話,也更加相信聖教的判斷,龍神很可怕,需要獻祭,只有獻祭才能得到安穩。

於是從此定下了十年一獻祭的風俗。

而且據記載,那些送去的少年沒有一個歸來。

而今年,恰好是十年一次的獻祭年,每一次的獻祭,都要挑選全國最俊美的少年,這一回好巧不巧,名額落在了七王子頭上。

以往那些獻祭,都是從平民中早早挑選模樣秀美的男孩,大約會有十個左右,等十年後,選最漂亮的那個,而且為了面子上好看,還會派出一門貴族,將這個男孩收為養子,聖教也會給他受洗,編入正式教民,這種送命的事從來不會落到貴族身上。

但這一次,王後繼母作祟,帝國是嫡長繼承制度,如果七王子不死,將來王位必定會落到他頭上,為了自己的兒子,她說動了國王,甚至買通了教會,讓那位駐守聖卡洛斯帝國的紅衣主教神神秘秘賣弄一番,然後指出這一次必須由七王子去才行。

理由很簡單,誰讓七王子才是這個年齡段最俊美的少年,如果派其他人去,惹怒了龍神怎麼辦。

聖教一言發出,加上國王率先支持,無人反對,七王子便被看管了起來,等待一個月後的獻祭活動。

七王子的六個姐姐,五個已經嫁了出去,而且繼母為了自己的兒子,將她們全都遠遠嫁去了其它國家,等得到消息回來也晚了,繼母以六公主的婚事和性命要挾,七王子只能認命。

然而六公主知道消息後,連夜跑來救七王子,被看守的衛兵抓到,推搡間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人事不知。

七王子覺得是自己害了姐姐,又被弟弟威廉來嘲諷一通,想不開,上吊了。

於是沈七便代替了他的身份,從此大家想起七王子,腦子裡浮起的,只會是他的臉,並且不會覺得半絲違和感,譬如為什麼大家都是西式臉,而他是東方臉這種問題。

而沈七之所以選擇替代七王子,因為好巧不巧,他這一次的目標,恰好是他即將要獻祭的對象,那條盤踞在深海裡的巨龍。

確切說是一條因為陽痿找不到對象而郁郁的巨龍。

沈七看完大綱很是囧了片刻。

跟東方的龍不同,這個世界的龍更像是西幻游戲裡的那種龍,沈七這些天以各式各樣的借口讓人送來了不少書籍,尤其記載龍的書。

按照上面的記載,盤踞在聖卡洛斯帝國的那條龍,是一條冒著火焰的紅龍,他出現的時候,整個海面都燃燒起了一層烈焰,他盤旋著嘶吼著,然後一頭扎入了水中,再沒有出來。

有聖教一代傳一代宣傳,又有每年消失的少年為佐證,普通百姓沒有人懷疑這條龍已經離開。

當然,事實上,這條龍確實沒有走。

貴族們對此持懷疑態度,沈七卻通過大綱知道,這條紅龍一直盤踞在海底,直到死亡。

這個世界的龍族,有五百年的壽命,每條龍破殼後,就會被父母丟開,讓他們自己去生存,他們是獨居生物,習慣一條龍盤踞一隅,唯有成年發情的時候,才會去龍谷,挑選自己喜歡的對象,繁衍下一代。

對龍來說,活在這個世界上唯有兩件事,財寶和繁衍。

收集不到財寶和不能繁衍下一代的龍,都是廢龍,會被全族恥笑。

紅龍成年後,去了龍谷,並且很快找到了合眼的對象,一條同樣會斂財且武力強大的母紅龍,然而到了關鍵時刻,才發現,他根本無法勃起。

母龍暴起,一腳踢開他,並且十分憤怒的將這件事吼了出去,頓時整個龍族上下全都知道有這麼一條廢龍。

紅龍被全族恥笑,加上發情期到來,無法發洩的痛苦,讓他只能一頭栽進海中,一方面逃避,一方面抑制自己的發情期。

「噗——」

沈七看完大綱,沒忍住笑出了聲。

陽痿的巨龍什麼的……

連看到紅龍因為一次次壓抑發情期,最後得不到發洩痛苦而亡,都沒能讓他停下笑來。

實在是,這反差也太喜感了點。

咳咳,他努力讓自己冷靜,嗯,不能笑,有什麼好笑的,陽痿什麼的,確實是一件大事,非常大的事,換位思考一下,換了他,說不定也會抑郁。

不過沒關系,他不會嫌棄的,陽痿就陽痿,大不了這一回來一場柏拉圖,總是做做做也沒什麼意思不是。

咱們要注重精神的交流。

只是可惜了,他的龍陽大全不能再更新了,跨種族什麼的,他本來還有點小激動呢。

唉,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第62章 為巨龍鼓掌二

沈七替代七王子的身份已經有一個月, 他被關在城堡的高塔上, 門口日夜把守者兩排士兵, 防止他逃跑。

沈七本來就沒有打算要跑,他先老老實實待了一周, 然後仿佛已經想通,提出要和國王談一談。

或許還是有那麼一丁點愧疚, 國王來見了他, 沈七同意獻祭,保證絕不反抗, 並且半打感情牌半威脅, 提出三個要求。

第一個,自然是那位六公主的事, 他已經打聽到了,六公主沒有死,只是摔斷了一條腿,被救了回去。他要求國王去找聖教使者治好六公主的腿,並且在半個月內, 將她嫁出去。

六公主的婚事是繼母戳竄著定下的, 這位繼母毫不避諱對上一任王後留下來的子女的厭惡,即使他們也是她的侄女侄子,前五位公主的婚事是前王後生前定好的, 只有六公主,因為她生七王子難產而亡,沒有顧得上。

繼母本意想羞辱六公主, 給她定下了一個落魄貴族之子,誰知多年過去,這位伯爵之子被一高等國騎士看重,收為弟子,消息傳回來,繼母發了很大一通火,並且這兩年一直商量著想用自己生的九公主代替六公主出嫁。

未免夜長夢多,沈七也顧不上等六公主十六成年,得趕快將她嫁出去,否則他一走,她還能活?

至於那位未婚夫,距離太遠,沒有飛機火車,等他收到消息趕回來,只怕早就晚了。

沈七相信六公主已經給那位未婚夫去了口信,半個月的時間夠他接到消息有所反應了。

第二件事,沈七要求獻祭時能讓他的兩個騎士跟隨他一起。

七王子的兩個騎士,是前王後昔年仁慈所救的孤兒,她資助培養了他們,雖然兩人並不是多麼厲害,修煉了十幾年也不過是個比正式騎士高一階的青銅騎士,但因為王後臨死前的托付,對他的忠誠毋庸置疑。

兩人因為七王子要被獻祭這件事,被抓了起來,沈七如果不帶走他們,恐怕等他一走,他們跟六公主一樣得遭殃。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帶兩人一起離開,哪怕等獻祭結束,再讓他們尋找另外的路去別的國家。

第一件事國王答應的還算干脆,第二件事他猶豫了很久,在沈七含沙射影的敲打下,才堪堪同意。

前兩個重要的事辦完,第三件事就簡單多了,沈七只提出在他被關押期間能滿足他的基本需求,尤其在吃穿住方面,要最好的待遇,了解這個世界的書籍就是這樣被送進來的。

國王見他不哭不鬧,很痛快的答應了這一條,還假模假樣表達了一番父子親情。

於是等沈七透過高塔的小窗看到那位騎士將六公主接走的第二天,獻祭開始了。

一大清早,沈七被一群僕從包圍,幫他從頭到尾洗漱,穿上潔白的長袍,戴上純白的花環,沒有穿鞋,直接用軟轎將他抬到了城堡的大廳。

沈七覺得,要是背後再插兩個翅膀,他都能假裝天使了。

明明是用活人的生命做獻祭,卻偏偏打扮的仿佛要步入天國。

大廳的王位上,國王和繼母端坐,八王子威廉和九公主十公主站在下首,幾個重要的大臣依次排開。

「噢,我的孩子……」國王一臉悲傷,仿佛忘了讓七王子獻祭是他允許的一樣,慈愛又難過的看著沈七,「你出生時的樣子還在我眼前,轉眼已經長成如此俊美的少年,孩子,不要怨恨父王,為了百姓,為了聖卡洛斯,你會被大家銘記,你是皇室的榮耀。」

沈七面無表情,心裡翻了個白眼,這麼榮耀怎麼不讓威廉來?或者你自己上也行啊。

繼母手持一把象牙扇子,笑得溫柔,卻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毒和得意:「陛下不用傷心,七王子生的這樣俊美,龍神大人一定會好好疼愛他,看著陛下傷心,我的心都要碎了。」

國王頓時收起了悲傷的表情,含情脈脈地看了繼母一眼,繼母立刻給了國王一個媚眼,國王呼吸都粗重了兩分。

一眾大臣見怪不怪,耷拉著眼皮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沈七沒有七王子的記憶,還是第一次見到國王和繼母相處時的模樣,不禁歎了一句,得虧這個世界階級嚴苛,不然有這種國王和王後,這個國家能傳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再看旁邊的王子公主,威廉一臉的幸災樂禍,看沈七的眼神得意至極,九公主下巴高高的翹起,比孔雀還要驕傲,根本懶得看沈七,輕蔑的瞥過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仿佛看到什麼髒東西,讓她避之不及。

十公主年紀小,低頭玩著手裡的玩具,時不時浮起不耐,一副根本不想待在這的模樣。

這要放在東方古代宮廷,這幾個能平安活下來算他輸。

一番毫無營養的對話結束,沈七再次被軟轎抬走,這一次走了近半天,目的地是海邊。

半路上出了一個小意外。

六公主出現了。

她坐在馬車上,趴在窗沿邊,滿臉是淚,掙扎著想要下來,卻被未婚夫拉住:「奧古,奧古……」

沈七有點頭疼,真正的七王子已經死了,他出於道義,可以幫他一一解決後患,卻不能斬斷感情。

護衛們齊刷刷擋在他的軟轎邊,警惕的盯著馬車,礙於未婚夫的身份不敢直接動手。

沈七彈著被染得漂亮的指甲,鬼知道這個獻祭居然還要染指甲,不光是手指甲,連腳趾甲都給他染了,看的他眼角直抽。

他想了想,道:「姐姐,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已經想通了,你以後好好生活,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我不會怪你,你也不要自責,一定要過得幸福。」

這是他的真心話,六公主是個好姑娘,溫柔善良,為了弟弟不惜搭上性命,她值得擁有幸福,而且他說以後再見的話,也不是空談,等他搞定了那條龍,說不定還有再見的時候。

六公主眼淚掉得更洶湧了:「對不起,對不起……」

沈七搖了搖頭,意思不怪他,又看向那位未婚夫:「我將姐姐托付給你了。」

未婚夫看起來是個很可靠的人,十分鄭重的點頭:「我會的。」

經過這個插曲,沈七心情不是很好,等到了地方,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心情就更不好了。

這是一片寬闊的海域,海岸線很長,沙灘上,站滿了前來慶賀的群眾。

是的,慶賀。

對他們而言,獻祭並不是殘忍的事,反而值得慶賀。

男女老少,甚至小孩,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嘴裡喊著七王子七王子,仿佛不是要送他去死,而是夾道歡迎,甚至還將頂在頭上的水果食物熱情地遞向他。

沈七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一位穿著紅衣,主教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慈眉善目,滿眼悲憫,他伸出手放在沈七頭頂,頓時一陣白光將沈七籠罩:「孩子,別怕,光明神會保佑你。」

是光明魔法,大約治愈術一類。

沈七很快做出判斷,不過以他敏銳的感知,心裡對這位主教升起強烈的排斥感,盡管他似乎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妥,但沈七就是覺得不對勁,聯合他這些天翻查出來的資料,心裡隱隱有了結論。

柔柔的白光籠罩著他,並沒有完全散去,這下襯得沈七更像天使了,四周的平民早就跪了下去,朝他接連磕頭。

主教似乎很滿意這個情形,看沈七的目光更慈和了,還幫他理了理衣襟:「孩子,去吧,勇敢朝前,光明神會為你自豪。」

沈七瞇了瞇眼,被軟轎抬起,走向海岸,背過主教的瞬間,狠狠彈了彈被他碰過的衣襟,靠,這丫要不是變態他就直播跳海!

轎夫們抬著他走入海中,有人拉過來准備好的小船,中間是軟床,四周鋪滿了鮮花和水果,然後扶著沈七躺上去。

按照以往的風俗,會派行船厲害的水手架船將他送到深海,然後水手返回,任他向更深處漂流而去,等待神龍接收。

這一次,沈七要帶走兩個騎士,便由他們架船,拉著他的小船駛向深海。

兩大一小三只木船朝深海駛去,沿岸民眾歡呼雀躍,樂聲歌聲響起,顯然是要開始大肆慶祝。

沈七瞇眼聽著,等確定再也聽不到半絲聲音,立刻坐起身,回頭去看,果然已經看不到海岸。

他撩起長袍,從腰間取出兩只鞋子,這是他藏起來的,一會兒還有硬仗要打,沒有鞋子怎麼能行。

他一邊穿鞋一邊在左右兩個騎士驚訝的目光中道:「莫裡,約克,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拿走我船上的水果,架船向西劃,大約一天,就能劃出聖卡洛斯的范圍,到時候隨便你們找哪個帝國去安頓,永遠也別再回來,二,留下來,跟我一起准備戰斗,之後或許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會在荒島上停留。」

莫裡和約克幾乎不約而同:「我們選二,誓死追隨殿下。」

「很好。」沈七點了點頭,站起身,撕開繁瑣的長袍,三兩下成了簡單的長袖長褲,還頗有興致的在腰間打了個蝴蝶結,順便撈起船上一朵火紅色的花,別在了蝴蝶結上。

他伸手從約克手裡拿過短劍,挽了個劍花感受了下輕重,滿意道:「那麼一會兒不管你們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守住花船,別讓任何人靠近。」

莫裡和約克被他一系列動作驚住,面面相覷。

「噓——」

正要開口,被沈七打斷,他嗖的一聲重新躺下,給兩人使了個眼色:「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繼續劃。」

兩人正詫異間,卻見遠處居然駛來了一艘船,一艘至少有十米的大船,船行的很快,到了近前,看到上面站了一排海盜打扮的人,個個手持長劍大刀,不懷好意的盯著他們。

頓時大驚失色。

「繼續劃!」

沈七低喝一聲,閉著眼聽著對面傳來的喧囂聲,判斷著距離,等兩船相距五米的時候,他一拍船沿,整個人騰空而起,眨眼間飛到了對面船邊,短劍在手中旋轉,瞬間就是三條人命。

然後在一眾震驚的目光中輕輕點水,再次騰空而起,又是三條人命。

傻了吧,老子會武術!

作者有話要說:嗯,巨龍下一章出場,保證炫酷狂拽霸,以及,獻祭什麼的,跟攻無關,於是照例西幻文裡歷來反派的教會就得背鍋了。

第63章 為巨龍鼓掌三

沈七待在高塔上的一個月, 研究了從三百年前到現在, 所有關於海底那條龍以及獻祭的資料, 國王只當他是擔憂未來,想多知曉一些跟龍有關的事情, 為他大開方便之門,幾乎將皇家圖書館裡所有相關的書籍都送了過來。

沈七仔細研究過, 得出結論, 這個所謂的獻祭,很有可能是當初聖教為了提高威望故意折騰出來的手段, 跟龍根本沒有關系, 畢竟,咳, 他陽痿。

那麼問題來了,那些被獻祭的少年都去了哪兒呢?

最初的真相已經不得而知,那個逃回來的少女所說是真是假,誰也沒有辦法證明,或許她是為了自救, 或許她是被威脅故意那麼說, 但獻祭俊美少年的風俗是從她的嘴裡開始的。

沈七做出了兩種假設,一種,被獻祭的少年們沒有槳, 只能在大海中漂泊,幸運的被浪濤推著最終在某處停泊,不幸的, 葬身大海。另一種,這些少年並沒有走遠,而是被抓了回去,而抓他們的人,正是聖教中人,至於抓回去做什麼,不言而喻。

在這片大陸上,同性相戀是不被准許的,尤其聖教,更不准這種事發生,當然,對貴族上流人士來說,不光明正大,不代表不能私下暗地裡來,於是便有了暗館,更有甚者,那些貴族喜愛認養養子,打著慈善的嘴臉收養漂亮少年。

這些事原本沈七還不知道,是那些看守他的士兵晚上以為他睡著胡侃時他聽到的,他們並沒有說的很明白,但沈七走過這麼多世界,什麼沒有見過,只稍微透露出那麼些意思,他立刻就能分析出一個前因後果。

再加上還有一個威廉現身說法,才十五歲,身邊就養著一個八歲的漂亮僕從,走哪兒帶到哪兒,他看那僕從的眼神,叫沈七從心底感到惡心。

兩廂一對比,聖教的做法,反倒顯得小兒科了,再怎麼說,被獻祭的也都是十五歲往上的少年,而不是兒童。

沈七判斷出聖教中,至少駐守在聖卡洛斯的聖教團中,有喜愛同性的人,結合歷代記載,甚至可以說,聖卡洛斯這個聖教分點,已經在聖教中心照不宣,成為喜愛同性主教選擇下放的地點。

至於那些消失的美貌少年們,肯定是被半路劫走,關押在了某處。

按他的猜測,應該是在距離海岸不遠的某個小島上,以主教的能力,使用魔法器物遮掩一個小島還是不難的。

所以才有了現在這一幕,沈七抄起短劍,兩個回合,收割了六條人命,或許這些「海盜」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能反抗,派來截他的只有大約十五個人,瞬間沒了小半。

「海盜」們一驚,連忙抄武器對抗,他們顯然都是練過武的戰士,有兩個甚至比莫裡和約克要強出許多,沈七一對二,旁邊還有幾個雜兵礙事,一個不慎,被割傷了手臂,一串血珠落到了海水中,不過他回擊也不慢,眨眼將兩人制服。

來了十五個「海盜」,活下來的只有四個,被沈七綁起來,看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惡魔。

「說吧,是誰派你們來的?」沈七臉上帶著血,這一笑,頗有幾分猙獰,再加上他之前的凶殘,嚇得四個人哆哆嗦嗦一陣抖。

見沒有人回答,沈七瞬間冷了臉,手腕一轉,對著其中一個人的大腿就扎了下去:「說還是不說?」

「說!說!我說!」被扎了大腿的紅發男人嚇出了眼淚,連忙嘶喊。

沈七拔出短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揚了揚下巴:「說。」

「是,是……」男人捂著受傷的大腿,白著臉,邊哭邊將底細交代了個一干二淨,旁邊三人戰戰兢兢作補充。

事情的真相跟沈七猜測的相差不大,在距離這裡兩公裡的地方,有一個小島,歷年來被獻祭的少年,全都被抓進了小島,供駐守在聖卡洛斯的主教享用,最初只是為了隱藏起來不被發現,漸漸的,經過三百年的發展,那座小島成了名副其實的暗窟。

除了每十年送進去的少年,主教還會叫人帶來一些其他秀美少年供他玩弄,等這些少年長大,不再得他們的喜愛,就讓他們練武,成為島上的奴役,老了之後則負責後勤。

如此一代接一代,三百年下來,島上居然存活著四百多人,而且全是男人。

這些被抓上島的少年幾乎都是平民出身,從小接受到的教育,根本不敢反抗,也無法反抗,尤其那些被獻祭的少年,本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的,結果卻活了下來,欣喜之下反倒更忠心聖教了。

再加上所有反抗的都被殺掉,掛在樹上以儆效尤,剩下的再也提不起反抗之心,而且生活在島上,自給自足,衣食無憂,他們反倒更喜歡住在島上,不願回去。

叫沈七更無語的,這些男人還像女人一樣,爭風吃醋,被他抓住的四個人年輕時也都頗為俊美,尤其武力厲害的兩個,是上一屆被獻祭的少年,因為是一對雙胞胎,所以一起被獻祭,兩人剛入島的時候很是風光過一陣子,甚至打破了不被寵愛後才能習武的規矩,讓主教的騎士親自教了兩人習武,不過過了二十還是被撂到了一邊,兩人言語間對沈七無不充滿酸意。

沈七很是翻了個白眼。

他原本還想救這些人出去,現在看來是沒這個必要了,恐怕除了剛剛被抓到島上的,剩下的人早就被洗腦成功,死心塌地了,而且他們在島上待久了,就算放他們出去,估計也不能習慣。

跟沈七聽得翻白眼不同,莫裡和約克十分震驚,於他們而言幾乎算是世界觀被顛覆,畢竟那是聖教,是主教,聖教千年積攢下來的口碑,刻入骨子裡,叫他們不敢相信。

震驚過後就是憤慨了,以及對沈七的擔憂。

「殿下,我們逃吧!」

「是啊,殿下,我和莫裡會保護你,即使拼上性命也會將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逃什麼逃,他是來獻祭的,連龍的面都沒見到,要逃到哪兒去。

沈七環顧大海一圈,想了想,道:「不急,先去那座島上看看。」

海岸上滿是慶祝的群眾,那位主教還要主持待會兒的慶典,短時間內不可能出現,趁著這個時間,他可以先去島上看看,說不定會有龍留下來的線索。

他讓莫裡和約克將三艘小船綁在大船後面,調轉船頭,向著那座島駛去。

不過連沈七也沒有料到,就在之前,他受傷掉落海中的血,滲入海水中,混合著那些落海的屍體,以及其他人的鮮血,慢慢往下,深海之中,一雙暗紅色的雙眼睜開,一只巨大的爪子伸出來,准確而分明的,將那縷鮮血與其它隔開,形成一滴血珠,浮在五爪中央。

幾乎是瞬間,暗紅色的眼裡迸射出烈焰般的火光,轟隆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沈七雖然給自己用積分兌換了武功金手指,但武功再強,也不能以一敵四百,所以他並沒有從小島設好的港口上岸,而是讓莫裡將船劃到小島一處僻靜的地方,打算從這裡上去。

據紅衣男子交代,島上被主教施了魔法,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裡面的也看不到外面,只有一片白霧,進出只有拿著主教賜予的魔法器具才可以,而除了主教和他帶來的人,裡面的人想出去,只有十年一次獻祭這個機會。

至於這個魔法器具,沈七看到雙胞胎之一從懷裡掏出來的東西,眼角狠狠抽了幾下。

白玉做的玉勢他見過了 ,黃金做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城會玩。

忽然有點不想接這個東西。

但想想那條龍,還是咬咬牙,撕了一塊布,接了,誰知道有沒有用過。

雙胞胎之一見狀很是不忿,忍不住道:「這是聖物,沒有人用過,你這樣是褻瀆神靈!」

沈七額頭迸出一個井字,聖物個鬼,光明神要是真在天有靈,知道自己的教眾拿這個東西忽悠人,恐怕掐死這些主教的心都有了。

他冷哼了一聲,沒有多言,他不跟腦殘計較!

吩咐莫裡和約克看著四人,他拿著這個男人看了會沉默,女人看了會流淚的「鑰匙」,運起輕功,眼前的白霧消失,落在了一處礁石上。

看來那幾個人沒有說謊,這裡確實是島的背面,全是礁石峭壁,沒有武功根本上不去。

沈七回頭,一片白霧,明明只幾米之隔,卻看不到對方,不由對這種隱藏魔法起了好奇心。

不過現在重點不是這個,祭祀典禮一旦結束,那位主教肯定會來這裡,他必須在他來之前,搶先找到龍留下的痕跡,按照記載,那條龍就是在這附近出現的,不然祭祀也不會選片海域。

而這片海域只有這一座島,他想要落腳留下來研究或者等待,只能依靠這座島。

殺了主教肯定不行,死了他一個,聖教會派第二個,甚至還會派更多人來調查這裡的事,他能對付一個,不能對付所有。

如果想留下來,占領這裡,還得讓那位主教閉嘴的話,只能用毒來控制了。

沈七看著自己漂亮的指甲,笑了,唉,誰讓他走過那麼多世界,會的那麼多呢,一點點小毒藥,分分鍾手到擒來。

正站在峭壁邊思考著嚴密的計劃,忽然腳下轟隆一聲響,然後是卡嚓一聲,仿佛玻璃碎掉的聲音,眼前的白霧居然消失了,一低頭看到了停泊在峭壁下的船只,莫裡和約克抬頭看他,一臉驚慌。

緊接著整座島嶼震動起來,激起一片尖叫喧嘩,原本平靜的海面激起層層滔天巨浪,足有百米之高,十分駭人。

這是……

沈七瞳孔驟縮,腳下一點,飛下去將莫裡和約克一手一個抓起來,帶回峭壁上,重新看向那一片巨浪。

巨浪越來越高,然後在滔天巨浪中,一道巨大的火紅身影破浪而出,伴隨著高亢的嘯聲,沖著天空吐出駭人的烈焰。

「龍……是龍……」莫裡和約克震驚地跌坐到地上,峭壁下四個人尖叫,島上也接連響起人們恐懼的叫聲。

紅龍咆哮著,扇動著翅膀,巨浪瞬間壓了下去,然後轉頭,朝島嶼的方向飛了過來,驚起陣陣尖叫,紛紛叫著逃命。

唯有沈七盯著空中的巨龍,眼裡一片贊歎。

眼前的龍,跟他想象中的,跟書籍裡畫的,完全不同,他很大,翅膀完全張開的話,恐怕足有半個島嶼那麼大,並不丑陋,火紅的鱗片仿佛紅寶石,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叫人目眩神迷。

翅膀扇動,威風凜凜。

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島上的人們爭搶著船只四散逃亡,莫裡和約克已經嚇得癱倒在地,沈七直挺挺站在峭壁上,目光緊緊鎖著他,一動不動。

他有預感,他是沖著他來的。

第64章 為巨龍鼓掌四

沈七的預感沒有錯, 幾個呼吸間, 紅龍便飛到了他面前, 而且很明顯的,是有目標的朝著他這個方向而來。

他在他面前停下來, 翅膀停止了扇動,卻平穩的停留在半空, 然後低下了碩大的頭顱, 暗紅色的大眼睛盯住沈七,似乎在打量, 炙熱的鼻息吐出來, 四周溫度驟然升高。

好熱。

沈七身上瞬間流出了汗水,果然是火屬性的龍, 光是一個呼吸,就讓他感受到了酷暑。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防止流到眼睛裡,目光在巨龍身上繞了一圈,近距離看, 更漂亮了呢, 這鱗片,這尖角,好想摸一摸。

巨龍盯著他看了片刻, 似乎還想伸出爪子碰他,但伸到一半的時候又縮了回去,忽的開口, 吐出人類的語言,語氣隱隱帶著些失望:「好小。」

這麼小,這麼弱,怎麼能承受的住他?

可為什麼這個人的血可以讓他有反應?近距離看到他,反應更強烈了,身體裡的躁動快要壓抑不住,可為什麼偏偏是人類,弱小的人類。

沈七嘴角抽動,拿他跟龍比,當然小了,他也很想讓自己看起來威武雄壯,但奈何七王子只有十五歲,雖然西方人向來長得成熟,但以這個世界的營養水平,他十五歲有一米七二已經算很高了,看看莫裡和維克,兩人二十多了,還練了武,也沒有到一米八。

他仰頭,對上巨龍的雙眼:「你是來接我的嗎?」

巨龍似乎詫異於他的話,歪了歪頭。

沈七張開手,露出明媚的笑:「我是被獻祭給你的祭品,你可以帶我走嗎?」

巨龍聽到給你兩個字,眼睛亮了,伸出爪子,一把將沈七抓到手裡:「沒錯,你是給我的。」

說完就要飛走,沈七連忙抱住他的一根指頭,指向莫裡和維克:「帶上他們一起。」

巨龍很明顯不怎麼情願,低頭看他的目光帶著不滿,大有一種這個寵物怎麼這麼麻煩的既視感。

沈七心裡歎了口氣,拍拍他的爪子,換成在他手心裡坐下來的姿勢,然後朝他伸出手,等他將自己捧到面前,在他看起來猙獰的臉上親了一口,以期盼的目光看著他:「他們是我的扈從,如果放他們留在這裡,他們會死去,如果你不喜歡他們,可以等帶他們離開這裡後,將他們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嗎?」

巨龍那比銅鈴大的眼睛極其緩慢的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他的話,幾秒後,伸出另一只爪子,一把將莫裡和約克抓在了手心。

「謝謝。」沈七笑容歡欣。

巨龍卻沒有立即飛走,暗紅色的大眼睛盯著他。

沈七愣了愣,而後撲哧一聲笑了,湊上去在巨龍臉上親了一口,拍怕他堅硬的鱗片:「走吧。」

巨龍滿意了,扇動翅膀,朝遠處飛去。

沈七回頭看了一眼亂成一鍋粥的小島,不管怎麼說,島上的結界被打破,只要有心想要逃的,這是個好機會。

巨龍這麼大,毫不避諱的出現,那些在岸上的人恐怕也看到了,換成他是主教,肯定不會貿然過來,怎麼也會等個兩三天,確定龍不會再出現才會過來,等到那個時候,那些渴望自由的早就逃走了,當然,那些已經被洗腦的,就沒有辦法了,說不定他自以為的救,在他們眼中卻是害。

至於聖教會不會再拿龍來做噱頭搞獻祭,倒是不急,中間還有十年,總會有辦法解決。

巨龍帶著他一直朝大海深處飛去,萊佛大陸是一整塊陸地,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按照沈七的判斷,占據整個星球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被海水覆蓋。

九成九的人類生活在陸地上,只有極小部分的人類生活在島嶼上,而且這類島嶼還是離大陸十分近的島嶼,大海深處一直都是神秘的存在。

而現在,巨龍帶著沈七和他的兩個騎士,飛了大約有十分鍾左右,降落到了一個極大的海島上。

沈七從空中俯瞰,這座島十分漂亮,綠植遍布,仿佛鑲嵌在湛藍絲綢上的一顆綠寶石,還有凸起的小山,甚至間或還看到了溪流和小瀑布。

巨龍原本還在猶豫,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選這裡,沈七拍拍他的手心:「就是這裡,這裡不錯。」

巨龍低頭看了他一眼,直接在島中心降落下來,翅膀扇動,形成颶風,無數樹木倒塌,草植被連根拔起,鳥獸四散,叢林中央很快出現了一塊平地。

沈七歎為觀止,對龍族的力量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巨龍將莫裡和維克隨手放下來,然後直接帶著沈七朝山上飛去。

沈七朝焦急的莫裡和維克比了個安撫的手勢,示意他們別著急。

這座山不大,只比巨龍大一點,巨龍猶豫了下,身上紅光一閃,縮小了一半,然後在沈七驚訝的目光中伸出爪子,在山腰處鑿開了一個山洞,他很會選,選的是溪流的源頭處,輕輕劃了幾下,山洞口便引流出了一汪水潭。

他將沈七放在水潭旁邊,尖利的指甲輕輕一劃,沈七身上的衣服便散開成了兩片,掉落下來,連內褲都沒有放過。

沈七嘴角抽動,他要說幸虧這附近沒有其他人麼?

巨龍將他往水潭推了推:「洗澡。」

沈七瞥了他一眼,看不出來,還是個愛干淨的龍。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讓他洗澡,然後要「吃」了他?不對啊,他不是陽痿嗎?難道大綱情報錯誤?

沈七瞇著眼似不經意般朝巨龍下半身瞧了瞧,許是因為構造不同,什麼都沒看出來,他一邊下水清洗著身上的汗漬,一邊好奇問:「你要吃了我嗎?」

巨龍蹲坐在洞口,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暗紅的大眼睛裡依稀浮著困惑,似乎有什麼問題困擾著他,聞言伸長頭顱近距離看他,又像是在嗅什麼:「你是雄性?」

沈七確信自己此刻的表情覺得不怎麼好看,嗎個嘰什麼意思?合著這麼半天,這廝以為自己是女的?

巨龍仿佛明白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失落的收回了目光,整個人都蔫了下去,縮成一團,躺倒在了地上,顯得分外絕望,甚至還發出了一聲嗚咽悲鳴,仿佛龍生無望。

「幸福值-10。」

沈七:……

這還是第一次,什麼都沒有干,上來先減幸福值的。

他調出巨龍的幸福值看了看,這一減,只剩下可憐的十五點了。

一時不知道是該感慨巨龍單純,還是傻二。

他不是很了解龍族的習性,但他這副模樣,不難猜測,龍族都是一公一母配對,從來都沒有雄性和雄性,所以他之前不知道為什麼對他有了性趣,卻在看到他是男人後,絕望了。

沈七:我該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虧他還以為是炫酷狂拽霸的龍族呢,原來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白甜。

無語了片刻,他從水潭裡出來,衣服已經不能穿,便圍起來做了個圍裙,遮住重點部位就好,得虧他剛剛脫鞋脫的快,不然這唯一的一雙鞋子也得廢。

他沒有立刻去勾搭巨龍,反正已經找到他了,不著急,先安頓下來再說。

這個地方不錯,有山有水,剛剛一路上來的時候還看到了不少水果,適合生存。

唉,好好的魔法西幻,怎麼轉眼就成了荒野求生。

沈七整理了下自己目前擁有的東西,「圍裙」一個,鞋子一雙,短劍一把,以及那個金燦燦,男人看了會沉默女人看了會流淚的「鑰匙」。

他沒忍住,眼角再次抽了抽,想了想,沒有扔掉,好歹也是純金打造,萬一以後要回陸地,化成碎金還能換錢。

便用碎掉的內褲將它包住,放到一旁,衣服剩下的布料,他拿起來一番改動,成了一個小布包,系在腰間,順便還能當腰帶。

正要下去找莫裡和約克安排求生的問題,看到了一旁的小紅花,是他從獻祭的船上取下來別在腰間的,這一番折騰,花朵依舊嬌艷。

沈七撿起來,挑了挑眉,拿著它走到巨龍身邊,拍拍他的腦袋上的角,他從剛才就想摸一把了。

等看到他睜開眼,笑瞇瞇將手裡的紅花遞上去:「送給你。」

巨龍暗紅色的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一副沒反應過來的遲鈍模樣。

沈七將紅花放到他的爪子上,順便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撫摸著他的角:「別難過,在這裡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巨龍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還是那副傻愣愣的模樣。

沈七對著他笑了笑,轉身運起輕功,去找山下的莫裡和約克。

莫裡和約克果然在原地等著,沒有亂走,看到他先是松了口氣,等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瞬間一臉難過悲痛。

「殿下……」

「打住,別亂想!」沈七一人給了一下,「我再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想離開,我會讓龍送你們去別的國家,如果想留下來,以後就得聽我的。」

莫裡和約克相視一眼:「誓死追隨殿下!」

沈七笑了:「行了,我不需要你們死,需要你們好好活。我們暫時會待在這座島上,有龍在,不用擔心那些野獸,你們也不用管我,可以先在這片空地上住下來,正好旁邊就是溪流,木材也不用再費力砍,倒下的這些拿來直接用,我下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有水果,你們可以去采一些,先簡單安頓下來,之後慢慢來。」

「是。」

沈七很滿意,他也沒打算將兩人留在這裡太久,等過個一兩年就送他們出去,畢竟他們還年輕,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孤島上。

安排好了莫裡和約克,沈七采摘了一些水果,重新回到了山洞處。

巨龍依舊在洞口,不過重新坐了起來,呆愣愣看著他的方向,爪子裡捧著他給的小紅花,見他出現,眼睛一亮。

沈七朝他笑了笑,將手裡類似香蕉的水果遞到他面前,這片林子裡,就這種水果目前成熟的最多:「給你吃。」

巨龍眨巴眨巴眼,然後渾身冒氣一道紅光,等紅光消失,巨龍不在,眼前出現了一個赤裸的男人。

容貌十分俊美,五官深邃,紅發紅眸,跟巨龍一樣的坐姿,手裡同樣捏著一朵小紅花。

沈七驚喜道:「你是龍?」

在他看過的那些記載中,從來沒有說過龍能變成人的模樣,他原本還覺得遺憾,沒想到真的可以。

然而等他打量完男人,驚喜就變成了驚嚇。

嗎個嘰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龍會有兩個小嘰嘰!

不,是大嘰嘰,他握著香蕉的手有點抖,我去我去我去,不是說陽痿了嗎!尼瑪眼前這哪裡像是陽痿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絕望ing

第65章 為巨龍鼓掌五

沈七在這一刻, 感受到了什麼叫絕望。

同時腦子裡被兩個嘰嘰刷了屏。

他什麼都設想到了, 萬萬沒想到龍居然會有兩個嘰嘰。

為什麼?這不科學!

龍又不是蛇, 為什麼會有兩個嘰嘰?

沈七看著那兩個大嘰嘰,菊花一緊, 他現在脫離這個世界還來得及嗎?總覺得再留下去,會有慘事發生。

男人見他盯著不放, 以為他喜歡, 下意識挺了挺,兩個東西頗為驕傲地抖了抖。

沈七握著香蕉的手一用力, 香蕉碎成了爛泥。

男人眼裡露出驚恐, 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兩個香蕉。

「呵呵。」沈七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將變成爛泥的香蕉甩到地上, 又用腳狠狠碾了兩下,溫柔笑,「別怕,我沒有別的意思,你是龍, 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你。」

男人仿佛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臉色好轉,不過想到自己剛剛被嚇住的模樣,表情又難看了起來, 沖著沈七威脅似的吼了兩聲,只是他變成了人,沒有了龍形時的氣勢, 落到沈七眼裡,反而有些可愛。

沈七將香蕉撥到一邊,拿了一個紫色的果子,掰開兩瓣,露出裡面粉紫的果肉,一半遞給男人:「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視線在沈七臉上停頓了兩秒,接過來:「我叫熾。」

「赤?吃?」沈七看了看他紅色的頭發,又看了看手裡的水果。

男人不滿:「是熾,熾熱的熾。」

沈七面露誇贊:「不錯,很適合你。」

龍熾頓時又高興起來,他用手抓起一把果肉塞到嘴裡,下一刻整張臉皺起,呸呸呸吐了出來:「酸。」

原來是酸的。

沈七果斷將這種紫色果子分到了不可直接食用類別,重新拿起一個綠色的果子,掰開,遞給龍熾:「嘗嘗這個?」

以龍熾的遲鈍,絲毫沒有覺察出沈七的險惡用心,高興的接過來就往嘴裡丟,這一次表情舒緩:「甜。」

沈七笑了,將采摘來的十來種果子一一讓龍熾試過,記下味道,分出哪些直接能吃,哪些不能直接吃。

等最後一個苦味的果子入口,龍熾後知後覺明白了沈七的意圖,暗紅的眼裡冒出憤怒的火苗。

狡猾的人類,居然敢欺騙龍族!

沈七咬了一口最甜的那個綠色果子,在他發怒之前,俯身按住他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唇。

龍熾瞬間瞪大了眼。

沈七從喉間溢出一絲輕笑,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瓣,然後頂開,連帶著嘴裡香甜的果肉一起,送入他的口中。

甜意在口中彌漫,覆蓋了苦澀,龍熾條件反射將甜甜的果肉吸住,順帶吸住了沈七的舌尖。

沈七熟練的攪動舌頭,勾住他的,舔咬吮吸,掃過他口腔中的每一處,很快有嘖嘖的水聲響起,混合著甜意的津液從唇角流下。

龍熾的目光漸漸變得迷蒙,身體微微顫抖,呼吸粗重。

然而在他反擊之前,沈七倏地停住了動作,伴隨著啵一聲響,放開了他,站起身,舔了舔唇,笑吟吟問:「還苦嗎?」

龍熾雙眼通紅,呼吸急促,低低吼了一聲,扔掉手裡的果子,躍起身朝沈七撲來。

沈七腳下一點,輕輕松松躲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龍熾的額頭:「別忘了,我是雄性。」

龍熾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蔫了下去,絕望再次布滿了全身,悲憤的對著天空嚎叫了兩聲,奔進了山洞,然後一聲巨響,重新化為縮小一半的龍形,趴倒在了山洞裡,地面震動,揚起一片灰塵。

沈七樂不可支,捂著嘴笑彎了腰,要不是怕龍熾聽見,他肯定會放聲大笑。

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將剩下的果子分門別類收起來,然後在水潭裡洗了手,拿起短劍去打獵。

不說他本來就是半大小子最能吃的年紀,練武本來就耗費氣血,水果應急可以,用來填飽肚子遠遠是不夠的。

大約因為有龍熾在,半山腰這一塊,沒有一個動物,別說豺狼虎豹這類,連兔子螞蟻都不見一個。

沈七只好費了些功夫,跑到島嶼的東邊,獵來了一只野豬五只兔子三只野雞,還收獲了一些鳥蛋野菜,以及一些可作為替代品的調料。

他分給了莫裡和約克兩只兔子,一只野雞,他忙的時候他們也沒有閒著,已經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的木帳篷,也抓到了一些獵物,還采到了不少蘑菇,沈七果斷用樹葉裝了一些拿走。

回到山洞,龍熾還在悲傷,尾巴對著洞口一動不動。

沈七壓住止不住往上翹的唇角,放下獵物,輕咳一聲上前,拽了拽他的尾巴:「熾?」

龍熾沒有動。

「我打了獵物回來,你要吃嗎?」沈七又拽了拽他的尾巴,語氣帶著些誘哄,「我會做好吃的肉,我需要你的幫忙,如果你願意幫我,我分一半給你,好不好?」

龍熾依舊沒有動,看樣子是沉迷悲傷無法自拔。

沈七忍不住扶額,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只好放棄找龍熾幫忙,自己去准備。

野外生存什麼的,沈七走過那麼多世界,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沒有像現在這樣,什麼都沒有准備,一切從零開始。

幸好他有武功,還有一把短劍,至少越過了木器時代,運起內力,一個個簡易的石碗石盤很快做出來,用石鍋來燒飯劃不來,他干脆削了個石板,煮肉太費時間,烤肉就快多了。

又很快找來木頭,削出一個簡易燒烤架,准備烤肉來吃,時間有限,馬上就要到傍晚,復雜的器具還是留到明天再做,日子還長,先把眼前這一頓解決再說。

做好了這些,開始收拾食材。

考慮到龍熾的胃口,沈七干脆將整只野豬都收拾了,所有能切的肉全部切片,兔子和野雞就來全烤。

調料不用太復雜,鹹和甜就可以,沒有鹽,但是有別的東西可以替代,至於甜,有蜂蜜,就在離洞口不遠的樹上,大約是被龍熾嚇的,蜜蜂們丟開蜂巢就跑光了,正好便宜了沈七。

至於火,沈七本來是想讓龍熾幫忙,他隨便吐一小口,就夠用了,但現在這情形,只能他自己動手,幸好這個世界也有類似打火石一樣的東西,找來干草,很容易就點燃。

沈七忙忙碌碌,將兔子架上烤架,野雞就用叫花雞的方式來做,一片片切好的豬肉放上石板,刷上調好的調料,旁邊還放上了洗好的蘑菇,很快香味就傳了出來。

香味越來越濃,在沈七刻意的扇動下,飄到了山洞裡。

十分鍾後,轟隆一聲,趴在地上的巨龍一個轉身坐了起來,尾巴橫掃,一塊塊石頭掉落下來,又給山洞開辟出了空間。

龍熾探出頭來,巨大的腦袋顯得有些滑稽。

沈七朝他招了招手:「要吃嗎?」

暗紅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紅光一閃,重新變成了人形,轉瞬間來到沈七身邊,盯著石板上香噴噴的肉:「要吃。」

沈七看到他毫無所覺晾在外面的那兩個玩意兒,嘴角抽了抽,握著短劍的手抖了抖,很想切掉一個。

大約覺察到了他莫名的殺氣,龍熾炸了炸毛,朝他吼了一聲,目光警惕。

這麼敏銳?

沈七十分自然的放下短劍,拿起用木棍削出來的筷子,將烤好的肉夾在石碗中,遞給龍熾,笑容溫和:「來,嘗嘗,看喜不喜歡?」

龍熾大約不怎麼使用人形,不習慣站著,喜歡像龍形一樣半蹲半坐的姿態,或許因為沈七之前用水果耍了他的緣故,這一次沒有像之前那麼干脆,猶豫著,鼻子聳動,直到受不了香味,才伸出手,也沒有直接接過石碗,而是用手指沾了沾烤肉,放到嘴裡舔了舔。

還不忘抬頭看一眼沈七的表情,仿佛在判斷這個人類是不是又想欺騙自己。

沈七被他這股可愛勁兒煞到,沒忍住湊上前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龍熾驚的小小抖了一下,然後暗紅的眼裡冒出兩團火,目光灼熱,兩個小嘰嘰果斷膨脹成了大嘰嘰。

沈七嘴角一抽,果斷夾起一塊肉塞到他嘴裡,用美食堵住了他的欲望。

龍熾嘗到了肉,眼睛更亮了,這下不懷疑沈七騙他了,二話不說搶過石碗,端起來就往嘴裡倒。

一小碗肉片,頃刻間就被他全部倒進了嘴裡,然後一邊鼓著臉咀嚼一邊將空碗遞給沈七,意思不言而喻。

沈七看著空碗,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一整只野豬,沈七沒有吃幾口,全部進了龍熾的肚子,他烤多少,他就能吃多少。

蹲在他旁邊,虎視眈眈盯著石板,一旦有烤好的,就立刻抓起來塞到嘴裡,也不怕被燙到。

叫什麼熾,應該是吃才對!

沈七無語,等到了最後一碗肉,干脆將之前的苦果找出來,趁著龍熾不注意,將挖出果肉抹了上去。

龍熾果然上當,捻起肉片丟到嘴裡,瞬間吐出了舌頭,呸呸呸吐掉了肉:「苦。」

轉頭見沈七一臉笑意,知道自己又被騙了,憤怒的瞪著他,飛快抄起一片肉塞到了沈七嘴裡。

太苦了。

沈七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沒想到這個果子居然這麼苦,簡直比苦瓜還要苦,苦的沈七眼淚都冒了出來。

龍熾看到他眼睛泛紅,有些無措,想了想,跑到旁邊挖了一塊蜂蜜塞到嘴裡,然後重新跑回來,按住他的肩膀,吻了上來。

完全復制了沈七之前對他的做的。

將蜂蜜推到他的嘴裡,攪動他的舌頭,帶著些新奇和好玩,他的舌頭上帶著一些小小的刺,之前沈七親他的時候是順著,沒有發覺,這一回逆著來,這些小刺舔過口腔內壁,帶起一陣酥麻。

沈七呼吸一滯,被這麼刺激,瞬間有了感覺。

好在龍熾大約已經接受了他是個雄性的設定,沒有親的太久,就像沈七之前對他的,在他有了感覺後便放開了他。

沈七半閉著眼平復。

忽然感覺下面被戳了戳,是龍熾,他掀開了他圍在腰間的圍裙,戳了戳沈七的,又看了看自己的,道:「好小。」

言語間無不帶著驕傲和自豪,以及一絲小小的鄙視。

沈七:……

劍呢?他的劍呢?!果然長兩個嘰嘰的都是異端!割掉!必須得割掉!

第66章 為巨龍鼓掌六

從這一刻起, 沈七對把兩個嘰嘰變成一個這件事充滿了執著, 開始磨刀霍霍, 暗自謀劃。

總覺得如果不割掉一個,這個世界他待不了一年就得完蛋, 那可是兩個嘰嘰啊兩個!

會死人的有木有!

他如果在這個世界死掉,一定是被做死的!

鑒於龍熾對殺氣的敏銳, 他小心將心思藏起來, 打算慢慢謀劃。

吃完了一整頭野豬,龍熾仍舊炯炯有神的盯著他, 鼻子聳動, 一臉我知道還有塊交出來的表情。

沈七將最後這點肉片上的苦果肉弄下來,重新刷了一層蜂蜜, 自己吃了,大約因為剛剛他被苦的流淚的緣故,龍熾沒有搶,只是用眼神催促著他。

沈七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塊,還拿起剩余布片做的手帕, 優雅的擦了擦嘴, 道:「天下沒有白吃的食物,這些獵物是我獵的,也是我做的, 之前那些,算是我免費送給你,還想要吃, 就拿東西來換。」

「事先說明一點,我不要獵物,獵物我自己會獵,我要物品,譬如說陶罐衣服之類,當然你要是有鍋就更好了。」

說完期待的看著龍熾,他很好奇,龍族把財寶都藏在哪裡,書籍記載龍族會使用空間之法,他們的財寶都隨身帶在身上,也有人說他們是將財寶藏在一個誰都發現不了的地方,然後通過空間法術來抓取。

荒野求生什麼的,沈七一點都不想經歷,既然有龍熾這個百寶箱在,提高生活水平想必不是難事。

至少也要跨入陶器時代。

用東西來換?

龍熾歪頭想了想,想起他參加過的唯一一次龍族之間的交易,好像是以物易物來著,時間隔得太久,他都快要忘記了。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他就再沒有和別的龍族接觸過,一直待在深海,都快要忘了龍谷怎麼走了。

「等一下。」他輕輕一揮手,眼前的空間出現一道裂縫,他探進去半個身子,過了片刻,抱出來一大堆東西,嘩啦啦散落在地上。

錢,一堆錢。

確切說是一堆金幣,金燦燦晃花了人的眼,不是一塊,而是一堆,而且龍熾還在源源不斷往出搬。

搬了三次,他終於停了下來,有些不捨的抱著金幣蹭了蹭,將它們推到沈七面前:「這些夠了嗎?」

沈七扶額:「你覺得我們在這個地方用金幣有什麼用?」

「你不喜歡金幣?」龍熾驚愕,仿佛第一次見到居然有不喜歡金幣的人,根本沒有明白沈七的話外之音,一臉高興地將金幣攬回自己身邊,興奮的將它們重新放了回去,連帶著看沈七的目光都柔和了,不跟他槍金幣的人類,簡直太好了,如果他是雌性就更好了。

「你要什麼?」

沈七歎氣:「我說過了,我要衣服,看到了嗎?我現在沒有衣服穿,還有你,給你自己也找一身衣服來,沒有衣服布料也行,最好再有鍋碗刀劍,哪怕一些你覺得不需要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行。」

龍熾轉頭扒開裂縫瞧了瞧,然後拉出了兩身衣服:「這個可以嗎?」

衣服一展開,沈七再次被閃瞎了眼。

只見一片金燦燦,是兩件金絲織成的衣服,一件男式一件女式,上面點綴著五顏六色的寶石,完美體現了什麼叫土豪審美。

沈七臉上的笑快要維持不住了:「就沒有普通一點,像我身上穿的這種嗎?」

龍熾回過頭去再次看了看,轉頭:「沒有。」表情有點委屈,不明白沈七在嫌棄什麼,「我這裡只有金燦燦的東西。」

說著光當拖出來一堆東西,金杯、金碗、金碟、金盆,還有金子做的勺子叉子……各式各樣,除了刀劍,幾乎全是金子做的。

沈七一邊好奇他都是從哪找來的這些東西,一邊挑選起了有用的,一通撥拉,確實有很多目前很需要的,身處荒山野嶺,衣不蔽體,卻用著全金打造的器具,簡直……

無……可說。

「這個還要嗎?」龍熾提著那兩件黃金衣道,顯然不明白沈七為什麼不喜歡這件衣服,明明很漂亮的說。

「你自己留著吧。」沈七有氣無力的擺擺手,穿著這種東西,萬一打獵的時候寶石掉了,他還得一邊殺獵物,一邊撿寶石,畫面想想就很無語。

龍熾果斷將衣服收了起來,然後望向沈七:「可以吃了嗎?」

「可以。」沈七將這些金器收起來,小件的放到大件裡,龍熾還友情附贈了一個架子,當然也是純金打造的,他將東西一一放進去,然後將烤好的兔子盛到金盆裡,直接遞給他。

龍熾歡天喜地的接過來,撕了條腿就開始啃。

沈七趁此將第二只兔子架上去,順便將烤好的叫花雞撈出來,趁著龍熾吃兔肉的時候,自己吃了。

一頓飯,龍熾吃了一整頭野豬,三只兔子,兩只雞落入了沈七的肚子裡,他有些不滿,在沈七答應了第二天仍舊給他烤肉後,才喝了兩大罐水,結束了這頓用餐。

沈七本以為他會留下來在山洞過夜,畢竟洞都挖好了,明顯是要留下的意思,但到了晚上,天邊最後一絲余暉落下,龍熾仿佛磕了藥一樣,整個人發紅,對著天空嘶嚎一聲,飛速跳起,他這一跳很高,幾乎有十幾米高,跳到半空,紅光一閃,變回了龍形,而且還是完全沒有縮小的巨大版,然後一頭扎進了海裡。

沈七站在山腰上看的分明,龍熾仿佛一團巨大的火焰墜入海中,連帶那一片海域都沸騰了起來,有魚翻著肚子飄起來,還有跳起來的,但很快都被燒成了灰燼,海面像是燒開了一樣,咕嚕咕嚕響,過了足足有十分鍾,才平靜了下去。

月光明亮,折射在海面,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七重新坐回火堆旁,皺起了眉。

他知道,龍熾這是一直壓抑發情期,得不到發洩的緣故。

從他成年的那一刻,到現在已經有三百年,按照記載,龍族一般一百歲成年,而龍族的壽命也不過五百年,所以龍熾已經四百歲,可以說是個老龍了,按照正常換算,他現在至少也該是中年人的形象。

看來書籍記載的果然不完全,恐怕龍族根本沒有老年一說。

按照大綱給他的時間線,再有半年,龍熾就會因為再也無法壓抑發情期,痛苦而亡了。

所以,必須讓他在半年內得到發洩。

也就是說,半年內沈七必須跟他做。

想到那兩個尺寸超標的玩意兒,沈七有種想以頭搶地的沖動,原本以為是個簡單副本,卻沒想到瞬間上升到了地獄難度。

那可是兩個大嘰嘰啊,會死人的!

到底為什麼龍會有兩個嘰嘰啊,誰來告訴他這是為什麼?!

沈七頭一次想要抓狂,如果是陰謀詭計他還能想辦法,這種簡單粗暴的難題,他就算智多近妖恐怕也沒辦法。

難道真的要做?

想到那兩個東西的尺寸,他果斷抖了兩下。

不,一定有辦法,再想一想,如果只是要發洩的話,不一定要兩個一起來,可以一個一個來嘛,三百年的老處男,想必很容易就能完事,一個就算三十秒吧,兩個加起來也就一分鍾,應該沒有問題……吧。

沈七扶額,究竟為什麼他會落到這種地步,為了這種問題煩惱,說出去恐怕會笑掉一眾同事的大牙。

好歹他也是金牌員工,排行榜第一的大前輩,居然會為這種事費心謀算,簡直……

算了,睡覺,反正還有半年,能拖一天是一天。

再說了,龍熾那家伙,根本還是固定思維,只認雌性,等他什麼時候反應過來再說。

於是接下來半個月,沈七一邊荒野建設,一邊投喂龍熾。

有了美食,確切說是烤肉,龍熾只吃肉不吃素,偶爾會拿水果當零食,沈七就能指揮他幫忙做一些事,譬如開鑿打磨山洞,讓地面變得平整,在山洞裡鑿出客廳廚房和臥室來。

並且用烤肉來定下規矩,只要在島上,就必須維持人形,沈七怕他再撲騰兩下,這座山就要被他壓垮了。

為了美食,龍熾只能保持人形,一開始連走路都跌跌撞撞,半個月過去,除了仍舊喜歡遛鳥,不願意穿衣服外,基本跟正常人類沒什麼兩樣,也知道吃飯要用筷子叉子,喝湯要用勺子,還知道吃水果之前洗一洗,不像之前囫圇就往嘴裡塞。

龍熾白天待在島上,晚上扎回海裡,表面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麼不對勁,至少不像要撐不住快死的樣子,沈七猜測,他出事應該算是暴斃猝死一類,因為常年的壓抑,像是灌滿氣體的氣球,表面看不出什麼,但只要達到那個零界點,就會砰地一聲爆發。

沈七不由糾結起來,按照大綱上說的,沒有他出現,龍熾會仍舊潛伏在海底,但現在,他白天出來,晚上才會去,會不會對爆發有影響,會不會讓這個爆點提前?

事關性命,他不敢賭,一時猶豫起來。

做還是不做,這是個問題。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龍熾突然開竅了。

確切說,他突然發現原來雄性跟雄性也可以互助。

這個發現是因為莫裡和約克,兩個單身男人,又處在精氣旺盛的年紀,島上沒有女人,沈七又跟龍熾住在山腰,山下只有他們兩個,一來二去,難免會互助一下,或許是因為真的有好感,也許只是單純互相幫忙。

兩人洗澡互相給對方把玩的時候被龍熾看到了,然後他一臉驚恐又驚奇的跑了回來,辟裡啪啦將事情說給沈七聽。

「所以呢?」沈七一臉淡定,心裡想著要不要送莫裡和約克離開,本來留下他們除了有救他們一命,也有想讓他們幫忙的意思,現在危機過去,也找到了龍熾,可以讓他們去找新生活了,這要一直待下去,說不定不彎也彎了。

「所以……所以……」龍熾滿臉糾結,目光不自覺落到了沈七的手上,那只手白皙漂亮,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再想象這只手放在自己身上,他滾動喉結,咽了口口水,眼睛亮起兩簇火苗,兩個小嘰嘰瞬間膨脹了起來。

「我們也來跟他們一樣玩摸摸吧!」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切掉。

第67章 為巨龍鼓掌七

沈七聞言挑了下眉, 放下了手裡的肉條, 笑瞇瞇道:「好啊, 來,我跟你玩。」

龍熾高興的上前來, 等看到他另一只手裡的短刀,一個急剎車停住:「我, 我, 我……」靈機一動,「不是在這裡, 是在水裡!沒錯, 在水裡,他們是在水裡玩的, 我們也去水裡玩。」

沈七呵呵笑了兩聲:「稍等。」然後抄起短刀對著肉條一陣砍切,沒幾下,肉條就斷成了幾截,他十分自然的將碎裂的肉塊丟到旁邊金盤子裡,放下短刀, 「走吧。」

龍熾抖了抖, 甚至連兩個膨脹起來的玩意兒都蔫了一些,但是最終還是對欲望的好奇占了上風,挺了挺胸膛, 不過是一個人類,怕什麼,他可是偉大的龍族!

其實沈七並沒有多生氣, 相反,還有些高興,他正思量著怎麼讓龍熾開竅,莫裡和約克這一手,正好幫了他大忙,他也不希望直接奔全壘,打算先試一試,如果擼能解決問題的話,那一切就都不是問題,更甚至咬也可以,總比真刀實槍上陣好。

那可是兩個嘰嘰啊兩個!

然而事實證明想走捷徑沒有這麼簡單。

沈七左手右手一個快動作,十分鍾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快動作變成了慢動作,兩個玩意兒半點沒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龍熾倒是一臉舒服,從一開始站著變成了坐著,坐在沈七在水潭邊設計出來的青石台階上,表情那叫一個愜意,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仿佛被搔到了癢處。

一個小時過去了,沈七累覺不愛,果斷放了手,他手腕都酸了。

這一放手,龍熾不依了,不滿的睜開眼,抓住沈七的手,重新放回去,用眼神催促他:「摸摸。」

沈七擰眉:「你自己摸。」他在思考,這麼看來光擼是不行的,說不定再過去一個小時也看不出效果,他舔了舔唇,猶豫。

龍熾打量著他的臉色,忽然恍然明白了什麼,伸出手一把掀開沈七的圍裙,握住小小七,學著沈七剛剛對他做的,動作起來:「我也幫你摸摸。」同時另一只手按著沈七的手,示意他動。

沈七小小抽了一口氣,咬牙拍開龍熾的手:「謝謝了,我不需要!」

龍熾委屈臉。

沈七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道:「閉上眼睛。」

欸?龍熾歪頭。

「閉上眼睛,我沒有讓你睜開,你不能睜開。」沈七盡量讓自己顯得溫柔,誘哄,「我帶你玩一個更好玩的,比剛才這個更舒服的。」

更舒服?

龍熾眼睛瞬間亮了亮,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再然後,他身體一緊,全身肌肉繃了起來,好舒服,有什麼溫熱濕濡的東西包裹了他,讓他舒服的想要嘶吼。

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做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聲音傳出去,嚇得半空中的鳥兒掉了下來。

身體裡壓抑的那些火光要迸射出來,他想要變回原型,想要肆意伸展翅膀,但想到沈七,他克制住了這種沖動,一旦他變回原型,肯定會控制不出冒出火焰來,沈七只是一個人類,會被他的火燒死。

他不想這個人類死。

雖然他是個雄性,但卻能讓他立起來,還有,他做的東西很好吃,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對了,還不跟他搶金幣,是個好人類,他想要一直養著他,他記得族裡也有龍養著人類。

他們是怎麼養那些人類的呢?

龍熾回憶著曾經的記憶,回想著別的龍對待人類的態度,給金幣?不不,這個不行,不是他不捨得,是沈七不喜歡,拿不喜歡的東西給對方,肯定會生氣的,就像如果有人給他銀幣,他也會生氣的。

抱著他?

他記得交易會上看到的霜龍就抱著一個人類,從來沒有放下過,雖然沈七似乎比那個人類大了一些,不過沒關系,他抱得動。

他隱隱記得還看到過一頭母龍跟人類交配,可是沈七是雄性,如果他是雌性該有多好,他就可以跟他交配了。

為什麼龍神大人要對他這麼殘忍,讓他淪為整個龍族的笑柄,好不容易有人能讓他立起來,卻是個雄性。

只要一想到這裡,他難過的都想要哭了。

不過他沒來得及掉眼淚,因為上面沒有哭,下面代替哭了。

舒爽之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咳咳……」沈七明明准備好趁早躲開,卻還是被迎頭澆了一臉,來不及怒目,一頭扎進了潭水裡,洗了一遍又一遍,等確定沒有異味,才放過了被搓紅的皮膚。

至於控制不及吞進肚子裡的那些,就沒有辦法了,想嘔也嘔不出來。

本來想數落幾句,等看到龍熾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表情,只能歎了口氣,無力的放過了他,算了,誰讓自己攤上了這麼一個戀人呢。

不過想想,好歹也是龍身上的東西,不管哪個世界,這些神獸可全身都是寶,他也不算虧。

沈七努力讓自己往好的一面想,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沖回山洞去拿刀。

而讓他真正放棄追究的,是龍熾哭了。

他回過神來,眨巴了兩下眼睛,下一秒,刷得紅了眼圈。

然後張大嘴,發出一聲龍嘯,直接跳到了空中,半空中變回原形,張開翅膀一邊嚎叫一邊風馳。

他高興壞了,繞著小島,一會兒上沖一會兒下俯,一百八十度平飛,三百六十度大轉圈,簡直恨不能宣告全世界。

最後對著天空吐出一串長長的火焰,消失在了天際。

沈七臉色沉了沉,他大概猜出來龍熾去干什麼了,以他的智商,肯定是覺得他的病治好了,然後去找人,不,找龍一雪前恥了。

好,很好。

沈七冷笑兩聲,他等著,等他回來有他好看的!

一個個都欠收拾!

龍熾這一走就是五天,等第五天回來,蔫頭蔫腦,一副遭受了重大打擊的模樣,仿佛又恢復了之前龍生無望的模樣。

沈七正在剁肉,短刀在案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瞇了瞇眼:「回來了?」

龍熾看到他,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急吼吼沖上來:「不是的,我不是廢物,我能立起來的,我沒有騙他們,我真的能立起來的!」

他去抓沈七的手,卻被他輕巧的撥開,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

龍熾卻急紅了眼,使用蠻力抓住了沈七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很快兩個蔫噠噠的小嘰嘰膨脹成了大嘰嘰。

他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淚,又哭又笑:「我沒有說謊,它們能站起來。」他沖著沈七一臉委屈,「為什麼不相信我,我不是廢龍……」

「所以呢?」沈七抽回手,神色冷淡,「你打算去找個母龍一起生活?如果是這樣的話,麻煩你把我跟莫裡和約克送回內陸去,只要不是聖卡洛斯,隨便哪個國家都行。」

龍熾停住了眼淚,一時有點懵,消化著沈七的話,半晌才回過神來,立刻搖頭:「不行,你不能走!」

「為什麼?」沈七挑眉。

「因為……因為……」龍熾想了想,「你要留下來給我做飯。」

「我可以找專業的廚師給你。」

「你要留下來跟我說話。」

「只要你願意付金幣,會有一大推人跟你說話。」

「看他們都不是你啊!」龍熾脫口道,他一臉理所當然,「我不喜歡別的人類,我只喜歡你,我也不喜歡山下你那兩個僕人,你會做飯也會說話,還能讓我立起來,幫我摸摸,你看,如果按照你說的,我需要面對一堆人類,但只要留下你,只面對你一個就好了。」

而且你還不要金幣,他心道。

又憤憤補充:「人類太狡猾,他們總是喜歡欺騙我們。」

「是我們,不是他們。」沈七糾正他的說法,「我也是人類,我也一樣狡猾。」

龍熾果斷搖頭:「不,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沈七早就停止了剁肉,只虛虛握著短刀,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呃……」龍熾被他這一問再次懵住,表情迷茫,很明顯他也不清楚怎麼不一樣,只能糾結道,「反正就是不一樣。」

沈七沒有再追問,繼續之前的話題:「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去找母龍,還是……」

「不,不找母龍!」龍熾一臉委屈,「我再也不找母龍了,她們都不信我,而且還嘲笑我,太壞了!」

一副受了嚴重打擊,寧願孤獨一生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個玩意兒,又看了看沈七,頗為憂愁的歎了口氣:「唉,為什麼你不是雌雄呢,你要是雌性該多好。」

猶豫了下,目光落到沈七的手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兩個玩意兒膨脹的更厲害了,吭哧吭哧道:「我們再來玩摸摸吧……」還咂摸咂摸嘴,很是回味的樣子。

沈七笑了,咚一聲將短刀扎在了案板上:「我陪你玩。」

龍熾看著閃爍的刀刃,忽然有點猶豫,但最終對欲望的渴求占了上風,歡快的扛起沈七跑向水潭。

知道沈七喜歡干淨,清洗了兩把,興奮的塞到他手裡,期待的看著他。

沈七笑瞇瞇玩起了拔蘿卜,這一回他有了准備,拔得絲毫不覺得累,一個小時過去,龍熾按照上一回的套路,乖乖閉上了眼,等待他那個更舒服的玩法,結果閉著眼睛等了十分鍾,還沒有那種感覺。

「不對。」他睜開眼,不解道,「不是這個。」

「你說那個啊。」沈七停下動作,「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龍熾焦急道:「你說。」

沈七仍舊笑瞇瞇:「我馬上要十六歲成年了,就像你找母龍一樣,我也需要找一個人來陪伴我,你可以送我去陸地,讓我找一個伴侶回來嗎?或者你帶一個回來給我也可以。」

龍熾兩個大嘰嘰像戳破的氣球,瞬間縮成了小嘰嘰。

第68章 為巨龍鼓掌八

龍熾很難過, 雖然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難過, 但並不妨礙他覺得難過, 這種難過在第二天沈七收拾好背囊,帶著他的兩個僕從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就更難過了。

還有一點點小委屈, 他不明白,為什麼沈七要著急找伴侶, 有一種已經跳到他懷裡的金幣長了腿要逃跑的感覺。

傷心。

他蹲在沈七用木頭做出來的沙發上, 悶悶不樂,明顯一副不想配合的樣子。

沈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這是他用莫裡和約克兩人身上多余的布料重新裁制的, 十分現代風的短袖短褲,主僕三個都是這個打扮, 幸好這座小島處於溫熱帶,待了一個月,也沒有要轉涼的意思。

他背起背包:「沒關系,你不送,我們自己出去。」轉頭朝莫裡約克道, 「走, 去將造好的船推出來,下水試試。」

即使經過了一個月的相處,也看到了龍熾的人形, 莫裡和約克對他還是很懼怕,擔憂的看了眼沈七,顯然害怕他惹怒了龍熾, 畢竟那是龍。

龍熾不依了,對著他低吼了一聲,怒道:「不許走,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離開!」

沈七冷了臉:「如果我堅持要走呢?你要殺了我?」

「沒有!」龍熾連忙道,「我不會殺你,你還要幫我做飯跟我說話,還有跟我摸摸,你不能死,也不能走。」

沈七道:「可是我要成年了,就像你成年了要找母龍一樣,我也要找我的伴侶,要結婚要生子。」頓了頓,別有深意道,「我只是想要找一個愛人而已,就算我有了愛人,也一樣會給你做飯,跟你說話,我並沒有說要離開,我會帶著我的愛人回來這裡,跟他一起照顧你。」

「可是……可是……」龍熾隱隱覺得他說的不對,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不對,只能順著自己的情緒道,「那摸摸呢?如果你有了伴侶,還能跟我一起玩摸摸嗎?」

莫裡和約克再遲鈍也懂了龍熾說的摸摸是個什麼意思,頓時震驚了,看了眼龍熾晾在外面的那兩個家伙,然後相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不行,堅決不行!

殿下做得對,必須出島,必須為殿下找一個愛人來!要人類,要正常的人類!

沈七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行,而是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找別人來,只要你願意付出金幣,會有許多人搶著幫你。」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你!」龍熾下意識脫口道,但等消化完沈七話裡的意思,遲疑了下,「可,可以嗎?」眼裡還帶著點小期盼。

呵,沈七心裡冷笑,果然,他就知道,這廝根本沒開竅,滿腦子只有交配,誰能讓他爽就認誰。

欠收拾,妥妥的欠收拾。

他壓下火氣,似笑非笑:「有什麼不可以,等到了陸地上,我保證,會親自帶你去找,直到你滿意為止,如何?」

龍熾迅速動起了小心思,他認為,面對母龍,他是沒有辦法立起來了,既然人類能幫他立起來,那他就去找人類,沈七是雄性,那就去找人類的雌性,人類那麼多,雌性也那麼多,肯定會有能讓他立起來的,說不定還不止一個,一想到這他整張臉都亮了。

他真是太聰明了!

沈七果然是個好人類,他可惜的看了沈七一眼,要不是他不喜歡金幣,他都想將心愛的金幣送給他一個,不,兩個了。

這麼一想,臉色迅速陰轉晴,滿是興奮道:「好好好,我們現在就去!」頓了下,故作凶惡道,「你可不能騙我,要是讓我知道你騙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轉而又溫和道,「你放心,如果能找到讓我立起來的雌性,我就放你自由,怎麼樣?」

人類向來狡猾,他孤身一龍,肯定會被騙,族裡不知道多少龍被人類騙過,雖然他不怕他們,但怕那些人類騙了他的金幣還不幫他找雌性,而且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上過岸了,沈七是人類,他對人類的事情肯定很熟悉,有他幫忙,他就不怕被騙啦。

他為自己的聰明得意洋洋,自覺威脅過了,也獎勵過了,沈七肯定不會騙他了。

沈七簡直要氣笑了,他也確實笑了,笑得分外溫柔:「好,這是你說的,我答應你。」

龍熾心裡隱隱浮起一些不舒服,但對雌性的渴望讓他很快忽略了這點不舒服,迅速躍出山洞,跳到空中變回龍形,探入爪子來,示意要帶他們飛去陸地。

沈七搖搖頭:「不用,這樣太招搖,恐怕沒等你上岸,就會被發現,到時候人都跑光了,還怎麼幫你找雌性。」

「這樣。」他瞇了瞇眼,「你能不能變得小一些,差不多像獵豹那樣大小就可以,我們坐船出海,你幫我們探路牽繩,如何?」

龍熾有些不滿,人類太麻煩,但想想雌性,還是同意了沈七的提議。

然後一行三人一龍,乘著小船,往陸地而去。

龍熾果然能變小,一開始有大象那麼大,爪子拉著船繩,小小的船在平靜的海面上一路飛馳,龍氣四散,沒有任何水底生物趕來打擾,不到半天,就看到了海岸線。

沈七立刻叫他變得再小一些,龍熾不情不願變成了雄鷹大小,也沒有再拉繩,換成沈七跟莫裡和約克自己架船。

龍熾盤旋在天空,給他們指路。

沈七選的是跟聖卡洛斯相反的方向,按照他之前看過的大陸地圖,應該是羅斯托克帝國,屬於中等國,而且還是排在前四位的中等國,而他們要登陸的,是切斯特港。

因為萊佛大陸是一個整體,所以航海事業並不發達,但並不代表港口不發達,各個國家的沿海城市還是一樣熱鬧,畢竟走水路要比走陸路方便快捷許多,哪怕不能遠航,也可以順著海岸線快速去往別的國家。

於是遠遠的,就看到海岸線多不勝數的船只,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包圍了整個港口。

沈七找了一個不引人矚目的地方將船開過去,龍熾早就變成了人形,穿上了沈七為他准備的短袖短褲,只是沒有像樣的鞋,只能穿著草鞋,他收藏的那些金鞋,沈七可不敢讓他大喇喇穿出來。

雖然是清晨,但港口已經人來人往,有貨運的船只在組織搬運工卸貨,有游輪送游客到岸,也有即將要出發的,游客們跟親人告別,一一登船。

還有挎著箱子,背著背簍來叫賣的小販,一派熱鬧繁榮的景象。

沈七神色平靜,莫裡和約克則有些激動,畢竟許久沒有見到人,龍熾則是一臉的好奇,左看看右瞧瞧,尤其在看到女人時,仔細盯著看來看去。

「先找個地方落腳。」

沈七徑直帶著幾人走出港口,去往城內,熟門熟路找到了旅店,絲毫不介意被莫裡和約克懷疑他一個王子會懂這些。

反正他這一次出來,便沒打算再帶他們兩個回去。

至於住旅店的錢,自然是龍熾掏的,臨近港口前,十分肉痛的扒拉出了十枚金幣給沈七,再多沒有。

沈七也不計較他的摳門,龍熾對人類世界的貨幣不懂,十個金幣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是一年的生活費了,這還是三餐頓頓有肉的普通人。

旅店裡兩間上房租住三天也不過才兩個銀幣,而一百個銀幣換一個金幣,一千個銅幣換一個銀幣。

這十個金幣足夠他完成想完成的事了。

切斯特港是羅斯托克帝國最大的港口,所在的切斯特城因著地理優勢,自然十分繁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沈七三個銀幣揮霍下去,旅店的僕從很快為他們送來了新衣服新鞋子,包括一應配飾。

穿戴整齊,沈七在龍熾迫不及待的催促下,出了旅店。

「殿——少爺。」人多嘴雜,莫裡改了稱呼,「不如我先去打聽打聽,再帶少爺和龍,龍,龍大人過去。」

對於自家少爺要逛妓館這件事,莫裡和約克是十二萬分的不情願,在他們看來,那種骯髒的地方,怎麼配殿下踏足。

「不用。」沈七笑道,「我已經問過旅店的僕從,你們跟我走就是。」

「快走,快走。」龍熾扯著自己的衣袖,他十分不習慣身上裹著東西,要不是沈七承諾了會幫他找雌性,他肯定要扯掉變回龍形了,人類真麻煩。

雖然有些東西看上去也很有趣,但他不喜歡吵鬧,還是快些找到雌性帶走的好。

沈七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帶著幾人一路七拐八拐,在一座十分漂亮的建築前停了下來,光看外表,十分雅致,雕花的大門緊閉,門口還擺放著漂亮的花盆。

不等幾人走近,就有一輛馬車停下來,然後有僕從敲響了門,有管家打扮的男人笑臉相迎,衣著光鮮的紳士從馬車上下來,傲慢的進了門。

沈七便順勢帶著幾人走近,在管家欣喜的笑臉下,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別有洞天,寬闊的大廳人來人往,音樂纏綿,男男女女摟脖子的摟脖子,摟腰的摟腰,隨著音樂舞動。

龍熾瞬間瞪大了眼。

沈七一個眼神,莫裡上前遞上去一個金幣,管家眼睛一亮,帶著幾人直上二樓。

「將你們這裡所有的姑娘都叫過來,一樓的就不用了。」等坐下來,沈七道。

龍熾興奮的跟著點頭。

管家為難:「有的姑娘正在服侍客人……」

「無妨,我們可以等,等她們完事再過來。」沈七嘩啦啦丟了五個金幣在桌子上。

管家瞬間眉開眼笑,將金幣攬到手裡就去安排了。

等管家離開,沈七朝龍熾伸手:「看到了嗎?要找雌性,需要花錢,十個金幣根本不夠,需要更多,這只是一個地方,我們接下來去許許多多個這樣的地方,直到你找到滿意的雌性為止。」

龍熾表情有點懵,他沒想到原來人類的雌性這麼花錢,在龍族,母龍從來不會要他們的財寶,因為對龍族來說,財寶就是第二生命,對於他們來說,求偶靠的是看誰更強悍,而不是金錢。

他突然猶豫起來,要交配還是要金幣。

猶猶豫豫,最終肉痛的又交出了十個金幣,十分不捨的放到沈七手裡:「等,等,用完再說。」

說不定這十個金幣還沒用完他就能找到能讓他立起來的雌性了呢?他樂觀的想。

然而事實證明,他錯了。

接連半個月,三千個金幣撒出去了,他還沒有找到能讓他立起來的雌性,他們已經從切斯特城到了隔壁的賽特城。

龍熾看女人看的快要眼花,看著又十個金幣離他而去飛入了那些管家懷中,難過的快要哭了。

他後悔了,他不要雌性了,他要他的金幣。

他委屈的跑出去找沈七,遁著他的味道走過一道道走廊,轉過兩個彎,看到他正立在五彩的琉璃窗邊,正想上前,卻見一個雄性人類走了過來,笑著撲到他懷裡,抱著他的腰,親暱的蹭著他的身體。

龍熾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出離的憤怒。

第69章 為巨龍鼓掌九

龍熾長到這麼大, 像這樣十分憤怒的, 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那位母龍踹了他,將他立不起來的事情告訴給了別的龍, 導致他被全族恥笑。

他先前沒有說謊,他確實很喜歡沈七, 會做好吃的烤肉, 會說好聽的故事,還能幫他摸摸, 當然, 他現在知道,這種事情叫擼, 而且還願意幫他費心尋找能幫他立起來的雌性。

對他而言,沈七可以說是他活了四百年來對他最好的人了,比當初二話不說將他攆出去自立的父母都要好。

他雖然活了四百年,但從學會自己捕食,就被父母丟出了家門自己獨立, 龍族多是獨居, 最多容忍一個伴侶,有些甚至連伴侶都不願意忍耐,發情期結束就各自分開。

他幼年期也曾風光過, 同齡的龍裡,只有他最強悍,誰也打不過他, 尤其成年的那一年,是他最風光的時候,他打敗了所有同齡的龍,得到了最漂亮最強悍的母龍的青睞,但還沒有過一夜,他就從龍龍崇拜贊揚變成了龍龍嘲笑譏諷。

他立不起來,發洩不了,發情期的痛苦折磨著他,他不得已,只能讓自己沉入深海,壓抑自己。

可以說他只體驗了成年不到一年,之後便是三百年的不見天日。

太久的沉寂,他剛見到沈七的時候,差點忘了如何開口說話,他知道自己不聰明,他們龍族大都不怎麼聰明,可是他在學,這半個月,他看到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他隱隱明白,自己對沈七不是對僕人對寵物的喜歡,是想要跟他交配的喜歡。

所以他後悔了,不想再找雌性了,不止是因為金幣,還有因為沈七。

他已經知道了,雄性和雄性也是可以的,沈七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看到了好幾回,也知道這些妓館裡除了雌性也有雄性,不,不對,是除了女人還有男人,他看到那些客人的怎麼對待那些男人了。

除了最初的震驚和愕然,回過神來,他第一個念頭是找沈七,原來他不需要什麼雌性,他需要的是沈七!

可他懂了,同時也隱隱明白自己做錯了事,他不該讓沈七帶他來找雌性,他一時不知所措,正猶豫怎麼跟他說,誰曾想卻看到了這一幕。

如果說之前是到手的金幣長了腿跑走的難過,現在則是金幣跑到別人懷抱裡的憤怒。

他迅速沖上前,一把將那個扒在沈七身上的少年甩開,占有性的姿態將沈七攬到懷裡,對跌倒在地上的少年怒目:「你不許抱他!他是我的!」

突如其來這麼一遭,沈七和少年都愣了愣。

少年冷不防被推倒,撞到了欄桿上,渾身泛疼,聞言迅速淚眼朦朧:「沈大哥……」

沈七皺眉,撥開龍熾的手:「放手。」又朝少年道,「你沒事吧?」

少年一臉委屈,哀哀戚戚的看著他。

龍熾覺得自己更委屈,固執的抱著沈七,朝少年咆哮嘶吼了一聲,充滿雄性對雄性的威脅:「滾開!」

少年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沈七。

「抱歉,你先去,我晚些時間再找你。」沈七安撫道。

「好的。」少年聞言露出喜色,小心翼翼地看了龍熾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然後匆匆離開了這個角落。

「你還要找他?你不能找他!」龍熾著急,他這時候倒是聰明了,看沈七和少年的態度,他們明顯不是第一次見面,一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像剛才那樣擁抱,甚至……

他心裡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

「為什麼不能找他?」沈七打量龍熾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始末,所以這是終於開竅想明白了?

心裡小小松了口氣,看來沒白費他這些天的安排,活春宮都給他上演了,他要是在不開竅,他就該啟用非常規手段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幫你找雌性,你不能妨礙我找伴侶,艾倫很可愛,我覺得他不錯,想要帶他一起回去。」

龍熾瞪大了眼,仿佛難以置信,下一秒眼中烈焰熊熊:「不許,我不許,我反悔了,你不能找伴侶,你不能喜歡別人,你要陪著我,你只能喜歡我!」

這一刻,屬於龍的強悍威勢終於散發出來,那傻白甜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屬於凶獸的猙獰,以及霸道的本性。

「喜歡你?」沈七挑眉,「你不要雌性了?」

龍熾瞬間心虛,什麼猙獰什麼霸道,頓時消了下去,小心翼翼覷著沈七的臉色,笨拙道:「我,我,我不喜歡那些雌性,她們不能讓我立起來,只有你能讓我立起來,我之前不知道原來雄性和雄性也能在一起,我現在知道了,所以我不要雌性了,我只要你。」

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這個實話聽起來,並不怎麼動聽。

沈七掙開他的手,這一回龍熾沒敢強硬,乖乖放開,他理了理衣襟,輕嗤一聲,道:「所以,因為我能幫你勃起,讓你紓解,所以你喜歡我,你的喜歡也未免太輕易又廉價了點,至少之前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時候,你可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因為只有我能讓你勃起,所以你不得已必須抓住我?」

「整個大陸這麼多人,你現在才見了幾個,萬一有一天你發現還有人能讓你勃起,你是不是也要說喜歡他?」

「當然。」沈七微笑,笑不達眼底,「您是偉大的龍族,只要您願意,被您看中的,都不會拒絕。」

龍熾愣愣消化著他的話。

沈七目光漸漸變得冷淡:「您放心,我本來就是獻給您的祭品,您如果不願意我找伴侶,我便不找,我會按您所說,陪著您,不管您對我做什麼都不會拒絕。」

龍熾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點慌,總覺得他好像又說錯了什麼,無措道:「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但那個「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拒絕」的話,還是讓他心裡冒出一絲小竊喜。

沈七心裡有些不忍,但他必須讓龍熾開竅,萬一真的有人跟他一樣能讓他勃起呢?以龍族沒節操的態度,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想想他這些天做的,那點不忍迅速壓了下去,收斂了微笑,恭恭敬敬朝龍熾俯身行禮:「之前是我冒犯了您,您若要怪罪就怪罪於我,還請大人不要傷害艾倫。」

龍熾心裡的怒火又浮了起來,還有一陣一陣的恐慌,他不喜歡沈七這樣的態度,好像什麼他不知道的在悄然離他而去,讓他不安。

「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他慌張道,「我沒有怪你,我也……」咬咬牙,「我也不會傷害那個艾倫,你不用擔心……」

沈七很明顯松了口氣:「謝謝。」

龍熾難受道:「你真的那麼喜歡他?」

沈七眼神變得溫柔,但很快壓了下去,平靜道:「您放心,您不喜歡的,我也不會喜歡。」

龍熾更難受了,明明是會讓他開心的答案,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沈七表現的太明顯,哪怕是他都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那個艾倫。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好像有巖漿在翻滾,恨不能將對方揪出來,將他拍死。

他看著沈七冷淡的面孔,覺得萬分委屈,他不明白,為什麼沈七要這麼說他,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他挺了挺胸:「我要跟他決斗!」

哈?沈七懵了下。

龍熾斗志昂揚:「在龍族,決斗贏了的龍才能優先挑選自己喜歡的龍,我喜歡你,那個艾倫也喜歡你,所以我要跟他決斗,我贏了,你就是我的!」

沈七扶額,錯了,錯了,他忘了,他和龍熾的重點不是男人和男人的問題,而是種族不同,種族不同要怎麼談戀愛?

龍熾眼裡火苗旺盛,好像要上戰場:「我是龍族最強悍的炎龍,就算霜龍來,我也不怕,為了伴侶,我絕對不會輸!」

沈七蹙了蹙眉,臉上露出慌亂,道:「您誤會了,我並不喜歡艾倫,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只是金錢交易,就像您用金幣招來那些雌性一樣,我只是用金幣招他來,他也只喜歡我的金幣而已。」

龍熾想起自己找雌性這件事,頓時心虛了,但看到沈七這樣明顯的維護那個艾倫,心裡難過又憤怒,他真的傷心了。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不懂你說的那些,但我知道我現在只能對你立起來,我也只想跟你交配,我看過了,人類只有一個寶貝,可我有兩個,我比他們厲害,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會讓你很舒服的,我問過那些人了,一個舒服還是兩個舒服,他們都說兩個舒服。」

問過了?還說兩個舒服?怎麼問的?沈七錯愕。

龍熾看出他的疑惑,興奮道:「我這些天看到好多次人類雄性和雄性交配,他們交配的時候,如果是三個人,中間的那個人就會叫的很高興,或者還放了東西進去,也會很高興。我記得那個東西!你也有,我看到過,那個被你藏起來的黃金寶貝,既然你這麼喜歡,我也可以給你用,不,還是算了,我有兩個,足夠了,他們好像只有兩個一起,沒有三個一起。」

沈七眼角直抽,他嚴重懷疑那位管家誤會了他的意思,他只是讓他安排幾個小場面讓龍熾開竅而已,他都做了些什麼?!他到底哪裡讓他覺得他有那種癖好了?!

龍熾忽然閉上眼嘴裡喃喃著聽不懂的話,等睜開眼,紅光一閃,一滴鮮紅似寶石一樣的東西從他額頭冒出來,直直落到了沈七眉心。

沈七只覺眉心一熱,仿佛有什麼東西牽連在他和龍熾之間。

「別怕,是血契。」龍熾一腔赤誠,「有了這個,你再也不能離開我了,我也不能離開你,也沒有人能傷害你,我不太懂你擔心什麼,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他忽然害羞:「我們來交配吧。」

沈七:……

所以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第70章 為巨龍鼓掌十

沈七覺得他被龍熾開口閉口不離交配這件事打敗了, 他總算明白了, 在龍熾心目中, 感情不感情不是重點,能交配才是重點。

他錯了, 他不該用人類的角度來看他,他不像別的龍, 了解人類社會, 他在深海裡待了三百年,行事思維已經根深蒂固, 想要扭轉沒有那麼快, 得給他時間適應,可現在沈七最缺的就是時間, 離龍熾身體壓抑不住要爆發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看著眼前一無所覺還雙眼放光滿臉期待的人,不,龍,沈七倍覺心累。

好想抽根煙冷靜一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打人, 不, 龍。

他深呼吸一口氣,道:「我說過,不管您對我做什麼, 讓我做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龍熾眼睛亮的驚人,興奮道:「太好了, 那我們現在就交配吧!」

說完有些無措,上下左右看著沈七,似乎在思考要從哪裡開始下手。

沈七閉了閉眼,面無表情:「麻煩您容許我去做一些准備,否則以您的尺寸,恐怕我中途就會喪命。」

龍熾頓時一臉驚嚇,低頭看了看,不解:「會嗎?可是我看他們都沒有事,而且還很高興的樣子。」說完覷著沈七的表情,遲疑道,「你是不是不開心,是不是不想跟我交配?」

雖然他很想跟沈七交配,想的兩個小龍都要炸了,撐的他走路都不舒服,好想將身上的布料扯掉,但他看得出來,沈七明顯不喜歡他,不想跟他交配。

情緒漸漸低落下去,委屈道:「你不要跟我這樣說話好不好?你有什麼不開心不喜歡的,直接告訴我,我很笨,猜不出來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你們人類總是這麼復雜?」

他扯住沈七的衣角,眼裡帶著哀求:「你不要喜歡那個艾倫好不好?我比他強壯,比他厲害,我會保護你,我都不嫌棄你不能生蛋,你也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沈七額頭冒出一個井字,不能生蛋還真是對不起您呢!

龍熾見他沒有吭聲,表情一變,賭氣冷哼道:「反正你已經和我結契了,就算你喜歡艾倫也沒有用,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沈七覺得再聽他說出去,他真的要控制不住屠龍了,他示意龍熾閉上嘴,聽他說。

「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嗎?」

龍熾搖頭。

「對你來說,交配可能只是為了交配,但對人類來說,這種事是因為喜歡,因為愛才會做的。」

龍熾眨巴眨巴眼:「不是啊,我們龍族交配也是因為喜歡,才不會找不喜歡的龍交配。」

「閉嘴聽我說完!」沈七沒好氣道,「我可以和你交配,也可以喜歡你,但有一個前提,你必須搞清楚,是因為只喜歡我,還是因為只有我能讓你勃起,才想要跟我交配。」

龍熾一臉好復雜我不懂的懵逼表情,小眼神直愣愣看著他,透著點委屈和無措。

沈七歎氣,想起他沒成年多久就被迫沉入深海三百年,到底心軟了,他跟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計較什麼呢。

或許因為前幾輩子的感情發展的太順利,抬高了在他心裡的戀愛起點,讓他有些無法適應龍熾傻愣的人設,是他太過急切,太迫不及待想要他成熟起來了。

但龍熾不是江長燊也不是陸焯,論成熟,甚至連最初的趙懷煜也比不上,他只是一個單純到二傻的龍。

是他從一開始就拔高了對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他要求的太多,而不是龍熾太笨。

沈七在這一刻悟了,對感情又有了新認知,沒有人是百分百完美的,是人就會有優點也有缺點,他不能因為習慣了優點,就埋怨缺點,江長燊陸焯是很有魅力,會包容他寵愛他,但龍熾也有可愛的一面,不止是笨傻。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那些失望消失不見,再看龍熾,也不全是不滿了,聰明有聰明的好,傻白甜也有傻白甜的可貴。

手把手給自己教出一個伴侶來,貌似也不錯。

「走吧。」他牽起龍熾的手,「我們回島上,我跟你交配。」

他不懂,就讓他來教會他懂,就算只是因為對著他能勃起才喜歡他又如何,只要人在他身邊,他總會讓他明白,他這輩子只能喜歡他,再者,他不覺得除了他還有誰能讓他勃起。

當然,這個教的過程,他保證,一定會讓龍熾深有體會。

於是當天,沈七就跟龍熾坐船離開了大陸。

他沒有帶莫裡和約克,給兩人留了足夠的錢,讓他們自己找一個喜歡的國家安頓下來,又大肆采購一番,才換了煉金師做的大船,進了深海,由龍熾拉著,回了小島。

龍熾一路上很興奮,沈七答應跟他交配是一個,他本來就不喜歡群居,自然樂得回歸清淨,最重要回了小島,就再也見不到那個艾倫了,要不是怕沈七生氣,他肯定要跟他決斗,讓沈七看到對方是多麼的弱小,看到他是多麼的強悍!

想著,回程的路上他便特別得瑟,變著花樣在空中展示自己的威武雄壯,還沉入海中抓了一頭巨鯊出來。

「看!」他興沖沖將巨鯊拖到沈七面前。

若換在從前,沈七肯定會覺得一言難盡無力吐槽,如今想通了,倒覺得有趣,一邊感興趣的摸了兩把巨鯊的牙齒,一邊給予誇獎:「不錯,很厲害。」

龍熾這是第一次得到沈七的誇贊,頓時高興的嗷嗷叫,沖著天空舒展翅膀,吐出一串火焰,然後因為太高興,忘了手裡還抓著巨鯊,撲通一聲巨鯊落到船上,整座船劇烈晃動,桅桿斷裂。

沈七:……

幸虧這是煉金師出產的船,基本質量還是有保證的,若是換了他跟莫裡約克造的那艘,這會恐怕已經沉得不見蹤影了。

沈七默念三遍我不生氣,將巨鯊推下船,拾起斷裂的桅桿。

龍熾知道自己闖了禍,立刻縮小成迷你模樣,在沈七面前蹲下來哀哀叫著表示歉意,之前去陸地的時候他已經知道,沈七喜歡他變小的模樣。

「這種時候變小有什麼用,變大!」沈七戳著他的額頭,將他推倒,龍熾配合著吧唧倒地,還發出嗚咽的哀鳴,顯得好不可憐。

沈七翻了個白眼:「變大去拉船,桅桿都斷了,你不拉船怎麼走?」

龍熾小身體靈活的起來,飛過來蹭了蹭沈七的臉頰,然後飛到空中變大,抓起繩子拉船。

回了島上,沈七將船安置好,畢竟以後要去陸地還得靠它,然後讓龍熾將采購來的物資,直接收到他的空間,一次性運送回山洞。

他買的東西很多,也很雜,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有,足夠他在這個島上安居很久。

將所有東西整理收拾好,已經到了下午,龍熾早就急的在他身邊團團轉,那兩個玩意兒鼓脹的驚人,一回島上他就扔掉了給他的衣服,遛起了鳥。

沈七頓時有點後悔自己的一時感性。

這可是兩個嘰嘰啊兩個!

光看著就覺得疼。

早知道他就不該兌換什麼武功,該兌換海納百川的天賦異稟才對!

但拖著拖著,時間還是到了晚上,吃飽喝足,飽暖思淫欲,山洞裡點起掛在洞頂的煉金術燈,照的整個山洞通明。

「能交配了嗎?能交配了嗎?」龍熾洗了澡回來,頭發濕漉漉還帶著水滴,神情又焦急又興奮,見沈七看他,身上紅光一閃,已經干透。

「去床上等我。」沈七咬牙,早晚都是一痛,拼了。

等任務結束,他一定要搞清楚這些世界都是誰找的,他發誓要那個人好看!

磨磨蹭蹭,甚至去廚房拿起刀磨了磨,他怕到時候萬一龍熾沒忍住要兩個一起來,他就切掉一個。

果然,見他拿著刀進來,龍熾抖了抖,從床上跳起來,縮到牆角,眼露驚恐,控制不住低吼了一聲:「嗷!」

「別怕。」沈七笑得溫柔,將刀放到床頭櫃上,「我沒有要對你怎麼樣,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那些我讓你看的圖畫你都看了嗎?你也知道,我們人類只有一個,我願意和你交配,但只能和那些圖畫上一樣,如果你要兩個一起,我就……」他摸了摸刀鋒,「明白嗎?」

龍熾戰戰兢兢:「明,明白……」

「那就好。」沈七微笑著在床邊坐下,朝他招招手,「來,知道交配要怎麼做嗎?」

龍熾咽了口口水,看看床頭鋒利的刀,又看看沈七,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他身邊挪了挪:「知道……」

慌手慌腳從空間裡扒拉出一堆東西:「這,這些……我跟那個管家要的,他說雄性和雄性要交配的話,一定要這些東西才可以……」將東西抖到床上,得意洋洋,「只花了一個銀幣哦!」都沒有用金幣!

皮鞭、鎖鏈、蠟燭、小扣環……

沈七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好,很好,那位管家,他記住了,他下一次一定要好好問問,到底誰給了他這種錯覺!!

龍熾正蹲在一堆東西面前好奇的撥弄著,見他表情不對,拿起鎖鏈晃了晃,不解道:「難道這些東西不對?」怒目,「那個管家騙了我?」

「不,沒有,他沒有騙你。」沈七從他手裡抽走鎖鏈,表情異常的溫柔,他輕輕將龍熾推倒,目光意味深長,「是不是很好奇這些東西怎麼用?來,我教你,一個一個慢慢教你……」

作者有話要說:管家:深藏功與名。

第71章 為巨龍鼓掌十一

沈七和龍熾這一夜過得很充實, 即愉悅了身心, 又學習了知識。

沈七教的很高興, 龍熾學的也很認真,師生盡歡。

或許短刀真的起了效果, 又或者龍熾什麼都不懂,全程乖乖聽他的, 讓躺著絕對不站著, 讓一個一個來就一個一個來,讓動就動, 讓停就停, 除了最後沒控制住激動了點,掐青了沈七的腰以外, 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好在處男第一次都很快,即使兩個加起來,也沒超過一個小時,雖然很快又精神奕奕想來第二次,果斷被沈七拒絕了, 開玩笑, 這要是開了頭,往後他還能有安寧日子?

當然,也不全是糟點, 至少爽到了,而且兩個輪流來,咳, 還真有那麼點刺激,再加上那位管家友情贈送的用品,被沈七一一用在了龍熾身上,別有一番滋味。

最後這些東西被沈七收了起來裝進櫃子裡鎖好,開玩笑,萬一教會了徒弟,撐死師父怎麼辦?這種事堅決要杜絕,既然是龍熾買來的,那就只能用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龍熾的幸福值在這一刻成倍增長,從十五點蹭蹭蹭漲到了八十點,叫沈七歎為觀止,更加明白了,果然在龍熾眼裡,交配才是重點。

想想之前,單單因為一個立起來了就漲了五十點,雖然很快受到打擊又落了回去,這一回只怕怎麼都不會減了。

沈七爽了,龍熾卻是欲壑難平,三百年處男開葷,一次怎麼能夠,但沈七不願意,他不敢強迫他,只能翹著兩個玩意兒閉眼努力睡覺了。

「我睡不著。」翻來覆去半個小時,絲毫沒有睡意,忍不住朝沈七伸出了龍爪,「阿七,我睡不著。」

沈七以為自己會很累,畢竟他現在這副身體也是第一次,但艱難困苦的做完這麼一場,反而更精神抖擻,連睡意都沒了,要他現在起來出去外面跑個一萬米恐怕都沒有問題。

他嚴重懷疑是龍熾那些積攢的東西的原因,叫什麼?龍精?龍涎?總之看來龍身上出品,絕對是好東西,他愣是沒有感覺到不舒服,反倒有種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的感覺。

這麼看來,龍有兩個嘰嘰的設定也不是不合理,難道真的可以一次性兩個沒問題?

沈七不禁陷入了沉思,沒有聽到龍熾的低語,直到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他的腰,而且漸漸往下。

啪!

他精准地拍在那只作亂的龍爪上,閉著眼輕斥:「睡覺!」

龍熾像個毛毛蟲一樣,往他身邊拱了拱,頭湊到他肩頭,下巴蹭著他的肩胛骨,熾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脖頸間:「阿七,阿七,我難受,我睡不著……」

「阿七,我睡不著……」他絲毫不介意被沈七拍開,鍥而不捨的往他身邊湊。

「唔!」沈七沒料想到龍熾會這麼大膽,明明之前一直都很聽話。

黑暗裡,龍熾一雙暗紅的眼睛亮的驚人,果斷趁機抱住沈七,像小狗一樣舔著沈七的臉頰,從眼睛到嘴角,糊了他一臉口水,喘著氣撒嬌:「我真的好難受,阿七,好喜歡阿七……」

說完叼住他的唇,小狗一樣舔吻,然後學著沈七教給他的,加深了這個吻。

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起來,太重了!

沈七咬牙,卻無法壓抑迅速騰盛而起的熱意。

這不正常,他迷迷糊糊想,沒道理被一個新手撥弄兩下就撐不住了,有問題,龍熾那東西絕對有問題!

龍蛇不分家,兩個嘰嘰都有了,淫的本性恐怕也一樣移植了過來。

靠!

沈七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這一茬,一時不察被得逞。

……

「阿七,我……」龍熾的表情不太對勁,語氣壓抑透著躁動。

沈七分辨出他的語氣,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立刻扭頭去看,果然龍熾人形變得不穩,縮小的龍形若隱若現。

「你敢!」他咬牙,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短刀。

「我……」龍熾嚇到,連忙壓抑不讓自己變身,但晚了,一聲嘶嚎,果斷變回了龍形,幸好不是原版大小,而是縮小了大半,跟人形時差不多大,熱燙的烈焰剛想冒出來,被他壓了回去。

沈七一聲高喝,抄起一把短刀就朝後戳了過去,龍熾大驚失色,咚一聲抽身從床上跌下來,落地的瞬間變回了人形。

沈七怒極,提起短刀就朝龍熾下面削去,靠,丫居然敢給他真的來人獸!

龍熾嗷嗚一聲,捂著下身飛速竄出了臥室。

沈七額角狠狠抽了兩下。

他有種預感,未來的日子恐怕不能安寧了。

這一發火,再多的快感都消失殆盡,皺著眉去浴室清理,這一回出海,他連一套煉金衛浴都帶回來了,既然睡不著,干脆順便泡了個澡。

看來他猜得沒錯,龍熾那東西果然不同尋常,這一夜操勞,他居然沒有受傷,連紅腫都沒有,只是後頸被咬破了皮,龍熾到底是龍,還殘留著獸性,喜歡從背後來,尤其喜歡啃咬他的脖子,留下好幾個傷口,一陣陣火辣辣的痛。

好在龍熾有分寸,沒有變回原型,要真在這種時候變成原來大小,沈七恐怕當下就得沒命。

他換算了下,以龍熾原型比例來看,那玩意兒恐怕跟他整個人都差不多大了,這麼一想,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不過原來龍形的那玩意兒竟然是熱的,雖然溫度不高,但還是明顯能感覺出是熱的,難道是因為龍熾是炎龍的緣故?如果是霜龍呢?是冷的?

沈七不禁陷入了對神奇物種的探索中。

大約覺得自己惹怒了沈七,隔天龍熾小心翼翼覷著沈七的臉色,乖的不像話,讓干什麼干什麼,半點不反抗。

沈七也毫不客氣,指揮著他對山洞進行改造,他是人,不是龍,不像龍熾一個山洞就打發了,能讓自己過得好,干嘛要委屈。

於是接連五天搞起了裝修,首先擴大了臥室和廚房,一應家具添了進去,連地板包括頭頂都打磨的圓滑。

龍熾之前都是白天待在沈七身邊,晚上沉入海裡,哪怕在陸地上的時候也一樣,但現在開了葷,不用再壓抑,便想要跟沈七住在一起。

沈七沒有拒絕,反正總是要在一起的,何必浪費精力再建一個房間。

龍熾要住進來,原來的臥室自然得擴大,最起碼得放得下龍形一半,於是整個房間收拾好,足足有大半個足球場大小,沈七也算體驗了一回什麼叫從五萬平方公裡的床上醒來,雖然並不是真的有這麼大的床,但房間是真的大。

新床回來的當天他們就已經試過了,不錯,能承受兩個人的體重,龍熾變回了原型都沒有塌,果然煉金出品,不同尋常。

龍熾知道要跟沈七一起住,很興奮,主動包攬了臥室的裝修,沈七想起他那金燦燦的品味,果斷拒絕了,開玩笑,要真讓他動手,保不齊進來就是一片土豪金。

但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等沈七睡了一覺醒來,臥室的地板變成了一片金燦燦,四塊巨大的金磚將地面鋪的滿滿當當,龍熾變成了縮小的龍,在金磚上打滾,見沈七醒來,興沖沖獻寶:「看,是金磚,金磚噢,是不是很漂亮?」

沈七無力吐槽。

他能說什麼,幸虧沒有連牆壁和天花板都一起弄成金子的嗎?

龍熾的領地意識很強,他似乎將臥室認成了自己的領土,毫不避諱將成堆的金幣在臥室角落堆起來做裝飾,知道沈七不喜歡,暗戳戳一點一點來,等沈七回過神來,金幣已經堆成了小山。

沈七無奈,卻沒有阻止他,喜歡金子喜歡財寶是龍族的特性,他不能強求龍熾為了他改變,也不需要改變。

擴大了臥室,順便改造了廚房和浴室,這兩個是重中之重,比臥室都要重要,沈七果斷按照現代風格來,廚房和浴室同一個風格,他連玻璃窗都帶回來了,尤其廚房,挖空了一圈,用玻璃窗圍起來,有龍熾在,根本不擔心會有小動物來破壞。

浴室倒是沒有改成玻璃的,畢竟是隱私,一套煉金衛浴安裝起來,跟現代差不多,而且還不需要挖水管什麼的,有魔法加持,污水直接被處理。

等一切改造完,從外面看去,就像是一個建在半山腰的復古別墅,估計在整個大陸上,算是獨一份。

除了屋子,山洞旁邊的樹木也被沈七指使著龍熾推平,拔掉雜草,圈出了一片土地,准備種些食物來,順便又圈了貼著崖壁的一片地,准備以後建窩棚養動物,島上的生物也不是無群無盡的,總不能竭澤而漁,得為長遠打算。

生活水准瞬間提高了一大截,沈七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看著落日喝著純天然的果汁,心氣完全順了。

就連龍熾抓著一堆獵物從天而降,撲通將獵物摔到地上濺起灰塵都沒有動氣,笑瞇瞇道:「回來了?」

龍熾見他終於露出笑臉,頓時眉開眼笑,變回人形歡快地奔到他身邊:「阿七你不生氣了?」

「嗯。」沈七吸著果汁,含混道,「只要你聽話不惹我,我就不生氣。」

「太好了!」龍熾眼睛一亮,上來撲到沈七身上,抱住他的腰,臉挨臉蹭了蹭,下面迅速膨脹起來的兩個玩意兒磨蹭著沈七的小腹,「那我們來交配吧!」

沈七卡嚓咬斷了用植物做成的吸管,什麼炎龍,淫龍還差不多,腦子裡除了吃和交配還能不能想點正事?!

不行,得找點事情來做,這個世界至少還有七八十年才結束,難道他以後的日子就是吃和做了嗎?

果斷不可以啊,沈七一邊趴在床上爽的輕哼,一邊想著,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必須給龍熾培養出一個愛好來,必須讓他明白夢想的偉大!

正琢磨著,島上來了一位客人,不,客龍。

作者有話要說:龍熾:我有一個夢想,每時每刻都跟阿七交配不分開!握拳!

第72章 為巨龍鼓掌十二

來島上的, 是一頭跟龍熾極其相像的紅龍, 不管是原型還是人形, 要不是看到龍熾在身邊,沈七乍瞧去, 還真會將天上飛來的那頭巨龍當做龍熾。

巨龍拍打著翅膀,在靠近小島的時候縮小, 然後仿佛一道流光, 直直落到了山洞前,紅光閃過, 露出一個打扮貴氣的青年, 跟龍熾一樣的紅發紅眸,有五成相似的五官, 兩人顯然有著淵源。

青年看了兩人一眼,優雅地朝沈七施禮,眼帶贊歎,語氣仿佛詠歎調一般華麗:「你好,美麗的王子, 你比我想象中更動人, 黑珍珠一樣的眼睛讓人著迷,肌膚像玉石一樣細膩,像雪一樣白皙, 你……」

「你閉嘴!」龍熾不等他說完,上前一步擋在沈七身前,怒目, 「誰允許你踏入我的領地?!」

青年歎息:「我親愛的弟弟,三百年過去,你的脾氣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暴躁,這樣不好,王子會被你嚇壞的,人類向來不喜歡跟脾氣壞的人打交道,龍也一樣。」轉而看向沈七,壞笑著眨眨眼,「美麗的王子,我弟弟這樣不解風情,你不如考慮考慮我如何?」

「龍烈!」龍熾怒吼一聲,變成龍就朝青年撲了上去。

然後沈七還沒說一句話,就看著兩條龍在空中打了個天翻地覆,驚起一片波濤駭浪。

半個小時後,山洞客廳。

「嘶——」龍熾小聲吸氣,委委屈屈看著幫他在眼角淤青上滾蛋的沈七,「疼……」

沈七面無表情,手底下用力:「知道疼為什麼要打架?!」

「他挑釁我!」龍熾一指旁邊自己給自己抹藥的龍烈,一臉不忿,「還欺負你!」

龍烈不怎麼優雅的對著鏡子揉著臉頰:「我親愛的弟弟,我只是在說實話,那並不叫挑釁,至於你說我欺負王子就更沒道理了,鮮花人人都愛,我只是表達對美麗的贊美,哦,我忘了,你這種沒情趣的傻龍是不會懂的。」

「你!」龍熾氣炸,他從小就跟這個哥哥不對付,龍烈被攆出窩的時候他還高興了一場,結果隔天他也被攆出去了,若說龍烈沒有跟父親說什麼,他絕對不信,要不是他,他才不會那麼早就被攆出去!

「別動!」沈七按住他的頭,「小心傷口。」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個叫龍烈的並沒有什麼壞心思,而且相反,還是好心,當然這個好心只是對龍熾,很明顯是擔心蠢弟弟被騙,來探查情況了。

「抱歉。」沈七代替龍熾朝他表示歉意,「龍熾不是有意的。」

龍烈聞言揚了揚眉,笑瞇瞇道:「美人道歉,我當然接受。」然後歎氣攤手,「我只是關心龍熾,聽到他的消息放下手邊的事就匆匆趕了過來,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來了,前兩次來你們都不在,我留下了氣息,可惜我親愛的弟弟大約在深海中陷得太久,居然沒有發現,或者……」他看向龍熾,表情那叫一個傷心,「我沒想到,我親愛的弟弟居然如此不歡迎我,噢,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沈七十分懷疑龍烈是不是在人類劇院待過,這浮誇的表情,這拉長的詠歎調,一股的歌劇畫風。

龍熾笨拙,說不出反駁的話,那叫一個委屈,被沈七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躍躍欲試想要撲上去動手。

「我沒有不歡迎你,是你先亂說話的,阿七是我的,你不能冒犯他。」頓了下,補充,「贊美也不行!」

他抱著沈七的腰,一臉的警惕,大有再敢亂說就撲上去不死不休的架勢。

龍烈聳聳肩,擺了個休戰的姿勢:「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我說你,說你總行了吧?」

他毫不避諱沈七,直奔主題道:「聽說你的病好了,能立起來了?」

龍熾頓時驕傲了,揚起下巴:「是啊,我好了,我能立起來了,我已經跟阿七交配了呢,嘶——」

沈七滾著蛋,心裡默念三遍不生氣,種族不同,風俗不同,他要適應,他要習慣,只是直白一點,沒關系,可以忍。

龍烈挑了挑眉,笑呵呵道:「可是我聽小雪說,你跑去找她,卻再一次失敗了。」

「我,嘶——」龍熾覷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沈七,小心翼翼道,「我當時只是太高興了,我只是想向小雪證明我不是廢龍,我沒有想跟她交配,真的,我只想跟你交配。」見沈七表情不變,想了想,「我只喜歡你。」

沈七臉色微微緩和:「嗯。」

龍熾頓時長松了一口氣,試探著拿過滾在臉上的蛋:「我,我自己來,你歇一歇……」總覺得這要再按下去,他臉上的傷反而會越來越嚴重了。

龍烈觀察著兩人的互動,摸了摸下巴,不懷好意道:「所以,你的病只是對王子殿下有效,難怪你會將他圈在身邊。」說完仿佛發覺自己失言,掩飾道,「瞧我,是你救了王子殿下才對。」

他似乎對沈七很了解,包括聖卡洛斯帝國:「我已經聽說了,聖教拿你的名頭搞獻祭,讓王子殿下所在的國家每十年獻祭一個美少年給你,然後將這些美少年圈養到一個小島上,王子殿下被繼母陷害,如果不是你出現救了他,他恐怕……」

礙於沈七在場,他沒有說完,但意思都懂。

這件事龍熾已經知道,沈七跟他說過,只是沒有說的很詳細,至少龍熾當時不懂主教將少年圈起來干什麼,現在懂了,事情被重提,頓時又暴躁了:「他們居然敢欺負你!我幫你把他們抓回來!」

「不用了。」龍烈道,「那些被囚禁在小島上的人跑出去不少,有人將這件事傳了出去,那位主教早就被調走了,聖教不會讓他活著,不過你帶走了王子殿下,人類並沒有覺得獻祭不對,只是以為你看不上以前那些少年,恐怕十年後,你又要有一個王子殿下了。」

龍熾不滿:「我只要阿七,不要別人!」他看了沈七一眼,「阿七是阿七,不是王子。」

沈七有些驚訝,一時沒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龍熾憂心忡忡道:「阿七你想要回去繼續做王子嗎?」

王子是什麼他還是知道的,王子能擁有成群的僕從,干什麼都不需要自己動手,所有人類都會對他恭恭敬敬,還有花不完的金錢,而在這裡,阿七卻要做飯洗衣服,什麼都要自己動手,這麼一想,他頓覺沮喪,萬一阿七不想待在這裡,想回去了怎麼辦?

沈七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挑眉:「如果我想回去呢?」

龍熾露出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後表情難得深沉,思考了三秒,一點頭:「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了!」

沈七:……

果然不能對二傻抱太大的期待。

龍熾卻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很好,興奮道:「我跟你回你的國家,誰欺負你我就幫你拍死他,雖然你的繼母將你送來給我,但她不是好人,我幫你戳穿她,然後讓你當國王好不好?」

這樣不就有僕人服侍了嗎?雖然他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但為了阿七,他能忍受的!

龍烈笑道:「可是當了國王就得娶王後,得跟雌性生下後代,先不說你是龍,你是雄性,你能生?」

龍熾大驚失色,立刻搖頭:「不行不行,不能當國王。」他看向沈七,期期艾艾,「阿七不要回去好不好,你去找人類來服侍你……」咬牙,「金幣也全,呃,一半給你花,你不要回去當國王好不好?」

沈七笑了,等看他一臉焦灼,才道:「我暫時不會回去,我那位父王並不喜歡我,不會將王位傳給我,不過,」他頓了頓,「以後總得回去一趟,將事情說清楚,免得十年後,再送一個王子來給你。」

「好好好。」聽到他不走,龍熾頓時松了口氣,連連點頭。

龍烈抹完了藥,環顧四周一圈,稱贊道:「這些可都是王子殿下設計出來的?簡直太棒了,王子殿下果然是王子殿下。」

沈七大約摸清了他想干什麼,笑著配合:「您不用叫我王子,跟龍熾一樣,叫我阿七就好。」

龍熾反對的話還沒說出來,龍烈搶先應了:「好,王,阿七果然人美心善,你也不用對我用敬語,跟著龍熾叫我大哥就行。」

沈七笑著叫了聲大哥,龍熾這一次倒是沒有反對,只是警惕的盯著龍烈,直接趕人:「好了,事情已經說清了,你該走了!」

龍烈搖頭:「唉,你這脾氣,海水三百年的沖刷都沒有幫你減多少,你確定要我走?難得見面,我可是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你沒有在人類國家待過,什麼都不懂,正好我成年後就在人類中行走,你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喲!」他十分浪蕩的笑了一聲,「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可以免費教導你人類的一切,難道你不想跟阿七更親近?我告訴你,人類的想法可跟咱們龍族不一樣……」

龍熾猶豫了,遲疑了片刻,又征求了沈七的意見,沈七表示無所謂,最終同意龍烈留了下來。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

吃過一頓沈七親手做的飯,龍烈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束玫瑰,捧到沈七面前,拖長了詠歎調贊歎:「噢,心靈手巧的王子殿下,你再一次讓我驚訝,我後悔了,我愚蠢笨拙的弟弟如何配得上你,你跟我走吧,我願意為你奉上一切……」

沈七嘴角一抽。

「龍烈!」龍熾大怒,撲上去開打。

兩條龍好了傷疤忘了痛,又變回龍形在空中打了起來,沈七收拾完碗筷,端著切好的果盤,坐到露台上,一邊吃水果一邊看起了現場直播。

嗯,兩個龍打架,可不是經常能看到的呢。

第73章 為巨龍鼓掌十三

龍烈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不知道他跟龍熾說了什麼, 平復了他的怒氣, 總之暫時留在了島上。

沈七本來還思考著怎麼安頓龍烈,畢竟臥室只有一個, 就見龍烈對著空氣劃開一個裂縫,從裡面拽出來了一個金碧輝煌的馬車。

馬車只是一個指代, 並沒有馬, 只有車,整個車有五十平那麼大, 裡面看不見, 但外表那叫一個華麗,純金打造, 鑲嵌各色寶石,拼成漂亮的圖案,頂上雕著四個紅龍,姿態一個比一個威武,雖然看不出用什麼雕的, 但肯定不是凡物。

龍烈將馬車拽出來, 放到洞口邊,敲了敲車壁,雖然笑容優雅矜持, 但眼底明晃晃透著炫耀:「這是我專門找人類最厲害的煉金術師打造的,裡面什麼都有,阿七不用為我操心。」

輸了。

龍熾頭頂被兩個字砸中, 仿佛天崩地裂,他只有金幣,沒有金車!

沈七原本欣賞著馬車,瞄見他的表情,失笑,湊近輕聲道:「忘了嗎,我說過的,我不喜歡金子。」

龍熾瞬間滿血復活,但還是不怎麼高興,等看著龍烈又從裂縫裡扒拉出一束純金的玫瑰花後,就更不高興了。

金玫瑰,他也沒有啊。

龍烈捧著耀眼的金玫瑰到沈七面前:「我想過了,那些紅玫瑰太過俗氣,只有這金玫瑰才最美麗,才能配得上阿七,這束金玫瑰永開不敗,代表我對你誠摯的感情……」

「龍烈!」龍熾悲憤,一把將沈七拉到懷裡,「我反悔了,不許你留在我的領地,快點帶著你的東西離開,不然,不然……」他毅然決然,「我就跟你決斗!」

「嘖嘖嘖。」龍烈搖頭歎氣,「我親愛的弟弟,都跟你說過,對美人要溫柔,要和氣,你的暴脾氣該改一改了,你在深海待了三百年,不知道龍谷的規矩早就變了,雖然我們是龍,但也該與時俱進,不能總是那麼野蠻,如今講求自由戀愛,喜歡誰就自己去追求,拳頭不重要,兩情相悅才最重要。」

沈七略詫異,看不出來龍族居然這麼開明。

看出他的疑惑,龍烈解釋道:「人類在發展,我們龍族也不能一直裝作什麼都看不見,現在已經不是茹毛飲血的過去,龍族很多龍都潛入了人類國家,人類會享受,我們龍族也不能落後。」

也是,沈七想了想,龍熾待在海裡三百年這麼久,三百年足夠一個朝代更迭了,他也看過這個大陸的記載,三百年前的世界比現在要更殘酷的多,如今豐收的田地,系統的魔法和煉金等體系,都是踏著前人的屍骨一點一點總結出來的,至少現在的農民種田能吃飽,三百年前就算日日辛勞種地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龍熾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但輸人不輸陣,他劃開自己的空間,探進半個身體撥拉了一通,終於找出來一個他覺得合心意的東西,拖出來,捧到沈七面前。

「這個給你!」

頓了下,學著龍烈的模樣,磕磕絆絆說:「這樣漂亮的東西,才,才配得上同樣漂亮的阿七……」

沈七失笑,定睛一瞧,是一個鮮紅的墜子,像水滴一樣,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十分漂亮,當然鏈子理所當然是金的。

「謝謝,我很喜歡。」

沈七的確很喜歡這個墜子,他忍不住摸了摸眉心,撥開額頭的碎發,那裡有一個血紅的印記,也是水滴狀的,是血契,他的頭發一直在長,他沒有剪過,劉海已經遮住了眉,也遮住了這個印記。

龍烈看到眉頭一跳,似乎沒想到自家弟弟居然跟人結了血契,不由皺了皺眉。

龍熾完全不知道親哥的思慮,聽見沈七說喜歡,頓時眉開眼笑,還挑釁的看了眼龍烈。

龍烈眼角一抽,忽然覺得自己完全是吃飽撐的瞎操心。

沈七以為這就算完了,沒想到過了兩天龍烈不知道從哪裡又變出了一個純金打造的雕像,那雕像的打扮和臉跟沈七一模一樣,而且幾乎是跟沈七等身大小。

龍烈支著胳膊靠在雕像上,笑得那叫一個騷包燦爛,見沈七過來,還變魔術似的變出一朵花來:「親愛的阿七,這是我專門為你打造的,喜歡嗎?」

沈七打量著雕像,目露驚歎,實在是這個雕像真的跟他太像了,雖然整體是由金子打造,但只是衣服,皮膚是類似白玉的,眼睛和頭發是黑色的材質,衣服上還有各色寶石拼成的華麗圖案,跟他當初看到的,聖卡洛斯帝國的王子裝扮一模一樣。

沈七好奇地摸了摸雕像。

龍熾卻是再一次山崩地裂。

黃金雕像,他更沒有啊!!

而且這一次不全是黃金,還有各式各樣的寶石,比起他送的那顆紅寶石,不知道珍貴到了哪裡,再看沈七贊歎的目光,他頓時沮喪到了極點。

不行,不能放棄,阿七是他的,誰也不能奪走!

沈七正研究著雕像上的寶石是什麼材質,就聽嘩啦一聲,龍熾變成了龍形,留下一句「馬上回來」飛到了空中,消失在了天際。

沈七:……

什麼情況?!

再看龍烈,正捂著肚子笑得快要直不起身。

龍熾雖說馬上回來,但等他再出現,已經是四天後,沈七正在菜園子裡澆水,總不能一直吃肉,野菜還得費功夫去找,不如自己種。

就聽撲通一聲,有什麼東西從空中掉了下來,震的地面都晃了晃。

沈七繞到山洞前,遠遠就見一個約有五米高十米寬的東西砸在山洞不遠處,仔細一瞧,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寶石花園,美輪美奐,幾乎以假亂真,綠色的籬笆牆圍著,裡面群芳爭艷,還有顫巍巍的蝴蝶和鳥雀,更令人驚奇的,這些蝴蝶和鳥雀是會動的,時不時繞著花朵打轉,連那些花都會隨著風顫動。

龍烈驚道:「你居然把斯蘭福的空中花園搬了回來!!」

沈七同樣震驚。

空中花園這個詞,他在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看到過,是四個特等國之一,斯蘭福帝國的一大奇景,十分有紀念意義,有說是斯蘭福帝國最偉大的帝王奧蘭六世,集合當時整個大陸最有名的煉金術師制造出來的,有說這是光明神賜下來的聖物。

斯蘭福帝國和教會還曾爭過這個東西的歸屬,後來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協議,空中花園還是留在了斯蘭福帝國,就坐落在皇宮前廣場的高台上,空中花園這個說法也是這樣流傳下來的。

這個東西,對斯蘭福帝國來說,大約等同於自由女神像跟長城的意義,龍熾居然將這個東西搬了回來!

沈七:……

龍烈:……

對視一眼。

兩人:……

無力吐槽啊摔!!簡直熊孩子有沒有!!

龍熾緊跟著落下來,興奮的沖著沈七奔過來:「看,快看,我問過了那些人類,他們都說這是最漂亮最美麗的東西,我將它帶回來送給你,是不是很漂亮?他們說裡面的花朵還會根據四季變化呢,啊,對了,你別擔心,我給錢了,我放了很多金幣來換的……」

沈七瞧著龍熾滿臉獻寶的表情,心裡有無奈有感動:「謝謝,確實很漂亮,我很喜歡,不過……」他看了眼已經恢復正常,一臉興味圍著花園打轉的龍烈,「你就不擔心你不在的這幾天,我跟龍烈相處出了感情,答應了龍烈的追求?」

欸?

(⊙v⊙)!!

龍熾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震驚了,而後恍然大悟,對龍烈怒目而視:「太過分了,你居然這麼奸詐!」龍烈果然不安好心!

沈七:……

龍烈:……

總之,雖然鬧了這麼一場,但接下來的日子,龍烈還真的嚴肅認真的給龍熾授起了課,將龍熾錯過的三百年灌輸到他腦子裡,至於龍熾能聽懂多少明白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七之前一直想要龍熾快點成熟起來,甚至帶他去人類社會,讓他切身體驗,雖然正經的沒學會,學會了一肚子「歪門邪道」,不知道龍烈怎麼跟他說的,短短半個月,龍熾很明顯長進了。

要說成熟倒沒有多成熟,畢竟他沒有切身經歷過,但懂的多了,或者說思維方式開始扭轉,從龍族的角度慢慢變化到了人類的角度,不再堅持用龍族的態度來看事情。

沈七一時有些欣慰,又有點惆悵,二傻的時候覺得他愣,變聰明了又懷念昔日的單純,人類啊,還真是……擺脫不了貪婪。

不過龍熾再成長,本性還是沒有變化多少,尤其晚上跟沈七求歡的時候,撒嬌打滾賣萌三連擊,知道沈七喜歡,越來越沒臉沒皮。

更甚者,學會了不止在晚上,大清早趁著沈七做早飯的時候在廚房鬧他,龍烈的馬車就離廚房不遠,隔著透明的玻璃,刺激的沈七咬破了唇。

事情一開頭從此一發不不可收拾,沈七本身也是耽於享受的人,半推半就,很是荒淫了一把,不過兩個一起這種事,堅決禁止,但凡發現有苗頭,就拔刀說話。

龍烈離開的時候,目光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所幸沈七輾轉這麼多世界,早就練就了銅牆鐵壁,除非人設限定,他自己卻是半點都不懂害羞為何物,龍熾更是大膽直白,從骨子裡就沒有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可避諱可害羞的。

要不是龍烈教他懂了人類的禮義,在他的意識中,哪怕當著其他人的面跟沈七交配都沒有問題,他從前明著暗著看到過不少龍族交配,那時候沒有一個族人會覺得這是什麼需要避開的事,沒想到三百年過去,他們龍族變化這麼大,難怪他上回去找小雪,她那副表情。

所以說,單從這一點來看,沈七跟龍熾還真是天生一對。

龍烈帶來的影響不止這些,許是被他三五不時跟沈七「表白」刺激的,龍熾有了危機意識,也學會了什麼叫追求。

沈七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床邊一枝花,有時候是玫瑰,有時候是百合,有時候是叫不出來名字的花朵,最初看到的時候他還驚愕了下,以為是龍烈放進來的。

龍熾臉色當時就黑了,撲上來將沈七壓倒,身體力行讓他明白這枝花是他送的,可憐這朵花還沒完全綻放,就被碾成了碎末。

同時刺激的龍熾發現了新姿勢,從此對每天早上一枝花這件事樂此不疲。

於是沈七嘗遍了這座島上所有花的滋味。

至於那個空中花園,沈七曾想過讓龍熾還回去,但龍熾不願意,龍烈也表示到他們龍族手上的東西,怎麼還能輕易放手,拍著胸脯表示他會搞定。

所以這個原本受萬人稱頌的景觀就這麼留在了島上,成了一人一龍的私有物,兩人甚至還在花壇邊荒唐了好幾次,更不能還回去了。

至於斯蘭福帝國的國王和民眾會是什麼反應……

沈七:我也很無奈啊。

第74章 為巨龍鼓掌完

沈七在島上待的很開心, 可以說這是他幾世以來, 過得最舒心的一次。

他本來就是懶得應付別人, 喜歡享受的人,這樣與世隔絕的生活並不覺得枯燥乏味, 反倒正合他的心意。

上個世界雖然也算與世隔絕,但秦煥那時不時病嬌的性格哪有龍熾來的乖巧聽話。

當然, 咳, 沈七不會承認其中還有一小部分是因為龍熾有兩個丁丁的緣故。

不得不說,兩個確實比一個要舒服, 單持久力來講就是二倍, 加上龍神奇的體質,沈七也跟著沾了光, 沒有感覺到半點難受,反倒只有一個爽。

不過兩個一起這種事,他還是堅決不考慮,不管龍熾怎麼鬧都杜絕。

同時沈七也大約明白了為什麼龍的東西會有那樣神奇的功效,因為發情期!

他之前一直以為龍熾動情就是發情, 其實不然, 在他經歷了一次真正的發情期後,對龍族歎為觀止,三天三夜算什麼, 十天十夜才是真漢子!龍族威武!

兩人在島上這一停留就是五年,期間除了龍烈偶爾會打著探望的名義,實際來搗亂以外, 沒有見過一個外人。

五年的時間,島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尤其是他們待的半山腰,山已經不是那個山,小山頭直接被龍熾抹平了,只留下山腰處四四方方的石頭別墅。

沈七再次玩起了裝修游戲,花了半年時間,在房頂上用多余的石頭雕了一條龍出來,美的龍熾眉開眼笑。

又修了兩個房間,一個用來放置糧食,一個用來放雜物。

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左邊一片麥浪翻滾,右邊菜園和果園欣欣向榮。

沈七從心底由衷升起滿足感。

算是從荒野求生晉升到了種田模式。

雖然沒有網絡沒有電視沒有游戲,但這種種種田釣釣魚的養老生活,同樣讓他享受。

龍熾對這種生活更沒有別的想法,對他來說,活著只有兩件事,以前是金幣和交配,現在是吃和交配,當然重點落在最後的交配上,只要能交配,其它事一概不重要。

五年過去,沈七終於和龍熾一起架船出了一次島。

不是去切斯特港,而是回聖卡洛斯帝國,有些事是時候該解決了。

為了避免意外紛爭,在臨近岸邊時早早讓龍熾變回了人形,然後找了一處不惹人眼的地方靠岸。

聖卡洛斯帝國也有海港,而且離都城很近,幾乎整個國家都是靠海發展起來的。

上了岸,沈七找了家旅店安頓下來打聽消息,主要是關於皇室的消息。

五年的時間對於帝國的子民來說並沒有改變什麼,皇帝還是那個皇帝,王子公主還是那群王子公主,不同的是王後換了人。

據說新任王後是已出嫁的大公主的女僕,沈七離開的第二年國王病重,幾位公主匆匆趕回來探親,都以為這可能是見國王最後一面,哪知幾個公主一回來,國王很快好了起來,而且還看中了大公主的僕人,愛的那叫一個死去活來,堅持要廢掉那位繼母,迎娶這位女僕。

大臣們當然不同意,別說大臣,就是大公主本人也不同意,很是氣憤的去跟國王抗議,結果卻被國王責罵了一番,並且趕出了皇宮,叫她永遠不要回來。

前六位公主都是同一個母親,見此為大姐不平,一起去找國王,卻同樣被罵了回來,一氣之下全都回了丈夫的國家。

六位公主走了,那位女僕卻留了下來,國王跟繼王後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順帶著連八王子和還沒出嫁的十公主都討厭上了,因為兩人幫繼王後說話,十公主還仗著公主身份欺負了那位女僕。

這件事鬧得很大,鬧到了人盡皆知,國王終於無法忍受,力排眾議廢了繼王後,繼王後本來就是踩著原配王後上位的,因為她,支持她的母族分成了兩派,另一派沒了女兒和外孫,樂得看她倒霉,拼著家族敗落也要搞死她,何況以帝國的制度,除非叛國重罪,或者皇帝實在荒唐,這些世家貴族是不會輕易敗落的。

於是繼王後就這麼灰溜溜退了場,等新王後前年生下國王的幼子後,八王子和十公主都被忘到了一遍,十公主去年還沒滿十六成年,就被匆匆嫁了出去,親事據說是新王後提議的,是排在聖卡洛斯帝國之後的一個國家的公爵,連王子都不是。

至於八王子,目前高不成低不就,在皇宮一角待著,已經很久沒有冒出頭了。

可以說如今聖卡洛斯帝國最受寵的,一個新王後,一個十三王子。

沈七搞清楚了來龍去脈,笑了,這件事顯然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復仇,恐怕發起者就是他那位名義上的大姐。

當初他留莫裡和約克在羅斯托克帝國的時候,曾吩咐過他們,等安頓下來,幫他跟幾位公主捎個口信,多的不用說,只說他沒有事會好好活著就好,他本來是為了安幾個公主的心,以防她們真的不管不顧去報仇,畢竟七王子可以說是幾個姐姐當爹當媽養大的,感情不比尋常。

如果當初不是繼母刻意封鎖消息,幾個公主肯定會不顧自身安危來救他。

真正的七王子已經死了,沈七不希望幾個公主為了他這個冒名頂替的來冒險,何況就算七王子活著,恐怕也不願意。

沈七這次回來,一方面是散心外加解決獻祭這件事,另一方面就是打聽打聽幾位公主過得怎麼樣了,當然,如果能順手報復國王和繼母一把,最好不過。

只是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他動手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對聖卡洛斯的王位沒有興趣,留給幾個公主去折騰吧。

當初原配王後為了女兒的安危,也是繼王後為了防人,六位公主嫁的一個比一個遠,最遠的需要走兩個多月。

沈七花了半年世界,帶著龍熾去跟幾位公主挨個見了一面,過得好的給金幣給財寶——他這些年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他和龍烈合作,幫他指點了不少商業經,從中抽取了不少利潤。

至於過得不好的,武力腦力一起上,願意離婚的離婚,不願意離婚的就當靠山支持,同樣留下錢財,保證一生無憂。

中途還悄悄看忘了莫裡和約克,兩人都已經娶妻生子,用他當初留下來的錢置辦了田地產業,過得十分不錯。

最後沈七重新回到聖卡洛斯帝國,讓龍熾現身一回,說清了獻祭的事,龍熾小心眼,走的時候還一翅膀拍毀了駐扎在聖卡洛斯的光明神教堂,叫一眾聖徒氣急敗壞。

之後十年,沈七和龍熾在島上沒有出來。

十年的發展,整座島嶼已經被沈七完全開發,建起來一個又一個趣味景觀,他很閒,最多的就是時間,抽空研究了魔法和煉金術,又有龍熾幫忙,連游樂園都自己動手建了起來。

整座小島被他用魔法手段隱藏了起來,外人看不到裡面,也進不來,裡面卻能看到外面。

建設游樂園一方面是為了給自己打發時間,一方面也是為了龍熾。

沈七之前說要給龍熾找事做,思來想去,也提出了很多方案,只有游樂園引起了龍熾的好奇心,於是龍熾終於有了除吃和交配以外的夢想——建造游樂園!

這天沈七吃完晚飯,正設計下一個建造方案,他打算在挖出來的天然泳池上建一個水上滑梯。

龍熾忽然神神秘秘進屋來,要帶他出去。

沈七看到他,眼裡露出驚艷,雖然龍熾終於接受穿上衣服不再肆無忌憚遛鳥,但只習慣那種現代風的短袖短褲,這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穿戴整齊的模樣。

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穿了一身黑色西裝——不用說肯定是沈七搞出來的,他只畫了幾個簡單的草圖給龍烈,龍烈的服裝生意已經發展的紅紅火火。

龍熾個子很高,身材也很好,西裝穿在他身上,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他還將頭發梳了上去,露出額頭,顏值氣質瞬間翻倍。

沈七的表情很明顯取悅了龍熾,他得意的翹起了唇角,然後十分紳士的朝沈七伸出手:「美麗的王子,願意將今晚的時間交給我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半點不磕巴,連姿態動作也分外優雅,與那些貴族人類沒有兩樣。

沈七再次驚訝了下,這是他不曾看到過的龍熾,但觸到他緊張的目光,笑了,還是他熟悉的傻龍。

他握住龍熾的手,笑道:「當然願意。」

龍熾眼睛一亮,然後帶著他出了門,走下山腰,來到游樂園泳池邊。

沈七一看到泳池裡的星星點點,就猜出了他想干什麼,也不戳破,笑著看他接下來怎麼做。

「咳咳。」龍熾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言,「我,我,咳,我帶你來這裡,是有話想對你說。」

「嗯。」沈七好整以暇的頷首。

「我,我想跟你說……」龍熾深呼吸一口氣,再抬眸,已經無所畏懼,直挺挺盯著沈七,「我喜歡你,比喜歡金幣還要喜歡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將我身上的金幣全部都給你,我已經明白了什麼是喜歡,當年你問我的話,我現在可以回答,我不是因為只有對著你能立起來才喜歡你,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能對著你立起來!」

「我喜歡你,比喜歡交配更喜歡你,哪怕不能交配也要跟你在一起,咳咳,當然我的意思不是以後不交配……」

「所以……」他忽然從對著空氣一抓,抓出一束玫瑰花來,單膝半跪在沈七面前,「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話音剛落泳池中黯淡的光點驟然亮了起來,仿佛螢火蟲,朝天空飄去,又像是柳絮,隨著夜風飄舞在兩人中間,美輪美奐,浪漫至極。

可以啊,沈七心裡嘖歎,他敢打賭,這肯定不是龍熾會想出來的辦法,絕對是龍烈給他建議的。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他喜歡!

漫天飛舞的光點再亮,也比不上龍熾澄亮的雙眼,及不上他臉上的一腔真摯。

「好啊。」沈七勾起唇,回應的很快,沒有絲毫遲疑。

龍熾小小歡呼一聲,撲上來將他抱住,湊上來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口,親完抱著他:「看!」

只聽砰一聲響,天空亮起耀眼的煙花。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煙花在黑色的夜空中綻放,伴著漫天星光,海風徐徐,可以說十分浪漫了。

沈七朝龍熾勾勾手,在他低下頭來的時候,熱情纏綿的親吻了上去。

心靈相通,這一夜兩人過得和諧而火熱,在龍熾兩個一起來的時候,沈七終於沒有推拒,嘗試了一把,至於滋味如何,咳,反正自此以後他再沒有拒絕過。

沈七在這個世界依舊沒有活過一百歲,仍然是他先走,不過到底被龍熾改造了身體,不但沒有老去,還維持著青年的模樣。

他屬於自然老死,沒有遭受到任何病痛折磨,只是一天天虛弱。

龍熾其實也壽元將盡,龍族有五百年的壽命,成年一百年,在深海待了三百多年,遇到沈七的時候,他還有九十三年的壽命。

沈七十五歲時遇到他,九十八歲死亡,陪伴了他八十三年,他還有十年可活。

然後隨著沈七一天天虛弱下來,龍熾已然存了死志,沈七看出來了,但沒有阻止,就當他自私,他寧願龍熾跟著他一起走,也不願他一個人痛苦熬過剩下的十年。

到最後,沈七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龍熾,眼裡帶著笑,慢慢慢慢閉上了眼睛。

模糊中聽到一聲哀慟至極的長嘯,然後只覺地面震動,最後感受到的,是冰涼的海水。

「幸福值+1。」

「幸福值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嗯,龍熾最後連整個島一起沉了。

以及,為了一個連小風車都算不上的車,從昨天一次次改文改到剛剛才終於算過了,在那一刻,我決定了下一番的主題:為大師鼓掌。

是的,沒有看錯,就是大師,不用勸我,我決定痛改前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師才是真絕色!

第75章 為大師鼓掌一

此界劃分九州十二城, 沒有國之說, 凡人被十二城城主管轄, 而修者則被三宗九派統領。

凡修者,九歲測根基, 十二歲正式開脈,若二十五歲之前無法築元, 修者之路止步於此, 除非大造化,再無法更進一步。

而築元成功之後, 便是觀想, 同時會得到獨屬本人的本命真器。

九州最中央的中州,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 從古至今歷來便有規矩,凡築元成功的修者,便可以進入塔中,經過一番考驗,獲取本命真器。

這座塔來歷未知, 幾乎從這世間開始有人存在, 它就坐落在這裡,經過數千年的摸索,人類才總結出了現有的經驗。

每年五月, 春暖花開草長鶯飛,是千層塔固定開放的時間,為期三天, 修者們唯在這三天進入其中,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本命真器,否則就得再延後一年。

從四月底開始,就有築元成功的修者從四面八方陸續趕來。

不說正道三宗六派,便是魔道三派也有不怕死潛來的。

本命真器獨屬個人,修者死去真器重歸千層塔,即使搶奪過去也沒有用,所以在這一點上並沒有什麼可爭奪的,要想壓制對手報復仇敵,拖住對方的腳步,讓其錯過開放日才是重點。

修者築元之後的修行有一半要靠真器,一年晚,以後步步晚,故而每年此時,都會引發一樁又一樁明壓暗害的事來。

昔日因此引起過很大的紛爭,直到如今正道九門鼎立,每年都會派長老聯合看護,總算免除了在千層塔外的爭斗。

一群又一群正道弟子進入塔中,三宗之一萬佛宗弟子皆為出家人,向來凡事禮讓他人,排在最後進入。

領頭的是一個身披雪白僧袍的青年,目若朗星,衣決飄飄,貌若天人,似九天之上的垂雲,又似溫文瑩潤的白玉。

渾身上下透著出塵的之意。

「果然是天生佛子。」旁邊有別派看守忍不住稱贊。

「不愧是黃榜排行第一的如燈大師,確實稱得上一句大師!」

「怪不得私下人稱聖僧,單這相貌,的確神似聖人。」

……

有稱贊自然也有詆毀:

「從這千層塔中出來,一年後玄榜重新排定,屆時可說不定,或許這聖僧就此碌碌也不可知。」

「相貌好又如何,咱們九州一切以實力說話,等看他出來得了什麼真器再說吧。」

「就是,歷代黃榜天才還少?然而能屹立到玄榜的有幾個?枯骨老魔不也十六歲就登上了黃榜第一,結果得了個半廢的真器,還不是就此墮落,甚至投身魔道。」

……

不管外界如何議論,這些踏入塔中的年輕修者們忐忑又期待,只有得到真器,才算真正踏入修行界,算是真正的修者,以前種種不管是榮譽還是平庸都已成為過去,唯有從塔中出來才見真章。

千層塔內並非一層一層的塔樓,而是一片虛無的空間,每個進去的修者都會被傳送入獨立的空間,接受考驗。

塔中某處,突兀生出一片山谷,蒼松翠柏,清溪潺潺,鳥語花香,一派仙境。

那仿若天人的如燈大師便出現在這裡,立在溪水匯聚的湖面上空,只是那悲憫溫和的神色不在,面無表情,目光平靜。

湖面忽然泛起一絲漣漪,很快那漣漪越來越大,突然出現了一座橋,就在如燈腳下,與此同時,山谷裡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不過三五息,便出現了一個依山傍水而居的村寨。

女人們在湖邊洗衣,男人們在山上耕田打獵,少年在村中學堂跟著長著朗聲讀書,幼童們在村口大柳樹下嬉鬧。

一派和諧景象。

如燈目光微動。

然而下一刻,一道金光突然從山中破土而出,村民們又驚又喜,紛紛朝金光的方向叩拜,一刻鍾後,金光消失不見。

村民們將突然出現的金光奉為神跡,殺豬宰羊准備慶賀。

正准備著,天邊忽然破風而來一輛巨大的飛舟,村民們口中高呼仙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出來磕頭叩拜。

飛舟停在半空,出來一個美若天仙的少女,不知說了什麼,而後村中青壯年出動,隨著仙人去往金光亮起的山中。

天很快黑了下來,村寨中卻燈火通明,留下來的人等候著仙人與親人歸來。

然而,山中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三道流光落來,兩男一女,雖然形容略顯狼狽,卻打扮華貴,其中一人面容猙獰,冷喝一聲,背後一年一女轉向村民,抬起了手中的屠刀。

哭喊聲求饒聲連綿一片。

護著幼童的母親被毫不留情砍掉了腦袋,幼童臉上帶著母親的熱血,在驚恐中沒了性命。

有男人絕望嘶嚎,撲上去反抗,卻連對方衣角都沒有沾到就被擊穿了心髒。

幾乎不費多少功夫,整個村寨無一人存活。

烈火熊熊,在山谷中蔓延,男人冷蔑的瞥了一眼,帶著手下飛走,一如來時一樣高貴瀟灑。

山林中,藏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少女咬著唇,淚流滿面,卻死死捂著懷中幼童的嘴,生怕他發出半絲聲音。

直到天邊的流光走遠,少女抱起幼童,跌跌撞撞朝遠處逃去。

火勢越來越猛,很快蔓延到山林,蔓延到湖邊,整個空間都燃燒了起來。

如燈靜立在裡橋上,一動不動。

「可喜歡我的見面禮?」

漫天大火中,走出一個比烈焰還要耀眼的少年,烏黑的長發及膝,衣衫火紅,肌膚比雪還要白,映得眉心一點紅仿佛要滴出血來。

少年,即沈七,赤腳落到如燈面前,打量著他,眼裡露出贊歎。

這是幾個世界以來,他看過對方最俊美也最接近本人的模樣,之前最帥是陸焯,看一眼就蓬蓽生輝,而如燈,則稱得上驚為天人。

如燈就是他這個世界的目標,當然,也是戀人。

家破人亡的幼童,為了報仇,機緣巧合被認為是天生佛子,便自願出家,拜入萬佛宗門下,一路平步青雲,最後以天地為棋盤,將正道碾滅,以魔尊之名統領整個修界,但因殺孽太深,在飛升時被天道不容,魂飛魄散。

沈七看完大綱,擰眉思索了很久,光是只有五點的幸福值就夠嗆,跟當初的秦煥不相上下,只是秦煥好歹還有一個失憶可以做突破口,這一次卻不行了。

而且秦煥不管怎麼說,還有那麼一丟丟對帝國的責任,如燈則不然,想想他連養大自己的萬佛宗都能毫不留情碾滅,可見其性格,似乎除了報仇和變強大,再沒有什麼能吸引到他。

外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卻瞞不過千層塔中的真靈,真靈即真器的器靈,這些器靈除了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外,幾乎與人沒有什麼不同,每一個都有每一個的性格,甚至連容貌和姓名都不同。

真靈們大多都喜歡那些擁有美好品質的修者,哪怕是愛財貪嘴都會有真靈願意跟隨,盡管也有邪性的真靈,畢竟是少數,而且他們更青睞那些魔修,而不是如燈這般披著正道皮實際內心陰暗表裡不一的人。

倒也有不走尋常路的真靈,譬如原本選擇了如燈的那個,是一位聖母,她被如燈的容貌吸引,但又不喜他的本性,在選擇了如燈後時常聖母心作祟,在如燈要殺人時罷工,以如燈的性格如何能忍,最後設計一番,借刀殺人將她弄死,順帶還幫他刷了一把聲望值。

當然這一回沈七來了,他在那位聖母真靈之前選擇了如燈。

只是沒想到如燈居然生的這副好模樣,當和尚確實可惜了。

不過和尚又如何,沈七笑瞇瞇看著如燈,他先是他的戀人,再來才是和尚。

如燈唱了一聲阿彌陀佛,雙手合十,目光凝視著沈七,似乎絲毫不介意自己的曾經被如此敞開來:「貧僧如燈,有禮了。」

端的是溫文出塵,恍若嫡仙。

沈七沒有報上名字,而是重復自己剛剛的問話:「喜歡我送你的見面禮嗎?」

語氣漫不經心,目光卻落在他的面上沒有挪開。

如燈並不惱怒,反倒溫溫和和的笑:「都說真靈能看透所選之人的所有過去,果然不假,既然你能看到我的一切,你覺得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沈七挑了下眉,輕輕揮手,炙熱的火焰消失不見,村寨重新恢復平靜,女人在湖邊洗衣,男人們在山中耕獵,少年讀書幼童嬉戲,一切平和安逸,仿若畫卷。

「那這個呢?可喜歡?」

如燈凝望著遠處的風景,目光坦然:「多謝,我很喜歡。」

「如燈,生死如燈滅。」沈七忽的湊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眼底浮起別有意味的笑意,「我也很喜歡。」

他一招手,那仿若畫卷的景色便真的成了畫卷,落入他的手中,遞到如燈面前:「我名沈七,乃這如是來去圖的真靈,今日起奉你為主,你可願接下?」

如燈雙手合十,面帶微笑:「自然。」

「如此……」沈七唇畔挽起奇異的弧度,伸手勾住他的衣襟,眉心那顆痣紅艷欲滴,白的膚紅的唇,是觸目驚心的美,「我們便來結契吧,你可知需要如何與我結契?」拖長的尾音意味深長,「大師……」

短短幾句交談,結合他所知的大綱,他已經大約看出如燈是什麼樣的性格,溫和懷柔於他無用,所以他選擇直達目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得不到他的心就先得到他的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說。

與其小心翼翼想著怎麼感化,不如直接將心思攤開,反正他總是要跟他走到這一步,殊途同歸罷了。

想到此沈七不禁曬笑,看來他跟龍熾待久了,思維方式還沒有轉過彎來,行事都變得簡單粗暴起來。

不過倒也不是壞事。

他含笑瞧著如燈,一副篤定他一定不會拒絕的模樣。

如燈眼中有細微的驚訝,但很快,綻開一抹笑,這一笑,風華動人,仍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神情,伸出手來輕輕撫上沈七的臉頰,仿佛透著無限深情,眼帶笑意,似憐似歎:「君之命,莫敢不從。」

沈七若不是捕捉到他眼底那絲若有若無的邪意,還真要信了他這副光風霽月好似要捨身飼狼的模樣。

他一揮手,四周的風景頓變,頭頂滿天星光,腳下是血紅的花海,幕天席地,他朝後倒下去,衣衫半褪,火紅的衣裳與花海融為一體,襯得雪白的肌膚透出昳麗艷色。

含笑:「喜歡嗎?」不知是問風景還是問人。

拖長音輕喚:「大師……」

如燈瞳孔驟縮,微頓兩秒,俯下了身去。

第76章 為大師鼓掌二

一響貪歡。

沈七是真靈, 不會累也不會太過痛苦, 當然大師雖然生澀, 但還算溫柔體貼,沒有讓他不舒服。

只不過大師頭一次開葷, 頗有些興致,拉著沈七來了一遍又一遍, 還自行鑽研出了其它姿勢, 叫沈七心裡再次暗曬,果然是個假和尚。

胡鬧完, 沈七再次揮手, 身下的花海變成了溫泉,即使知道自己不需要清理, 但心理作用,他還是喜歡用水來洗澡。

如燈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僧袍,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完全脫掉衣服,只有沈七一個人袒露,不過倒也別有情趣。

「這是你的能力?」他環視四周。

沈七懶懶地趴在池邊, 烏黑的長發在水面上散開, 仿佛海藻,頗有些妖異,他支著頭:「如是來去圖, 自成一方世界,可隨我心意變幻,當然, 」他勾起唇,「如今也隨你的心意。」

抬眸看去,吐出兩個字:「主人。」

因著剛才一番旖旎,這笑容這稱呼,怎麼看怎麼聽都透著別樣意味。

不知道為什麼,如燈這副模樣,讓沈七格外想要引逗。

如燈神色卻並沒有絲毫變化,目光平靜,眉宇慈和,又恢復了那個人人稱頌的聖僧模樣,仿佛之前發生的都是幻覺。

沈七無趣的撇了撇嘴。

「時候不早,該出去了。」如燈道。

「好。」沈七聳聳肩,「你是主人,你說了算。」

打了個響指,眼前的景象不再,如燈已經出現在千層塔外,耳畔傳來沈七含笑的低語,溫熱的氣息毫不避諱的落在他的耳朵上,甚至還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我知道主人想做什麼,主人可以暫且不暴露如是來去圖的存在,我會化作佛珠,主人對外只說得到了這串菩提珠即可。」

語畢便覺手腕一涼,多了一串菩提佛珠,暗紅的色澤讓他不由想起那倒在血色花海中的少年。

似乎捕捉到他這一瞬間的失神,輕笑聲再次在耳邊響起:「主人可將我當成這佛珠,我不能常出現在人前,主人可莫要冷落了我,主人摸著佛珠,就當摸著我,委屈主人了,等沒人的時候,我會好好服侍主人喲。」

如燈腳步一頓,見師伯投來關切的目光,無奈一笑:「我的真靈比較……調皮。」

師伯表示理解,真靈們各有各的性格,所以在結契初期必須跟真靈打好關系,或者談好條件,否則等他們能現身的時間越來越長,離開主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後,會引發各種各樣的麻煩。

正道十門弟子全都順利獲取了自己的真器,喜氣洋洋出來,由各派長老帶領,紛紛回去門派研究各自的真器,爭取早日突破觀想境。

萬佛宗位於雷州西北端,建在巍峨的高山之上,山頂高聳入雲,終年覆蓋著皚皚白雪,是宗門長老苦修之地,普通弟子住在山腰,那裡佇立著宏偉的寺廟,紅瓦青磚,一路向山頂蜿蜒。

長老全力施展,不過三日,一行便乘坐飛舟回了宗門。

沈七一路上很乖巧,沒有現身,畢竟飛舟上有高僧長老在,並且為了弟子的安全,船上所有人的一念一動都在長老意識籠罩之中,作為一個為主人著想的好真靈,沈七並不想一開始就掉鏈子。

飛舟落下,長老匆匆離去,各弟子各回各殿各找各師,作為黃榜第一,備受看重的佛子,如燈的師父地位自然也非比尋常,乃是掌門的師兄,萬佛宗十八長老之首。

如燈沿著山路去往山頂,一路上見到的和尚紛紛朝他施禮,他微笑回禮,不管面對誰,都是溫文親和的模樣。

「萬佛宗有多少個和尚?」耳畔突然冒出懶洋洋的聲音,緊接著後背一重,貼上來一副溫涼的身軀。

如燈微微側首,臉頰觸到了一片細膩,正對上一雙好奇的眼。

「十萬三千一百四十二人。」他道,「不包括分布九州的各萬佛寺弟子。」

「有這麼多人願意做和尚?」沈七環顧四周,回頭能看到雄偉的殿宇,「這裡能住下十萬多人?」

如燈仿佛感覺不到背上還背了一個人一樣,對沈七曖昧的姿態更是視而不見,不疾不徐道:「十萬弟子中無根基者六萬余,無法築元者三萬余,余下不到一萬才算萬佛宗正式弟子,而這些人中,能走到那裡的……」他看向遠處遙遙的頂峰,「不過寥寥幾十。」

「至於為何要來做和尚……」他輕輕拂開沈七垂落在他耳畔的頭發,「貧窮、饑餓、病痛,或無可奈何,或看破紅塵,不外乎此類罷了。」

他說的平淡,沈七卻聽出了其中的漠然。

不過他並沒有做什麼表示,只是捻起一撮頭發,用發尾掃了掃如燈的下巴,笑道:「就像你為了報仇一樣?」

如燈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按住他作亂的手腕,溫聲道:「勿要胡鬧。」

沈七聽出他語氣中的警告,識趣的松了手。

雖然沈七通過千層塔了解了如燈的過去,但卻不至於仔細到將他的每一寸記憶都看過去,一路上聽著如燈為他介紹萬佛宗的種種。

萬佛宗是佛教,但又不是古代或者現代社會那類佛教,這個世界畢竟是玄幻世界,萬事強者為尊,即使修佛,也更多著重一個修字,而不是佛。

普渡眾人有,倫佛講經也有,但這些全都排在武力之下,唯有提升修為,達到長生才是最終目的,只有那些注定已經無望的,才會慢下腳步來,真正沉入到佛學當中。

能在萬佛山頂峰占據一隅的,除了宗門十八長老,就是主持。

如燈熟門熟路到了師父普智長老的洞府,說是洞府,還真的是洞府,完全沒有山下寺院的巍峨華麗,只是在山壁間鑿了一個五米寬的洞,四周是一片冰雪枯木,倒也有松柏一類綠意,但並不多,洞口連守門的小沙彌都沒有。

進入其中倒是豁然開朗,十分寬廣,明顯不止一個洞,有大廳內室之分,但再寬闊,它也就是個山洞,天然到不能再天然的山洞,牆壁上甚至還掛著些籐蔓。

長老都是這待遇,不難想象那些弟子會如何,沈七不免為接下來的生活擔憂起來。

普智長老坐在算是客廳的石台上,見如燈進來,微微一笑:「回來了,坐。」

沈七仗著真靈不自動現身的時候只有主人能看見,絲毫沒有要從如燈身上下來的意思,甚至還在如燈在蒲團上坐下後,改為坐到了他懷裡,習慣性的跨坐姿勢,下巴懶懶的搭在他肩膀上,雙手摟著他的腰。

如燈看了他一眼,帶著些無奈,又暗含一絲警告。

普智長老看到他的神情,笑道:「可是你的真靈在鬧你?」他說的鬧顯然跟沈七所做不是一個意思。

如燈唇角掀起一個略微妙的弧度,雙手合十:「他年紀小,略調皮了些。」

「你的真靈是個孩子?」普智長老有些驚訝,隨後笑道,「你可要多照顧著他些,也不用太嚴厲,小孩子難免調皮,想想你小時候,不也做過一些惹為師生氣的事。」

如燈笑著應下。

「小孩子?」沈七笑瞇了眼,抬起下巴舔了一口如燈的耳朵,「原來主人喜歡這個,看來不該叫你主人,該叫爹爹才對,也是,主人喚醒了我,也算是我的再生之父。」

他輕輕呵了口氣,惡趣味十足叫道:「爹爹……」

如燈表情不變,肌肉繃了繃。

沈七笑得像偷腥的貓,心裡樂開了花,原本還擔心這個世界會無趣,現在看來完全不是,有意思極了。

不過他也知道凡事不可太過,接下來乖乖伏在如燈懷裡沒有再鬧他,聽著他跟普智長老交代這一趟中州之行。

以如燈的性情,自然不會將如是來去圖的存在告訴別人,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師父,按照之前商議好的,只展示了佛珠的存在,和尚得了佛珠作真器,簡直天作之合,普智長老果然高興,不停感慨果然佛子就是佛子。

然後仔細叮囑交代如燈如何運用真器突破觀想境。

沈七對這些聽得雲裡霧裡,再加上本來就對這些不感興趣,瞇著昏昏欲睡。

這個世界他依舊沒有人設,不管容貌還是性格,他就是他,不想遮掩也懶得遮掩。

幾天的觀察,他差不多算摸清了如燈的為人性格,他不需要憐憫同情,也並不欣賞所謂的簡單純真,於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兩樣,報仇和變強,所以沈七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

是的,幫他。

他要報仇,就幫他報仇,他要變強,就幫他變強。

這才是他需要的,若懷揣著浪漫情懷想要來什麼禁斷之戀,基本是妄想,恐怕在如燈眼裡屬於消極怠工,想想那個被他設計弄死的聖母真靈,發揮自己的能力,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才是正道。

當然,咳,就目前來說,這個能力有兩重意思。

如燈如今願意容忍他,不過是看在他是唯一的真器,是他未來半身的份上,若他展示不出能配得上他的野心的能力,恐怕下場會跟那個聖母真靈沒什麼兩樣。

師徒寒暄完,如燈告辭出了洞府,沈七輕飄飄掛在他身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如燈只看了他一眼,也沒有阻止,就這麼隨他掛著,回了他的洞府。

萬佛宗占據的是一整片的山脈,作為長老的如意弟子,也是同輩的領頭人,如燈擁有獨立的山頭,並且在半山腰處建了簡單的屋捨用作居住。

沈七看到房子稍稍松了口氣,總不能連著兩輩子都住山洞吧。

屋子並不華麗,但也算雅致,甚至還有幾分田園風格,竹木的籬笆,鋪著青石地板的院子,院子一側還有一棵高大茂盛的菩提樹,沈七終於捨得松開如燈,繞著菩提樹轉了一圈。

有兩個小沙彌立在院子外,見到如燈,激動的行禮:「如燈師叔。」

如燈微笑頷首:「這裡不需要人服侍,你們暫時先去吧,如果需要我會喚你們。」

「是。」小沙彌應聲離去。

「原來和尚也有僕從?」沈七打趣道。

如燈收回目光,曬笑:「和尚亦非聖人。」

沒了外人,沈七再無所顧忌,飄回來,朝如燈伸出手,笑瞇瞇道:「爹爹,抱……」

如燈腳步一頓,眼裡是明顯的無奈,卻沒有拒絕,上前一步,掐住他的腰將他抱起來,兜住他的臀部,再熟悉不過的姿勢。

沈七攀著他的肩膀,眉心那抹紅變得艷麗,勾起唇:「這幾日辛苦主人了,如今沒有外人,任由主人處置。」頓了下,仿佛意識到什麼不對,糾正道,「啊,不,錯了,是任由爹爹處置。」

說著還一臉乖巧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如燈箍在他腰間的手一緊。

沈七立刻配合,眼裡浮起霧氣,一雙眼顯得濕漉漉,貓兒似的蹭著他的臉頰:「爹爹,疼……」

如燈唇角繃成一條直線,卻不緊不慢走到臥房,拉開房門,又慢條斯理地關上,門關上的瞬間,眼眸一沉,反身便將他壓在了門上。

第77章 為大師鼓掌三

萬佛宗的日子難免有些無趣, 畢竟都是從山下到山頂全是和尚, 高的矮的, 老的少的,難看的俊俏的, 全都是和尚,尤其回來三天後, 如燈開始閉關, 沈七作為他的真靈,自然得陪著他。

這下連門都出不來了了, 只能圈在小屋裡。

因為是如燈得到真器後第一次閉關, 除了要對真器做一個全面了解外,還需要真靈幫忙, 沖擊觀想境。

沈七難得嚴肅了起來,全力以赴幫忙,因為他必須得讓如燈看到他的價值,於如燈而言,沒有價值的摒棄丟掉, 而有價值, 只要在他的底線內,他會完全縱容。

如是來去圖是沈七用積分兌換來的,專門為了給自家戀人增加金手指, 可以說是真器中的極品。

既然是極品,能力肯定是強大的,能按照掌控者的想法幻化出一方世界, 只要外人走進所編織的世界中,就絕對逃不出去,更甚者,能夠困住比掌控者修為高出兩階的人。

而作為如是來去圖的器靈,沈七也有獨屬自己的能力,如果如燈要使用如是來去圖,必須得通過圖配合施法掐訣,而有了沈七,他只需吩咐沈七,開啟心意相通模式,沈七會自主幫他對抗敵人,相當於多了一個幫手。

當然,別的器靈也可以,但沒有沈七這般自主,對真器的掌控也無法超過主人。

這一閉關就閉關了半個月,如燈天賦本來就高,又有沈七全力幫忙,僅半個月就觀想成功,進入了靈心境。

雖然這個時間並不是歷來最快的,曾經有大能者僅用了七天就突破了觀想境,是迄今為止記錄在案最快的一次,不過就同期得到真器的這一批修者來說,如燈是第一個成功的。

出關那天,萬佛宗上下喜氣洋洋。

掌門主持更是大手一揮,開放了後山的秘境,特許如燈進入其中感悟佛法,領悟屬於自己的神通。

此界的修者有兩大必須得到的外物,一為真器,二為神通,兩者缺一不可,否則注定無法走遠,畢竟這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自保手段,任你天賦再高,活不下來有什麼用?

不過一般神通都是花靈玉購買或者通過完成門派任務分數兌換,像這樣免費讓進去秘境感悟的,也只為那些天賦極高的弟子開放。

於是如燈略一收拾,當天便帶著沈七進了萬佛宗後山秘境。

沈七不是很高興,他本以為閉關結束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休息,沒想到又要變相閉關,趴在如燈背上蹙著眉不吭聲,習慣了事事以他為先的龍二傻,忽然換成一個一心拼事業的,他有點不適應。

「勿惱。」如燈動作輕柔的將他散落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神通並非一時半會就能領悟,也不需時時刻刻入定,等進了秘境,我會陪你。」

沈七無意識嗯了一聲,他正在心裡反省,這是新世界,新人設,不能再沉浸在上個世界中,好歹他也是排行榜第一的大前輩,怎麼能做出這樣失職的舉措。

不過道理是這個道理,如燈不是別人,是他認定的戀人,明明才恩恩愛愛過了一世,轉眼清零重來,又對他是這樣的態度,他心氣能順才怪。

不由有些怪味起對方,喜歡他就直說,直接來跟他告白就是,何必搞得這麼復雜,他記得他從來沒有表現出對對方的不喜,甚至還有點欣賞,畢竟是美人。

也不知道這連環任務設置了幾個環節,等一切結束,他得好好找對方算算賬。

正值五月下旬,天氣變暖,百花盛開,然而進了秘境,卻驟然一股寒風襲來,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川雪原。

天空灰蒙蒙下著鵝毛般的大雪,樹木被冰雪覆蓋,上面掛著成串尖銳的冰凌,呼嘯的冷風夾雜著冰雪迎面拍來。

修者築元成功,尋常水火不侵寒暑不怕,但這秘境中的冰雪,卻讓如燈感覺到了冷意,擰了擰眉,選定一個方向走去。

沈七是靈體,絲毫感覺不到,只好奇的打量著四下,甚至飄到空中去探查地形,只是風雪太大,可視范圍有限,只能看到近處的事物,再遠一些被風雪籠罩,只留下霧蒙蒙一片。

不過他能感覺到靈氣的波動,越往裡越濃,也越凜冽。

他落下來,飄到如燈懷裡,抱住他,仿佛要給他溫暖:「朝前走有個山洞,好像是人工開鑿的,要不要進去看看?」

如燈也不客氣,攬住他,借他擋住風雪,頷首:「去。」

果然走了十米,山壁間出現了一個山洞,洞口有刀劍的鑿痕,顯然是人為開拓出來的。

如燈在離洞口五米遠的時候停下:「有陣法。」

沈七也感受到了陣法的波動,他只是器靈,並不會法術,也不懂陣法,只能仔細感受靈氣動蕩,道:「這陣法應該存在了很久,靈氣波動快要消失了。」

如燈打了個法決,陣法很輕松就破開,露出洞內的情形,因為光亮緣故,只能看到洞口光亮照得到的部分,什麼都沒有,只有石壁和干冷的地面。

如燈略沉吟了片刻,手指輕輕彈出一簇火落入洞中,剎那洞內豁然開朗,展露出寬闊的空間。

是最普通不過的洞府,背靠牆壁是一個石台,上面放著兩個蒲團,顯然有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右手邊還有一個洞門,似乎是連著內室,或者丹房一類。

入內一瞧,果然是內室,除了一張石床再沒有其它,連床鋪都沒有。

看來這裡是秘境開鑿出來的一個停留點。

如燈放棄了停留,暫時記住這個地方,出來重新修復好陣法,繼續往前,這一走就是大半天,直到天快黑,終於找到了一處遺跡。

各門派得到的秘境,皆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昔日曾經輝煌過卻覆滅的門派駐地,正道十門最初的創建者,就是從這些秘境中得到傳承重新建立起來的,這秘境便成了各門派絕不外宣的至寶。

他們眼前遇到的這個遺跡很小,似乎是一個露天的涼亭,還連帶著塌毀的走廊,漫天風雪中,這座涼亭卻不受半絲影響,頂上連一片落雪都沒有,所有風雪仿佛長了眼睛,無端繞開。

亭中放置著一個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是一塊棋盤,上面布置著錯綜的黑白子,透著靈光,顯示出不凡。

如燈終於看到了他得到的資料中有記載的事物,踏入亭中:「是梅花亭。」

「梅花亭?」沈七詫異,哪裡有梅花?

「看。」如燈側身,讓他看到桌上的棋盤,黑白棋子有序的排列,乍瞧去,還真像是一朵朵黑白梅花。

「秘境中被破解的神通會自動銷毀,這些還存留的,都是沒有被破解的,這梅花棋局便是其一。」

沈七盯著棋盤瞇了瞇眼:「要怎麼得到神通?破解了這棋局?」

「是。」亭子屏蔽了風雪,如燈閒適地在石凳上坐下來,順勢將沈七攬在懷裡,半個多月的相處,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

沈七趴在他懷裡看不到棋局,不滿地拍拍他胳膊,換成了側抱的方式,及膝的長發拖到地上,還有一部分搭在了棋局上,如燈伸手去拂開,被沈七按住,笑瞇瞇道:「你想要這神通嗎?」

如燈挑了挑眉:「你會解這棋局?」

沈七隨手捻起一顆黑子,輕輕一落,棋局瞬間仿佛活了起來,對面自動出現了一顆白子,他又重新捻起一顆,手指被瑩潤的黑子映襯的如玉般白皙:「你說呢?」

如燈目光溫和,動作輕柔地將他散亂的長發攏起來,從儲物扣中拿出一條紅色發帶,幫他將頭發扎起,溫柔的撫著他的臉龐:「小七會幫我的,對嗎?」

沈七瞇了瞇眼,而後像他一樣溫柔的笑開,沒有了碎發的遮擋,光潔的額頭上眉心一點紅痣艷紅的似要滴出血來:「吻我,哄我高興。」

如燈便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溫柔的低下頭來,吻上了他的唇。

然而跟他表露出來的溫柔完全不同,這是一個極其凶狠的吻,絲毫沒有給沈七反應的時間,並且掐住他的下巴,不容他反抗。

仿佛一個強勢的掠奪者,肆意褫奪著他口中全部的氣息,又像是野獸,要將他一寸一寸吞食。

舌頭被勾住,被撕纏糾扯到舌根發麻,幾乎要無法呼吸。

空氣中響起黏膩的澤澤水聲,還有控制不住吞咽聲,多余的透明津液順著嘴角滴落。

沈七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凶殘的吻,頭皮發麻,四肢癱軟,刺激的他眼角溢出生理淚水。

最後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疼痛,舌尖被毫不留情的咬破,他是靈體,流不出血,但疼痛卻不會減少。

沈七同是男人,這一番折騰,也被激發了凶性,立即反咬了回去,很快便嘗到了鐵銹味。

「呼……咳咳……」

這一吻終於結束,沈七大口大口呼吸,卻被血漬和未來得及吞咽的津液嗆住。

如燈倒是沒有,不過唇上滿是鮮血,探出舌來舔去,卻帶出更多,顯得觸目驚心。

「呵……」他忽的笑了,仍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伸出撫去沈七唇上的血漬,動作分外輕柔,「不錯。」

沈七不懂他這個不錯是指這個吻不錯,還是指其它,他探出舌尖舔了一口如燈的手指,艷紅的舌艷紅的唇,襯得俊美的面容染上了一層昳麗魅色。

手中的黑子落下,對面再次出現了一顆白子。

他抬眸輕笑,回給如燈同樣兩個字:「不錯。」

如燈瞳孔微縮。

「看來還得繼續。」沈七又捻起一顆黑子,歪頭好整以暇的瞧著如燈,語氣苦惱,「可是吻已經吻過了……」

如燈眼中掠過一絲無奈,這一回似乎是真的拿他沒有辦法,掐住他的腰將他提起來,換成背對他面對棋盤的姿勢,握住他的衣帶輕輕一扯,火紅的衣裳便散落在了地上,在他耳畔輕輕歎息:「小七真是不乖……」

沈七朝後仰頭,輕笑:「那主人就讓我學乖啊。」

如燈眸色一暗,掐著他的腰按了下去。

第78章 為大師鼓掌四

要想讓沈七學乖, 一次肯定不行, 好歹他也是經歷過十天十夜的人, 如燈這點根本不夠看。

不過在四面通透的野外亭子裡,外面是漫天風雪, 倒也別有意趣,尤其沈七還得認真下棋, 咳, 總之,算是不錯的經歷。

沈七暗暗在龍陽大全上又添了一筆。

伴隨著兩具身體起起伏伏, 一顆又一顆棋子落下, 最後一次釋放,沈七刺激的渾身發顫, 忍不住回頭幾乎是撞上去,吻住了如燈的唇。

意亂情迷,落子無悔。

黑子勝。

棋盤上光芒一閃,直沖如燈眉心而去,如燈閉上眼, 接受神通傳承, 無數符字在他腦中閃過,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息, 或許是一刻,他睜開眼,眼前的棋盤開始慢慢消失, 包括整座亭子,一點一點消散在風雪中。

他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整理好,沈七沒有在他懷中,而是懶懶的倚在亭柱邊,凝望著外面的風雪。

隨著亭子消失,風雪進來,吹得少年寬大的衣衫飄飄欲仙,束在腦後的長發飄舞,連帶著火紅的發帶,一片雪白的世界中,紅衣墨發的少年異常醒目,仿若這雪白世界中凝結出的精靈。

少年目光怔怔,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悵然神情,仿佛在思念著什麼人或事。

如燈眼底掠過一絲暗光,走上前,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去:「在瞧什麼?」

沈七回過神來,這才發覺亭子正在消失,打量如燈一眼,露出笑容:「恭喜主人得到了第一個神通。」

如燈盯著他的眼睛:「剛剛在想什麼?」他伸出手來撫上沈七的臉頰,動作極輕,語氣也十分溫柔,「嗯?」

「在想……」沈七拖長音,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表情,等看到如燈眸色漸深,突然笑開,「自然是在想主人了!」

他伸長手臂示意要抱,眼帶戲謔道:「主人以為我在想誰?主人這是吃醋了?」

「放心。」他目光變得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表情認真且執著,「你是我第一任主人,也將會是我最後一任主人,只有你,不會有別人,永遠只有你一人。」

如燈瞳孔驟縮,臉上那慣有的溫柔如潮水般散去,面無表情定定瞧了沈七片刻,最終眉頭舒展,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記住你的話。」

然後上前兩步將沈七抱入懷中,迎著風雪繼續朝前趕路,只是那抱著的姿勢不再是將他當做遮擋,而是盡力攏入懷中,寬大的袖子遮住他赤裸的雙足,即便沈七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神通並不局限於一個,雖然也不是越多越好,但總歸多一項手段,可能多一條命。

得到了棋盤中的神通,如燈和沈七繼續朝秘境深處前行,沿路又碰到了三個小遺跡,通通收入囊中。

秘境中沒有白天黑夜,走走停停,時間大約過去了三天,終於被他們碰上了一個大遺跡。

是一片類似島一樣的浮地,跟他們腳下的陸地分裂,形成了浮空的小島,面積不大,最多兩百平,上面佇立著一座殿宇,雕梁畫棟,極盡奢華,跟之前所見的幾個遺跡風格完全不同,若非紅柱上雕刻著佛經,絲毫看不出這是跟佛家有關的建築。

陸地與浮島之間架著一座白玉橋,只是那橋從中間斷開,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若是凡人來肯定要束手無策,但如燈是修者,很容易便越過了斷口,踏上了浮島。

殿宇大門洞開,感覺不到任何遮掩,連陣法也沒有,裡面的情形也看的清清楚楚,是一個大殿,殿中陳設仿佛皇族朝堂,中央設有一把寶座,寶座前三座小小的拱橋,橋下居然還有流水,流水沿著兩側的溝渠繞了整個大殿一個豎立的長方形,殿中豎有九根長柱,每一根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

殿宇沒有牌匾,或許有,只是毀壞了。

如燈踏入殿中,一進去,才發覺內有乾坤,外面看到的景物在進入後瞬間放大了兩倍,寶座遠離高懸,九根長柱從原來的兩人合抱變成了四人合抱,上面的經文放大,原本一米寬的溝渠變成了兩米,整個內部空間自然也隨之放大,左右望去,大殿兩側還有隔出來的房間,此刻房門緊閉。

這並非記載中有的遺跡,如燈一面觀察一面暗自小心,他放下沈七:「小心些。」

沈七目前不能離開他太遠,但繞著這個大殿走一圈還是可以的,大殿中沒有什麼特別的,右側的房間也正常,輪到左側的房間,他停住了腳步,飄回來:「有人。」

如燈腳步一頓,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側的房門驟然打開,露出裡面的情形,入目是一尊高大的佛像,而佛像前坐著一個褐色僧袍的中年和尚,轉頭看了如燈一眼,並不詫異有人來,而是略帶興味:「靈心期,這麼算,你是如字輩的弟子了?」

「如燈見過前輩。」如燈上前行禮。

中年和尚打量如燈兩眼,嘖嘖了兩聲,道:「不用多禮,出家人何必這麼講究,你們這些小和尚,就是太愛禮來禮去,我是明字輩,明悟,你稱呼我師叔就可,如字輩的弟子這一回進來了幾個?」

如燈道:「我進來時只有我一人。」

「哦呦。」明悟挑眉,臉上的表情豐富,半點不像穩重的和尚,也沒有大師風范,「你師父是?」

「家師號普智。」

明悟瞬間咳嗽了起來,臉色忽白忽青,撇撇嘴:「原來是普智師伯的弟子,得了,你隨意在這裡看,既然你是普智師伯的弟子,又叫我一聲師叔,我便告訴你這大殿的傳承關鍵。看到兩側的房間了嗎?兩邊各有一尊佛像,關鍵就在這兩尊佛像中,我在這殿中待了八年,將這殿中每一寸都研究了過去,卻如何也找不出破解之法。」

他眼珠轉了轉,笑嘻嘻道:「我本來早該離開這秘境,但我當時一氣之下發誓定要破了這大殿之謎,難得有人跟我一樣找到這裡,傳承我不在乎,隨你在這殿中行走觀察,如果你能破開這謎,事後定要告訴我原委,我可以用丹藥符?之類跟你來換,如何?」

怕如燈不信,他干脆走出房門,在大殿中隨意找了塊空地坐下:「佛像讓給你,你來研究,我以佛心發誓絕無害你之心。」

如燈笑道:「師叔不必如此,我信。」見明悟詫異,委婉道,「師叔的名號,我曾聽同門提過。」

這位不拘一格,做每一件事都必須有始有終,否則必定食不下咽寢不安席,仿佛走火入魔一般的師叔,哪怕消失十年,各種事跡在萬佛宗弟子口中仍舊流傳不息,沒想到原來是在秘境中。

明悟顯然也知道自己對外的形象,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再多話。

如燈便帶著沈七進入房間尋找起突破口。

左右兩邊的佛像一模一樣,沈七對佛教不懂,不知道是什麼佛,而且各個世界不同,即使外表相同,名稱也未必相同。

按照如燈說法,這佛像乃觀文佛祖像,是這個世界佛教創始者,萬佛宗大殿上便供有他的佛像。

房間裡除了佛像,就是一個蒲團,其它什麼都沒有。

沈七繞著兩個佛像轉了幾圈,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也感覺不出異樣,便甩手給如燈,與佛有關的還是給擅長的來,轉身去觀察大殿了,他對於佛殿裡出現像朝堂一樣的陳設很是好奇,難道這世上還有想當皇帝的和尚?

仗著明悟看不到他,他還飄到那寶座上坐上去感受了下,除了視野開闊,沒感覺出什麼不同。

明悟花了八年都沒能破解,如燈又沒有主角光環,自然也無法一時半會就解決,便和明悟一樣,在這殿中停留了下來。

接連五天,如燈仔細研讀了九根柱子上的經文,雖然沒有找到破解之法,但受益不淺,到了第五天,有所體悟,閉關了三天才醒。

沈七實在無趣,又無法離開大殿,只能投身如是來去圖中,按照心意變幻自己想要的來打發時間。

如此半個多月過去,依舊沒有進展。

這天如燈從左側的房間挪到了右側,關上門研究右邊的佛像,明悟盤腿坐在大殿中,老神在在,似乎有了體悟在入定,已經連續五天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如燈從儲物扣中取出木魚念經靜心,多日沒有進展,饒是以他的心性也有些浮躁了,但越是無法輕易破解,就越是說明這神通的不凡,他勢在必得。

一邊敲著木魚一邊捻動著佛珠,正是沈七幻化出的那一串。

沈七正在如是來去圖中泡溫泉,感覺到觸動,隨手披上衣衫便顯出了身形。

這還是他第一次瞧見如燈如此一本正經念經的樣子,雪白的僧衣,出塵的容貌,有種說不出的神聖,若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任誰看都是叫人驚歎景仰的高僧。

沈七瞇了瞇眼,忽的俯下身去,抱住如燈的肩膀,在他唇上快速咬了一口:「主人這副模樣,真叫人心癢。」

如燈睜開眼,看了眼門外,示意有人在,按住他作亂的手,搖頭,無聲道:「勿要胡鬧。」

沈七掙開他的鉗制,跨坐到他身上,笑瞇瞇道:「無礙,主人只專注念你的經文,這次由我來服侍主人,主人若擔心被發現,只要用心念經,不要發出別的聲音就好。」他咬了一口如燈的喉結,瞬間感覺手下的肌肉緊繃,勾起唇,「這點小事,應該難不住主人吧?」

如燈一雙眼黑沉,敲著木魚的手卻沒有停,要停下,至少也得將眼下這篇經文念完。

沈七避開他的唇,親吻著其它地方:「我是真靈,只要我不願,除了主人,沒有人能看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主人盡可放心享受。」他伸手探入雪白的僧袍內,含笑,「不過主人可千萬要忍住,經文結束之前,可絕對不能亂了呼吸哦。」

如燈身體緊繃,按在沈七肩頭的手力道越來越松,最終放棄了抵抗,挪到發頂,五指插入,感受著手中柔滑的發絲,順勢按了下去。

第79章 為大師鼓掌五

沈七一開始只是想逗一逗如燈, 他一身神聖念經的樣子讓他心生不爽, 很想做點什麼事來打破, 並沒有做全套的意思,畢竟外面還有人, 即使遺跡封鎖了神識探不進來,但一旦被覺察, 勢必要橫生意外, 打破如燈的計劃。

所以被撩開衣擺的時候他微微愕然,按住如燈的手, 卻被他連帶另一只手一起抓住, 禁錮到背後,如燈另一只手敲著木魚, 這只手又控制著他,便凝著他的眼,以目光示意,示意他自己來。

真的要來?

沈七蹙了蹙眉,但見如燈堅持, 曬笑一聲, 便依照他想要的來做。

而就在此時,那佛像驟然冒出瑩瑩光亮,昏暗的房屋裡突兀的出現亮光, 立時吸引了兩人的視線。

只見那原本慈眉善目的佛像變了臉,不,確切說整個佛像變了樣子, 從一個變成了兩個,盤腿而坐的佛像懷中抱著另一個纖腰豐臀的佛,兩佛面頰相貼,四臂相擁,親密非常。

恰好與沈七和如燈此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沈七錯愕,原來破解的關鍵在這裡!居然是歡喜佛!

他立刻反應過來,看向如燈,他是不是早就有所覺察,所以剛剛才堅持要讓他繼續?

不禁擰起了眉。

如燈已經停止了念經,抱著他起身直接走到佛像前,目光炙熱的盯著佛像,低頭瞧見沈七的神情,遲疑了下,在他緊擰的眉心按了一下:「剛剛你幫我……的時候,我發現佛像在動。」

這是在跟他解釋?

沈七眉頭瞬間舒展開,以如燈的性格,他做事從來都不屑多做解釋,可現在,他卻在跟他解釋,不管是不是有預謀,是不是利用,但有他這句話,這些就都不是問題!

郁氣散去,沈七剛剛黯下去的臉立刻便亮了,雙手勾住如燈的脖子,笑容欣喜而歡暢,卻叫如燈怔了怔。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沈七笑,卻是第一次見到他笑得這麼開心,毫無雜質,毫無芥蒂,只單純因為愉悅因為高興而笑,而讓他露出這樣笑容的源頭……是他。

心裡有奇異的情緒在發酵,讓他不適的皺了皺眉。

這不是他熟悉的情緒,下意識讓他感到排斥。

他是人,卻不喜歡人,不論是虛偽的正道,還是喪失人性的魔道,皆為他所不喜。

二姐以為他是因為童年的經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單如此,從幼時,從父母沒有出事的時候,他便是如此。

父母村人被殺,他也傷心,但冥冥中卻覺得本該就是如此,弱肉強食,沒有本事不如別人,總會被淘汰,不想死,那就變強,強到誰也沒有辦法阻擋。

都說他是佛子,卻不知其實他分明是有一顆魔心。

初見沈七,他很滿意,他一眼就看得出,這是一個會成為他的助力而不是累贅的器靈,雖然之後發生的事讓他有些訝然,但他沒有拒絕。

他雖投身萬佛宗,卻並沒有打算一輩子為僧,總歸會離開,他是男人,身體健康的男人,自然也有需求,之前是不喜人,沒有人能合他的眼緣,但器靈不同,他是獨屬於他的半身,他只能依附他,由他掌控,又不會帶來超出控制范圍的麻煩,何樂而不為。

尤其結合的瞬間,他更加覺得合該如此。

沈七喜歡他,他知道,他從來沒有隱藏過,也毫不避諱展露自己的心意。

他對此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縱容,對於能給予他幫助的,他從來毫不吝嗇敞開自己的底線。

尤其每每和沈七做,他也順便發洩了負面情緒。

他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並不是什麼無欲無求的聖僧,面具帶的太久,心裡壓抑的越來越多,沈七的出現,恰好給他一個很好的發洩渠道。

這也是他願意縱容他各種胡鬧的理由之一。

尤其越是刺激,他能發洩出來的負面情緒也越多。

於他而言,這世上不管是人或者物,無非分兩種,有用的和沒用的,他並不歧視感情,也從不看輕感情,但從未想過會落到自己身上。

相比這些浪費時間且無趣的感情,唯有力量才是他所追求的目標。

所以這一刻,他只皺了皺眉,將那絲異樣的情緒毫不留情地摒棄,神情重新被慣有的溫和覆蓋。

沈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刻的變化,心裡歎了口氣,卻沒有多說什麼,只蹙了蹙眉,不舒服道:「疼……」

他背靠著佛像,被硌的疼。

如燈便將他往懷裡攬了攬,與此同時佛像上的光越來越亮,將一人一靈籠罩,一道金光從那正面而坐的佛像眉心射出,射入如燈的眉心。

整座大殿開始震動,石磚木梁往下掉落,外面傳來明悟的驚呼聲,如燈和沈七籠罩在光芒中,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如燈閉著眼接受傳承,沈七小心抽身,又幫他整理好衣衫,以免待會見到明悟尷尬。

過了足有兩刻鍾,傳承終於結束,如燈睜開眼,眼中露出一絲喜色,顯然這傳承比之前要強出許多。

傳承破解,整座大殿已經消失,甚至連帶著整座島也開始一寸一寸坍塌,如燈腳下一點,飛過斷裂的玉橋,回到了被風雪覆蓋的陸地。

等在旁邊的明悟立刻就湊了上來:「快快,快告訴我你是怎麼破解這秘境的,那兩個佛像是哪裡不對?」

如燈自然不能告訴他真相,只搖頭道:「我也不知,我只是在念經,念著念著那佛像突然發光,然後便接受了傳承。」

沈七摟著他的脖子笑。

如燈忽的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也帶著笑。

明悟皺著眉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傳承神通是每個人的隱私,他也不能多問,思來想去,最終只能歸結可能是各人緣法,不過不能得到具體答案,還是頗為遺憾。

一個大神通,四個小神通,對如燈來說足夠了,再多他也駕馭不了,便告別明悟,出了秘境。

進入秘境的時候是五月底,出來已經是六月底,過了近一月,這一月中外界陸續有不少修者成功突破了觀想境,便是萬佛宗也有三個弟子前後突破,同樣被准許進了秘境,不過秘境極大,跟沈七和如燈並沒有碰面。

修者到了靈心境,已經算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修士,相當於過了新手期,從大學走上了社會,按照萬佛宗歷來的規矩,如燈需要去九州幾個魔道和正道交界的邊緣駐守五年。

這是任務,也是歷練。

如燈選擇了幽州,位於九州西北端,那裡被一望無際的草原覆蓋,是魔道最強的三派之一,巫神宗的駐地。

萬佛宗上下只覺得如燈果然有聖僧風范,捨己為人,將最危險的挑走,沈七卻知曉,如燈之所以選擇幽州,是因為他唯一的親人,二姐桑雲煙在巫神宗。

當年整個村寨全滅,只剩下桑雲煙和如燈兩姐弟,桑雲煙帶著如燈一路逃亡,她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姑娘,連自己都養不活,如何養活如燈,便將如燈送入了城中的萬佛寺,卻恰好被分到那間萬佛寺養老的一位明字輩修者斷言其為佛子,如燈就此入了萬佛宗。

桑雲煙當時心中有恨,一心想著報仇,見弟弟有了著落,便想投身別派,卻不想好巧不巧,發現去投的門派正好是屠村凶手所在的門派,猶豫間卻遇上巫神宗來搶奪弟子,將她連帶許多苗子一起搶回了巫神宗。

或許桑雲煙天生適合修魔,她在巫術上有極大的天賦,十多年過去,成為了巫神宗新一代聖女。

姐弟兩一個是魔道妖女,一個是正道聖僧,誰也沒想到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會是親姐弟。

若這樣下去,就是姐弟兩一個黑道一個白道相互掩護合作報仇殺人,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

但事情偏偏就有了意外,如果說如燈走的是喪心病狂報社反派BOSS路,桑雲煙則是一出虐戀情深狗血言情劇。

愛情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

桑雲煙作為巫神宗聖女,偏偏愛上了最不該愛的人,她愛上了殺父滅族仇人的親弟弟。

雖然這位弟弟和仇人只是同父異母,關系也並不親近,甚至還有幾分仇視。

但不說這一茬,單是正魔不兩立這一項,就足夠他們上演八十集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卻又不得不放手的虐戀長劇。

一番誤會和好再誤會再和好後,桑雲煙選擇了愛情,放棄了報仇,決定跟愛人雙雙叛出各自的宗門,從此浪跡天涯。

然而一個是萬眾矚目被悉心培養的聖女,一個是門派一峰首座的兒子,正道小有名氣的新秀,想悄無聲息離開,哪有那麼容易。

這場戀情怎麼看,羅朱與梁祝才是他們的結局。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那位新秀被親爹抓回去關到了門派後山,桑雲煙逃走,卻又返回去救人,哪怕知道此去是自投羅網,然後,然後她就被如燈給親手弄死了。

是的,親手。

桑雲煙在跟戀人誤會和好再誤會再和好中,坦誠了自己的仇恨,也暴露出來了她有一個弟弟,那位戀人被親爹施手段逼問出了一切,原本只是擔心兒子洩露宗門隱秘,卻不想問出了這樁事。

為了不暴露自己,如燈不得不趕在正道之前,手刃了桑雲煙。

沈七不知道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親手了結了自己唯一的一個親人,對桑雲煙的做法也不做評價,他只希望這一次,他可以做些什麼,阻止這個悲劇的發生。

而算算時間點,這個時候,桑雲煙和那位戀人已經認識了。

第80章 為大師鼓掌六

沈七得到的只是大綱, 所以他並不清楚桑雲煙是如何和那位正道新秀相識相戀的, 他只能從字裡行間推斷, 這個時候兩人應該已經相識,但詳細的他也不知道, 如果想要阻止,這一次幽州之行是個好時機。

幽州與雷州之間隔著並州, 萬佛宗崇尚苦修, 不提倡奢靡,是故門下弟子不像別派那樣有飛舟飛閣這樣人手一個的代步工具, 出了門派只能各展神通, 要麼花錢雇傭代步,要麼使用行字有關的神通, 至於沒錢又沒相關神通的,抱歉,只能步行。

作為首席長老的愛徒,如燈當然不會缺錢,選擇了雇傭代步工具, 到修士專門的驛站, 交錢乘坐公眾飛舟,與許多散修小門派弟子一起去往幽州。

如燈一襲雪白僧袍,很明顯是萬佛宗弟子, 正道佛修只有萬佛宗一家,魔道倒是分了三家,不過如燈這張臉這通身氣質站出來, 任誰看都是正道無疑。

很快便有認出來的來打招呼,如燈微笑著一一回禮,然後進了房間再沒有出去。

乘坐飛舟從雷州到幽州需要七日,如燈趁著這個時間專心熟悉從秘境中得到的神通,沈七無趣,干脆出門自己去玩,他現在可以離開如燈十米左右,飛舟不算很大,至少可以讓他在甲板上走動。

僧人身份限制,如燈租賃的這座飛舟只屬於中等型號,所以上面散修和小門派弟子居多,穿著正道十門校服的修者極少,當然不排除有人不願暴露身份換了常服。

此時正值午後,吃過午飯,甲板上陸續有不少人出來散步消食。

沈七隱身在甲板上,看著形形色色的修者,有的施了屏蔽術,聽不見講什麼,有的則無所顧忌,大大咧咧說著趣事見聞。

繞了一圈,基本上將該觀察的都觀察了一遍,便准備回去,剛轉身,忽然聽到一個名字。

「莊善兄!是莊善兄吧?!」

沈七停住腳步回頭,看到一個綠衫青年正興沖沖朝一個紫衫青年招手,綠衫青年一臉驚喜,而紫衫青年表情有些茫然。

沈七目光立刻鎖定在了紫衫青年身上,顏值八分,身材七分,氣質清正,目光清明,一看就是那種善良單純的好人,並且是極正直的那種,腦門上就差寫四個大字:名門正道。

他挑了挑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桑雲煙的那位新秀戀人恰好就叫莊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堂堂大宗一峰首座的兒子,居然會隱藏身份乘坐這種小飛舟,沈七腦中瞬間劃過各種揣測。

綠衫青年很興奮,幾步走到莊善面前:「兩月前離仙洞,承蒙莊兄施以援手,我和師兄才僥幸活了下來,莊兄當日走的匆忙,我和師兄還未來得及謝你,沒想到今日在這裡重逢,實在是緣分,我這便叫師兄來。」

莊善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等同為正道,理應相互扶持,何況我只是順勢而為,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綠衫青年卻十分熱情,說什麼也要莊善在這裡等待片刻,叫師兄一起來道謝,莊善好說歹說,才阻止了綠衫青年的感恩戴德,找了個借口快速離開。

沈七摸了摸下巴,換了個方向跟了上去。

莊善擔心綠衫青年糾纏,走的匆忙,一拐彎,撞到了顯出身形的沈七身上。

「抱歉。」他立刻歉疚施禮,抬頭看到沈七,愣了愣。

沈七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真靈的身份,學著那些修者變化了衣衫裝扮,溫和道:「無妨,是我走的匆忙。」

莊善怔怔盯著他,直到沈七開口才回過神來,神色赧然:「兄台容姿脫俗,在下一時入神,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抱歉。」

沈七臉上是如燈慣有的面對外人的溫和表情,連一身氣質都學像了兩分,語氣帶笑:「得兄台如此誇贊,在下又豈能斤斤計較。」

莊善面色微窘:「在下並非刻意奉承……」

「玩笑玩笑,兄台莫要計較。」沈七擺擺手,而後施禮自我介紹,「在下沈七,不過一介散修。」

莊善松了口氣,笑道:「在下莊善,凌霄宗弟子。」

沈七面露羨慕,語氣變得恭敬:「原來是凌霄宗的前輩,還請前輩莫要計較在下方才失禮。」

莊善連忙道:「不會不會,我不過是凌霄宗最普通弟子,沈兄不必如此。」他似對沈七很有好感,直接道,「在下虛長幾歲,若不介意,你我可兄弟相稱,我見沈弟如見多年老友,分外欣喜,還望沈弟莫要拒絕。」

沈七臉上先是驚訝,而後轉為歡喜,笑著朝莊善行禮:「小弟見過莊兄。」

沈七輾轉經歷這麼多世界,若真心想要跟一個人拉近關系,對他而言,是極其簡單的一件事,不過短短七天,他就跟莊善做到真正稱兄道弟,莊善幾乎要將他因為知己,好在莊善是筆直筆直的純直男,只是拿他當好兄弟好知己,沒有想歪。

而沈七也終於從他嘴裡套出了話來,莊善和桑雲煙於三年前相識,彼此已經互有好感,他這次去幽州,正是去見桑雲煙。

當然這是沈七結合大綱總結出來的,莊善只是跟他透露了有喜歡的人,並沒有說是誰。

沈七心裡有了數便沒有再多問,到了最後一日,飛舟快要落地,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主動去找莊善,而是等莊善找了過來。

敲門聲響起:「沈弟,是我。」

如燈正在讀經,聞言擰起了眉,看向趴在榻上百無聊賴的沈七,倒沒有惱,而是帶著一絲不悅,被隱瞞的不悅。

沈七慢吞吞爬起來,下地的瞬間,身上衣衫變幻,變成了尋常修士打扮,他理了理衣袖,表情神秘,輕聲說:「主人勿急,我此舉自有我的用意,主人只要記著,我所做都是為你好就是。」

如燈抬了抬眉,沒有多說。

「我在。」沈七揚聲,很快走到門前,開門,迎了莊善進來。

莊善邊進門邊道:「貿然上門實在抱歉,不過飛舟就要落地,我擔心與沈弟錯過,所以想來問問沈弟有何打算?」

待進了門看到如燈,驚訝:「這……你……」

「阿彌陀佛。」如燈放下經書,起身行禮,「貧僧如燈,見過前輩。」莊善年紀明顯比他們都大,而且早就達到了靈心境,估計已經到靈心境巔峰,按照修界規矩,如燈稱呼一聲前輩沒錯。

「你是那位佛子?」莊善顯然聽過如燈的名字,驚訝過後則是驚喜,瞧著如燈的目光滿含贊歎,「果然不愧聖僧二字。」

如燈溫笑:「前輩謬贊。」

莊善忙道:「不用這般客氣,你我都是靈心境,算不得前輩,我姓莊,名善,我托大,叫我一聲莊兄就可。」

莊善!!

如燈目光微動,從善如流的喚了一聲「莊兄」,而後道:「小七這幾日承蒙莊兄多多關照,他年紀小,若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莊兄莫要介意。」

沈七立刻擺出不樂意的表情道:「表哥莫要冤枉我,我可沒有給別人添過麻煩!」揚揚下巴,「再說莊兄是凌霄宗弟子,大門大派,才沒有那麼小氣。」

莊善恍然,原來沈七竟然是如燈的表弟。

如燈也暗暗明了,果然是他知道的那個莊善,心中思緒翻滾,面上露出無奈,朝莊善解釋道:「小七乃貧僧的遠方表弟,貧僧與他近日才相認,他孤身一人投奔於我,我便得多看顧他一些。」

莊善道:「大師放心,沈弟天資聰穎,十分懂事,我很喜愛他。」

沈七做被誇獎的乖巧靦腆狀。

如燈看了沈七一眼:「如此便好。」

寒暄完,莊善想起自己的來意,道:「兩位可是初次來幽州?若不介意,待會兒下了飛舟可與在下一同,我昔日歷練時在幽州待過兩年,對此地還算熟悉。」

如燈笑道:「不瞞莊兄,貧僧此來幽州正是來完成歷練,有莊兄願意幫忙,再好不過。」

「原來如此。」莊善很高興,「不曾想還有這樣的緣分,好,好。」

他素來喜歡結交像如燈這般高風亮節和像沈七這樣天資聰穎之人,一次就遇到兩個,實在叫他欣喜。

歡欣之下干脆道:「我知萬佛宗歷練必要深入邊界,大師初來此地,不如先在幽州城內停留幾日,多打聽些消息,也好知己知彼,我在此地還留有洞府,若不嫌棄,可與我同去,如何?」

沈七立刻點頭:「好啊好啊。」他朝莊善粲然一笑,滿是欣喜,「謝謝莊大哥了!」

莊善冷不防看到他的笑顏,愣了愣,片刻才回過神來。

如燈瞇了瞇眼,隨後從儲物扣中取出靈果靈食放到桌前,道:「既然如此,貧僧也謝過莊兄。」而後從容起身,「離飛舟落地還有些時候,勞煩莊兄在此歇息等候片刻,貧僧與小七有些東西需要整理收納,許是要費些功夫,還望莊兄莫怪。」

莊善十分通情達理:「不怪不怪。」

修士難免會有些隱私,說不定這七日如燈便是在煉丹或者煉制法器一類,收尾自然得費些時間,他能理解。

沈七卻是微愕,他們哪有什麼東西要整理,他是真靈,孑然一身,如燈是和尚,僧袍又是法衣,水火不侵纖塵不染,又不需要換洗,要整理什麼?

但如燈既然這麼說,他只能順勢跟他進了裡間。

然而門一關上,他手腕一緊,被一股大力拽著後背撞上一堵胸膛,下意識輕呼,聲音卻被捂在了手心。

「噓——」

耳畔傳來極輕的聲音,帶著溫熱的呼吸灑下來,叫他忍不住微微顫栗。

壓低的氣音低沉好聽,輕如羽毛一般的吻細細碎碎從耳根處往脖頸蔓延:「小七什麼時候學會了欺瞞?我有沒有說過,平生最討厭別人欺騙我,嗯?」

捂在嘴上的手指曲起了兩指,在他唇上輕輕描繪了兩下,然後探了進去。

「唔……」沈七想辯解的話便被遏在了喉嚨。

「小聲些。」氣音放得更輕了,「你的莊大哥就在外面,你說要是讓他聽到,該如何想?」

這刺激大發了。

沈七沒想到如燈這麼會玩,身體輕顫,喉嚨發干,敏感的脖子被輕咬,雙腿一軟,整個人靠著如燈,快要站不住。

「呵,這就受不住了?」如燈目光黑沉,語氣帶笑,只是那笑意怎麼聽都透著諷意,「可是小七自己說過的,你不乖,作為主人,我便得讓你變乖。」

說著按住沈七的肩輕輕一推,讓他失重朝前跌去,前面是圓桌,他下意識伸手抓住桌沿將身體撐住,然而還來不及反應,身後的人迅速貼了上來,一手重新捂住他的嘴,一手抓住他的腰帶,輕輕一拽,衣衫盡褪。

第81章 為大師鼓掌七

沈七這一次實在被刺激的有夠嗆。

如燈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他去接觸莊善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 卻身體力行讓他明白, 他不喜歡, 他不高興,很不喜歡, 很不高興。

沈七清楚,他的不喜歡不高興無關情愛, 或許有那麼一絲, 但於如燈而言,更多是事情超出掌控的不滿。

但是沈七卻不得不這樣做, 他不是真的真靈, 他需要如燈用平等的眼光來看待他,他在如燈眼中, 恐怕就像是未來人眼中的智能機器人,因為能完全掌控,所以自然而然看低。

所以他必須讓如燈意識到他是獨立的,並不完全依附於他,也不會完全聽他的話, 他有自己的性格, 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咬著牙,接受如燈的「懲罰」, 飛舟上設有禁制,修者無法用神識觀察別人,否則隔出房間有什麼用, 用神識就能看到別人的隱私,但即使不用神識,修者同樣耳聰目明,隔著一道木做的牆,聲音稍微大一些就會被發現。

等一切結束,沈七近乎虛脫,原本扶著桌子站立著的姿勢已經變成了趴伏在桌邊的圓凳上,如燈單手箍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時不時從儲物扣中拿出東西又裝回去,發出聲音,假裝在收拾東西,遮掩了最後激烈的撞擊聲和黏膩的水聲。

飛舟快要落地的時候如燈還沒有完,莊善在外面出聲好心提醒:「大師,沈弟,飛舟就要落地了。」

「回答他。」低沉的氣音在耳畔響起,沈七腰直往下軟,努力讓自己聲線保持正常,「馬上就好。」

「好的。」莊善沒有覺察出不對,揚聲應道。

這一刺激,如燈終於放過了沈七,抽身扶著他起來,動作輕柔的幫他整理好衣服,沈七還沉溺在剛剛的刺激中,目光失神,毫無反抗任由他收拾。

少年難得如此乖巧,如燈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目光溫和:「小七真乖,以後也這麼乖,好不好?」

沈七從失神中醒來,冷不丁聽到這句話,幾乎是條件反射回道:「不好。」

如燈目光沉了沉。

沈七抬眸看著他,讓他看到自己十二萬分的真誠,輕聲說:「你放心,我發誓,絕對不會做對你有害的事,你完全可以放心相信我。」

他目光坦然:「我喜歡你,我想你也知道,所以我絕不會傷害你,即便你不能完全相信我,也大可以利用我對你的感情,我不會反對,也不會介意,只是希望你能信任我,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這番話已經算是他的極限,說完心中不禁歎了口氣,還沒有試探出如燈的底線,他自己的底線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後退。

少年目光亮的驚人,含著滿滿的真誠,又透著希翼,那種光亮,讓如燈心頭一燙,竟然有些不敢直視,甚至被這種目光逼得朝後退了一步。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眼底掠過一絲掙扎。

理智告訴他快答應,這是好事,有了感情這個約束,沈七便會竭力幫助他,他只需要付出一個笑,一兩句誘哄的話就可以,何況是他自己說了願意被利用,他毫無負擔。

情感同樣催促著他答應,只是理由完全不同,叫他去安慰少年,去親吻他,告訴他他沒有利用他的意思,告訴他……

他對他有好感。

是的,有好感。

如燈瞳孔劇烈震動,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驚愕。

原來,他居然是喜歡沈七的。

他不笨,相反十分聰明,很快理智的分析出了會有這一結論的原因。

九州中修者與真靈之間用愛情來維系的不止一例,他也聽說過許多,對於這種事並不驚訝,驚訝的是沒想到會落到自己身上。

他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並且他也清楚,自己擁有極強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沈七除了不怎麼聽話這一項外,其它完全符合他的取向,日夜不離的相處,會生出好感理所當然。

有了好感,自然就是喜歡。

所以,這很正常的。

然而喜歡又如何?他並非冷血無情,會厭憎仇恨別人自然就會喜歡別人,這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但就算喜歡也並不能阻止他報仇,不能阻止他變強,何況是沈七的話並不妨礙,甚至還能幫他添加助力。

沈七是他的器靈,注定了只能跟隨他,只能在他身邊,而且他也喜歡他,甚至最親密的事他們也已經做過了。

這樣一想,似乎喜不喜歡也沒有什麼不同。

只要他不成為他不為他增添障礙,不會成為他的妨礙,放任喜歡他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如燈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完,卻並沒有要向沈七透露他想法的意思,凝了他一眼,回應他之前的話:「好。」

沈七將他臉上細微的變化納入眼中,松了口氣,粲然笑開。

幽州因為地理位置的關系,相比其它州不算大,凡人界被一整個霜月城統治,修者門派也有不少,不過多是中小門派,正道十門並不在幽州范圍內,不過鑒於有巫神宗的存在,十門在幽州各處都設有駐地,會派遣弟子駐扎,守護一方平安。

萬佛宗慈悲為懷救苦救難,自然駐守在第一線,就在巫神宗和霜月城邊界處。

十二城說是城,其實跟古代一國差不多大,霜月城單算使用面積就有五百多萬平方公裡,還不是十二城中最大的。

既然跟莊善說好,沈七和如燈下了飛舟便跟他走,莊善似乎真的要維持他說的凌霄宗普通弟子的人設,並沒有拿出私人代步工具,而是帶著他們租賃了一座飛車,拉著一路前往他在幽州的洞府。

一路上跟十分熱心的跟他們講解幽州的種種。

於是沈七便知道,幽州修者門派大大小小不少於四十個,不過這裡的修界主要被世家把持,所以門派根本興不起來,尤其那些小門派,更迭交替很快,對那些出身優渥的修者來說,家族能提供,又有血緣支持,何必去拜門派?

也只有平民或者貧苦出身,才會被門派找尋去加入門派,只是這些門派勢力太雜太小,無論怎麼培養,也趕不上那些底蘊深厚的世家。

所以幽州地界的靈脈,多數把持在世家手中,門派也因此更無法興盛。

不過世家多了,自然有競爭,再加上血緣的關系,導致世家永遠無法統一,才形成了如今這種格局。

至於凡人所在的霜月城就要簡單很多,城主類似皇帝,掌管整個城,而城下又分為郡、縣、鄉、村,由城主派遣下屬管理,各門派或者世家會派無法築元或者再晉升無望的修者去幫忙,作為客卿一類,為城主提供保護和助力,當然也算一種變相監視。

莊善的洞府位於幽州東北方向,離巫神宗占據的草原邊界不遠,屬於修者世家葉家的地盤。

世家為了賺錢,會將手中的一些靈脈提供出來,在上面建造洞府,收取一定租金,供來往的修者居住。

莊善的洞府就是這樣租來的,他一次性付了十年的房租,現在才過去五年。

於一個神宵宗普通弟子而言,這種舉措很正常,但沈七和如燈都知道他並不是普通弟子,隱瞞身份悄悄置辦一個地處僻靜的洞府,怎麼看都事有蹊蹺。

沈七知道他這是為了方便跟桑雲煙見面,如燈不知道,但並不妨礙他生出疑惑,然後想要解決這個疑惑。

畢竟莊善姓莊,他的親哥莊良就是下令屠殺如燈全族的人,桑雲煙當年去神宵宗拜師時便通過相同的衣飾認出了仇人,如燈在跟她重新取得聯系之前,也同樣知曉了對方的來歷,甚至因為同為正道,比桑雲煙更快找到了莊良。

正道三宗九派,歷來由神宵宗、御劍宗、萬佛宗三宗為首,御劍宗門下人數最少,但戰斗力最強,萬佛宗畢竟帶著一個佛字,講究慈悲為懷,不與人爭,所以三宗向來由神宵宗領頭。

神宵宗有十二峰,每一峰設首座,莊良和莊善的父親,便是其中實力不菲的一位首座。

所以,如燈如果想要報仇,除非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否則打了小的來老的,一峰首座,絕不是他現在能敵得過的,而就算他有了能對敵的力量,殺死一峰首座,神宵宗不會放過他,不止神宵宗,一旦他暴露,整個正道都不會放過他。

沈七不禁搖頭嘖歎,這種難度的挑戰,難怪最後成了終極BOSS。

而如今遇上莊善,如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外界的洞府比起萬佛宗自然要豪華許多,說是洞府,不如說是別院,而且還是兩層,院子裡還修著小花園,有竹有水有假山,十分雅致。

莊善用特定的陣法秘鑰開了門,熱情的招呼他們進去,帶著兩人參觀了一圈,看到院子裡生長茂盛的花草,他也很高興:「一年沒來,沒想到這些花草長得不錯,看來這裡的管理還算盡責。」

進了小樓,他介紹道:「這裡上下兩層,一層有煉丹房煉器室和閉關室,二層是臥房,我原來一直住西邊,兩位便住東邊如何?」

如燈雙手合十拜謝:「如此便叨擾莊兄了。」

沈七也跟著表示感謝,不過他得快點回屋,他如今能現身的時間不多,快要支撐不住了,得必須趕快回房間避開莊善。

於是他擺出累了的表情,莊善十分善解人意,安排他和如燈先去休息,小樓不缺房間,所以給他和如燈一人一間,沈七挑挑眉從善如流選了一間進去,等莊善離開,果斷變回真靈,回到了如燈身邊。

如燈正坐在床邊,見他過來,朝他招招手:「來。」

沈七飄過去:「你打算怎麼做?」

他問的是莊善的事。

如燈牽起他的手輕輕一拽,將他拽到懷裡,一本正經:「趴著做。」

沈七嗆了一下,無語道:「我是說莊善,他來幽州肯定是有事,或許可以從他做突破口。」

他跟莊善結識,引他來找他,將他推到如燈面前,就是為了讓他引起如燈的注意,然後趁著這個機會發現他和桑雲煙的事,至於發現之後如何,他相信如燈會知道怎麼做,總比鬧到他不得不親手了結親姐要好。

「不急。」如燈壓著他的肩膀輕輕一推,將他推倒在床上,隨後壓下來,輕撫著他的臉頰,語氣漫不經心,「既然來辦事,自然不會一時半會兒就走,總會找到原因。」

話音一轉,聲音變得低沉,目光含笑:「上午可舒服?」

沈七腦海裡頓時浮起了床上那一幕,身體一顫,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咳,還好……」

不過心裡有些奇怪,這還是如燈第一次跟他討論這種事,他這是想……

不禁觀察起他的意圖。

如燈聞言挑了下眉,似乎對他這個說法並不是很滿意,若有所思道:「看來還不夠……」

什麼還不夠?還不夠什麼?

沈七下意識咽了口口水,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如燈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要進一步想要做什麼,在他身邊躺下來,溫聲道:「好好休息。」

真的什麼都不做?

沈七將信將疑,但見他果真閉上眼一副要睡的姿態,也跟著閉上了眼,盡管他並不需要睡眠。

但為什麼隱隱有種不太妙的感覺呢?

第82章 為大師鼓掌八

接下來三天, 沈七和如燈跟著莊善了解幽州, 當然主要是了解幽州的修界, 凡人世界根本不在修者的關注范圍內,好比富翁不會特意去關心貧困山區的人是什麼情形一樣, 更有不少修者直接將凡人視為螻蟻。

幽州修界大大小小的世家足有百個,北部接近草原, 草原大半被巫神宗占據, 出於安全考慮,大世家很少會選在這裡建立根基, 多是派遣分部, 是故北部多為中小世家,最突出的有三家, 葉家趙家和孫家。

三足鼎立,又有十大世家分部做輔助,以及正道三宗九派派遣弟子駐守,這才抵御住了巫神宗的侵襲,保障了北部的安全, 甚至在五十年前一戰中奪取了巫神宗部分地盤, 霜月城的百姓才敢邁入草原。

莊善帶著如燈先去拜訪了駐守在幽州的各正道門派,除了凌霄宗一如既往的傲氣外,其它各派都十分熱情, 而那些世家也紛紛遞來了名帖,邀請如燈一聚,若是別派弟子恐怕還沒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但如燈即是三宗弟子,又是普智大師愛徒,並且自身潛力巨大,自然被視作上客拉攏。

如燈沒有拒絕,萬佛宗修佛不假,但門下弟子首先是修者,其次才是和尚,戰斗起來動手殺人不在話下,這點人情往來算什麼。

當然讓這些世家熱情的原因還有莊善這個凌霄宗弟子,莊善傻白甜以為他說自己是普通弟子別人就相信他是普通弟子,先不說他沒有改名,這些世家哪個不是人精,稍稍去費些功夫一打聽,他的身份又不是什麼不可說,很快就被打聽出來了。

也就只有莊善還傻乎乎堅持著自己一個普通弟子的人設,想來桑雲煙最初接觸他,恐怕正是因為他的身份,只是沒想到最後真的陷了進去。

果然再聰慧的魔道妖女都抵抗不了善良正直的正道傻小子。

如燈和莊善去赴宴,沈七沒有參加,畢竟他只是一個小散修,當然,不參加只是不露面,他是真靈,還是得隱身跟在如燈身邊。

宴會結束後,沈七和如燈也到了該和莊善說再見,去萬佛宗駐地報道的時候。

莊善已經視沈七和如燈為好友,十分不捨得和他們分別,一個勁兒表示自己這邊的事情結束後就去萬佛寺找他們。

如燈自然表示歡迎。

然後收拾好東西,在莊善的注目下,帶著沈七乘著租賃的飛車去往幽州邊界的萬佛寺。

「我們就這麼走了?」沈七心裡有點急,莊善嘴裡說要辦的事明顯是去跟桑雲煙約會,這種大好時機怎麼能錯過?

「不急。」如燈捧著經書十分從容,「我想知道的,自然會有辦法知道。」

沈七懷疑的看他,難道他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他當初之所以選擇成為真靈,有一個好處就是在千層塔中能看到對方的全部過去,而在他看到的那些記憶中,並沒有發現如燈會什麼特別的手段。

如燈笑而不語,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在,只道:「該讓你知曉的時候我自會讓你知曉。」

沈七表情就有點不太好。

如燈輕輕歎了口氣,放下經書,將他拉到懷裡,飛車有結界,不用擔心會被外面的車夫聽到裡面的談話,他抱起沈七放到腿上,膝蓋輕輕一頂,讓他以跨坐的姿勢坐在自己身上,是沈七最熟悉不過的姿勢。

「有些事我也很想告訴你,可是誰讓你不乖呢,我也沒有辦法。」

他輕撫著沈七的臉頰,語氣遺憾,仿佛十分可惜。

沈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反正我總會知道的。」

如燈笑了笑,湊上來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溫聲道:「我等著你來發現。」

沈七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聽到他這副篤定他找不到的語氣,卻來了勁兒,憋著氣在如燈唇上咬了一口:「好,你等著,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他就不信了,他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如燈身邊,睜大眼瞧著,不信找不出他的秘密來。

如燈伸手碰了碰少年的眼睛,他很喜歡對方這副生機勃勃的模樣,哪怕平時一副懶洋洋的散漫樣子,但那雙眼看過來,總是明亮透著生氣。

他既然選擇了放縱自己的喜歡,便湊上去在少年眼睛上落下輕吻,道:「我喜歡你的眼睛。」

沈七這是第一次從如燈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瞬間睜大了眼,又驚又喜,怔怔瞧著如燈含笑的面龐,心裡感概萬千,仿佛千裡長征邁出了第一步,又好似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人群,這是第一次,他感覺到愛情的跌宕,也明白想要博取一個人的喜歡的艱難,原來愛情不全是喜,也有苦有悲。

他隱隱有些明白對方選擇這個世界的緣故,如燈和從前的他其實有幾分相似,或許正是因為他從前表現出來的專注事業生人勿進,讓對方不敢當面對他表露自己的喜歡,才選擇了這樣的方式。

如燈見他發愣,又親了他一下,心裡也有些微慨:「這麼高興?」

「是啊。」沈七回過神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笑容漸漸擴大,雙眼亮的驚人,「高興,很高興,高興的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他舔了舔唇,覺得渾身都在激動:「我們來做吧!」

如燈微愕,開口要拒絕,但環視車內一眼,又改了主意,似乎也不錯,便輕輕頷首:「好。」

「你別動。」沈七很興奮,從如燈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讓他十分有成就感,還有一種征服欲,又高興又刺激,所以他想要占據主動,占據主導,讓如燈跟著自己來。

如燈抬了抬眉,眼裡流瀉出笑意,干脆攤開手朝後一靠,一副我不動任由你來的姿態。

沈七眼角泛紅,撲上去扒開了雪白的僧袍。

……

這一場情事沒能一次性結束,從莊善洞府到萬佛寺需要小半天近兩個時辰,因為如燈頭一次表明心意,沈七前所未有的激動,加上如燈是修者,兩個時辰根本不算什麼。

尤其又是沈七完全占主導,如燈說不動就不動,全程任由沈七來,令他分外刺激。

同時滿足了沈七想扒光如燈的想法,每次看著他穿著僧袍道貌岸然在他身上輕喘的模樣,他都想要換過來試試。

今天終於得償所願。

飛車落地的時候兩人還沒有結束,如燈不得不匆匆穿好僧袍,頗有些欲求不滿的下了車,幸虧僧袍足夠寬敞,遮得住,不怕被發現。

沈七在旁看著他難得慌手慌腳,幾乎笑彎了腰。

於是隨著如燈走進萬佛寺,他仗著別人看不到他,壞心眼的將手伸到他的僧袍裡作亂。

駐守在這裡的萬佛寺眾僧,普通僧人居多,修者占據小半,但多是晉升無望的前輩,尤其主持,是一位太虛境修者,比如燈高出三個境界,雖然比不上萬佛宗長老,但也算是大前輩了,九州能達到這個境界的修者已經算是不俗。

如燈的身份雖然被那些世家奉為上賓,但對於萬佛寺的修者來說不過尋常,他們都是快要坐化的人,並不在意這些俗禮,那位主持甚至沒有露面,只派了小沙彌送了一份見面禮。

沈七掛在如燈身上,笑嘻嘻不停地撩撥點火,當著眾人的面,格外刺激,至少如燈就很受用,不但沒有嚇萎,還更加精神。

終於寒暄完,被小沙彌引著選了一處洞府住下,小沙彌剛轉身,甚至還沒有走遠,如燈就掐著沈七的腰將他一個翻轉,按在了籬笆牆上。

小沙彌抱著對佛子的景仰,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佛子沒有動,仍舊站在爬滿籐蔓的籬笆牆邊,似乎在欣賞盛開的鮮花,不由感慨佛子果然是佛子,即使被派到這種地方,也還有心情賞花。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覺得那些花朵籐蔓好像在顫動。

估計是風吧,他想著,不敢再多看,匆匆離去。

沈七和如燈接下來的日子委實過得有些荒唐。

萬佛寺不比萬佛宗,如燈分不到一個山頭,只分到一個小院,哪怕已經挑了最清靜的,四周還是建著其它院落。

如燈作為普智大師愛徒,又是佛子,得到的第一個任務不是去維護安全,也不是去斬殺魔修,而是為萬佛寺諸僧傳經解惑。

畢竟他在佛法上早就表露出了不俗的天分,即使修為不足年紀太輕,卻已經能夠被稱一聲大師。

佛子要講經,瞬間吸引了全寺僧人的目光,修者們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但對於普通僧人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講經這天,大殿中坐滿了僧人,一個個仿佛學堂裡求知的孩童,注視著坐在佛像下的如燈。

沈七也學著僧人在下面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看,如燈披著雪白的僧袍,面帶微笑,慈和而神聖,聲音溫和讓人如沐春風,背後那巨大的佛像反倒成了他的陪襯,襯得他仿佛要出塵超脫而去。

沈七瞇了瞇眼,盡管知道這是假象,是他裝出來的,但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於是等講經結束,如燈轉身面對佛像,帶領大家一起誦讀經文的時候,他飄到他面前,蹲下來,輕輕撩開了他的衣袍。

「噓——」

他跨坐到如燈身上,長發鋪開散落在如燈雪白的僧袍上,黑白交織,有種別樣的美感。

他捧著如燈的臉,避開他念經的唇,在他喉結上輕輕舔了一口,目露狡黠,眉心那抹紅艷紅欲滴:「你只要安心念經,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好,可千萬不要亂動。」

如燈喉結滾動,目光黑沉,卻沒有推開他,嘴裡的經文也絲毫沒有停頓,凝了沈七一眼,閉上了眼睛。

沈七勾起唇,瞥了眼下面同樣閉著眼認真誦讀經文的僧人,伴隨著一聲聲佛音,沉下了身。

第83章 為大師鼓掌九

眾目睽睽之下, 在萬佛寺的大殿中, 這一回刺激的不是沈七一個人, 或者說最受刺激的不是沈七,而是如燈。

沈七爽完拍拍屁股回了如是來去圖, 如燈盤坐在佛像前,一直沒有睜眼, 直到眼中猙獰的紅意褪去, 才睜開了眼。

這一次鬧得的確有些過,兩人都需要緩一緩, 這一緩就緩了小半個月, 沈七二十四小時眼不錯的盯著如燈,卻愣是沒有找到半點他監視莊善和桑雲煙的痕跡, 也沒有和外人聯系的跡象。

就在沈七疑惑間,如燈忽然變了臉色,當時他正在抄寫經書,手腕一頓,字跡便暈染開來。

他沉了臉, 放下毛筆:「我需要出去一趟。」

「怎麼了?」沈七正在旁邊拿著毛筆畫畫, 聞言詫異抬頭,看到他的臉色,頓時明白他肯定是知道莊善和桑雲煙的事, 試探道,「是莊善?」

「嗯。」如燈臉色不是很好,目光沉沉, 捻起剛剛寫壞的那頁紙,紙張離開桌面的瞬間燃燒起來,他凝著火光道,「莊善跟我二姐在一起。」

沈七露出恰當的驚訝,而後故作猜測道:「你二姐是想通過莊善……」

紙張化為了灰燼,如燈看著飄飛的灰燼沒有說話,但臉色表明真相並非如此。

沈七挑了挑眉沒有再多言,反正不管怎麼說,他的任務算完成了,之後的事不需要他多做干涉,如燈自己會有安排。

不過他看著如燈難看的臉色,心裡卻很高興,若是換成從前,如燈肯定不會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真實的情緒,肯定會很快調整,繼續恢復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現在,他卻毫不避諱在他面前沉了臉,這一點,或許連如燈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對沈七而言,這才是最大的收獲。

沈七說了不管,就真的沒有再對桑雲煙的事多說一句,連莊善也被他丟到了一邊,他本來就是憊懶的性子,花時間跟莊善寒暄只是為了讓如燈發現他和桑雲煙的事,如今事情暴露,他自然懶得再應付,如燈找上門去,他連面都沒有露。

對於接下來的事,更是全程默默圍觀。

桑雲煙果然已經喜歡上了莊善,只是這個時候還沒有那麼強烈。她最初也確實如沈七猜測的那樣,是想要通過莊善來接觸莊良報仇,卻沒想到莊善跟莊良完全不同,從而陷了進去。

如燈的出現讓桑雲煙慌了手腳:「阿弟,我……」

如燈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道:「我一直記得你小時候跟我說過的話,你要我記住,要我死都不能忘,一定要報仇,要殺了莊家滿門。」

他到現在都記得二姐知道他被認為是佛子後偷偷來找他時的表情,猙獰而充滿恨意,不是對他,是對仇人,死死捏著他的胳膊,一遍一遍固執的跟他重復著報仇,仿佛生怕他就此忘記,聲嘶力竭的要他發誓每晚默念百遍才能入睡,否則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她。

他那時不過才五歲,失去父母族人,二姐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信了她的話,怕見不到她,每天晚上戰戰兢兢念著她要求他念的話,一遍又一遍,直到睡著。

一年又一年,仇恨刻入了骨髓,成為了執念,可這個給他種下執念的人卻告訴她,她後悔了,她不想報仇了。

多麼諷刺。

他幾乎想要笑出來。

沈七歎了口氣,默默握住了他的手,耳邊傳來提示音,之前好不容易漲起來的五點幸福值瞬間落了回去。

「我……」桑雲煙狼狽的躲開他的視線,咬唇,「是我對不起你。」

她長得很美,如燈這樣的長相,作為同胞姐姐,她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不過與如燈的內斂溫潤不同,她美的很張揚,叫人眼前一亮,卻並不艷俗,仿佛田野中盛開的刺玫。

此刻蹙著眉,面露哀戚,叫人心生不忍。

「所以?」如燈依舊面無表情,冷靜問,「你想怎麼做?」

桑雲煙到底不是弱質女流,她能走到巫神宗聖女的位子上,靠的不只是美貌,她深吸一口氣,道:「我會離開巫神宗,和莊善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重新開始。」

如燈眼底掠過一絲諷意:「你確定莊善會願意放棄他現有的一切跟你走?」

桑雲煙忍不住為莊善辯解:「莊善不是莊良,你也知道,他和莊良的關系並不好,莊善資質比不上莊良,莊知關更喜歡莊良,他從小到大也受了不少委屈,他跟莊良不一樣,跟莊家人都不一樣。」

她十分篤定:「莊善會跟我走的,他這次來便是為了勸我,讓我離開巫神宗隨他走,他已經安排好,我也會幫忙,不會有問題。」

沈七挑了下眉,既然如此,大綱中他們為什麼還會被發現?說明莊善並沒有安排好,還是引起了注意。

不過也不對,原本的時間線中他們要離開是十年後的事,那時候莊善是凌霄宗一代新秀,這個時候卻不是,只是平平,人們拉攏他更多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

這十年中肯定是發生了什麼,致使他的地位增高,得到了重視,而以他的性格,要離開肯定會磨磨蹭蹭,可能因此導致了變故,甚至有可能莊良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這一回他還不受重視,桑雲煙也不過才登上聖女位沒幾年,運作好的話,也不是不能全身而退。

如燈這一回臉上再沒有一絲表情,連眼神波動都沒有一下:「希望你不會後悔。」

桑雲煙沒有回答,但眼神表明了一切。

於是半個月後,傳出消息,巫神宗聖女被萬佛宗佛子斬殺,死無全屍,與此同時,誰也沒有注意,凌霄宗一峰首座莊知關的幼子莊善消失不見,並且自此往後再沒有出現。

遙遠的東海,一座荒無人煙的島上上迎來了一男一女,兩人在這裡停留駐扎,繁衍生息,年復一年,直到死去。

巫神宗聖女被殺,巫神宗上下震動,激起憤慨,巫神宗宗主十分憤怒,放出話來要將如燈血祭。

為了保證安全,如燈被勒令待在寺內禁止外出。

原本普智大師發來消息是想讓他回萬佛宗的,但被如燈拒絕了。

如燈閉門抄經,沈七知道他心情不好,沒有鬧他,只在旁默默陪著他一起抄經。

經書抄了一卷又一卷,如燈終於緩和的了神情,忽的看向沈七:「如果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

冷不丁聽到問話,沈七愣了愣:「你是說桑雲煙還是你?」

如燈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會問這樣的話,沉默了片刻,道:「兩者都是。」

沈七想了想,道:「桑雲煙的話,我或許也會這麼做,如果將莊善換成你,若是你的話……」他用毛筆支著下巴,瞧著如燈,「我大約不會像你做的這麼好,就算不反對,也不會去幫她。」

像你做的這麼好……

如燈對折宣紙的手頓了頓,半晌,抬眸對上沈七的目光:「小七會騙我嗎?」

沈七一怔,搖頭:「不會。」

如燈忍不住撫了撫他似雪般白皙的臉頰,目光透著奇異的光,語氣卻十分溫柔:「那你會離開我嗎?」

沈七目光閃了閃,開口:「不會。」

如燈笑了,捧住他的臉,低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輕喃:「那就好。」

沈七垂眸,掩去了眼中情緒。

時光飛逝,對於修者來說,最缺的是時間,最不缺的也是時間,轉眼便是十年,如燈在幽州歷練的任務早就結束,回到了萬佛宗。

雖然過去十年,但沈七和如燈真正相處還不到一半時間,如燈大多數時日都是在閉關,尤其後面三年,幾乎沒有醒來過。

終於這一天,萬佛宗後山升起異象,靈光霞氳,仙樂裊裊,如燈終於突破了靈心境,到了神動境。

到達了這個境界,如燈已經算是走到了修者的高層,須知神動境後面只剩四個境界,或者說只剩三個境界,畢竟此界的修者已經很久沒有人達到最後一個境界了。

如燈的師父普智大師便在倒數第二個境界,卻已經千年沒有突破,如果再過百年他無法進入最後一個境界,便只能耗盡壽元坐化。

十年從靈心到神動,不算是最快,但也在天才范圍內,如燈自然又得到了一片推崇,萬佛宗的小和尚們看他的眼神更崇拜了。

到了神動境如燈便可以擴大洞府招收徒弟,接連半個月,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如燈沒有拒絕,很快便放開招收了六位弟子,然而出乎外人意料,這六個弟子誰也不是大師兄,如燈的首徒是一個他從外面帶回來的弟子。

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容貌十分普通,放在人堆裡找不出的那種,站在原地如果不是他開口,幾乎要以為那裡沒有人。

這樣一個幾乎透明的人卻成了佛子的首徒,無不引來各方的好奇,所幸另外六個弟子年紀還小,沒有對大師兄表現出十分排斥。

少年按照排名,排真字輩,如燈為他起法號真恆。

外人只知真恆是如燈在幽州時救回來的孩子,後來悄無聲息帶回了萬佛宗,誰也沒想到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小孩居然成了如燈的首徒。

而只有沈七知道,真恆就是如燈。

或者說,他是如燈的一尊分身。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覺得沈七倒貼這件事,其實不是的,首先,他帶著記憶,經歷了那麼多,站在他的角度,他看如燈,看每個世界的火娃,是帶著一種年長者的寬容在的,所以他不會怪罪對方一開始的警惕傷害,再者,因為喜歡,所以他願意包容,而且之前幾個世界都是很輕易他就能攻略成功,只有這個世界受到了小挫折,對他而言這並不算什麼。

而且沈七不是傻白甜,他並不會一直無償包容,一開始的付出以後都是需要收取雙倍回報的,他心裡有數,這個世界比較慢熱,畢竟是玄幻世界,動輒成百上千年,之後會加快進度的,大家就知道小七打得什麼主意了。

如燈再腹黑也黑不過沈七這個老妖怪的。

第84章 為大師鼓掌十

沈七之前一直鬧不明白為什麼如燈整天在洞府打坐, 卻可以知道外面的事, 尤其莊善和桑雲煙那一茬, 他二十四小時盯著他,都沒能發現他是怎麼跟蹤到兩人的, 後來他知道了,因為真恆。

對於九州修者而言, 除了去千層塔領到免費的配對真器外, 還可以自己煉制法器,畢竟不是每個人的真器都屬於極品, 也不是每個都能讓修者滿意, 於是各種各樣的法器便流行了起來。

傀儡便是其一,只是這種法術向來都被視為邪門歪道, 多被魔修掌控使用,如燈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弄到了煉制傀儡的辦法,還煉制出了真恆。

如果是一般傀儡也就罷了,一般傀儡雖然外面跟人沒有兩樣,但沒有自主意識, 行動也沒有那麼迅捷, 只能聽從主人指揮,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根本不像真恆這樣, 除了存在感薄弱了些,完全就像是一個獨立的正常的人。

而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如燈分割了自己的意識, 或者說是靈魂,只是這個世界沒有靈魂一說,最多是說靈識。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分割了自己的靈識,用割下來的那部分制造出了真恆,於是真恆有基本的自主意識,卻又完全聽從他的命令,簡直堪稱完美分身。

沈七知道真相的時候即為他的妙思感到驚歎,又感慨他的膽大和不擇手段,對自己都這麼狠,何況對別人。

分割靈魂這種事,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極其危險且可怕的一件事,造成的後遺症不堪設想。

至少沈七便明白過來,為什麼如燈對待感情會這麼冷漠,靈魂切割,割掉的不止是靈魂。

但是他也知道,想要勸如燈收手是不可能的,他需要真恆,需要他幫忙處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處理的事,而且這一次真恆被擺在了明面上,人人都知道如燈的首徒是真恆,就更不可能輕易將他回收了。

所幸如燈也明白這種事有風險,沒有再制造第二個真恆出來,按照他的說法,他總會將真恆收回去的。

沈七並不討厭真恆,甚至很喜歡他,雖然同樣都是如燈,但真恆要顯得更可愛一些,大多數時候都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個萬事不理的修煉狂形象。

大約因為是同一個人,所以即使沈七不在人前現身,真恆也看得見他,如燈為了不暴露真恆的身份,直接安排他跟他們住在一起,於是如燈閉關的時候,沈七便會時不時帶著真恆偷偷出去玩。

「快快,抓住它抓住它!」沈七指著不遠處快速跑過的靈貓。

真恆嗖的一聲躥出去,再站定,手裡已經提了一直雪白的靈貓,然後快速跑回來,遞向沈七:「給你。」

小靈貓被捏著後頸,全身瑟瑟發抖,湛藍色的眼珠濕漉漉滿是恐懼。

沈七笑著接過來,在靈貓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漂亮的小東西,以後就跟著我吧。」

原本瑟瑟發抖的靈貓頓時平靜了下來,乖巧的縮在沈七臂彎中,甚至還討好的蹭了蹭他的胸膛。

沈七輕撫著靈貓的雪白的毛,朝真恆道:「真恆真厲害,謝謝你了。」

真恆眼睛不眨的望著他:「不謝,小七高興就好。」

看看這表情,瞧瞧這姿態,還有這話,比如燈要討人喜歡多了,沈七心裡嘖歎,看真恆的目光更溫和了:「既然是真恆抓到的,就由真恆來給靈貓起個名字吧。」

真恆歪頭想了想:「叫阿恆。」

「阿恆?可是真恆的恆?」沈七笑道。

「是啊。」真恆點頭,「這樣以後小七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了!」

聽聽,聽聽!

多會說話,更重要的是多誠實,沈七覺得在如燈那裡受到的郁悶完全可以在真恆身上補回來了,頭一次覺得如燈分割靈識分得對。

他笑著逗真恆:「為什麼呀?」

真恆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靈貓,嚇得靈貓連忙往沈七懷裡縮,他凝著沈七,一臉理所當然道:「因為我喜歡小七啊!」

說完耷拉下眉眼,有些悶悶不樂:「我喜歡小七,可是師父不高興我喜歡小七,我想要時刻都見到小七,又怕師父不高興。」

「可因為師父喜歡小七,我才喜歡的小七,為什麼師父會不高興呢?」

他似乎十分想不明白如燈的想法,一臉的茫然不解。

傻孩子,正因為喜歡,所以才不高興啊。

沈七笑瞇瞇伸手敲了敲他光禿禿的腦袋:「想不明白就不用去想,也不用管他,只要知道,真恆很喜歡我,而我也很喜歡真恆就好了。」

真恆是如燈分割出來的靈識,他會十分誠實的受如燈的影響表露出對人或對事的喜好,真恆會喜歡他,親近他,是因為如燈潛意識裡喜歡著他,如燈會不動聲色的隱藏情緒,真恆卻不會。

「我們真恆只要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沈七笑著說。

如果說他看如燈是當少年來看,看真恆就是當孩子了。

他走過這麼多世界,尤其新任務,每一世都過完一生,心態已經進入半老年的狀態,雖然頂著少年的外表,但實際要成熟許多。所以他看如燈,哪怕是三百多歲的龍熾,也是看少年看後輩的態度。

他自認自己是年長者,所以習慣性包容年輕的戀人,只要不觸到他的底線,他都可以包容,自己一個不知道多少歲的老妖怪,何必去跟一個還不到他零頭的孩子計較。

所以如燈一開始的警惕也好,後來的利用也罷,他都可以不在乎,畢竟對對方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不能要求對方對一個陌生人突然就愛的死去活來,如果真的如此,他倒是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換人了。

他現在已經懂得,感情是需要雙方付出的,如果他不付出,又怎麼得到對方的感情。

再者,他本來就是帶著任務來攻略對方給對方幸福的,原本就是需要他先主動,想完成任務還想保持矜持讓對方先來追自己,哪有那樣好的事。

不過先邁出一步而已,又不是什麼生死大事,用不著斤斤計較,再說,其實最先邁出這一步的並不是他,而是對方,否則他也不會接到這個任務了,只是不知道那人付出了什麼,才讓他們組長捨得專門為他開設出這個任務。

想想臨進入任務前組長的一系列表現,看樣子得到的好處讓他非常滿意,至少滿意到願意將他這個手下第一大將捨出去。

沈七帶著真恆從後山回到洞府,如燈已經從入定中醒來了,這是他進入神動境後第三次閉關,為了鞏固境界,之後就得出去尋找機緣進行感悟了。

見兩人並肩進來,如燈擰了擰眉,直接朝真恆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再吩咐你。」

真恆依依不捨的看了眼沈七,才轉身去了旁邊自己的小院。

如燈的洞府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小院子,換了更大的山頭,山腰建了廟宇,供雜役弟子居住以及幾個徒弟誦經拜佛。如燈住在山頂上,跟普智大師一樣直接開辟了山洞,挖出五個洞來,中間做會客廳,兩邊分別連著兩個,分為丹房煉器室儲藏室以及臥室。

沈七很不喜歡,明明修為晉升了,住的卻更差了,所以如燈閉關時,他不是縮在如是來去圖中,就是跑去隔壁真恆的小院裡。

沒想到如燈會在今天出關,沈七心中高興,抱著小靈貓湊上前去:「怎麼提前結束了,沒有問題嗎?」

按照計算的來看,他應該還有兩天才能醒,可別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沒事。」如燈等他過來握住他的胳膊,輕輕一拽,將他拽到腿上,「提前領悟了而已。」目光一頓,落在他手裡的靈貓上。

沈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將靈貓往他眼前湊了湊,笑道:「是靈貓,我讓真恆幫我抓到的,是不是很漂亮?」

如燈瞇著眼打量,漫不經心道:「是漂亮,你要養它?」

「是啊。」沈七擼了擼靈貓雪白的毛,手指間帶著靈氣,靈貓舒服的發出咕嚕聲,眼睛要瞇不瞇,可愛極了,「反正閒來無事,養只貓解解悶。」他忍不住捏了捏靈貓的小鼻子,「阿恆真可愛。」

「阿恆?」如燈修長的手指碰了碰靈貓的尾巴,靈貓頓時瑟瑟發抖。

「嗯,它的名字就叫阿恆。」沈七笑瞇瞇道,「因為是真恆送給我的。」

如燈目光暗了暗,忽然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以他們最熟悉的姿勢,沈七沒料到他會突然起身,嚇了一跳,一手抱住靈貓,一手攀住他的肩膀。

「是我不對。」如燈捏起靈貓的後頸,朝旁邊一丟,靈貓落到空中,輕巧的翻了個身,落地,迅速躲到了牆角。

他面上帶著歉意,目光溫柔,手指輕撫著沈七的臉頰:「讓你覺得無聊,是我不對。」

「我很抱歉。」手指漸漸往下,拇指擦過沈七的唇,食指劃過他的脖頸,最後捏住他的衣帶,輕輕一拽,寬大的紅裳垂落下來,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他輕抬胳膊,便滑了下去。

他抱著沈七,一邊朝著洞口走去,一邊道:「是我的錯,我會補償,接下來我會努力,保證不會讓你再覺得閒來無事。」

大紅的衣衫沿路散落一地。

「你想做什麼?」沈七蹙眉,不會真的吃醋到失去理智了吧,他這是打算就這麼抱著他去找真恆?

如燈不悅,在洞口處停下腳步,將他按到了洞壁上,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語氣竟帶著些委屈:「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改正我的錯誤而已。」頓了下,詫異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說完恍然,一臉我不知道你竟然還有這種想法原來你是這種人的表情。

沈七登時噎住。

如燈歎了口氣,似乎拿他沒辦法,不怎麼情願道:「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一副艱難接受的表情,「可以試試。」

「不用了,謝謝!」沈七咬牙,「要做就做,不做就放手!」

如燈當然不會放手,按著他的臀覆了上去,背對沈七,瞥了一眼立在洞口的身影,沉著眸對著眼前白皙的肩頭咬了下去。

第85章 為大師鼓掌十一

沈七完全沒想到如燈會這麼「喪心病狂」, 根本沒有讓真恆離開, 而是命令他等在洞口, 清清楚楚聽著這一場活春宮。

他低估了如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即使他對他沒有感情, 但到了他手中的東西,就絕容不得別人半點染指, 哪怕那個別人是他自己的分身!

何況他對他並不是沒有感情, 如果沒有感情,這十年來幸福值就不會上升, 雖然只升了十點, 但比起之前隨時要黑化的五點要好了許多。

而且他的掌控欲並不是只針對沈七,還有真恆, 他不能容許真恆脫離他所計劃好的范圍,他必須在他的掌控中,分割靈識這種事沒有前人的經驗作參考,所以他必須分外謹慎小心。

如燈從不小看感情,所以他絕不允許真恆產生額外的感情從而脫離他的掌控。

沈七一開始並不知道, 但他畢竟和如燈一起朝夕相處了十年, 熟悉他每一個表情動作,等從最初的意亂情迷中緩過來,很快就覺察出了不對。

「你……」他驚愕睜大了眼, 條件反射伸手去推如燈,「真……」真恆兩個字出口,卻又驟然停住, 轉頭朝洞外瞧去,果然看到了一截衣角。

如燈挑了下眉,順勢握住他的手,反抵到牆上,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緊緊箍著他的腰:「我如何?」

沈七眉頭緊擰,壓低聲:「讓真恆回去!」

如燈圈在他腰上的手一緊,沈七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雙腿一軟直往下滑,如燈輕吻他的唇角,細碎的吻沿著臉頰落到耳廓上,一點一點舔咬著,帶出曖昧的水聲,低啞的氣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不!」

「你是我的。」

「喜歡真恆?呵,你明明說過只喜歡我,轉眼卻又跟別人說喜歡,你的喜歡也未免太博愛了些?」

沈七聲音顫抖:「真恆……唔!真恆就是你……你們,嗯,你們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如燈胸膛震動,嘲諷的笑,終於放開了沈七的耳朵,落到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他能對你這樣?」舌尖挑開探進去,又是一個近乎窒息的吻,仿佛要將沈七的靈魂都吸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放開他,微喘著氣道:「還是對你這樣?」

攬著他的手用力:「還是這樣?」

「或者……」他臉色徒然一沉,「你其實期待他對你做這些?嗯?」

沈七還沒有從剛剛那個窒息般的吻中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喘著氣,無意識搖頭。

「要不要我叫他進來?」如燈天人一般神聖的面容此刻看上去卻像是誘人墮落的妖魔,陰魅而詭譎,那雙黑沉的眼裡透著奇異的光,「叫他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我們在做什麼,或者讓他來像我對你這樣對你,你不是認為我們是一個人嗎?既然是一個人,為什麼拒絕?」

「瞧,你不是很喜歡。」他低頭在沈七腰間瞧了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嗓音暗啞,「我叫他進來好不好?」

沈七簡直要崩潰,所幸他還沒有失去理智,越是刺激頭腦反而越是清醒過來,咬牙抬腳朝如燈踹了過去:「不好!」

「你閉嘴!」他瞥了眼洞外,盡量壓低聲,「快點讓真恆回去。」

「為什麼?」如燈一副無辜不解的表情,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你不是很喜歡真恆嗎,你喜歡他,我們又是同一個人,為什麼要讓他回去?」他牽動嘴角,扯出一個略顯惡虐的弧度,「既然這樣,叫他一起來……不是更好?」

來和不之間停頓了兩秒,沒有說出口,但用眼神表達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沈七終於沉了臉。

如燈瞳孔微縮。

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沈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不適的蹙了蹙眉,心頭泛起怪異的感覺。

少年白似雪的面容此刻仿佛帶了霜,連眉心那抹紅都收斂了光澤,透出幾分凜冽,他目光平靜:「我只說一遍,我喜歡你,是情愛的喜歡,我喜歡真恆,是對弟弟對小輩的喜愛,我不喜歡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以後不要再說,否則……」

他頓了頓,終是克制住,沒有將否則之後的話說出口,但目光神情已經很明確表達了那未盡的含義。

說完推開如燈,渾不在意光裸著走到散落的衣衫前,俯身勾住火紅的長袍,消失不見。

如燈怔愣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低低的笑了,臉上笑容越來越大,笑聲越來越響,原本黑沉的眸子凝聚起炫目的光。

「幸福值+10。」

沈七和如燈相處十年,第一次鬧起了冷戰。

確切說是沈七單方面冷戰,如燈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甚至對沈七更親近了,好似要將之前閉關時錯過的相處都補回來,時時刻刻拘著沈七在身邊,不管做什麼都要跟他搭幾句話。

沈七神色冷淡,跟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之前如燈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包容,但這次不同,他踩到了他的底線,想要他原諒沒有那麼容易,再者也確實該給他一些教訓了。

沈七不願搭理如燈,如燈說話他只當沒有聽見,真恆便成了兩人中間的傳聲筒。

明明三人就面對面坐著,卻像是分了三個世界。

「白炎島一月後開放,我打算去白炎島尋找機緣,三日後啟程。」如燈沏了靈茶,倒滿三杯分別推到沈七和真恆面前,自從沈七表明了對真恆的態度,他對真恆不再像對屬下,好像真的對徒弟一樣。

真恆捧著茶杯,點頭表示收到,轉臉朝沈七道:「師父說他准備三天後去白炎島。」

沈七將茶杯撥到一邊,自己掏出酒壺來,倒了一杯酒給自己,見真恆投來好奇的目光,溫聲道:「這是酒,不適合真恆,真恆喝茶就好了。」

真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適合自己,但對沈七的話,他從來都是乖乖聽從:「哦。」

沈七滿意,目光劃過如燈,冷淡下來:「告訴你師父,他要做什麼要去哪裡跟我無關,不用告訴我,我只是他的真靈。」

他是真靈,隨身跟著他,難道他不告訴他,他就不知道了嗎?何必多此一舉。

真恆立刻給如燈重復沈七的話。

如燈面露無奈,抿了口茶,沒有喝到靈茶的清香,卻只感覺到一片苦意,擰了擰眉,歎氣:「這次去白炎島,我會對莊良動手,所以事先告訴你一聲,不管發生什麼,都不用驚訝。」

沈七目光一動。

果然來了。

白炎島秘境之行,是如燈復仇的開端,在原來的世界線中,這一年桑雲煙和莊善的事暴露,如燈不得已親手殺死了桑雲煙,而後借著白炎島開啟,踏出了復仇的第一步。

是的,第一步。

跟桑雲煙不同,如燈並不認為他的仇人單純只是莊良,在他看來,整個正道都有錯,腐朽的制度,自上而下的不公平,莊良只是那個最直接的責任人,造成莊良有這種凡人如螻蟻,可以肆意殺害的認知的正道,才是罪魁禍首。

再加上他數十年來看到的了解到的,哪怕是在萬佛宗中,都存在著虛偽和偽善,何況其它門派。

所以,他想要的,是改變這個世界。

雖然說出來可能中二了點,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在他心中沒有正魔道之分,只要他統領了整個修界,何來正魔之分?

他想要創造一個他希望的大同世界。

沈七對此無話可說,反派BOSS向來神邏輯,想用嘴炮勸說成功哪有那麼容易,又不是電視劇,關鍵時刻主角幾句嘴炮反派BOSS就認輸了,在如燈面前嘴炮,他念了這麼多年的佛經難道是假的?分分鍾說的你痛哭流涕,轉頭投入他的陣營給他賣命。

所以沈七懶得對他的夢想發表意見,當初龍熾是沒有夢想,如燈卻是太有夢想。

對於白炎島發生的事,沈七不知道具體,只知道在這次白炎島之行中,正道三宗九派包括莊良在內,將近三分之二的弟子折在了裡面,成功出來且完好無損的不過寥寥十幾人。

能進入白炎島的,都是神動境修為的修者,算是門派興盛的中堅力量,有些小門派中最強的就是神動境。

培養一個神動境修為的修者並不容易,尤其能進入三宗九派的,皆是天賦極好的佼佼者,一次性栽進去這麼多,饒是大派大宗也有些承受不住。

而正是因為這一次的事故,才導致接下來正魔大戰的爆發。

白炎島只是一個開始,之後緊接著如燈又安排了一系列事件,這一樁又一樁事件串聯起來,終於激化了正魔道之間的矛盾,正魔之戰就此展開。

最後如燈成了人生贏家,碾壓正道統領魔道,一統了整個修界。

沈七對他要做的事並沒有興趣,他冷淡的抱臂看著如燈使計,一點點將進入白炎島的這些正道天驕逗得團團轉,看著他們因為如燈放出去的,所謂增長一倍修為的靈藥斗得死去活來。

而被如燈特別關照的莊良,是其他人二倍的悲慘,背叛,屈辱,被廢去修為,淒慘至極消無聲息的死去。

然後如燈微笑著出現,收納了他的屍體,將他煉成了傀儡,還滿懷悲憫的為他念了兩遍經文。

「可惜不能完全操控。」他頗有些遺憾,目光落在真恆身上,似乎在衡量思考著什麼。

沈七冷了臉:「真恆,走。」

真恆看看如燈又看看沈七,腳步不自覺邁向了沈七。

如燈神色哭笑不得:「放心,我沒有那個想法,再怎麼,我也不會讓自己變成莊良。」

沈七根本不搭理他,牽起真恆的手:「你跟在我身邊。」

頭也不回的出了山洞。

如燈臉上的笑意褪去,卡嚓一聲,傀儡莊良的胳膊碎成了粉末。

第86章 為大師鼓掌十二

如果說之前是沈七單方面冷戰, 白炎島之行結束後, 則成了兩人雙方面冷戰, 如燈也沉寂了下來,不再有事沒事往沈七身邊湊。

他很忙, 除了修煉,就是思考陰謀詭計, 然後派真恆出去, 跟他在外面發展出來的勢力接洽,為他完成他的謀劃。

他的那些勢力, 一部分是真恆私下發展起來的, 是一個十分不起眼的正道小門派,另一部分則是桑雲煙曾經暗自建立的, 她離開後將這部分勢力交到了如燈手中,以魔道人的行事手段,這些人的性命完全被桑雲煙掌控,所以相比正道的那些下屬,如燈更喜歡用魔道勢力。

白炎島之行, 正道各大派損失慘重, 盡管聯手封存了消息,但還是被傳了出去,鬧得沸沸揚揚, 三大魔宗動作頻頻,似乎有想要趁火打劫的意思。

不過各大門派紛紛做出舉措,閉門的閉門, 聯手的聯手,後山閉關的長老們也接二連三醒來坐鎮,魔宗見狀不得不收斂了爪牙,選擇觀望。

而就在此時,首先從巫神宗開始,巫神宗雖然十年前沒了聖女桑雲煙,但之後很快又有了新的聖女,但沒想到這位聖女依舊沒能逃過隕落的命數,被御劍宗一弟子斬殺,新仇又添舊恨,巫神宗怎麼能了。

上一回沒能收拾了如燈已經被淪為笑柄,這一回如果再不作為,門下眾人怎麼看,外界怎麼看?

一時間巫神宗上下整裝待發,連閉關的老祖都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魔道三宗天魔宗宗主之子,死於正道圍剿之中,至於這位宗主之子怎麼會離開魔道地盤跑到正道還被識破身份的,只能說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與桑雲煙和莊善的故事差不多,只是這一回換了性別,這位宗主之子戀上了一位正道女修,宗主之子在魔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卻偏偏栽倒了一個清純無辜可憐的正道女修身上,就在兩人上演了八十集霸道少主愛上我等一系列虐身虐心劇情後,最終在女修猶猶豫豫間,被其同門師兄師姐們發現了不對,趁著他們在月光下你聽我說我不聽我不聽的時候,將兩人給包圓了。

這位宗主之子當場被滅殺,而那位女修則被綁回了宗門,念在其父是一峰之主為宗門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饒了她一命,廢除修為關到了後山思過。

死了兒子的天魔宗宗主怎麼能忍,得到消息大發雷霆,誓要踏平翠微派。

沈七對此事不發表意見,倒是真恆心有疑惑,猶猶豫豫來問他:「為什麼正道和魔道不能在一起呢?」

沈七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確切說是沒想到他會產生這樣的疑問,他打量起真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真恆似乎好像確實越來越像人類了,他不禁蹙起了眉,這樣下去,真恆還單純只是如燈的分身嗎?好比智能機器人,有了自己的思想,懂得了感情,還會願意甘心作為一個被制造出來只能聽令的存在嗎?

他不知道如燈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但總覺得,如果就這麼放任下去,會發生不可預計的事。

「為什麼這麼問?」他觀察著真恆的表情。

真恆在他面前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他臉上帶著困惑,似乎在困惑那個問題,又像是在困惑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問,想了片刻,搖頭,略顯茫然:「不知道。」撓了撓頭,「就是心裡突然冒出來這個念頭。」

沈七眉頭蹙得更緊了,一邊仔細觀察他的神色,一邊道:「這個問題如何說呢,正魔道之間的關系,是從根本上分歧不同的兩派,譬如……」他盡量用真恆能理解的方式給他解釋,「譬如你喜歡吃火絨果,真遠喜歡吃千蓮果,原本是兩不相關的事,但真遠非要讓你拋棄火絨果,跟他一起吃千蓮果,而且是堅持,並且認為吃火絨果的你是不對的,是錯誤的,你當然不會願意,對不對?」

真恆點頭。

「於是你們兩個因為這件事發生爭吵,起初只是小吵小鬧,但漸漸地鬧得越來越大,甚至真正動起了手,發生了傷亡,於是決裂,從此仇視。」

真恆震驚臉,連連搖頭,一副他絕對不會這樣做的模樣。

「當然,這只是假設。」沈七笑了笑,安撫他,「再者,正魔道之間的矛盾要比你和真遠的矛盾復雜多了,屬於不死不休的仇敵關系,所以大家才會對正魔兩道修者相愛諱莫如深,再換個方式,如果你的父母,唉,算了,如果我,我被人害死了,但是真遠卻喜歡上了害死我的那個人的女兒或者姐妹,你會怎麼想?」

真恆登時眉頭緊擰,想了想:「殺……打斷他的腿。」說完一臉認真地掰著指頭一條一條強調,「我和真遠沒有矛盾,你不會死,真遠是和尚,不會喜歡害死你的人的女兒或者姐妹。」

頓了頓,似乎很不情願做這樣的假設:「如果你……我會找到害死你的人,將他們全部殺光,不會有女兒和姐妹給真遠喜歡的。」

還真是……

沈七失笑,果然是如燈會有的思維。

「那我可得要謝謝真恆了。」他親暱的在真恆光頭上輕輕敲了敲,眼中帶笑,「看來以後要換真恆照顧我了。」

真恆挺了挺胸脯:「我會變得越來越厲害的!」

沈七瞇了瞇眼,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告訴如燈,也不要讓他知道,好不好?」

真恆點頭。

「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如燈,真恆願意跟我走還是留下來?」

真恆愣住,然後五官扭成了一團,顯得格外滑稽,仿佛卡殼一樣,一副信號接收錯誤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足足愣神了三分鍾,才回過神來,糾結道:「我,我,我……」

沈七語氣溫柔帶著誘哄:「真恆跟著我走,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玩了,我帶你去游山玩水,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難道真恆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或者不願意跟我一起?」

真恆臉上露出意動,還有向往:「可,可是,可是你是真靈,真靈怎麼能離開修者……」他小心翼翼瞅了沈七一眼,「除非你是想……」

想殺死如燈。

只有主人死去,真靈才會自由,或者返回千層塔等待下一任主人,或者像個透明人一樣飄蕩在這個世界。

「當然不是。」沈七果斷否決了他的想法,「別的真靈不可以,但我不同。」他表情神秘,「我有辦法離開如燈,你不用擔心,你只要說願不願意跟我離開,不過不急,不是現在,還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目光透過窗戶落向院外,遙遙望著隔壁的山洞:「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再來告訴我。」

沈七並沒有將覺察到真恆在進化的發現告訴如燈,他都能發覺,不信如燈發覺不了,他也不擔心真恆會將他說的話告訴如燈,真恆已經不是原來的真恆,他既然能進化,肯定有不被如燈看到全部意識的本事。

果然半個月過去,如燈並沒有發覺,不但沒有發怒,即使見到他也沒有多余表情,依舊處在冷戰中。

兩人的冷戰持續了整整兩年,直到正魔大戰爆發,或許因為沈七這個變數的出現,比原本早了三年。

正魔大戰爆發,正道三宗九派結盟,小門小派各自尋找依附,所有靈心境以上弟子全部派往前線參戰,當然門派內也留有人鎮守。

為了刺激門下弟子的積極性,各派掌門們聯合,獻出了不少寶物,按照殺死魔修數量排名給予獎勵。

正道如此,魔道自然也不甘示弱,紛紛做出舉措。

大戰開始,被設為戰場的陰河山湧來了無數修者。

沈七作為真靈自然得跟著如燈,並且幫他沖陣殺敵,這一次萬佛宗弟子由如燈帶隊,五位長老坐鎮後方。

如燈作為佛子,對魔修來說簡直就是人形戰績,尤其巫神宗放出話來,不管是誰,只要能殺了佛子,不但立刻收其為內門親傳弟子,並且給予豐厚的獎勵,與如燈同等待遇的還有那位同樣殺了聖女的御劍宗弟子。

於是如燈一上戰場,就被盯上,他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倒也不慌不忙,按照之前布置好的,將那些魔修引誘過來,為他煉制佛心做准備。

神動境之後是神心境,需要修者煉制一顆修者之心,每個人和每個人的不同,有人是五行,金木水火土之心,或者自然,風雨雷電等,有人是虛無的東西,感受感情之類,例如極情之心,絕情之心,或者向善之心,殺戮之心等等,而對萬佛宗的佛修來說,幾乎全部都是慈悲類的神心。

如燈有野心,想要追求最好的,想要煉制一顆佛心。

沈七看懂他的做法,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確定不是煉魔心?」

如燈布陣的動作一頓,抬了抬眉,眼中掠過笑意:「是你先跟我說的話。」

沈七登時臉色不好,他忘了,真恆在外面守著。

如燈卻很高興,三兩下快速將陣法布置好,轉身主動拉住沈七的胳膊,眉眼含笑:「終於捨得理我了?」

他長歎一口氣,眼中浮起無奈,他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心頭的歡喜卻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烈。

「是我的錯,對不起。」他終於選擇了低頭,如果對方是沈七的話,他願意低頭,而且向沈七低頭似乎也不是多麼艱難的事。

沈七蹙著眉,沒有吭聲,卻也沒有掙扎。

如燈上前一步,將他擁入懷中,喟歎道:「以後再也不要冷戰了好不好?」他稍稍後退一些,捧起沈七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見他沒有拒絕,挑開唇瓣探了進去,吻得溫柔而纏綿,時不時停住,抬眸看他。

沈七沒有動,片刻後,在如燈溫柔癡纏的目光下,終於動了動舌尖,吻了回去。

下一秒便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後頸被托住,舌頭被用力吮吸,口腔裡的每一寸都被纏綿的舔過,帶起一陣陣顫栗。

身體騰空,被分開膝蓋抱起來,然後壓在了旁邊規則不平的巨石上,石壁上的凸起硌得他後背不舒服,眉頭剛剛蹙起,便有一只手伸過來,從他脊背上一寸一寸撫過,石壁上的凸起被碾平。

兩人兩年沒有碰觸彼此,不管心裡怎麼想,身體忠誠反映著彼此的激動。

寬大的衣衫很快變得凌亂。

沈七被吻得快要無法呼吸,如燈對親吻這件事十分鍾愛,每一次都要弄到他近乎窒息才放開,仿佛這樣格外有快感。

如果是之前他不會拒絕,但現在,他不想再慣著他,伸手就要推拒,忽然耳朵一動,對著如燈的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真恆過來了,松手!」

二話不說推開如燈,整理好衣服。

「師父,那些——」

真恆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師父臉色黑沉,唇上血跡斑斑,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將他丟到背後的陣法裡去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真恆:可怕,救命~~o(>_<)o ~~

第87章 為大師鼓掌十三

如燈是真的被氣到了, 這兩年, 沈七對他愛理不理, 卻對真恆照顧有佳,每每從真恆的記憶裡看到沈七對他如何如何親近, 他心裡便克制不住想要將真恆回收的沖動,如果不是理智拉住他, 提醒真恆還有用, 只怕這回早就被他毀掉了。

也正因此,他每每想要打破冷戰, 卻又因為遏制不住的怒意放棄。

他活了這麼多年, 很少發怒,這是頭一次這樣憤怒, 這樣強烈而明晰的情緒,終於迫使他不得不正視自己對沈七的感情。

原來他比自己以為的更在乎他,更喜歡他。

喜歡上自己的真靈,或許換做變得修士還要掙扎猶豫一番,當然也有那些為了真器的融合度刻意引誘真靈的修者, 不過這類人畢竟是少數, 不是每個人的真靈都是年輕人,有許多是孩子和老人。

對如燈而言,卻並沒有什麼顧忌, 他本身正邪不分,行事只憑自己心意,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後, 不是糾結煩惱,而是思考要給沈七一個什麼樣的身份。

若是換成以前,他第一個想的,肯定是沈七會不會妨礙到他,相比之下,總算是有了進步。

在他看來,沈七是真靈,跟他綁定,除非他身死,此生都會待在他身邊,所以他才不著急放任持續冷戰,反正對於修者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沈七又不會離開他,著什麼急。

眼下不就松口和好了?

真靈不能離開修者這一點從古至今從未有所改變,所以如燈此時堅信這一點,以至於後來他後悔莫及。

真恆被如燈的模樣嚇了一跳,朝沈七身邊挪了挪,吶吶道:「師父,那些魔修來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陣法泛起漣漪,有人進入了。

如燈到底還記著正事要緊,丟給真恆一個令牌:「去盡量將那些人往這裡引,別讓他們出陣。」

「是。」真恆接過令牌去了,臨走前略顯擔憂的看了沈七一眼。

沈七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小心安全。」

真恆正要朝他笑,瞥見師父的臉色,急忙收回了目光,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到師父從後面擁住了小七,似乎很生氣,捏著小七的下巴,讓他仰著頭親吻。

心裡稍稍松了口氣,雖然他還不能理解的太多,但他知道這是親吻,小七說親吻是喜歡才會做的,師父親了小七,就說明是喜歡,不會對小七生氣了。

沈七簡直服了如燈,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情卿卿我我,更讓他郁悶的許是曠了兩年,被如燈這麼一撩撥,他也很快動了情,兩人對彼此的身體都很熟稔,輕易就能讓對方繳械投降。

他們所處的是陣眼,整個陣法中心,想要煉制佛心,秉承的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思想,以己身為誘餌,吸引魔修而來,將他們全部殺死,以魔修之血祭練,按理來說,血祭的魔修越多,煉制越容易,得到的佛心也越強大。

沈七對此只有一個看法,這個世界上的和尚果然是佛修而不是修佛,殺生就不說了,居然還血祭,這哪裡是修佛,只能說是佛修。

如燈為了這套陣法花費了五年的功夫,就是為了這一刻,天時地利人和,外人只當他被圍攻設法破防,卻不知道他早就算計好利用眼下的情形來突破。

為了得到巫神宗的獎勵,無數的魔修朝如燈湧來,他進入戰場之前,很是「捨己為人」的作了一番講話,特意避開眾人,獨自一人上路,果然誘來了不少魔修。

殺機四溢的大陣中,無數魔修被困住,一不小心就死於非命,真恆持著令牌,形如鬼魅,引誘著這些魔修血祭,封鎖他們的後路,大陣中心,陣眼處,本該清心寡欲的和尚壓著俊美昳麗的少年,抵在規則不平的巨石上起起伏伏。

沈七失神的望著四面陣法變幻出來的畫面,是陣法中的情形,仿佛電影大屏幕,不,比電影屏幕要更清晰,更真實,好像這些人就在周圍,就注視著他們。

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卻更讓他渾身顫栗,仿佛這些人正對他和如燈所做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那些血腥的畫面,也無一不刺激著他,如燈甚至惡虐的將他抱起,朝著那些畫面走近,在他耳畔說著刺激的話。

沈七在最後的瞬間,眼前一晃,險些暈了過去。

都說小別如新婚,兩人簡直堪比初夜,那叫一個慘烈,血祭了五天五夜,如燈便抱著他做了五天五夜,為了不引起注意,陣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基本血祭一部分便換一個場地,期間兩人都沒有分開。

有一次險些被闖進來的魔修看到,不過就算發現在做什麼,對方也看不到沈七,很快就被陣眼絞殺。

到了最後,沈七連半根指頭都動不了,徹底攤平,如燈不願讓他回如是來去圖中,一直將他抱在懷裡他,直到血祭結束,要開始凝結佛心,才將他放到一邊,命令真恆守在洞外,做最後的煉制。

有了這數萬名魔修血祭,佛心凝結的很順利,十天過去,伴隨著一道雷響,佛心煉制成功,只等如燈修為積攢足夠,便能用這顆佛心沖擊神心境。

不過如燈並沒有立刻閉關潛修,而是繼續游走在正魔戰場上,一邊實施自己的計劃,一邊跟沈七培養起了感情。

沈七挑了挑眉,沒有拒絕。

於是戰火紛飛的戰場上,兩人卻別有意趣的談起了戀愛,這一談就是八年。

八年過去,正魔之戰仍舊在持續,對修者而言,八年不過彈指間,這樣大規模的戰爭,至少也得持續十年。

這八年,如燈一直堅持駐守在第一線,死在他手下的魔修不計其數,他救下來的正道修士也有許多,一時聲望達到了高峰。

八年發生了很多,如燈在第五年成功晉升神心境,成為同輩第一人,叫人驚歎,之前他每次晉升雖然稱得上一聲天才,但並不算最快,這一回卻是打破了以往的記錄,不到四十就進入了神心境,要知道以往最快的記錄是六十年,他足足提前了二十年,已經遠超了從前那些天才的范圍。

鑒於如燈佛子的身份,大家只歸結於他的天賦,唯有沈七和真恆知道,這是因為他分割了靈識的緣故。

靈識分割,他在修煉,真恆也在修煉,分身修煉的反饋給了他,相當於二倍速,修為低的時候還好,修為越高,效果越明顯。

這也是如燈無論如何都不將真恆銷毀掉的主要原因。

沈七一開始沒有發現,畢竟他是真靈,對人類的修煉方式只能旁觀,這一次如燈晉升神心境,他才覺察出了不對。

他頓時恍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如燈未來渡劫時會被天道不容,劈得魂飛魄散了,殺孽是一個,此界的修者哪個沒有殺孽,如燈殺的最多的是魔修,按理來說並不算殺孽,他之所以被天道不容,恐怕最主要的原因正是因為這違反常規的逆天修行方式。

沈七沒想到他會這樣大膽,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麼。

勸吧,他知道如燈肯定不會聽,如果不是他表露出對真恆的親近,說不定他甚至已經制造出了第二個第三個真恆出來。再者他其實並不在乎如燈能不能渡劫飛升,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若無意外他能待千年,千年之後他就會離開,到時候還管如燈飛不飛升。

而且按照前幾個世界來看,他一離開,如燈肯定也會追隨他離開。

所以飛不飛升並不是重點,這麼一想,似乎勸不勸也不重要了。

再說,如果勸說成功,要如燈現在回收了真恆,沈七有些不忍,真恆已經有了自主的思想,尤其這些年,表現的越來越明顯,甚至學會了在如燈面前隱藏情緒,這分明已經是一個獨立的人。

沈七將他當做弟弟相處了這麼多年,要他看著他消失,實在不忍心。

但真恆確實是如燈分割靈識出來的一部分,他甚至有如燈的部分記憶,而且他的身體是傀儡制作出來的,並非真的肉體。

沈七一時陷入了兩難,思索良久,他打算幫真恆找一個身體,像是借屍還魂那樣,導出他覺醒的那部分意識,讓他成為真真正正的真恆。

然而就在他開始翻查資料著手准備的時候,如燈卻突然提出要回收真恆。

「為什麼?」沈七蹙眉。

如燈苦笑:「你之前說得對,分割靈識必定會帶來後遺症,我之前不信,現在卻不得不信,那後遺症出現了。」

沈七臉色微沉:「說謊。」

二十年的朝夕相處,他對如燈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了如指掌,他分明是在說謊。

出乎意料如燈承認的很快,他坦誠道:「我不喜歡他粘著你,也不喜歡你總是照顧他。」他坦然露出自己的嫉妒,「我一直在說服自己,他是從我身上分割下來的一部分,你看著他就是看著我,可不行,他現在的模樣,你覺得他還是我的一部分?」

沈七瞇了瞇眼:「所以?」

如燈道:「所以我要將他收回。」

謊話。沈七心道,至少有一半是假話。

他大約明白如燈是什麼意思了,看了一眼那卡在五十九點的幸福值,心裡歎了口氣,道:「將真恆留下來,只要你將真恆留下來,我幫你困住那些長老。」

如燈臉色一沉:「你就這麼在意真恆?」

明明這是他想要聽到的,但這一刻還是被嫉妒充斥,目光近乎扭曲,明知道,他明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卻還是妥協了,難道真恆在他心目中就這麼重要?!

原本那絲愧疚被嫉妒和憤怒壓了下去,恨不能立刻反悔,殺了真恆再說。

但話音到嘴邊,卻終是被理智拉住。

「難道你希望我同意你將真恆收回?」沈七似笑非笑,若說他不在意被如燈算計是不可能的,他大可以光明正大來跟他要求,卻非要這樣來試探他,如果不是知道他因為分割了靈識導致感情這方面不正常,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最後一次。」他低喃了一聲,聲音極輕,輕到如燈都沒有聽清。

臨走之前,最後再幫他一次。

最後一次。

與此同時,如燈心道,這是他最後一次欺騙沈七,只要這件事了,他會向他道歉,只要接下來的事成功,他們有千百年的時間相處,他總會求得他的原諒。

是的,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慢慢來,小七對他向來心軟,反正他又不能離開他。

第88章 為大師鼓掌十四

正魔大戰爆發的第十六年, 南海出現一座昔日仙人洞府, 霞光沖天, 頓時吸引了所有修者的目光。

洞玄境的長老修者們一番交涉,將正魔大戰的戰場從陰河山移到了仙人洞府。

低階修者沒有參戰資格, 於是正魔兩道所有神心境以上的修者齊聚一堂,紛紛跨越南海, 抵達這座仙人洞府, 再次做最後的決戰。

對外神心境實際已經太虛境的如燈隨行在內。

離之前他跟沈七那一場談話又過去了八年,那天過後, 關於要將真恆回收的話題兩人再沒有提起,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 但無形之中,還是有一層隔膜隔在了兩人中間。

兩人都感覺到了,卻沒有人主動去捅破,沈七不捅破是因為他已經決定好要離開一段時日,如燈不捅破主要是忙, 他又要修煉, 又要尋找解決那些洞玄境長老的辦法,九州內四處奔波。再者他完全沒想過沈七會離開他,打算等一切結束再說, 與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的統一大業,至於沈七,反正人就在這裡, 日後有大把的時間,不著急。

於是這一拖就又是八年,直到如今,他終於謀算好了解決他大業成功前的最後一堆絆腳石——那些洞玄境長老們。

沒錯,這座仙府是如燈最先找到的,同時還找到了數個類似的遺跡,最終一番挑選,選了這座海上仙府作為最後的戰場。

如燈想要統一修界,那些洞玄境長老魔君甚至和他同級的太虛境修者都是他的絆腳石,所以他打算將這些人困住,以他如今的修為,對上一個洞玄境修者,還能勉力一戰,有沈七幫忙,斬殺也不是不可以,但對上全部,他神通再廣大也沒有辦法。

何況這些人裡面,還有養育他長大的普智長老,即使普智長老壽元將盡,不論是出於明面上的大義還是為了之後的事,他都不能主動殺死對方。

所以他選擇將這些人困在這裡,確切說,是困在如是來去圖中。

如是來去圖可以困住比他修為高出兩級的修者,洞玄境比太虛境不過高出一級,但一次性控制住三十多名洞玄境修者,如是來去圖便是再逆天也很吃力。

所以如燈之前才會出言試探,多年相處,他自是發覺了沈七的不凡,是故他認為沈七可以做得到。

沈七沒有否認。

他正好借此抽身。

甚至還花積分兌換了解了仙人洞府的陣法,教給如燈,幫他成功。

原本的世界線中如燈不止借用了這座仙人洞府,還利用了天道因果,早早為每個洞玄境修者安排了破障的阻礙,洞玄境修士若想更進一步,必須斬斷凡世一切,還清昔日所有欠下的因果,如燈利用了這一點,用原本屬於他的那位聖母真靈為代價,為這些洞玄境修者埋下了因果,然後將這些因果拿捏在手中,讓他們不得不被迫待在仙人洞府中,不能主動脫困。

現在換了沈七,他自然便有了更便捷的辦法。

為了以防萬一,如燈刻意誘惑了一批修者進入仙府中,那些人九死一生,但凡是平安出來的,無不收獲頗豐,最重要是爆出兩則消息,仙府中有延壽的靈藥和飛升的契機。

消息一出,便是那些隱藏起來的洞玄境修者都趕了過來,如此一來正魔之戰在這些洞玄大能的眼中反倒變得不重要了,正修魔修以及中立三方洞玄大能集結在仙府外,三足鼎立,最終以正魔比武的方式,在場正魔大能共有三十六位,恰好是偶數,進行十八場比賽,勝一次,勝利的一方可先准許一位大能進入。

至於中立方十二位大能,可派出代表壓勝負,只要押對,就能派人進入。

而比武的對象,便落到了神心境的修者身上。

沈七不禁搖頭,難怪日後如燈會成功統一修界了,即便是到了神心境,已經開門收徒,被人人崇敬,在這些洞玄大能眼中,卻仿佛一顆棋子不值一提一樣,這種為了一己之私視人命為草芥的態度,實在叫人寒心。

但對這些大能來說,這些弟子是由他的門派培養,自該為門派盡責,而他們坐鎮門派,守護門派的安危,此刻需要門派為他們做事,理所當然。

難得正魔兩道在這一刻思想同步。

那些中立的散修,或許有人心中不忍,但也只能靜默不語。

而為了不讓修者們多想,各派聯合許諾,凡是勝出者都可得到豐厚的報酬。

大棒加胡蘿卜,神心境的弟子自知與仙府無緣,又聽到這樣的消息,難免心中不適,有了這個誘人的胡蘿卜,頓時轉移了目標。

於是接下來注定是一場血腥的殺戮盛宴。

能先進入一步,或許就能提前得到延壽的靈藥和飛升的契機,九州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修者成功飛升過,這些大能們等待了太多年,饒是如燈的師父普智大師,面臨壽元將盡,也無法釋懷。

所以為了先一步的名額,大能們各種許諾,以求門下弟子給力。

如燈沒有被選在內,這一場比斗注定是生死戰,萬佛宗上下已經將如燈視為下一任掌門,不會准許他參與這場殺戮,甚至有的門派為了贏,派了那些困在神心境後期無法再更進一步的弟子去,存的就是拼死一搏。

最終正道十勝八輸,但勝都在前,所以進入的大能比起魔道提早了兩人。

大能們一一進入仙府,等看著最後一位消失在禁制中,原本兩道修者各不相干分批撤退時,一部分魔修突然闖入了正道陣營,發起了攻擊。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那些魔修又像瘋了似的朝正道發起攻擊,一時場面混亂,各派為陣,反擊起來。

不過短短幾息,便有不少修者隕落。

有些想逃,卻又很快被拖住。

沈七看了眼正與魔修交手的如燈,按照說好的,打開禁制隱入仙府中,發動了如是來去圖。

剎那間,天地變色,原本清朗明亮的天空變成了一片黑暗,漆黑的天幕中,點點星辰形成瑰麗的銀河。

腳下的大海不見了蹤影,成了虛無的黑暗,環顧四周,甚至腳下,同樣是星星點點的銀河,遠處好似還有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漩渦。

是宇宙。

要困住三十多位洞玄大能,沈七思來想去,也只有宇宙能放得下他們了,這個世界只是一個星球,這些修者連這個星球都沒有離開過,不如幻化出宇宙給他們,保證他們在裡面探索千萬年都無法找到邊界。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

……

仙府內的大能們停下腳步各自警惕。

仙府外的修者們紛紛停了手,滿是驚疑。

便是如燈,也為沈七變幻出來的宇宙驚歎,這樣龐大瑰麗的景象,他是如何想象出來的?這是他們頭頂的星空?星空之外的世界?

凝視間,心裡忽然浮起一絲奇怪的感覺,好似有什麼東西即將要脫離他的掌控,朝著他無法預計的方向而去。

「真恆。」他下意識朝弟子那邊找尋真恆的身影,倏地瞳孔驟縮。

沒有!沒有!!沒有真恆的身影!!!

星光點綴的黑幕中,突然出現一道光,漂浮在天幕之中,那光越來越近,光源中心竟然裹著一個人,是一個烏發紅衣的少年。

如燈瞳孔劇烈震顫,掩在衣袖下的手攥成了拳。

沈七卻沒有看如燈,他面無表情,神情冷淡,渾然不似活人,語氣涼薄,按照他計劃好的,對眾人道:「闖入仙府,罰。」

「洞玄修者百年內不得出去,太虛修者減半,神心境以下者速速離去。」

沈七並沒有暴露如是來去圖的存在,他假借了仙府守護靈的名義,即以合理的理由困住了這些人,又為如燈鋪好了路。

沒有了這些洞玄修者,哪怕外面還有太虛修者存在,但如燈實際已經是太虛境,以他的修煉速度,加上如今的聲望,百年時間,足夠他做他想要做的事。

沈七完全不給那些修者反應的時間,揮揮手,神心境以下,全部被他送出了圖內。

同時隔離了仙府內大能們的視線,看向如燈:「我要走了。」

如燈在笑,笑得溫柔,朝他伸出手:「過來,莫要胡鬧。」

沈七凝著他,不語。

「罷,我過去總行了吧。」如燈露出無奈的表情,走向沈七,但無論他怎麼走,走多少步,都仿佛在原地踏步,走不到他面前。

少年明明觸手可及,卻仿佛無論如何都碰觸不到,明明人就在眼前,卻好像要消失一樣。

如燈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意斂去,胸腔裡空落落,好似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離他遠去。

「小七也要像二姐一樣拋下我嗎?」他扯了扯唇角,眉頭緊皺,心裡那莫名騰升而起的恐慌讓他很不適,「小七明明答應過我,不會騙我,也不會離開我,所以你要食言了嗎?」

沈七開口:「抱歉。」

如燈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溫和快要維持不住,握著念珠的手背泛起青筋:「小七別鬧了,你是我的真靈,你怎麼可能離開我,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欺瞞試探你,我知道了錯了,事情已經結束,以後我會……」

「不,你不知道。」沈七打斷他,臉上褪去了以往的那種散漫,也收斂了以往看他時毫不掩飾的情意,帶著失望和歎息,「我一直在等你知道,等你明白,可是我等得太久,不想等了。」

他知道,他一開始便以戀人的身份要求如燈並不公平,所以他願意等待,但或許前幾個世界的順風順水慣壞了他,他不想再等了,他大可以一直陪著如燈,他們還有千年的時光,只要他陪著他,總有一天他的幸福值會滿。

可是他不想這麼做。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喜歡。

說他自私也好,他就是不願意,所以他要離開,他們朝夕相處的太久,他給的太多,以至於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如燈。

所以他得離開,不管是他還是如燈,都需要冷靜一下。

他伸出手,如燈如論如何都打破不了的距離,他輕輕伸出手,便撫上了他的肩。

他飄下來一些,在他額頭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若有緣,我們會再見。」

如燈瞳眸緊縮,趁此鉗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在顫,扯了扯唇角,目光固執,聲音很輕:「可是你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

「抱歉。」沈七的聲音也很輕,他挪開視線,似乎不忍心看他,目光落到腳下,穿透了星空,看到了下面的大海,看到了深海中閉目等待他的真恆,旁邊是他為自己選好的身體。

「呵……」如燈忽然笑了,似自嘲似諷刺,死死鉗著沈七的手腕,幾乎要捏碎一般,臉色冷沉,「你是我的真靈,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不許去!」

他發動修者與真靈之間的聯系,要強行將沈七縛住。

然而下一秒,少年變得虛幻,不過兩息,便消散在了空氣中,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手中一空,連同心裡有個地方一起空了起來。

胸口忽然一抽,絲絲縷縷的痛向四肢百骸蔓延。

眼前一花,他被送出了幻境,立在仙府之外,茫然四顧。

「師兄?」

「師弟?」

依稀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喚他,他怔怔望著仙府,說不出話來。

忽然,虛無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朝他而來,他來不及反應,看著那東西沒入他的眉心,靈識一震,這分明是他的,是他分割出去的靈識!

兩道靈識瞬間合二為一,重新變回完整。

這一刻,胸口那絲絲縷縷的痛意加重了百倍千倍,如燈整個人如遭雷擊,後退一步,喉頭一甜,吐出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沈七帶著真恆「私奔」了,百年後見。

第89章 為大師鼓掌十五

九州豫州邊界, 是一片無盡的雪原, 雪原盡頭是綿延的雪山, 純白到反射出銀色的光澤,天空湛藍, 仿佛天堂。

這裡地處偏僻人煙稀少,由於氣候原因, 很少有凡人會在此繁衍生息, 唯有一個叫做黎光族的族群生活在這裡。

黎光意為黎明的光亮,或許因為地理緣故, 黎光族的人全部都是白發白眉, 再披上白色的衣衫,站在雪地中, 幾乎融為一體。

雪原某處,有一棵巨大的灌木樹,冰雪點綴,分外漂亮,那樹杈上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穿著雪白的皮襖, 頭上戴著毛絨絨的白色帽子,襯得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俏麗。

她晃動著兩條腿,眺望遠方, 驀地,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嘴角挽起狡黠的弧度。

只見遠處走來兩道身影,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身體健壯,容貌堅毅俊朗,在冰雪中,卻只穿著單薄的勁裝,稍矮一些的那個倒是穿得厚實,內裡是火紅的長衫,外面披著白色的狐毛大氅,烏發紅唇,異常俊美,尤其立在這雪白的冰原上,每一幀都似畫卷。

少女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健碩俊朗的那一位,眼中流瀉著歡喜的碎光。

這一高一矮的兩人,正是沈七和真恆。

高的是真恆,稍矮些的是沈七。

真恆現在這副身體是他自己選的,在沈七的設想中,本以為他會選擇偏少年的模樣,沒想到他更喜歡人高馬大類型,按照真恆的說法,這樣看上去有氣勢。

沈七無語,但當時情況緊急,只能按照他選的給他換了,這副身體是當時在仙府外混戰時跌入海中的屍體,他早早就讓真恆在海裡等著,挑選落下來的屍體,以便借屍還魂。

為真恆借屍還魂這件事他很早就著手研究了,後來願意一拖八年才離開,有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這件事。

民間叫借屍還魂,在修界稱為奪捨,但又不能真的去讓真恆奪捨,一來會欠下因果,總會釀下禍患,二來真恆除了自己覺醒的那部分意識,還有如燈的部分靈識,除非有人幫他將兩者分割。

所以需要剛剛失去呼吸的屍體,需要屏蔽天機的場合,再加上沈七從旁協助,恰好仙府之行便是最佳的時機。

好在結果是好的,真恆得到了新生,如燈切割的靈識也被他還了回去。

距離當初那一場仙府之爭已經過去了將近百年,他帶著真恆也在這個世界四處游蕩了百年。

九州每一個能去到的地方他們都去過,有時會停留幾日,有時會幾個月,甚至幾年,走走停停,四處觀看,半年前來到了豫州極北雪原,他在山頂找到了一株萬年冰蓮,再有一月就會開花,他准備屆時摘下,作為見面禮,送給如燈。

是的,如燈,百年的時光,足夠他們冷靜下來想清楚,再見面了。

正想著,真恆突然腳步一頓。

沈七隨之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眼中露出笑意:「原來是霜霜。」

霜霜是生活在雪原上的一位黎光族少女,是族長的小女兒,是真恆認識的,他順手救了淘氣的小姑娘一把,小姑娘從此便纏上了他。

沈七對此樂見其成。

他希望真恆能找到一個他喜歡也喜歡他的人。

不管重生之前還是之後,真恆都很單純,他不懂愛情,喜歡他只是因為被如燈的靈識影響,因為如燈喜歡他,所以他也喜歡他,但其實他根本不明白什麼是喜歡,或者說根本分不清什麼是友情親情的喜歡什麼是愛情的喜歡。

還回了如燈的靈識,雖然以往的記憶還在,但他已經不會再受到如燈的影響,喜怒哀樂完全可以隨自己的心意來,而不是只因為如燈。

百年的時光,沈七帶著他在凡世穿梭,將他當做孩子來教導,不論人情世故還是各種感情,到如今,真恆幾乎已經完全是一個正常人。

但也只是幾乎,還差那麼一點,沈七觀察著,發現差的是感情。

確切說是切身體會的感情。

百年來他都是讓真恆旁觀學習,他們四處奔走,即使停留也不會太久,一開始是怕真恆被騙,後來是真恆自己不願意主動去結交朋友,沈七勸了勸不動,只能想著慢慢來。

這一次雪原之行,卻給了他驚喜。

或許因為地處偏僻的緣故,黎光族的人淳樸善良,沒有大城大家族的勾心斗角,也沒有小市民的汲汲營營,每個人都是一眼看去的簡單。

霜霜小姑娘單純熱情,喜歡就毫不避諱的追求,哪怕被冷待被無視,也毫不氣餒,終於對真恆有了影響。

沈七在旁看著,頗有一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

霜霜見兩人停下腳步,頭朝下一栽,倒掛在樹上,癟嘴:「又被發現了,我本來想給阿恆一個驚喜的。」

她輕輕一躍,從樹上下下來,三兩步奔到真恆面前,從掛在身上的小皮包裡掏出一把紅艷艷的果子,捧到真恆眼前,笑得一臉燦爛:「這個送給你。」

真恆眼睛閃了閃,接過來:「謝謝。」

霜霜笑得更開心了:「你喜歡就好,下次我會摘更多的給你。」

真恆依舊點頭:「謝謝。」但看得出來,神情透著喜悅。

沈七扶額,幸虧霜霜熱情單純,不然以真恆的性格,簡直注孤生,他覺得一會兒等霜霜離開,有必要好好給他上上課。

「對了。」寒暄完,霜霜忽閃著眼睛道,「阿爹說,城裡學堂的老師明天要來村子裡招學生,到時候測試合格的都可以免費去學堂上學,如果考試合格,還可以去中州面見尊上呢?雖然我也不知道尊上是什麼,但聽上去就很厲害的樣子,應該是跟城主差不多吧。」

「不一樣。」真恆搖頭道,「尊上比城主厲害。」

霜霜好奇道:「你認識那個尊上?」

真恆表情有些復雜,看了沈七一眼:「認識,外面的人都認識他。」

霜霜頓時來了興趣:「他很厲害嗎?比城主還要厲害,那是什麼呢?是不是阿爹說的飛來飛去的仙人?」

「是,他很厲害。」真恆緩緩點頭。

沈七笑了笑,繞開兩人,獨自走了。

所謂尊上,就是如燈。

百年前洞玄大能們全部被他困住,太虛修者也困住了大半,修界很是混亂了一場。

沒有了大能壓制,各門派有野心的紛紛謀劃,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道,同時陷入了混亂,亂象持續了十年,終於如燈出手,很快便整合了正道,碾壓了魔道,就在眾人以為事情結束時,他卻突然宣布廢除所有門派之別,建立新的修界秩序。

小門派很快倒戈,大門派自然不會輕易妥協,但如燈以一己之力,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三宗九派,三個強烈反對的門派覆滅,再也沒有人說反對的話,要麼遠盾要麼臣服。

斷斷續續花了十年,總算在表象上廢除了門派制,所以修者統一分級管理,有了修者王朝一說,而如燈成為王朝的第一任王,被稱呼尊上。

沈七不知道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如燈統一修界後是怎麼做的,但這一世,叫他哭笑不得的,如燈居然采納了他有時候無意間跟他說過的一些現代事宜,建立了系統的修者學校,連小學中學大學都照搬無疑,在每個凡人城中建起了學堂,完全打破了以往修界的固步自封,敞開資料讓每個有資質的凡人都能夠修煉。

這樣的做法,若是換在普通世界,肯定會引來一系列貴族上層人士的反抗,但在這個完全武力壓制的世界,如燈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城主不過是凡人,反對?那就廢了或者殺了換支持的來。

當然一開始還是造成了一些混亂,每一個改革必定伴隨著初期艱難的探索,有些修煉有成的凡人自認高人一等,肆意作亂,好在如燈早就派遣了修者,如同官員一樣,駐扎在每個城每個郡縣,甚至村鎮都有,那些作亂的凡人剛冒出頭就被碾壓,屍體掛上牆頭,以示警戒。

如此三十年過去,制度一點一點完善,還真讓如燈發展成了一個修者王朝出來。

哪怕五十年時限到達,那些被困的太虛境修士出來,看到如今的境況,也改變不了什麼。

又是幾十年過去,因為如燈的政策成長起來的一批批年輕修者,對如燈完全擁戴,近乎狂熱,想來即便洞玄境的大能出來,也抗不過全九州的修者,要知道自從如燈開放修界以來,九州的修者幾乎是原來的十倍,蟻多還咬死象,何況還有如燈這個尊上頂在前。

也正因為以上種種,這些年不管沈七走到哪裡,都能實時聽到如燈的消息,知道他做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大到尊上又獨自破了某個秘境,為各大原來的門派如今的學院頒了什麼什麼獎,小到尊上始終不願蓄發,依舊常年僧袍加身,甚至包括據傳尊上有一個求而不得的情人,聽說派了人四下尋找雲雲。

總之,各種各樣,事無巨細傳到了沈七的耳朵裡,這完全不像以往風格的行事,讓他十分懷疑如燈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沈七還真的走哪都忽視不了他的存在,好不容易在這偏僻的雪原有半年沒有聽到尊上兩個字,結果還是沒能逃脫的了。

還真是……

他失笑,避無可避。

也不知道他如果現在找上門去,還能不能見到如燈,畢竟他現在可是尊上了,不是什麼人都能見到的,說不定還會遇上那種傳統的被輕視套路,要知道在他以往的那些任務中,體會的最多的就是各種套路,這種他隨隨便便就能列舉十個八個出來。

正補腦著,轉過山壁,他腳步一頓。

只見那棵被他用陣法小心看護的冰蓮旁,此刻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雪白的僧袍,天人般的容姿,不是如燈是誰。

第90章 為大師鼓掌十六

沈七不意外會在這裡看到如燈, 他從來沒有隱藏過自己的蹤跡, 以如燈的能力, 想找到他並不難。

這些年他有許多次覺察到如燈出現在他附近的氣息,雖然他脫離了真靈的設定, 但出於私心,還是留了一點真靈的特性, 譬如在一定距離內感覺到主人之類。

沒想到這個小特性還真派上了用場。

從他離開的第三年, 三五不時,如燈就會在他跟真恆附近出現, 但從來沒有露過面, 仿佛只是遠遠來見他一面。

沈七感覺到了,卻從不戳破。

他本來打算等采摘到冰蓮, 等如燈生辰時去找他,或者等他再出現的時候戳破,沒想到他卻主動出現在了他面前。

「好巧。」他抬了抬眉,換上笑瞇瞇的表情,「你也看上了這冰蓮?」一副熟稔的態度, 完全沒有半點對待被自己踹掉的前男友的尷尬。

如燈同樣報之以笑容, 一派溫和:「不巧,我專門在這裡等你的。」

如燈這些年一直都有來看他,沈七卻是隔了百年第一次見他, 不免仔細端詳了兩眼,外表上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甚至連打扮都沒變, 一如當年初見那般。

只是那如皎月般溫和的氣質不在,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睥睨。

沈七打量完收回視線:「找我何事?」

心裡暗自疑惑,百年都忍住了沒有出來見他,怎麼今天突然冒出來了?

難道因為……

腦海裡掠過一張面孔。

如燈目光變得深沉,仿佛湧動著千言萬語,嘴唇翕動,道:「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便打算永遠不來見我?」

看來果然是受刺激了。

沈七了然,他擺出認真思考的表情,想了想,一臉無辜道:「也不是,我不是說有緣再見嘛,可這不是沒有緣嘛,你看,我們百年都沒能見一面,說明什麼,說明沒有緣,天道這麼認為,我也沒有辦法。」

如燈似乎被噎了下,瞧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須臾道:「那我們現在見面了,算是有緣了吧!」

沈七煞有其事的點頭:「有,有,怎麼沒有,這可是百年的緣分呢,所以……」他微微一笑,「我們下個百年再見吧。」

「沈七!」如燈咬牙,那高高在上的從容氣質瞬間破壞殆盡。

「哈哈……」沈七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早就想這麼干了,每次看如燈那副雲淡風輕的淡定樣他就想戳破,想看看他氣急敗壞是什麼樣子。

如燈凝著他的笑臉,臉上的怒意散去,低低歎了口氣,下一瞬出現在沈七面前,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想要輕撫沈七的臉頰。

「對不起。」他道,臉上滿是歉意,「是我的錯,是我不對。」

他不該算計他,不該不信他。

「你說你一直在等我想明白想清楚,我現在想明白了,也想清楚了。」

靈識補全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這一百年來,他日日夜夜都在後悔,哪怕找到了沈七,也不敢現身去見他,他害怕,害怕在他眼中看到厭惡,害怕再也看不到他對他的情意。

他只能在暗處看著,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表情,看著他四處游走停留,甚至……

眼眸暗了暗,指尖終於碰觸到了沈七的臉頰,喉間不由溢出一絲喟歎,這一瞬間,心口某個空缺被填補,讓他忍不住顫栗。

濃烈而熾熱的感情從眼中流瀉出來,仿佛要將沈七吞噬:「我喜歡你,想要你,要你生生世世與我在一起。」

沈七心頭抖了抖,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如燈毫無雜念的真誠,也是第一次明確看到他對他的感情,再聽著那一瞬間上漲到八十的幸福值,抿了抿唇,道:「哦,我知道了。」

如燈臉色瞬間黯淡了下去,眸色黑沉,繼續道:「我知道之前是我傷了你心,我做得不對,我保證今後絕對不會再這麼做,我……」

「抱歉。」沈七打斷了他的話,他面帶微笑,目光一片清明,「其實這句抱歉我早就該跟你說了,一開始是我的錯,是我逼迫你與我發生關系,你沒有錯,是我不應該以結契來威脅你,讓你委身於我。」

「不,不是。」如燈擰起了眉。

沈七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示意聽他說:「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用那種手段逼迫了你,別說喜歡,你厭惡我都是正常的,是我單方面強迫性喜歡著你,你沒有義務為我單方面的愛情付賬,也是我自己說過不在意被你利用,最後也是我自己要離開,所以我不怪你。」

他一開始太過沉浸在上個世界,還沒有緩過來,直接以戀人的態度去面對如燈,見面便半強制性跟他發生了關系,卻忘了如燈沒有之前的記憶,於他而言他不過是個陌生人,甚至還不是人,之後更是他單方面將感情強加給對方,以至於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當然,如燈後來對他的利用和算計也不能忽視。

他大約明白對方選擇這個世界的意思,他是想告訴他,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才沒有直接來跟他告白,坦誠他想法?擔心自己的感情成為他的負擔?

如果是這樣,沈七已經完全明白了。

他道:「所以,我放手了,放你自由,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不用在意我。」頓了下,還是沒忍住強調了下,「我也可以去重新尋找真正喜歡我的人。」

果然話音剛落,就感到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壓到了後面冰冷的山壁上,抬眸對上一雙泛紅的雙眼。

「真正喜歡你的人?」如燈整張臉都沉了下來,百年上位者養出來的氣勢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你說誰?」如燈一身氣息陰森,眼神泛著紅光,近乎恐怖,「那個被你撿回去的傻子?」

沈七蹙眉:「阿福不是傻子,他只是失憶了。」

阿福是他一個月前在雪原深處撿到的,在冰窟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掉進去的,已經被凍成了冰雕,他當時好奇被冰凍的人解冷凍後能不能復活,將他搬了出來,結果融化後還真的活了,只是失去了所有記憶,誰都不認得,什麼也不知道,像是一個嬰兒,他出於研究目的,將人留了下來,取了個名字叫阿福,畢竟福大命大。

聽如燈這語氣,果然是因為阿福所以才忍不住現身來見他了。

可他並不覺得他和阿福相處有什麼可讓人誤會的。

如燈聞言,眼睛更紅了,那眼神,仿佛恨不能將他吞噬殆盡,他深呼吸,壓抑自己的怒意,質問道:「你喜歡他?」

「不。」沈七搖頭,「我並不喜歡他。」

他收養阿福只是單純好奇,等阿福學會了基本生存技能,他就會將他送走,有一個真恆已經夠了,他沒有精力再去養第二個。

如燈卻不信,他低低笑了兩聲,笑聲叫人毛骨悚然,沈七一驚,不由想起了病嬌的秦煥,這位該不會也被刺激出問題了吧。

如燈撫摸著沈七的臉頰輕喃:「我就知道,果然如此,從以前你就是這般,喜歡那些看起來單純的人,真恆是一個,那傻子是一個,你願意無條件包容他們,處處為他們考慮,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我已經知道錯了……」

他看著沈七,泛紅的眼中透出點點偏執:「你是我的,我不會放開你,你只能喜歡我,你喜歡誰我就殺了誰!」

說完狠狠吻了下來。

沈七一時愣住,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走向,按照他的預想,欲揚先抑,先把之前兩人存在的問題坦誠說清楚,一樁一樁攤開來解決掉,然後再談一談未來。

結果揚還沒出來,一個抑就把人給刺激了,怎麼過了百年,如燈反倒變得這麼沒耐心了。

愣神間唇上一痛,他不再是真靈,這一次終於被咬出了血來,湧出的血漬刺激到了如燈,吻得更深更激烈了,仿佛要將他一口一口連皮帶骨吞食下去。

沈七呼吸困難,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大腦空白,熟悉的刺激,隔了百年依舊難忘。

冰天雪地裡,兩人身上的溫度卻在上升,披在外的大氅掉落在地,火紅的衣衫被撩開,火熱的身軀相貼,直到後背觸到一片冰涼,沈七驀地清醒過來,睜開眼,伸手將如燈推開。

他蹙眉將衣帶系好:「你聽我說,我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

感情主要在於溝通,動不動就親有什麼用,得先把矛盾解決了。

如燈這一被推開,卻是心冷了半截,目光壓抑而痛苦,抖著唇:「不用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沈七瞅著他的臉色,眉頭蹙得更緊了,等等,這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如燈見他蹙眉,一股說不出的酸楚脹痛從心口蔓延出來,果然要來了嗎,要說厭惡他了,不喜歡他了,要離開他,再也……不見他了。

他設想了千萬遍的虛幻即將成為現實,他幾乎能猜想到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

這一刻,心裡竟然是升起了強烈的無助和恐懼,本就泛紅的眼被濃烈的血色覆蓋。

他看到了,看到了沈七厭惡的目光,冷淡的表情,雙唇開開合合說著什麼。

他不想聽,不願意聽,卻還是聽到了。

他說:「……不必再見。」

耳畔的聲音凝結成了一條線,只剩下刺耳的嗡嗡聲,眼前是一片紅,紅的讓他想起初見時少年火紅的衣衫。

不必再見。

哈,不必再見。

喉頭一腥,吐出一口血來。

沈七:……

莫名其妙吐血倒地是什麼毛病?!

作者有話要說:沈七:補腦是病,得治。

如燈:吐吐更建康。

第91章 為大師鼓掌十七

沈七此刻一臉懵逼。

他是真的准備認真講道理的, 感情不是兒戲, 該說的得說清楚, 君不見多少虐戀情深文裡,明明丁大點的誤會, 男女主就是硬憋著,說天說地就是不說重點, 他這都直奔主題准備一條條攤開了, 誰知道這人居然莫名其妙給他吐血暈倒了?

沈七:無……可說。

又不能任由他躺著不管,只好架起飛行法器, 將人給運回去了。

他一向喜歡按照普通人的方式來生活, 出行基本都是靠雙腳,要麼雇傭車船, 沒想到頭一次使用飛行法器,是為了如燈。

沈七和真恆扮作普通人,所以在雪原邊上的小村落裡租了一間廢棄的房屋,原本村長是連房租都不要的,畢竟是廢棄的建築, 沈七堅持, 才收了下來。

小村落是真的小,整個小山溝裡滿打滿算只有十三戶人家,而且地勢原因每一戶和每一戶隔著不小的距離。

沈七租下的屋宅在村尾, 靠近後山,最近的一戶人家也得拐過兩個彎才能看到,他當初正是看上這裡的清靜。

屋子被簡單的修整過, 青磚石牆,門口栽種著一棵雪原上特有的灌木樹,在一片皚皚白雪中,倒也別有幾分意趣。

「師師師……師父?!」

被霜霜攔路,真恆只能帶著她先回家,正在院子裡陪霜霜堆雪人玩,看到沈七攬著一個人進門,瞬間瞪大了眼。

「嗯,是你師父。」沈七還在郁悶如燈莫名其妙的暈倒,見真恆過來,順手便將人推給他,拍拍手,「徒弟來了,徒弟來扛。」

真恆慌手慌腳將人抱住:「這,這……師父怎麼找來了?受傷了?沈哥你做的?我們怎麼辦?」

阿恆的師父?霜霜扔掉手裡的雪球湊上來,歪著頭打量如燈,從頭到腳,驀地瞪大了眼,指著如燈的光頭驚叫:「啊,光頭,是和尚欸!」然後不可思議地看向阿恆,「阿恆的師父是和尚,那阿恆……」手指轉向真恆,「你……」

「呃……」真恆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瞄了一眼,頭發束了起來,他自己看不到,「這件事說來話長……」

霜霜鼓起了臉,卻直達重點:「話長以後再說,我現在只想知道,你還是和尚嗎?能成親嗎?」

「這個……」真恆認真想了下,「不是了,可以。」

霜霜立刻舒了氣,眉頭舒展開,笑容歡欣爛漫:「那就行了。」

真恆怔怔瞧著她。

「嗯咳。」沈七輕咳一聲,「是不是先將你師父送到房間去?」

真恆連忙扛起如燈,走向身後的臥房,選擇房間的時候瞥了沈七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直接走向了沈七的房間。

「發生了什麼?師父怎麼會暈倒?」

將人安頓好,真恆好奇問。

沈七探了探如燈的脈,又探出靈力檢查他的身體:「誰知道,正說著話突然吐了口血然後倒下了,估計是走火入魔了吧,嗯,內息紊亂,還真是走火入魔了。」

結合前後,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由無語扶額,對上真恆擔心的目光,忍不住吐槽道:「你師父身體沒有問題,是腦子有問題!」

這明顯是自己嚇自己不知道想了點什麼,把自己給想的走火入魔了,拜托他根本什麼都沒有說好不好,難道他的態度很差?他明明很親切的好不好!從前的從容淡定都去哪了兒了?至少也得聽他把話講完吧!

「清心丹兩粒喂給他。」

沈七累覺不愛,無力的擺擺手,徑自出門去了。

「對了,阿福呢?」

「去張嬸家了,張嬸家的母狗生了小狗,他好奇去看。」

如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冬日的天黑得很快,天已經黑盡,不過小院裡燈火通明,院子裡大大小小的樹上都掛了燈,遠遠瞧著,有種火樹銀花的浪漫感。

他環視一圈,屋子裡沒有人,原本的期待變成了失望。

下意識展開神識,很快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聲音。

「……阿福乖乖來吃飯,吃完飯再跟小狗玩。」

「可是小狗一個會孤單,我得陪著它。」

「那你不吃飯了?晚上餓肚子可沒有人會理你哦。」

「可是……」

「還想不想將小狗留下來養了?剛剛我們怎麼說的?只有乖乖聽話,我才會考慮,一個時辰都沒有你就想反悔了?」

「對不起,我錯了。」

「這才乖嘛,來,吃飯。」

……

如燈默不作聲聽著壁腳,一動都不想動,想起沈七那句不必再見,心空洞荒蕪一片,細細密密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是不想走,不想就這麼離開,他看著床頂,不由又升起一絲希望,沈七既然願意帶他回來,是不是代表並不是對他完全絕情?

他聽著他們嬉笑打鬧,一片溫馨的用完晚餐,聽著沈七叮囑真恆送那個叫霜霜的少女回家,聽著阿福纏著沈七給他講故事,陪他看小狗,五指攢成了拳。

直到腳步聲響起,床邊來了人。

「醒了就睜眼。」

沈七沒好氣道。

這一副半死不活心灰意冷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麼欺負他了呢。

「為什麼救我?」如燈睜開眼,目光平靜,「既然說不必再見,為什麼還要帶我回來?」

原來是補腦了這個!

沈七了然,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可憐,抬了抬眉,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道:「難道你希望我扔下你不管?再怎麼說你現在也是尊上,如果你出了事,修界怎麼辦?九州怎麼辦?」

如燈坐起來,自嘲道:「那又如何?修界也好,九州也罷,與我何干?我想要的只是你而已。」

喲?沈七挑眉,這是覺悟了?明明之前事業最大的樣子,為了統一大業什麼都可以算計,百年過去,變化這麼大?

「我?」他瞇了瞇眼,語氣帶著幾分不相信的輕慢的笑,「真的是因為我嗎?我看你只是不甘心吧,就像之前放棄不了統一修界一樣,反正前者你已經達成了,得到了,因為我拒絕了你,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才追著我不放吧,因為不甘心。」

「不是的!」如燈被他的目光還有語氣刺到,他終於明白自己當初做的那些事有多麼可恨,他抓住沈七的手,帶著幾分焦灼,「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喜歡你,跟甘不甘心沒有半點關系,當初的事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沈七下意識掙扎,他緊緊握住,平靜再也壓抑不住,眼中流露出無盡的痛楚,嗓音暗啞:「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原諒我?只要你說,我都會去做。」

沈七被他的目光看的心頭一燙,走過幾個世界,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對方露出這種表情,頭一次搞得這麼虐戀情深的情形,讓他有些不適,皺了皺眉:「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不放。」如燈死死攢住,面上透著絕望和惶恐,仿佛答應了放開,就會失去一切一樣。

沈七歎了口氣:「第二次了。」他面露無奈,「這是第二次你誤解我的話了。」

如燈眼中劃過惶惑和無措:「我,我,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沈七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錯在哪兒了嗎,你說對不起?」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你走了,什麼時候說過不必再見四個字,我怎麼不知道?」

如燈瞳孔倏地緊縮,微微錯愕。

沈七終於放開吐槽起來:「都說了有話跟你說讓你聽我說完,自顧自在那裡胡思亂想,胡亂補腦,結果走火入魔了吧?誰讓你不聽我的話,活該!」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不原諒你,是你自己在那裡瞎想,每次都打斷我的話,欸,閉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你得先聽我說,要是再插嘴一句,我就真的不原諒你,讓你滾蛋!」

如燈抿唇,咽下了要說的話。

頭一次見他這麼乖巧的模樣,沈七有些驚奇,驚奇過後有點小得意,拍拍他的肩:「這才乖嘛,你要是早這樣,哪有之前那些事?」

如燈投來一瞥。

「咳咳。」沈七收回手,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什麼,我是想說,我們之間確實有很多問題,所以我上午跟你那麼說,是打算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擺出來,面對面解決,然後再說將來的事。」

將來兩個字,終於打破了如燈眼裡的黯淡死灰,冒出了微弱的光。

「別插嘴。」沈七再一次制止,「雖然不盡如意,但問題裡面兩個已經解決掉了,上午我說的算一個,剛剛那個算一個,至於你的反應,還算讓我滿意,接下來我們來解決剩下的問題。」

「當然,如果你有問題,也可以攤開來說,感情就在於溝通,我想這一百年你肯定也想了很多吧,我的問題我可是跟你好好道過謙了,你也誠實一點,該說就說,沒有什麼大不了,我都能接受。」

他咳嗽兩聲,擺出嚴肅的表情:「來,我先說,還有剩下五條……」

……

沈七十分認真,堪稱學術態度,將這些年來想明白的一條條攤開來,將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說的清清楚楚,屬於他錯的,他道歉,屬於如燈不對的,如燈保證加道歉。

如燈眼中的亮光越來越盛,到最後含笑看著他,仿佛整個人活過來了一樣,終於恢復了從容模樣。

「好了,我說完了,就是這些。」沈七仔細再想了想,發覺想不出來了,做結語,「當然暫時這麼多,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新的問題出現,等到時候再說。」

說完看到如燈的神色,笑道,「看吧,所以我說,感情最重要在於溝通,有什麼事一定要說清楚,不然都像你一樣,胡思亂想,想出問題來了吧?」

心裡不由再次感歎,難怪對方會選擇這個世界,真是讓他受益良多。

「嗯。」如燈煞有其事的點頭,「我明白了,是我的錯,有問題我一定會說出來,再也不胡思亂想,所以……」

他手指一動,手中多了一疊紙張。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

他低頭翻閱這些紙張,一邊翻一邊念:「柳州中青城於子平,城主侄子,新歷三年五月七日,送碧水瑤琴一把向你表達愛慕。」

「安州懷化郡袁天允,郡學師長,新歷四年十二月十八日,邀你梅亭賞雪,賦詩一首表達愛慕。」

「青州霖川鎮宗懋才,富家子,新歷六年九月六日,青蓮池中為你彈奏鳳求凰一首,意欲求娶。」

……

「‘誠實一點’‘該說就說’‘都能接受’。」如燈一臉溫和,將紙張遞到沈七面前,「你說得對,感情在於溝通,為了不再胡思亂想走火入魔,你能先為我解決這個問題嗎?」

沈七:……

別人非要跟他表白他能攔得住嗎!!

作者有話要說:如燈:暗中觀察,記錄在案。

以及,這一番下一章應該就能完結了吧,然後就是最後一番,因為是沈七,所以一共七個世界,最後還有番外,火娃那些年暗戀沈七的番外。

第92章 為大師鼓掌完

沈七無語, 長得好看性格又好難道是他的錯?說好的朋友轉頭跟他表白他也很絕望好不好!

他從城到郡到鎮, 最後到深山老林是為了什麼?還不是避免再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他微笑臉, 「你想讓我跟你解釋什麼?解釋我和這些人沒有關系,只是他們一廂情願, 還是說我故意引誘他們?」

如燈握拳輕咳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七不動聲色的將那些紙張從他手中抽過來, 收到儲物扣中, 面帶微笑:「我想你搞錯了一點, 坦誠溝通,解決誤會是沒錯,但我可並沒有說誤會解決後就一定會答應跟你再續前緣。」

「反正對我表達愛慕的人很多,我不介意重新再找一個。」

「至少別人還追求過我,你呢?」他毫不留情放出一刀。

「雖然一開始是我逼迫了你,可是你也沒有拒絕不是嗎?」

「你願意屈就, 何嘗不是想要利用我的能力來幫你?」

「哪怕我後來跟你坦誠表達,你也依舊選擇欺瞞我。」

「‘反正日子還長, 他不會離開哪裡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邊, 以後再說。’你是這樣想的吧?」

「正好, 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個世界我還沒有看夠,你在中州做你的